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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笑了笑,她终于不再说话了,轻抚着她的背脊,轻轻地哼着歌。

婉转的,清和的,暖到心间去。

长假结束回A市,温敬和蒋君瑜送她上飞机。在登机口,温敬弯下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把一个信封塞了进去。见她迷茫不解,笑了笑,温和地解释:“是我的银行卡,里面存了一些钱。你一个人肯定会不方便,如果有想买的东西也不用问太爷爷要,自己去取就好。”

闻歌按住他的手,赶紧摇摇头:“太爷爷给的零花钱够我用了,我不需要买别的东西。而且小叔回来一次也会给我零花钱……”

“那就帮我保管着吧。”他打断她的话,眉宇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叔叔对你的要求不高,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可以。”

闻歌用力地点点头:“我会替温敬叔叔照顾太爷爷的。”

话落,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也会照顾小叔的。”

温敬和蒋君瑜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但幸福的日子总是格外短暂,几乎是她转身离开,独自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就注定她依然要面对许多她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比如——

突如其来的巨变,震惊的噩耗,以及,一场葬礼。

……

就像是突然面对冷着脸,神情阴郁如罗刹的温少远,这一切,都来得这么措手不及。

☆、第19章

第十九章

闻歌临近中午登机,到傍晚时,飞机准时在a市机场降落。

滑行的跑道两侧已亮起了灯,一盏盏,像是连绵而去的灯河,一眼望不到尽头。天色还未彻底沉下来,就像是蔚蓝色掺上了墨汁,像极了天色将明未明时那黎明的颜色。

闻歌从飞机上下来,先去领了行李,然后赶到出口处等张叔来接。怕错过,闻歌连上厕所都没敢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机口拥堵上的人潮多了又少,少了又多,来回增减了好几批,都未见到张叔的人影。

她正寻思着是找个电话打过去问问,还是继续在这里等等时,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向自己走来。

人潮汹涌的机场,形形色色过往的人群,她毫不费力地就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他。

穿着黑色双排扣的风衣,里面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是他惯常喜欢的颜色。

闻歌咧开嘴笑了笑,不待他走近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但越靠近,闻歌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沉郁的,凝固的,冷漠的,神情阴郁地如同地狱里的罗刹。

闻歌顿时就怯步了,她紧紧捏住行李箱上的收缩柄,靠在自己的身旁。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样前所未见的他一步步地走向自己。

直到……走到自己的面前。

看见她时,温少远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那冷冽的表情也有片刻的松动,他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看了良久。

那种眼神让闻歌感觉害怕,他好像正在思考正在衡量。

她忍不住抬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小声地叫他:“小叔。”

温少远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她的目光一凝,那一瞬间表情极为复杂。眼底深深浅浅的光线浮动着,持续了很久,这才归于平静。

就这么僵持良久,他才伸出手,缓缓地握住行李箱的收缩柄,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就像是含了一把沙砾。仅仅三个字,却低哑地听不真切:“先走吧。”

闻歌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但看他面上僵硬的几乎要凝结的表情,心理建设了良久也没敢问出口来。就跟在他后面,走出机场,上车离开。

直到经过三个十字路口,他忽然猛地一偏方向盘,驶入了一条小巷,又迅疾地踩下刹车。那刺耳的刹车声连在车内都清晰可闻,在这路灯昏暗的小巷里就像是破音了的笛子,吹出的声音粗噶又难听。

下一刻。

他一直维持的平静在瞬间崩裂,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泛着青白,青筋暴起。几乎是在他暴露表情的那一刻,他低头,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再无动静。

闻歌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么压抑又沉默地过了不知道多久,闻歌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温少远微微颤动的身体。

她真的害怕了,倾身过去,想去拉他的手。刚碰到他的手指,就被吓得一缩,眼泪情不自禁就掉了下来。

往常温热的手心就像是失去了火源,凉得彻骨。

她饶是再迟钝,这会也该知道,温家一定出了大事。她慌乱地想再去拉他的手,刚碰到,就被他用力地反扣住。

因为失去理智,手下并没有注意分寸。

用力得闻歌似乎都能听见那骨裂的声音,疼得她面色一阵青白。

但接下来,温少远说的话,让她再无暇顾及被他扣死的左手,他咬牙,一字一句说道:“温敬和蒋君瑜,殉职了。”

闻歌木然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怎么会……小叔,他们几个小时前刚送我上飞机,我……”

话还没说完,闻歌脸上血色尽退。那是一种世界崩塌的声音,一砖一瓦,砸落在她的心底,疼得她心脏几乎痉挛。

她用力地呼吸了几口气,努力睁大眼看着他,张着唇,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温敬和蒋君瑜殉职了?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还在放假,他们明明还在几个小时前一起送她上飞机……为什么?!

蒋君瑜还说一年后退伍要回a市,温敬还说要回来照顾老爷子,替小叔分担……怎么突然就……

怎么可能呢?

那么温润那么温婉的两个人,好端端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闻歌努力地睁大眼,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眼泪掉下来一般,近乎执拗地死死地盯着温少远,声音嘶哑又粗糙:“小叔,你不要跟我开玩笑……我开不起的……”

最后半句,就像是掉了线的风筝,轻飘地瞬间融进了风里,听不真切。

 

巨大的噩耗,让整个温家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温少远把闻歌送回家后,连车都没下,看着她进屋后,直接便掉头离开。

辛姨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嘴唇都有些干裂,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只是说了一句:“累了吧,赶紧回房休息下。辛姨现在也没心思给你弄吃的……”

“没关系的辛姨。”闻歌拍了拍她的手臂,努力地笑了笑:“您别太伤心……”

说完这句,她再也没有力气说别的,自己拎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经过书房时,看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一直压抑的泪意终于忍不住,她背靠着书房的白墙,捂着脸“呜呜呜”地小声哭起来。

那压抑的声音,像是幼兽一般,悲伤的嘶鸣。

……

温敬和蒋君瑜是在送闻歌走后,临时被调派一起执行任务,因公殉职。这样的突然,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老爷子从知道这个消息起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多久,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看上去越发显得苍老羸弱。

原本就没有多少笑意的脸上成日凝结着冰霜,不苟言笑。

温家平日里便不热闹,因为这件事的消沉,更是死寂一般。

所有的风暴都被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就待一个时机,挣破牢笼,彻底爆发。

直到这一日,温敬和蒋君瑜被送回家。

老爷子亲自来接他们回家,进了屋,看见闻歌站在门口等,那积蓄已久的沉痛终于彻底爆发。他重重地一杵拐杖,指着她,眸色严厉,那表情冷酷,丝毫没有留一点情面:“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出事!”

温景梵原本还扶着老爷子,闻言,拧眉看了眼闻歌,微沉了声音制止:“爷爷,不关闻歌的事。”

“怎么不关她的事,我早就算过她的八字了,都说是个刚烈的。你大哥不信,现在……”话还未说完,老爷子蓦然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都不听我的,都不听啊……”

温景梵抿着唇没说话,只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流出几分安抚。

老爷子已经哭得老泪纵横,站都站不住:“让她给我马上搬出去,我温家可再不敢留下她这尊大佛。”

而从始至终,闻歌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表情,不会哭,也不会笑,老爷子说的话她就听着,不反驳,不辩解,不争取,了无生气的模样。

辛姨听到动静闻声赶来,也忍不住劝道:“这又是打哪说的胡话,老爷子你是太伤心了,我扶你上楼躺着休息下……别吓坏小歌儿。”

在听到“小歌儿”三个字时,闻歌沉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表情,她动了动唇,最终也不过是走上前,扶着老爷子的另一边,和辛姨一起送他上楼。

辛姨帮他脱了鞋,扶着他靠在床头,正要说些话宽慰宽慰他,便听老爷子说道:“你走吧,温家是不会留你了……迁怒也罢,我是不想再看见你了。”

这句话,是对闻歌说的。

屋子里还有浓重的中药药草味,闻歌吸了吸鼻子,尊严不容许她弯腰,她便挺直背脊迎视他。若不是嘴唇颤抖,眼眶微微发红,还真要被她的伪装骗过去。

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说道:“闻歌已经无父无母,如果不是温敬叔叔和蒋阿姨,也许我现在还在表舅妈那里。太爷爷不想看见我,我也不会赖着不走。只希望太爷爷能给闻歌安排一个去处,起码,能够遮风挡雨,不愁温饱……如果可以,让我再送送叔叔阿姨吧。”

话落,她的声音抖了几下,几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老爷子闭了闭眼,没答应,也没驳回,算是默认。

宽敞的卧房里,阳光柔和又温暖,闻歌沐浴在阳光下,却觉得一头冷水兜面泼下,凉彻心骨。

 

闻歌从老爷子的房间里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鬼使神差的,绕去了温少远的房间里。

即使他不常住,辛姨也会按时打扫他的房间,以至于闻歌什么时候来,房间里总是干净整齐。

她走到书架前的沙发上坐下,想起过年时,温敬带她来找温少远,温敬就是这样斜倚在沙发上,眉目温润地和温少远说着话。

蒋君瑜就靠在椅背上,笑意盈盈的。那么英气的女人,有着说不出的飒爽英姿,心却柔软得像水,体贴细微。

她挺直身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静静地翻了几页。

刚开始的时候,闻歌在小叔这里借完书都会规规矩矩认认真真地放到书本原先待着的位置上。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故意把书随意地放在这个书架里,摆得乱七八糟。

希望他什么时候回来看见,能骂一骂她。

可是每一次她再去的时候,书本依然原样放着。不知道是他不在意,还是他在随意。

闻歌的目光渐渐失距,就在恍然中,翻书的手指一顿,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往前翻回几页。

那一页上有一处文字的下方被黑色水笔划了出来,诗句的旁边还留着他落笔写下的苍劲有力的字体——闻歌。

……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小叔,我的名字就是从王昌龄的《采莲曲》里来的。”

☆、第20章

第二十章

老爷子要送走她的事情,知情的还有辛姨。但那日之后,辛姨疲于照顾身体状况恶化的老爷子,又要帮衬着举行温敬夫妻的丧礼,心力交瘁。

闻歌那日起,就只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过门。就连吃饭,也是辛姨端上来,她吃完了放在门口的柜子上,等辛姨下次送饭时再过来收走。

连续几天后,送饭来的人变成了温景梵。

他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眉目间的清冷之色在日光下显得寡淡又冷冽:“老爷子解除了你和大哥的关系,打算这两天就送你走。”

闻歌仰头和他对视半晌,安静地垂下眼,从他手里接过托盘,颔首,道谢:“谢谢景梵叔。”

不料,他端着托盘的手稳稳的,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就这么凝眸看了她良久,声音低沉得像是凝结的冰:“不想争吗?不觉得太残忍吗?”

闻歌僵在原地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红了:“不想……”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对不起,我今天才知道。”他的声音渐渐晦涩,见她垂下头,手指依然紧紧地扣着托盘。微皱了皱眉,松开手,转身下楼了。

……

温敬和蒋君瑜的丧礼办得低调且简洁,来吊唁的人除了温家的亲戚便是一些军官。再多,就没有了。

老爷子始终没有出席,他的生肖和温敬的相斗,不能远送。

温少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闻歌跟着辛姨下楼到灵堂的时候,就看见他和温景梵站在门口。

看上去像是匆忙赶过来的,神情有些疲惫,脸色阴沉,微低着头,正认真地听温景梵说着什么。身上是一身黑色的西装,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样子给人一种冷漠疏离的冷酷感觉。

应该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蹙眉,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看过来。撞见是她,眉头皱得越发的紧,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闻歌以为他会朝自己走过来时,他漠不关心的,转回头去。

闻歌一愣,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头彻尾。她手脚麻木地站在原地良久,这才挪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到灵堂前,安安静静地跪下。

等送了温敬和蒋君瑜最后一程,再回来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闻歌随着辛姨坐在温少远的车后座,车厢内的气氛沉默又悲凉,许久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她紧贴着车门坐着,手指按着冰凉的车门,透过车窗努力地辨清车窗外不断飞驰掠过的景物。

用力得眼睛都有些酸疼,这才别开眼,倏然看向后视镜。

这一眼,正好对上温少远落在后视镜上的视线。幽沉的,深邃的目光,但就像早上那样,一触碰到她的注视,就很快,移开眼。

闻歌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努力压抑下突然涌上鼻尖的酸涩。吸了吸鼻子,扭过头去。

辛姨刚闭上眼休息,听到闻歌吸鼻子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摸了摸她的手:“是不是感冒了?”

闻歌低着头摇了摇,一整天没有说话,她嗓子干涸又沙哑,甚至现在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辛姨实在是有些累了,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烧起来,又靠回去,闭上眼浅眠。

回到家时,老爷子已经睡着了。整个别墅,没有灯光,漆黑暗沉,静谧得没有一丝声响。

温景梵看了眼正低头换鞋,连换鞋小习惯都相同的“某前任叔侄”二位,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扶住辛姨:“我先扶辛姨上去,顺便看看爷爷。”

温少远累了一天,已经懒得说话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闻歌落后一步,看着他换好鞋,走到厨房去倒水喝。出来时,端着茶杯正要上楼,随即想起什么,往玄关的方向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问道:“没有话想跟我说?”

闻歌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摇摇头。

他的目光瞬间幽沉下来,凉凉地扫她一眼,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那脚步声沉沉的,就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一步一步碾压过去,疼得闻歌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站得双腿酸疼,扶着墙缓缓坐下。坐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台阶上,目光一寸寸,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她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还没有认认真真的,看过这里——这个以后和她无关的地方。

这一坐,直到天暗又天明。她就蜷缩在这里,紧贴着墙,靠了一晚上没睡觉。整个人冷得似乎有些僵硬,十指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