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京弘董事会中,有那么一两位董事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梁治宏为防异动,在处理干净之前,暂时没有对外宣布。

  等到订婚典礼……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就是!我们现哥什么人,别瞎操心了。”柯礼杰适时把话题带走,“你不想想那京弘影业里多少漂亮的明星和超模,现哥去了还可以趁机脱个单什么的。稳赚啊。”

  “明星,超模就算了,”梁现斜撑着头,目光不知落在哪里,薄薄的唇角隐约带点弧度,“我这个人虽然没多正派,不过道德层面还算过得去。”

  柯礼杰,包括喻川等人都把这句话自动理解成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在那儿说笑调侃起来,只有明姒读懂了他话里的真正含义——

  是说他不会婚内出轨。

第9章

  后半夜,隐约又开始下雨,到黎明才停歇。

  早晨六点,石泰准时在门外敲了三声:“先生,今天您要去上班了。”

  贺岁站在他手臂上,也象征性地伸出脑袋往门上啄了两下,尽了尽闹钟的义务。没一会儿,卧室的门就开了。

  梁现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色衬衣,配银灰色领带,他边走边将西服外套穿起,顺手轻轻弹了贺岁的脑门一下。

  “陈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不过没有您的允许,我没有让他进来。”石泰说。

  梁现“嗯”了声,“开门吧,这么早应该没吃饭,一起吃点。”

  “这,”石泰拧起眉毛,思索,“您说过,他是梁进宇的人。”

  他的职业不需要绕太多弯子,思维也简单粗暴——来者非善,为什么还要招待别人吃早饭?

  梁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服袖口,笑了一下,“饭桌上是谈判的好地方。”

  石泰恍然大悟。

  他觉得自己跟着这一任雇主,已经学到了很多弯弯绕的名堂,不料今天又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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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助理战战兢兢地走进来。

  他今年也是流年不利,安安稳稳工作了小半辈子,眼看升职在望,却被梁副总安插到了这位梁大少爷的身边当眼线。

  自古做间/谍的都没什么好下场,陈助理觉得自己多半也凶多吉少。

  “梁总。”被引进餐厅,陈助理提起笑脸,微微鞠了一躬。

  根据梁董的安排,今天梁现就会空降京弘影业担任总裁。

  消息虽然还未对外宣布,但签过章的电子人事任命书都已经准备就绪。称呼当然也要与时俱进。

  “陈助。”梁现朝他略一点头,“坐。”

  陈助理双手拉开椅子,在桌尾坐下。

  石泰端过来一杯咖啡。

  他赶忙双手接过,把杯子放下。

  这位石助理一点都不像个助理。他身材高大魁梧,一举一动都有种练家子的味道,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更是凭添了些凶残气息。人也冷冰冰的,总是木着一张脸。

  无形之中,给人的压迫感很重。

  陈助理就像个小鸡仔似的缩了缩脖子,等石泰转身去了厨房,他才坐直身子。

  他对面,梁现穿着西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正在逗那只一身红毛的鹦鹉。

  陈助理跟他接触了数月,还是没瞧出他身上有哪点值得梁进宇如此防备,怎么看都是位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大少爷。

  他想了想开口,“梁总,我先简单地跟您说一下等会儿的安排吧。九点钟,有一个高层例会……”

  话没说完,梁现便轻轻一抬眼,“陈助理。”

  陈助理有点慌:“啊?”

  他语气淡淡,明摆着不想谈正事,“先吃饭。”

  陈助理:“……”

  石泰一样样地端上早餐,黑咖啡、菌菇白酱吐司片、全麦松饼、烤荷兰豆和牛肉粒……作为一个社畜,陈助理已经好久没时间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餐了,这会儿闻着扑鼻的香气,在心里痛斥资本主义之腐朽的同时也认定了这是一位忠于享受、没什么威胁的大少爷。

  应该也发现不了梁进宇在影视项目上动的手脚。

  陈助理脑袋里的弦一松,整个人也从紧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梁现看在眼里,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唇角,“时间仓促,或许有些招待不周。”

  “哪里哪里,梁总客气了!这已经是我见过最丰盛的早餐了。”陈助理适时奉送彩虹屁。

  梁现笑了一下,也不多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陈助理原本以为这是顿鸿门宴,没想到直到用餐结束,对方也压根没有打探什么的意思,心下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就听见对面那位大少爷懒散的声线响起,“对了陈助,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陈助理定了定神,抬起头来:“不敢当,梁总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

  “人事任命书暂时不要下发,我是影业总裁的事也对外保密。”梁现端起咖啡碰到唇边,又轻轻放下,朝他一笑,“我想先从总监做起,全面了解我们手上所有的影视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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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现的要求乍一听让人摸不着头脑,其实了解京弘影业的人都知道,里面大有文章。

  作为京弘集团旗下的公司,京弘影业背靠大树,早早地在业内博出了不俗的业绩。

  近几年更是连续高价签约多位知名导演、制片,投拍多部大制作电影,均获得了较高的回报率,知名度也在迅速蹿升。

  明星艺人更不用多说,过硬的实力加之强大的资本撑腰,“出道即顶流”并非夸张。

  这样一家业内鼎鼎有名的影视公司,管理体制也非同寻常——在京弘影业,影视总监是最直接也最全面经手各大项目的人,甚至能够决定投资。

  到总裁手上,只需过目签字即可。

  黑色的宾利在高架桥上飞驰,陈助理坐在副驾,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七上八下。

  梁现支肘侧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盒,瞥了眼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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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京弘影业总部大楼。

  会议开始前,几个高管关起门来,对即将空降的这位梁家大少爷进行了一番讨论。

  还有约莫半小时,梁大少爷就要大驾光临了,可高管们连该拿什么态度对他都没统一好。

  按理来说,这位是京弘集团唯一的太子爷,大家拍马屁还来不及,但问题是,近几年活跃在各大媒体报刊上的人一直是总部那位梁副总。

  相比之下,大少爷反倒没什么存在感。

  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继承人的位置花落谁家。

  “滕校数学系毕业,斯坦福管理学硕士……”看着新到手的资料,某位高管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觉得这位大少爷应该不是什么善茬。”

  “毕竟血缘摆在那儿。梁董如果不是老糊涂,京弘未来的掌舵人,肯定是他。”

  也有不同意见,说是有人亲眼见过大少爷,整个就一玩世不恭的纨绔,日常兴趣爱好就是飙车喝酒什么的,实在是很难让人信服。

  吵来吵去,最后还是没个结果。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众人心神领会,这是秘书通知,人已经来了。

  几位高管忙到会议室等待。

  隐隐约约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愈渐清晰。

  有保镖模样的人用力推开会议室的黑色大门,随即毕恭毕敬站到一边。光线照进会议室,众人终于得以窥见这位大少爷的真面目。

  他很年轻,也极其英俊,桃花眼的眼尾狭长,弧度略弯,有几分不正经的笑意在里面。

  被众人这样注视,他也没有丝毫拘束,径自迈开长腿走进来,身后跟着一溜儿的助理和保镖。比起来开会的总裁,倒更像是被护送着参加时装周的大少爷。

  大少爷在主位落座,几位高管也依次坐好。

  然后,陈助理开门见山地宣布:“各位经理上午好,这位是我们的新任影视总监,梁现先生。”

  高管们堆出来拍马屁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总监??

  堂堂京弘太子爷,没有入主总部已经是贬了一级,现在梁董给他安排的职务居然只是区区一个总监?

  这是妥妥的放逐吧。

  是个人都不能甘心啊!

  高管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会议桌的主座。

  看见梁大少爷支着肘倾听,薄薄的唇角挂着一丝笑意——看来被放逐得还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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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周,明姒也没有闲着。

  除去和林奚珈逛了一次街,参加了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画设计图。

  其实她这个人要说多能吃苦多有毅力也说不上,只是性子倔,打定主意不低头就绝不低头,拒绝了岑心雁的牵线搭桥之后,就把目光放在了专心准备作品上面。

  在家的时候,明姒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没灵感了就去隔音房练大提琴或是上一节瑜伽课,和猫玩玩什么的,结束了再回来继续画。

  比起上班族的忙碌,有过之无不及。

  过了两三天,她收到举办方发来的入围决赛邮件,说是需要设计师现场比稿,时间和地点将另行通知。

  这封全英文的邮件,明姒足足看了两遍。

  倒不是说读起来费力,而是收到这封邮件之前,她有一张图怎么画怎么觉得别扭,正在非常矫情地自我否定着,冷不丁得到进决赛的消息,瞬时就像打了一管鸡血。

  她哼着歌整理完稿纸,把废稿丢进碎纸机,而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布偶猫刚才一直趴在纯白的猫爬架上,这会儿迈着优雅的步伐溜达了下来。

  这猫被养得很乖,明姒弯腰抱起它,贴脸蹭了蹭。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响起。

  明姒顺手接起:“喂。”

  因为心情好,嗓音还犹带笑意。

  电话那头,梁现像是愣了片刻,尾音上挑,“明姒?”

  她的声音立刻恢复高贵冷艳,“梁现?有事吗?”

  梁现似乎是轻笑了下,隔着话筒有淡淡的气声。他问:“你周六晚上有没有空?”

  周六晚上,明姒扫了一眼桌上的手绘日程表,是空白。

  “怎么了?”

  梁现不紧不慢,“有个晚会,我需要一位女伴。”

  “你随便找个人去不就行了……”明姒话说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太妥。

  要不了多久两人订婚的消息就会传遍平城,要是这会儿梁现带了别的女人,岂不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豪门阔少订婚前夕与嫩/模参加晚宴成双入对什么的……

  算了,也是他运气好,在她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打来电话。

  明姒声线绷了绷,“行吧,刚好有空。”

  梁现听出了她想要表现出的不情愿,低笑了声,稍顿片刻后说:“那我到时来接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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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七时许,暮色四合,天空自淡青过度至深赭,像浮着一层朦胧黯淡的雾气。遥远的山间别墅灯火通明,加长版的宾利沿着倾斜的道路,缓缓开往坡上。

  明姒在路上才知道此行的目的。

  今晚是国内著名慈善家俞耀德的私人拍卖晚会。俞老先生早年做航运起家,乘着东风建立起了庞大的商业帝/国,退居二线之后,便一心一意做起了慈善。

  但在搞慈善的同时,他还有个十分接地气的爱好——给人介绍对象。

  他老人家不知怎的就把主意打到了梁现身上,近段时间,旁敲侧击了不知多少次。

  偏偏联姻的消息此时还得按着,不能如实答复。

  梁现带她去,一来为了捧场,而也有婉拒之意。

  听完前因,明姒靠在宽大的座椅里,左手撑着右手手臂,托腮佯装思考,“要我演戏,总得有出场费吧。”

  梁现侧眸看她,挑了下眉,“要多少?”

  “那起码也得七位数往上。”她开价不小。

  反正只是路途无聊,随口扯淡。

  梁现上下打量她一眼,似乎在衡量她值不值这个价。

  明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臂低低抱起,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如果她是一只猫的话,这会儿毛应该都微微炸起来了。

  从小到大就这样,一点儿也不经逗。

  梁现损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手指轻敲了下扶手盒,忽然笑了下,“号牌你拿着,看上什么了自己拍。”

  他说得轻松,眉目舒展,仿佛确实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儿。路灯沿着车窗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了个淡淡的边。

  明姒收回视线,忽然有点兴致缺缺,“算了。”

  看得出来,刚才梁现是想要和她抬杠的,只是不知为何话锋一转,换了个台词。

  那一瞬间,明姒忽然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

  梁现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跟她针锋相对比较好。

  刚才那样的对话,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没了回应,很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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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间别墅的院子里,早已停满豪车。

  在院中/共行的这一段路,无疑是社交的好时机。各界名流下了车,并不急于前行,一路谈笑风生。

  走至台阶,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那是京弘的车。”

  众人闻言停下脚步,往院中望去。

  一辆黑色加长版的宾利慕尚刹在红毯前,两侧车灯明黄,亮得十分嚣张。守在别墅前院的车童立即上前,拉开了一侧的车门。

  车童的黑色制服一晃而过,先出现众人在视野里的,是一只踩着红色高跟鞋的脚。

  鞋跟触地的一霎那,白皙的脚背绷起了一瞬,而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感到眼前一亮——

  黑色的细带晚礼裙,披散的乌黑长发,窈窕身段,杏红的唇。

  深沉的夜幕之下,她静静站立,就像是一副明亮的画。

  “那是……明姒!”有人低呼出声。

  话音刚落,又看见一名身形修长的男人自车后而来。

  他们的目光似是不经意碰上,随后,男人略微低了低手臂,明姒顺势轻挽,两人一道迈步走来。

  有人认出那男人,更是惊异不已,“梁家那位大少爷?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不容将疑问细细嚼碎咽下,早已有人迎上去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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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耀德虽然已年过六旬,不过身子骨依然硬朗,说起话来,声如洪钟。

  他看着梁现,半是遗憾,半是欣慰,“怪不得每次都推脱,原来你早已有心仪的对象。我这个媒人看来是当不成了。”

  梁现站在中庭,闻言低眸看了明姒一眼,抬起头来时笑了,“只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语调刻意压得暧/昧,刚才看过来那一眼,眼梢挂着的笑意简直快浪上天——反正不瞎都看得出他们俩有点什么。

  明姒端着甜美的微笑,心里却对梁现戏精学院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有了更确切的肯定。

  俞耀德只当是年轻人羞于承认,笑着摆了摆手。

  他细细端详着明姒,又摇头叹气,“你啊,眼光这么高,我估计介绍了你也看不上。”

  就在这时,有位夫人缓步走来。

  她耳朵上戴着祖母绿套银的耳环,项链与耳环相得益彰,很衬今晚的礼裙。

  因为保养得当,看不出确切年龄,身材已经有些发福,不过仪态依旧端庄优雅。

  “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俞老先生对明姒道。

  “俞夫人好。”明姒笑得甜美。

  俞夫人笑着点头,眼角攀上些许细纹。她的视线在明姒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明姒微微一怔,还来不及细细回忆,便听她惊喜道:“想起来了。去年在伦敦,珠宝专业的毕业个展。”

  CSM的高级珠宝设计,本科加研究生也不过五年。明姒去年六月毕业,毕设作品被选入学校的优秀作品展,在会展中心展出。

  她记得当天来的人络绎不绝,有同校的学生,特意飞来捧场的小姐妹,递橄榄枝的珠宝公司……也有被热闹吸引进来的普通游客。

  俞夫人,大概是最后一种?

  “当时我恰好在艺术大学拜访一位老朋友,听说有场高级珠宝的毕业展会,便兴冲冲地过去看了。”俞夫人始终笑眯眯的,“后来,我们在咖啡厅见了一面。”

  明姒想起来了。

  的确是有那么一位女士,看了她的作品之后,当天便联系到她,问她能否帮忙改一串项链,还开出了无比丰厚的报酬。

  虽说再多的钱在明姒眼里都不值一提,但报酬却不一样。

  她答应之后,那位女士便回了国。过了一个多月,项链送到她手中,之后两人一直通过邮件交流。

  原来就是俞夫人?

  明姒眼中一亮,笑意漫上来,“世界真小。”

  “是啊。”俞夫人也觉得缘分甚巧,笑容里满是称赞,“不瞒你说,那条项链我找了不知道多少位设计师,都改不出我想要的感觉。后来从伦敦回来,我乐得跟老俞说了三天——本来今晚要戴那条的,可惜前两天让我朋友借走拍杂志了。她磨了好多天。”

  俞夫人说着,语气变成了孩子气般的失落。她跟俞老先生相视一笑,又道:“明小姐年轻又有这样大好的才华,以后一定前途无量的。”

  俞老先生也用十分满意的眼光看着她。

  明姒压了压唇角,很浅又乖地笑了一下,“俞先生俞夫人过奖了。”

  仿佛并不因眼前的夸赞而自得。

  然而,告别俞老先生和俞夫人,一转身去拍卖厅,连梁现都感觉得出她心情大好——

  不仅挽上了他的手臂,步伐也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大有种“心情美丽不在意这种小细节”的大度。

  偶然间两人视线相对,他发现她的浅褐色眼珠比往日更亮,红唇轻轻挑着,好似抿住了笑意。

  特别像一只想找个地方开屏的小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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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姒自认为不是个受到一点夸赞就爱炫耀的人,但从俞老先生和俞夫人口中听到,意义又不同——以他们的地位,跟谁都不必说场面话,何况她只是一个小辈。

  可惜放眼四周,没有一个人能充当听众,听她讲一讲改俞夫人那件首饰的时候有多么不容易——手指上被火燎了不知几个泡和伤口。

  明姒坐在红色靠椅里,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拍品名册。

  她抬起头来,单手撑着下巴,很不挑地跟对面说:“哎。”

  梁现眼尾一垂,看向她。

  明姒合上手里的拍品名册,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有看中的么?”

  她今晚穿了条黑色的晚礼裙,露出的锁/骨平直性感,微凹处如狭长浅泊,很是耐看。

  随着身体的前倾,一侧头发落下来,她抬手撩到耳后,却余下一缕,颤巍巍地勾住了左边的钻石长耳环。

  梁现的视线随着耳环轻晃片刻,收回,“我是捧场来的,该花的钱花出去就好。”

  言外之意,管他拍了个什么回家。

  思路倒是很清晰,叫人无法反驳。

  明姒又把拍品名册往自己这边移。他果然跟她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强行说话也是尬聊。

  谁知移到半路,梁现却伸手过来,摁住了它。

  明姒不解地看过去。

  梁现将她面前那份拍品名册展开,挑眉笑了,“听成昱说,你对珠宝很有研究。要么推荐一下?”

  小孔雀这么想开屏,不如就成全成全。

  他还是很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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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耀德的藏品以字画和珠宝为主,这次拿出来拍了四幅画,其余都是珠宝玉器之类的。

  在明姒的推荐之下,梁现拍了一对镶鸽血红的印度猎鹰玉镯,成交价七百六十万;一幅19世纪的浪漫主义名画,两千六百万落槌。

  这样的私人慈善拍卖会,竞拍者大多意在捧场,最后的成交价格或多或少都高于市场价。

  梁现尽了散财的义务,便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假寐。

  明姒倒是全程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对拍品发表评价。梁现昨晚连夜飞回平城,没怎么休息好,只做得到间或掀起眼皮,应答一两句。

  拍卖会接近尾声,周围的人围绕着一枚胸针竞相叫价,场面如火如荼。

  “那个也不错。红宝石的颜色是DeepRed,比鸽血红稍微次那么一点点,”明姒轻轻一抬下巴,“不过款式太单调老土,要拿回去改改才戴得出去。”

  综合来看,还是她的推荐最靠谱。

  毕竟梁现这种佛系买家,也不指望他能找个人把珠宝改得漂亮些。

  顺着她的话,梁现睁开眼,扫了眼台上。

  飞鸟造型的红宝石胸针,旁边点缀着绿松石珍珠和珐琅,四四方方,的确有些呆板过时。

  “你的出场费。”男人的声线漫不经意地响起,明姒怔了下,下意识转头。

  恰好看到他抬手举牌,依旧是散漫的模样。遥远的白灯映在他眉稍,快要与侧脸融成一片,“三百二十万。”

  这是今晚梁大少爷的第三次出价,直接在前人的基础上抬了一百万,看来是志在必得。大家不敢得罪,一时间无人出手争夺。

  “三百二十万一次!”

  “三百二十万两次!”

  拍卖官高声激昂重复,最后一锤定音:

  “成交!”

  直到这会儿,明姒还是有点没回神。

  出场费那事,纯粹是她随口胡诌。她没有穷疯到问梁现要钱,更不觉得他此时这种类似霸总附身的情况属于正常范畴。

  她特别认真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认识我是谁吗?”

  梁现瞥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那晃来晃去的手有些干扰视线,抬手扣住她手腕按下,“不是说要七位数吗?拍回去给你改着玩儿。”

第11章

  梁现按住她手的同时,说了那句话,大概是一心无法二用,指节始终扣着她的手腕。

  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下意识地对视。那一瞬间,梁现看见明姒鸦羽似的睫毛微垂,极其快速地眨动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松开手。

  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她纤瘦的腕骨上,好像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肤。

  意外的很柔软。

  拍卖仍在进行,举牌叫价声不断。唯独这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有好一会儿,两人谁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