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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七点,申城国际会展中心。

  这次D家的珠宝展共七个展厅,前五个以文物和经典艺术品为主,穿过宝石绿混金的长廊,第六个展厅则是契合本次主题“Spirit”的一些戒指、手表和项链,最后一个展厅中,展出了以品牌象征之物——蛇为灵感的旗袍与戏服。

  俞念念对于珠宝展,完全是外行看热闹。她带了个朋友过来一起拍照,两人早就不知逛到了哪里去。

  明姒跟俞夫人则慢走慢看。

  第七个展厅过后,视野豁然开朗,在会展中心的露台,主办方安排了一场小型外烩。

  她们到的时候,气氛早已炒热。入口的酒台上摆着一排橙色鸡尾酒,穿着黑色西装的侍应生来来往往,旁边有乐队在演奏小夜曲,来自各国各地的厨师专心制作美酒佳肴,脸上洋溢着微笑。

  俞夫人也是爱凑这种热闹的,笑眯眯地四处看,“那个小蛋糕好像很好吃。”

  明姒拿了支冰激凌转过身,她已经不见。

  这里比展厅内喧闹不知多少,隔着重重人群,找人的难度堪比登天。

  “明小姐,好巧。”没走几步,明姒就听见一道不算陌生的声线。

  郑逸洲朝她举了下杯,杯中鸡尾酒晃荡出水线,“明小姐爱吃冰激凌?”

  他其实面相挺好,言行举止看起来也颇有风度。一些举动,说是有意的撩/拨可以,说是普通朋友间的示好似乎也行。

  因而,明姒并没有直接给他甩脸色。

  她轻笑了下,不怎么客气道,“我看不巧。”

  她今晚穿了条黑色及膝礼裙,卷发披散在一侧,漂亮的脸上笑意不达眼底,站在熙熙攘攘的灯火前,冷淡又疏离。

  “明小姐,”郑逸洲看起来颇为无奈,“我想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明姒不答,看他能演什么戏。

  “我承认,在机场见到你时是有些心动,但后来知道你已经结婚,就再也没这样的想法了。”郑逸洲这一番话说得诚恳,“只是有些遗憾。”

  “如果当时郑家再早一些,下个月订婚的有缘人就会是我们两个了。”他苦笑继续,俨然一副与真爱失之交臂的模样。

  明姒脑海里却浮现出下午茶那会儿,梁现打来电话时的场景。他接通后的第一句便是,“你现在在哪?”

  “不在LV,”明姒张口道,“不给买包。”

  那头梁现静了片刻,像是气笑了,“你以为我是成昱么?说正经的,在哪?”

  “申城啊。”

  “是不是跟一个姓郑的在一起?”

  明姒愣了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保镖,眉头轻轻拧起。

  梁现这人,明面上讲派保镖保护她,其实是在监控她吧?

  连她跟谁喝下午茶都查得一清二楚。

  怎么说呢,有点不爽。

  “我给你发了封邮件,挂了电话就去看,”那头梁现似乎有些匆忙,不等她回答便开口,话说得也简略,最后扔给她一句,“离那男的远点。”

  明姒越听越怪,隐约听见背景音里似乎有女声播报,便问他,“你在哪儿呢?”

  梁现顺口道,“在LV,给你买包。”

  明姒:“……”

  这人可真是记仇。

  挂了电话,明姒打开梁现发来的邮件。

  短短一分钟,她就看完了郑逸洲跌宕起伏的前半生——从初中到进入社会,耽于酒/色不算,居然还刚从戒/毒/所里放出来。

  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精彩。

  怪不得初次见面,她就觉得他脸色虚浮,一副肾虚样。

  这会儿面对着衣冠楚楚的郑逸洲,明姒已经在脑海里自动给他打上了“这是个海王”的标签,听到他略带遗憾的深情表白,居然还有点想笑。

  明正渊要是敢把她嫁给这种人,她能用高跟鞋把人当场踢成残废。

  “明小姐,我不知道这两天是不是冒犯到你,如果可以的话,我请你喝杯酒赔罪。”郑逸洲将手里的酒递给她。

  明姒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眼尾忽的一弯,“好啊。”

  郑逸洲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他笑了一下,将酒杯递过来。

  明姒在脑海里将泼酒、扔冰激凌的动作十分顺畅地预演了一遍。

  在心里默数:3、2、1……

  谁知她的手指还没触碰到杯脚,便被另一只横过来的手格开。

  那人穿着黑色西服,这么伸手一挡,她看见他袖口隐约露出一颗银色的雕花袖扣。

  视线往上,男人的侧脸线条流畅,被遥远的灯光勾勒出浅淡的阴影,睫毛垂下来盖住一点眸光,显得漫不经心又英俊。

  明姒惊了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展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梁现并不回答她的话,垂眸看过来时,目光忽然变得十分柔和,“让我好找。”

  明姒:“?”

  这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温柔语气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面前还戳着个郑逸洲,她都想伸手摸摸梁现的额头,看看此人是不是四十度高烧了。

  “明小姐,这位是?”郑逸洲一时没有对眼前的人作过多地联想,很不高兴有人坏他的好事。

  “我是她老公,”梁现瞥了他一眼,干脆地给出回答,他伸出左手揽过明姒的肩,另一只手不怎么客气地将酒杯推开,“她不喝陌生人的东西,麻烦拿走。”

  “明小姐……”郑逸洲皱眉看向她,似乎一定要从她口中亲耳听到,又像是想以此时的弱势博取同情。

  只是梁现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

  “还听不懂?行,那我换个说法,”梁现将明姒稍稍往后护在怀里,隔开他的视线,再看向他时,英俊的脸上表情冷漠,眸中充满警告意味,“你离我老婆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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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影帝,”明姒拍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人走了。”

  梁现收回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望着郑逸洲的背影轻嗤了声,“他那酒你也敢喝?”

  明姒撇撇嘴,刚要说“我才不打算喝”,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她又压了下去。

  听听这语气,什么态度,以为她是弱智吗?

  “干嘛不能喝?他人看着挺好的啊。”明姒故意说。

  梁现看了她一眼,“没看我给你那资料?”

  “没有啊,当时在外边呢,”明姒撒谎不打草稿,“说什么了?”

  接着不等梁现开口,她又补充,“郑逸洲是俞夫人侄女的朋友,人很温和的,也特别有风度。”

  温和?有风度?

  也对,那小白脸的长相,好像正符合明姒之前提到的择偶标准。

  梁现冷笑了声,“他那叫肾虚。”

  明姒还是头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牙都快咬碎了似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梁现看向她,轻眯了下眼回过味来,“你故意气我呢?”

  “啊,不明显吗?”明姒也看着他,笑眯眯的,“就他也能骗到我,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儿吗?”

  她说话时,轻悠悠地挑起一边的眉。

  身后的灯光恰好在她眼角映出了一抹绯色,她穿着黑色的晚礼裙站在那里,红唇饱满精致,像色调浓郁的油画,却又明亮鲜活。

  梁现的喉结轻滚了下。

  的确不是三岁的小孩了。

  “哎,想什么呢?”明姒拿着冰激凌在他面前晃晃,却忘了天气炎热,上面的球早就融化了,这么一晃,就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她把它丢进垃圾桶,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湿巾擦手,声音有点儿恼,“我冰激凌都化了,本来还想砸他身上的。”

  梁现回过神,一时竟不知道她到底是气冰激凌化了弄脏了手,还是气没能砸给郑逸洲。

  他低笑了声,“那还吃不吃?”

  “吃啊,”明姒朝不远处看去,嘀咕了句,“人怎么变这么多,不会拿完了吧。”

  她向来怕挤,哪怕只有三五个人也不想过去,梁现却转身往那边走。

  明姒下意识问,“你干嘛?”

  梁现脚步没停,视线掠过她,声线依旧懒洋洋的,“去给你抢一个。”

第25章

  “要哪种口味?”梁现在甜品冰柜前站定, 侧头问她。

  明姒想了想, 要了个开心果加榛子味的单球。

  梁现从侍应生手里接过冰激凌递给她。

  明姒咬了一口转身, 忽然想起还有个问题没解决, “你怎么知道我跟姓郑的在一块儿啊?”

  梁现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闲闲道, “柯礼杰把你们在餐厅的视频转给我了——跟你一起那女生,是他跟成昱出国玩的时候认识的。”

  “唔。”明姒应了声。

  柯礼杰为什么看到了会转发给他, 也很好理解。

  毕竟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谁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兄弟头顶绿帽。

  明姒转了下手里的冰激凌,食指轻轻在蛋卷上蹭了下。

  乐队换了支曲子, 轻快悠扬的旋律响在夜空中,男士女士们端着酒杯来往,或是站在灯下轻声说笑。

  她刚想说什么, 就听见了俞念念的声音。循声望去, 只见她挽着朋友的手臂, 笑眯眯地冲这边挥手。

  梁现认出,这就是拍视频的那个女生。

  “你看到姑母了吗?咦, ”走近了,俞念念的目光落在梁现身上, 眨了眨眼, “这位是?”

  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眉目出众, 肩宽腿长。俞念念的印象里, 很少有人能把西装穿出这种游戏人间的大少爷气质, 却又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总之,很独特。

  “梁现,我的……”明姒在身份定位上卡了半秒钟,不知道怎么跟俞念念介绍。

  那两个字叫不出口,但说是“朋友”……领了证的那种朋友么?

  都不合适。

  好在俞念念机灵,听见“梁”这个姓氏的时候,就已经了然,她偏了下头,神情有点俏皮,“梁先生是特地飞申城找姒姒的吗?你们感情真好。”

  这句话,强行安在前不久才刚刚和解的两个人身上,似乎有点儿滑稽。

  明姒被噎了片刻,感觉有点愧于承认。

  梁现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受之有愧的模样,他勾了下唇角,微微点头,像是默认。

  他天生眼尾上挑,桃花眼自带风流气韵,这么稍微一笑,便好似在调/情。

  俞念念还有旁边的朋友明显被闪了下神,过了半晌,她才想起还有个俞夫人,连忙说,“我去给姑母打个电话。”

  明姒通过她俩的表情,就知道身旁这位大少爷大概又在放电。她微微侧头,挑了下唇角,“你把小姑娘迷到了。”

  这种事,在他们中学时代就屡见不鲜。明姒跟成昱他们没少调侃,还给他按了个附中第一祸水的绰号。

  梁现眉梢轻挑,也低声道,“吃醋?”

  “……”

  明姒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压根不想说话。

  她发现,两人自从有了法律上的那层关系,旧日里的调侃,最后好像都会变成搬起石头砸她自己的脚。

  “姑母说她有点胸闷,到外面等我们了。”俞念念挂了电话走过来,刚好看见两人微微凑近,好像在说悄悄话的模样。

  她在心里暗暗想,都说豪门联姻逢场作戏的居多,但今天看来,像明姒和梁现这种小时候就在一起的,果然不一样。

  呜呜呜好酸,感觉吃了两斤的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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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现也来啦,”俞夫人见到他俩,笑呵呵的,“怎么,舍不得老婆一个人在申城?”

  俞夫人膝下无子,跟梁现的母亲又是旧交,对他就像是对自己的儿子一样。

  梁现轻笑了下,伸手揽过明姒的肩,解释道,“刚好有事来出差。”

  这是年轻人的借口也好,是事实也罢,俞夫人乐得看见小辈恩恩爱爱,尤其是,她对明姒也喜欢得不行。

  “那我跟念念就不打扰你们了,”她笑眯眯地理了理丝巾,将手包递给前来的司机,“申城的夜景很漂亮,可以让司机带你们去逛逛。”

  直到车子扬长而去,明姒才反应过来俞夫人这意思,是不打算让她回俞家了。

  申城的夏季跟平城如出一辙得炎热,不同的是,空气中多了些闷热的潮气。夜风吹过时,像在手臂上裹了层薄纱。

  明姒无言片刻,抬头看他,“现在怎么办?”

  梁现已经拨通一个号码,声线在夜空里显得有点儿淡,“我让人来接。”

  “不是…”明姒问的其实并不是这个问题,但在梁现垂眸露出询问的目光时,她又不知怎的泄了气,“没什么。”

  不出五分钟,就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刹在了两人面前,后边紧跟着一辆奥迪A6。

  平城的太子爷,到申城依然也是座上宾。

  京弘分部的两位高层和助理们不敢怠慢,一路殷勤陪同,直到两人入住京弘旗下的酒店,才告辞离去。

  套房内的顶灯璀璨明亮,落下一圈温暖的光线。一整面弧形落地窗贯穿会客厅和吧台,将整个申城南面的繁华夜色统统纳入。

  高跟鞋踩上柔软的地毯,明姒忽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梁现看起来还挺自然的,他兀自在沙发上坐下,开了家庭影院。

  明姒轻咳了一声,无意识地学起了他的淡定,顺势坐在旁边的单人位,“看什么?”

  梁现“嗯”了声,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过了片刻问,“什么?”

  “不看电影你开什么影院,给我,”明姒朝他伸出手,“我来选。”

  他不在状态,她反而不知怎的轻松了点。

  梁现把遥控器递给她。

  两人看完一部电影,中途偶尔对话几句,态度都还一如往常。但等片尾曲响起时,气氛忽然又重新归于沉默。

  明姒蜷了下手指,站起身,“我去洗澡。”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梁现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助理刚才发来航班信息,提醒他明天中午在平城有个重要会议。其实仔细想想,今天这一趟,完全有很多人可以代劳。

  明姒不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只要知道郑逸洲是个什么货色,她自然会好好地保护自己。

  只是梁现也说不上为什么,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亲自赶过来。

  白色的烟雾在眼前慢慢晕染开来,不知过了多久,他轻眯了下眼,余光瞥见一抹窈窕的身影。

  明姒环着手臂靠着门框在看他。

  她刚洗完澡,大概是偷懒没有吹头发,只在浴袍外披了条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发尾打起波浪般的卷,衬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你抽烟了?”明姒细细地嗅着。

  在她的印象里,梁现虽然抽烟,但瘾并不重。

  梁现走了几步,摁灭手中的烟,“没想到你还会过来。”

  他们虽然今晚住在一起,却并不住在同一个房间,他以为她洗完澡会径自去睡觉。

  明姒换了个姿势倚着门框,抬眼看他,“我想了想,像我这么知恩图报的人,应该来跟你说声谢谢。”

  她没说是为什么道谢,但两人都明白。

  梁现倚着身后吧台的边沿,挑了下眉,“接受。”

  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不知怎的有点惹人生气。

  明姒不满地哼哼,不过想到有事要问,她还是按捺住了撩架的心思,只静了片刻问,“就那……郑逸洲说的事,是真的么?”

  她跟家里关系一般,岑心雁也不会同她说起物色过什么联姻对象这种话题。

  所以今晚,明姒是第一次听说,原来明家给她选的夫婿有可能并不是梁现。

  郑逸洲那一番絮絮叨叨的表白里,有提到过他是被截胡的。

  “什么事?”梁现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对上她的眼睛才隐约察觉到点什么,他扯了下唇角,“他跟你说这个?”

  “想卖惨咯,”明姒换了条腿支撑重心,白皙笔直的长腿在浴袍下一晃而过,“所以是真的?你一开始拒绝联姻,后来又答应了?”

  梁现一只手搭着吧台边的椅背,“嗯”了声。

  “为什么?”

  他不回答,反而问,“你想嫁那种人?”

  “不,要嫁那种人我不如去要饭。”明姒想都不想。

  要是明家以断绝财路相威胁,她大不了被逐出家门。

  “这就行了,作为……”梁现卡了一下。

  作为什么?那个时候,他跟明姒还是见面就吵的对家,说是朋友,发小,好像都有点不太妥当。

  他干脆跳过这个称呼,扬了下眉稍,“我也不希望你嫁给那种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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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睡前做了个“要嫁郑逸洲不如去要饭”的假设,明姒这天晚上真的梦到自己因为拒绝联姻被赶出家门,走投无路之下,端着碗蹲在附中的门口要饭。

  梦里,她昔日的小姐妹都在看笑话,连成昱路经过时都不屑一顾。

  十二月的寒风冰冷刺骨,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破旧的短袖校服,连拖鞋的颜色居然都不一样。

  这是什么鬼的梦?

  醒来之后,明姒只感觉一阵心梗。

  她坐起来,呼出一口气压了压惊,掀开被子下床,塔上柔软的拖鞋走到客厅。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明姒靠着门框喝了几口,目光无意中扫到吧台那边,好像是之前梁现站着抽烟的位置。

  那时候,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有扣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这样的长相,很容易给人一种玩世不恭又浪荡的感觉,明姒承认,自己直到不久前,还是这样认为的。

  但他跟郑逸洲那样的人,是不同的。

  这个念头在心里越来越清晰。

  想到这里,明姒的心头居然生上了点诡异的小庆幸——还好跟她结婚的是梁现,她不至于遇到渣男,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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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明姒和梁现跟俞夫人告别,一同去了机场。

  她是飞巴黎,他则是回平城。

  因为前一夜的对话还算和谐,明姒告别时还朝他挥了挥手,梁现轻抬了下下巴,“过几天见。”

  逗留巴黎的一路,明姒的表情一直是笑眯眯的。

  她试完小裙子就径直去LV给成昱买包,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隔着一定距离护在身后。

  明姒这种以刷卡签单为乐的人,当然不会只买一只包就收手,她顺便给自己买了一只还未引进国内的秋冬限定款。

  付账的时候,忽然想到了成昱的那句“现现也要LV包包。”

  她还真的扫了眼店内,只是没发现适合他的,于是作罢。

  只能说,她有心给他买一个,只是梁现运气不好。

  不过,这么想着,在路过男装的时候,明姒还是停下了脚步,走进去转了一圈。

  柜姐一看她的打扮跟气质,就知道这是位大金/主,笑吟吟地上前,“您好,请问喜欢哪一款呢?”

  明姒点了点柜台里的一对银色袖扣,“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第26章

  PARROT俱乐部训练馆内, 赵经理正跟教练一起调整选手的训练计划, 察觉到门口有人走进来, 愣了下, 赶忙迎过去。

  “老板, 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这家俱乐部是梁现回国初期接手的, 他入职京弘以后便来得少了,大小事务基本全权委托给赵经理。

  自己则隐匿在幕后, 比起老板的身份,倒更像是个投资人。

  “路过,顺道来看看, ”梁现径自在前排坐下,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纸质文件,“在看赛绩报告?”

  “是的, 下个月就要去南城比赛了, 我们正商量派谁去……”

  赵经理其实有点犯愁, 在俱乐部丰厚的奖金激励制度下,选手们的成绩出得很快, 赛绩也咬得很紧。

  虽然是好事,但每逢比赛派谁上场, 倒成了个新的难题。

  他说着, 将赛绩报告跟体检报告递给梁现。

  梁现支肘撑着扶手,抬手接过, 顺势翻了几页。

  “5号和7号。”他很快做出了选择, 神色轻轻松松, 好像并不是一件难事。

  赵经理在心里默默佩服了两秒。

  他其实并不知道梁现确切的身份——最初俱乐部倒闭,他见到这位新的投资人时,只觉得对方看起来像是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闲来无事就搞点投资败败家。

  如今不过小半年,当初那个连倒闭都没掀起什么水花的俱乐部,俨然已经成了平城炙手可热的MMA爱好者聚集地。

  赵经理也越来越觉得,这位老板并不像表面那样游手好闲。

  此刻他就怀着无比钦佩的心情,讨教的同时顺便拍个马屁,“老板,您是怎么选的啊?我跟教练琢磨好久了,都没琢磨出来。”

  梁现手指轻敲扶手,闲闲道,“这几位选手的确不相上下。”

  赵经理点点头,竖起耳朵来听关键,结果就听到老板淡声道,“所以随便选了两个。”

  赵经理:“……”

  这么随便真的可以吗?

  “只是提供参考,具体交给你和教练决定,”梁现合上文件递给他,像是察觉到他的犹疑,轻笑了下,“不过,我的投资眼光一向都不错。”

  赵经理欲言又止,双手接过。

  他头一次见识到如此新奇的决策方式,脑袋里天人交战了好几轮,一筹莫展之际再思索梁现的话,竟然隐隐约约地说服了自己——本来运气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依靠选手的运气或者说老板的直觉,这也没什么不对。

  何况,MMA大赛的历史上也不乏此种无心插柳的巧合。

  就在这时候,助理弯腰上前,低声道,“梁总,郑氏集团的郑经理想跟您通话。”

  梁现倚住靠背,将手一伸,助理把手机放在他的掌心。

  “喂,梁总,”察觉到电话这边换了人,那头的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平日里稳重的声线中有绷不住的慌乱,“我刚才收到世行撤资的消息…想问问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打电话来的人是郑逸洲的哥哥,因为是侧室所生,没有继承权,目前代替郑逸洲打理公司,相当于他的职业经理人。

  “没有的事,”梁现说话十分客气,声线里甚至含着一丝礼貌的笑意,“只是经过多方考量,我们认为这个项目存在巨大的风险,所以及时止损。”

  郑经理张了张嘴,明知道这是官方客套的说辞,他却一点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世行控股是在国外注册的公司,成立之初便以巨额资本横扫投资领域,今年刚将触手伸向国内,背景深不可测。

  郑氏旗下有一个待开发的海湾项目,世行是最大的投资方,一旦撤资,后果不堪设想。

  挂了电话,郑经理冷汗直冒。他不敢往下想,又颤着手打给了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池总。

  印象里,那位池总孤高冷淡,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无情气质,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十个亿。

  郑经理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有种下跪的冲动,所以第一个电话才选择了素未谋面的梁总。

  只是没料到梁总也不是个善茬,听声音散散漫漫好说话,实则打得一手好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