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姒眼皮跳了下,强忍住那种头皮炸开的惊悚感, 快步下了楼。她关上卧室的门, 躺在床上缓了会儿, 才想起摸出微信来看。

  梁现的消息在三分钟之前:「没有」

  下面还有一条:「打雷了,怕不怕?」

  明姒小时候特别害怕打雷,能吓到四处乱躲的那种。

  在海岛疗养院的那次,恰逢难得一遇的雷雨天。

  保姆找遍了整栋别墅也没能把明姒找到,神色惊慌地来报告,成昱一听就快急哭了,最后是梁现在衣帽间找到的她。

  那时候明姒蜷在角落装饰用的编织竹筐里,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紧紧捂住耳朵。

  她穿着吊带的睡裙,露出胳膊,闪电从窗外划过的时候,皮肤上像是覆了层雪。

  ……

  她有一会儿没回复,梁现又发了条:「明姒?」

  明姒翻了个身,这才一字一句地打上:「你以为我三岁吗?」

  梁现轻笑了下:「你那时候应该是六岁?」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明姒那么胆小,听到个雷声,脑袋就几乎埋到了膝盖,小鸵鸟似的。

  看见闪电划过,他拍拍肩提醒她注意,“要打雷了。”

  明姒却像吓了一跳,飞快从身旁抽出条彩色的披肩,一下子罩住了脑袋,好像这样就能听不见似的。

  六岁……

  明姒当然也想起来,他说的是那场暴雨。

  那次她只想快快跑开,胡乱从柜子里扯了条披肩当被子,就躲进了竹筐里,大概是太怕了,连旁人找她也没听见。

  直到隔着披肩,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几乎与此同时,刺耳的雷声炸开,她轻轻/颤了下,大概是注意力被分散的缘故,觉得这声雷的威力,弱了不少。

  ……

  雷声是她的童年阴影,她当然不会忘。

  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梁现居然还记得。

  明姒单手托腮,咬唇思索。

  记忆忽然有些模糊——梁现是一直这样,还是和解了之后才对她变得友善的?

  她觉得应该是后者。

  不然,他们也不会互别苗头那么多年。

  不过既然和解了,有些问题就不是很重要。

  她还是很大度的。

  明姒一只手酸了,换了只手托腮,用左手慢慢敲字:「不许提我黑历史,赶紧睡觉」

  那也算黑历史?

  不过时间已经很晚,梁现便没有和她说下去,只看似妥协道:「嗯,不提」

  他发完这一行,回身靠着窗,床尾的矮脚凳在视野里被拉宽、变长,渐渐扭曲成了记忆里那只浅色竹篾筐。

  今晚失眠是个意外,大概是他从无意中发现自己脸颊上有道浅浅的口红/痕/迹开始的。

  继而想到,怪不得在影厅里,明姒好几次认认真真地端详着他的脸侧,好像想说什么,却在每一次他露出询问目光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她还挺坏。

  梁现轻勾了下唇角,抬手想蹭掉那道口红,手却不知怎的顿在了半空。

  他想起小时候,很多长辈看他跟明姒吵架,反而喜欢开他们的玩笑,逗他说,以后长大了娶明姒好不好。

  他一概说不好。

  那会儿梁现虽然小,但也有初初成型的审美观。

  他打心底里觉得,像明姒这样的小女生,骄纵又任性,对谁都有小脾气,还喜欢把小男生指挥得团团转,跟他一点也不对付。

  谁知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些长辈一语成谶,他却好像成了小男生里的一员,不知不觉就习惯了顺着她。

  ---

  晚七点,平城嘉里酒店门口,长长的红地毯一路蜿蜒铺至宽敞洁净的大理石台阶脚下。

  媒体人员肩扛长/枪/短/炮严阵以待,闪光灯片刻不歇。

  “记住,一定要抓紧时间拍!过了红毯我们没邀请函就进不去了!”

  “拍清楚点!记住人物放大放大!”

  “镜头换了没?赶紧检查!”

  “来了没有啊?”

  “……”

  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宾利缓缓驶入视野。

  车子分毫不差地停在红毯的起点,门童倾身上前打开车门,霎那间,无数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照得夜空几乎如同白昼。

  “太夸张了,我要瞎了。”实习小记者被人潮挤得踉跄几步,艰难地开口,“我还没有看见他们长什么样!”

  “你的相机看见了就行,”资历老一点儿的那个说,“你以为我看清了吗?”

  实习记者挡开一个挤过来的同行,从夹缝里伸出手去胡乱拍了一通,拿回来检查了眼,发现全是高糊图,没一张能用的,顿时泄气。

  这架势,比她追星的时候还要疯狂。

  而这短暂的时间,订婚宴男女主角的身影已经快走至眼前。

  在人群的夹缝中晃眼看去,只觉得那男人身量颀长,女人气质明艳,让人禁不住想一探究竟。

  实习小记者追星狗的本质瞬间暴露,果断选择了先饱眼福。

  她把相机护在胸前,专心开辟道路,终于越过重重阻碍挤到前排,继而嘴巴张成了个小小的“O”字——

  怎么会有这么绝配的两个人!

  那位传说中的梁家大少爷颜值也太高了点吧,这真的是电影公司的总裁而不是大明星本人吗?

  看那宽肩,窄腰,长腿,一身定制西服衬得人精英气质尽显,而偏生眉目英俊散漫,潇洒又典雅的气质,好似浑然天成。

  而那位明家大小姐,一头绸缎似的长发烫了卷儿挽在一侧,露出白皙的脖颈,戴的那是……梵克雅宝的满钻项链?还是什么高级定制款?

  实习小记者看不出确切的牌子,视线往上移,恰好看见大小姐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

  她是明艳且张扬的长相,初见第一眼,便给人骄傲不易接近的印象,但这会儿笑起来眉眼微弯,红唇挑高,眼下两道浅浅卧蚕,就很甜。

  他们站在一起,怎么说呢,彼此之间那种势均力敌的气场真的好绝!

  实习小记者艳羡地目送着两个人远去,又禁不住流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

  ---

  这次的订婚典礼着实是大手笔,京弘和明氏几乎邀请了整个平城商政界重要的人物,以及国外合作伙伴,统一由私人VIP通道入场。

  而接下来走红毯的,则是京弘影业旗下的明星和艺人。各路顶级流量小花流水似的从眼前经过,守在外面的时尚媒体又迎来了一波狂欢。

  能拿到邀请函进入订婚宴主会场的,都是平城排得上号的老牌媒体。

  他们就比较专业和矜持,有人在调整角度拍摄,有人带了电脑,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字。

  订婚典礼的流程走得很快,明姒挽着梁现的手臂登上舞台,在长辈的介绍下摆出甜蜜姿态,任由闪光灯肆意闪耀。

  之后便是京弘就近期与明家展开的合作作一些简要的讲述,与他们无关。

  明姒进了VIP休息室,径自在沙发上坐下,梁现反手关上门,迈步过来。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又收住,像在放松面部肌肉,“我都要笑僵了。”

  梁现弯腰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闻言挑了下眉,“你不笑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明姒放下手里的小镜子看他,一副“你怎么懂”的模样,“拍出来的照片多不好看。”

  小孔雀无论何时,偶像包袱都是最重的。

  梁现勾唇笑了下,把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不喝?”

  “算了,我涂着口红呢。”明姒又举起小镜子照了照。她对今天的私人化妆师很满意,琢磨着之后找人留个联系方式。

  余光里,矿泉水瓶的盖子被打开递过来,瓶口还斜斜插着一支吸管。

  明姒一愣,下意识伸手接过,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梁现收回手,松松倚在她面前不远处的酒柜上。

  他今晚穿的是黑色西装,配柔白色衬衣,黑色领带系成温莎结,较往日正式不少,然而身上那种优越贵公子的气质却分毫未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合特殊,明姒此刻看他,总有些陌生的感觉。

  飘飘浮浮的,脚像踩在空中。

  不是没在脑海里设想过这一天——初初回国那会儿,明姒酝酿了一百单八种找茬的方式,预备在订婚典礼上一一实践。

  没想到不过短短小半年,她跟梁现竟然已经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共同面对两人结为连理的事实。

  明姒放下矿泉水瓶,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的左手中指。

  那里戴着一枚订婚戒指,Harry Winston的定制款,粉色oval椭圆形钻戒,净度IF,连主钻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叫做“Pride”。

  送到手的那一天,她试戴了下,觉得很漂亮,想拍照给梁现看看,又觉得怪怪的,于是作罢。

  要么现在邀请他欣赏一下?

  梁现见她盯着戒指半晌不语,似乎有点儿纠结的模样,顿了片刻,还是迈步走过来,弯下腰看她,“怎么,后悔了?”

第35章

  明姒并没把他的“后悔了”跟她刚才的表现联想到一起, 莫名其妙道, “后悔什么?”

  她说着, 抬眸朝梁现看去。

  此刻两人距离挨得近, 梁现微微弯着腰, 从她的角度, 刚好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明姒不知想到了什么,迅速移开视线, 手掌故作扇风状,一时半会儿没出声。

  梁现站直了,问她, “很热?”

  明姒的手掌停在半空,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似的。

  顿了半秒,她又把手放下, 若无其事地搭在腿上了, “还好吧。”

  她今天戴了顶细细的王冠, 上边点缀着粉色的珍珠和钻石,黑色的长发被拢在右侧, 每一根发丝的卷度都像精心计算过,随意慵懒得恰到好处。

  这会儿她微微侧过脸, 身上香槟粉的轻纱衬得皮肤白皙剔透, 裙摆蜿蜒落地,精致的蕾丝花瓣和手工钉珠在灯下熠熠生光。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 笼在薄纱似的光线下, 甜美中带点儿小性/感, 肤色有种朦胧的白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梁现轻蹭了下手指,似是觉得无处安放,最后插回了西裤口袋里。

  “你刚才问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明姒换了个姿势靠着沙发背,偏头看他,隐约猜到了点,“和你结婚?”

  梁现走到她旁边的单人位坐下,“嗯”了声。

  他已经明白刚才那下是误会,却不知怎的仍想知道答案。

  “不后悔啊,”出乎意料的,明姒直接给了否定的答案,她语气松松,“就像你说的,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还不如找个熟一点的。我也是一样。而且——”

  她话音止住,目光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梁现轻轻挑眉,“而且什么?”

  明姒托着腮望着他,眼里带着点儿笑意,“自己猜。”

  ---

  作为订婚宴的主角,太长时间消失在主场自然不妥当。

  过了会儿,化妆师和造型师便礼貌地敲门而入。

  明姒进了VIP休息室的隔间,再出来时,换了条银灰色的拖尾长礼裙,乌黑的头发挽上去,松松挑出几缕,颤巍巍地打着卷儿落下,眼角眉梢皆是矜贵妩媚。

  她很少这样穿,却有种别样的好看。

  嘉里酒店作为平城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设计颇具古典风格。

  酒店中央有座六角形尖顶玻璃花房,里边种植的玫瑰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昂贵品种,不少都曾在切尔西花展上高调亮相,甚至有几株还拍出了两千多万的高价。

  这些稀有玫瑰刚引进的时候,明姒就作为第一批客人应邀前来欣赏,不过那时候是白天,而夜色下的玫瑰园,被薄薄的月光笼罩着,泛着明净的光亮,又有种不同的浪漫风情。

  隔着很远,便隐约闻到了馥郁的香气。

  明姒是喜欢玫瑰花的,挽着梁现往那边走,忽然轻轻眯起眼,“那不是梁进宇么?”

  在玻璃花房的边上,有人站在那里打电话。虽然夜色朦胧,但从身形和穿着上,不难辨认出身份。

  “扫兴,”明姒对梁进宇一点都没有好感,高跟鞋转了个方向就要离开,“下次再来看。”

  “要走也是他走,”梁现站在原地,没什么所谓道,“哪有你让他的道理?”

  明姒脚步一顿,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受用。

  梁进宇很快察觉到了有人走近,他挂掉手中的电话抬起视线,就看到梁现跟明姒站在不远处。

  “你们怎么在这里?”几乎是在抬眸的瞬间,梁进宇便换上了一贯温和的笑,“今晚你们可是主角,不在宴会厅陪陪爸他们?”

  听他这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继兄弟之间关系挺和谐。

  明姒最烦这样假惺惺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眼前的梁进宇就是个女版白莲花,让人忍不住想手撕一顿。

  “来看花。”梁现并不想配合着上演兄弟情深,声线很淡。

  梁进宇点点头:“好兴致。”

  梁现视线一垂,落在他的手机上,唇角勾了勾,意有所指,“你兴致也不错,专程到这里打电话。”

  梁进宇神色僵了僵。

  电话是打给京弘的对手集团的,因为需要避人耳目,所以他才远离喧嚣的宴会厅,到了僻静的玫瑰园。

  他十分确信自己刚才的声音很轻,但梁现这样一说,他却开始怀疑了。

  他们站在那里多久?

  又听到了什么?

  “朋友打电话来,那边太吵了听不清楚,”梁进宇解释了一句,他往明姒那看了眼,笑道,“明小姐今晚很漂亮。”

  说起来,最初的时候,梁进宇是想过要接近明姒的。

  她跟梁现领了证又怎么样?

  只要消息没对外宣布,都还有翻盘的可能。

  那两人不过是虚虚一个名头,而他若是能在明姒身上得手,即便明正渊再不愿意,为了压下丑闻也只能放弃梁现选择他。

  有了明家做依仗,还怕斗不过梁现么?

  但梁进宇很快就发现,他的设想太过美好。

  明姒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保镖寸步不离地守着,还不止一个两个,她也不是那种好骗的傻白甜,制造偶遇让她动心之类的,更是行不通。

  “是吗?”明姒闻言甜甜一笑,右手绕住梁现的手臂,营造住更加亲密的姿态,“他也这么说呢。”

  她靠近的时候,带来一股淡淡的馨香。

  虽然不合时宜,但见明姒忽然开始认认真真地飙戏,梁现还是有点儿想笑。

  梁进宇看了两人一眼,想起刚才在席间听见的议论,说梁家这位大少爷和明家那位大小姐真是一双郎才女貌的璧人。

  那时候,明姒刚好经过他的身旁。

  的确是很漂亮,脸蛋身材气质,无一不是万里挑一,整个平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女人。

  只是,漂亮的女人也好,京弘偌大的家业也好,都不属于他。

  或者说,本可以属于他。

  为什么不可以呢?

  梁现在十三岁那年,就因为母亲的去世跟梁家彻底闹僵,梁治宏气得发抖指着大门让他滚,他只是冷淡瞥了眼,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自那之后十多年,一直没有回来住过。

  梁进宇那时候就觉得,梁家这对亲父子的性格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像,都如出一辙的倔强倨傲,谁也不会低头。

  事实也正是如此。

  梁现离开以后,梁家成了温馨和谐的三口之家,梁进宇开始真正把梁治宏当作父亲。

  他那时不过十三岁,何尝不想拥有父爱?

  梁治宏爷对他不赖,甚至看起来比对梁现还要好。

  梁现高中毕业出国,梁治宏眉头都不皱一下;而他试探性地提出自己也想出去时,梁治宏却说,你留下来,早点开始帮我打理公司。

  于是,梁进宇在集团中一路高歌猛进,在人人艳羡的目光下,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

  再往前一步,似乎整个京弘都唾手可得。

  然而实际上,他跟那个位子之间,隔了一道宽有万丈、无法逾越的血缘。

  也许是遭受了打击心灰意冷,也许是喝了些酒再难以维持表面的平和,也许是梁现这个人的存在,就让人不满跟嫉妒。

  梁进宇的心中瞬时横生出无数根冰冷的刺,密密麻麻的恶意作祟,让他慢慢地发出了这样一声感慨:“你们如今这么幸福,梁现,要是你妈妈能看到,应该死而无憾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明姒明显感觉到梁现的身形一僵。

  她心里顿时有一股火突突往上蹿,气到想立刻上去跟梁进宇打一架,“梁进宇,你会说人话么?!不会说就闭上你那张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谁不知道梁现的妈妈是因为梁治宏出轨郁郁而终?

  他一个小三的儿子,在这种时候提起梁现的妈妈,根本就是故意!

  梁进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即后悔了。

  倒不是觉得自己说的过分,而是在他搞垮京弘之前,跟梁现正面树敌百害而无一利。

  但要他立刻道歉,他也绝对拉不下这个脸。

  半晌,梁进宇握了握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他不能再失态下去了。

  明姒却压根不打算放过他,踩着高跟鞋就要往前走,下一秒,她的手臂被梁现拉住,整个人被轻轻拽了回来。

  “你别拉着我!”明姒穿着优雅的晚礼裙,也并不妨碍她此刻只想上前好好骂梁进宇一顿,“你看看他说的是什么?根本就是故意刺激你,你难道一点也不生气?!”

  梁现怎么会不生气。

  没人知道他那时牙关已经咬紧,拳头下一秒就能砸在梁进宇的脸上。

  但在听到明姒的声音之后,他莫名的,慢慢冷静下来了。

  现在更是,她气成这样,他怎么可能放手让她追上去。

  跟梁进宇的明争暗斗,交给他一个人就好。

  “跟那种人吵架只是浪费时间,吵赢了也不代表什么,”梁现弯下腰,双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声线有点儿低,“我会收拾他,不要气坏自己。”

  明姒别过头去,不跟他对视,“但是他……”

  她这句话没有说完,泪珠已经先滚下来了。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情绪上来得很突然。

  可能是因为替梁现委屈,可能是因为没骂过瘾,越想越气,也可能是因为刚才梁进宇那句话,让她想到了初二那年,瓢泼大雨中,层层叠叠的黑伞,还有墓碑前,漠然没有表情的梁现。

  梁现很怕她哭,看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掉,下意识地伸手,指腹轻轻蹭掉她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他的心脏也忽然间变得又酸又软,无所适从。

  “我才没哭,是他太气人了。”明姒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但就是控制不住,“你保证要好好收拾他。”

  “嗯,我保证,”梁现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了。”

  明姒吸了口气,轻轻地“嗯”了声,过了会儿说,“那你也不许伤心。”

  梁现顿了片刻,低声道,“我没有伤心。”

  “你骗人。”

  他眼中的隐痛,连她都看出来了。

  “那这样,”梁现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不哭,我就不伤心了。”

第36章

  明姒怔了片刻, 轻轻吸了下鼻子, 眨眼的时候有一道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她连忙擦掉, “没哭了。”

  她抬起头来, 似乎是想要证明给他看, 长发绸缎似的从他手里滑了半寸,细腻而柔软。

  梁现的手顺势落下, 低声道,“乖。”

  再哭,他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的声线低沉柔和, 与夜风一道落入耳畔,明姒想说话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只低下头, 等着情绪快点儿过去。

  结果还没等她平复过来, 不远处就响起了柯礼杰的声音, “哎哟,找你俩半天了, 在这儿干什么呢?”

  明姒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发现他身后成昱和喻川都在, 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赏花儿啊?这玫瑰是挺香的。”柯礼杰一开始并没发觉异常, 边说着边走过来,直到察觉到那两人之间气场不对, 然后仔细看了眼, 明姒……怎么好像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他脚步倏的一顿, 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眼,惊疑不定道,“你们这是……又吵架了?”

  被这么多人发现在哭,是很丢人的。

  明姒想开口解释,但无奈刚哭过,声音肯定会被听出来,到时候更丢脸,于是飞快地瞥开视线,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梁现只简略道,“没有。”

  柯礼杰等着他的下文,没料他说完这句,便再没开口了。

  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两位当事人态度平静得诡异,成昱可就坐不住了,“不是,我说你俩怎么比我还幼稚呢?订婚的大喜日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解决呢!你看你看,还搞哭了一个!”

  他叹气半晌,又气势汹汹地叉起腰,一副要为明姒出头的质问语气,“现哥,你是不是又欺负明姒了?!”

  成昱每次出现,场面就会变得十分鸡飞狗跳。他总是有种神奇的本领,可以把劝和劝得跟撩架一样。

  其实从小到大,明姒跟梁现吵过的架里,十次里有九次是她先找的茬,但次次被成昱摁头道歉的,却总是梁现。

  明姒的唇角没有绷住,也不知是被什么给逗乐了。

  梁现刚想开口,忽而听见她那声忍俊不禁,便将话压在舌下,转而散漫地应了声,“嗯,欺负了怎么着?”

  成昱本来并没觉得梁现是真的欺负了明姒,他说那话,也不过是想问个清楚而已,没料梁现居然承认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渣男!”成昱这下彻底火了,像个被点着了的炮/仗,愤愤地骂了声,“你赶紧给明姒道歉!”

  “行了行了,”柯礼杰唯恐事情越搅越乱,连忙双手拉住成昱,“现哥那是气话呢,你先冷静冷静!”

  “我冷静什么啊冷静,”成昱犯起倔来,谁说话都不好使了,“你不知道上次明姒喝醉,现哥直接把她仍在门口的花丛里了,冻了她一夜!虽然说是因为公司有事,但他也不能这样啊你说是吧!”

  柯礼杰瞪大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在听一场有声小说:“不可能吧,谁跟你说的?”

  成昱底气十足地一指,“明姒亲口说的!”

  明姒正看戏看得入神,冷不丁被点名,难得的心虚片刻,目光从他俩身上游移开了一瞬。

  柯礼杰就明白了,扔花丛这事肯定是假的,但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多半是真的。

  包括今天,应该也不是梁现单方面地欺负明姒,大概是两人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明姒是女孩子么,平时看着再嚣张,总是要情绪化一些的,可不就哭了。

  话又说回来,现哥还真的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柯礼杰头疼了一会儿,想到了正题,“所以你俩吵什么呢?”

  印象里这两人虽然从小就是对冤家,但梁现好像还从没把人弄哭过。

  “没吵什么,”梁现顿了片刻,看了明姒一眼,“都解决了,是我不对。”

  明姒抿了下唇,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嗯,解决了。”

  柯礼杰松了口气,“解决了就好,那走吧,还等着你们开趴庆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