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几步就进了家门。

  成昱原地抖掉肩上落的雪,看见明姒这边阳光明媚,鲜花簇拥, 是真真切切的夏日好风光。

  “等过两天,我也找个海岛旅游去!”他羡慕不已。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看到视频那端梁现迈开长腿过来,微微弯下腰, 顺手撑在明姒的椅背上, 然后, 对着这边冷漠开口,“别来这。”

  成昱:“?”

  他说他要来了吗!

  “现哥你变了!”成昱愤愤地说,“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和我们统一战线的男人了!”

  “醒醒, 现哥以前也没怎么跟你统一过战线,”柯礼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进了通话,这会儿冷不丁开口,“就说不能跟情侣打视频吧,上赶着找狗粮吃。”

  成昱噎了一下,气呼呼地撂电话,“那祝你们二人世界幸福美满!”

  柯礼杰不紧不慢地补充,“趁天气好造个人,给我们升个辈分。”

  这话说完,他像是怕挨打似的,飞速挂断。

  明姒看着屏幕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转身跟梁现说,“他想的可美,要升辈分怎么不自己结个婚生去,我这么年轻干嘛要当妈妈!”

  她转身的幅度有点儿大,险些凑到梁现的嘴唇上,刚想退开,梁现就抬手扣住她后脑勺,侧身吻下来。

  明姒禁不住往后仰,又被他搂着腰带回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唇瓣分开,低声道,“那晚几年生。”

  这天早晨,海岛上的风吹着白色薄纱起起落落,床上柔软的被单翻/滚成浪,久久不息。

  到最后结束,明姒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遮住眼,没什么力气地抬起脚踹了他一下——她现在充分怀疑,梁现之所以跟她达成共识,是不想让生崽带崽影响他在某方面的生活——

  过完年明姒跟梁现也不过二十六岁,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这个年龄要小孩似乎的确是早了些,何况婚礼都没办,她也不允许自己大着肚子去穿婚纱。

  明姒这边没什么压力,梁现那边基本由他作主,梁治宏想插手也有心无力,何况他眼下急于跟亲生儿子修复关系,一时半会儿也不敢瞎逼逼。

  是以这俩叛逆青年初六回了平城,依旧逍逍遥遥。

  比较不逍遥的是林奚珈。

  她家氛围总体来说还比较其乐融融,但因为一大家子出了六个老师的缘故,逢年过节永远逃不过的话题有以下两个。

  一个是辅导小孩做作业。

  林父自己是大学教授,林母则是高中物理老师,尽管林奚珈再三强调自己只是个小编剧,但还是架不住林父一些朋友偶尔要往她这塞个兔崽子,拜托她帮忙看看作业之类的。

  这些朋友平日里跟林家关系都不错,大家互帮互助有来有往,林奚珈也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明姒回到平城跟梁现恩爱甜蜜的当口,还能时不时收到小姐妹的吐槽:

  这就是现在四年级小孩的智商吗?

  我四年级也没这么笨啊?

  讲这么多遍我寻思着狗都能记住了他怎么记不住!

  鹦鹉还能读读古诗背背英语呢!他们的脑子构造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

  ……诸如此类。

  其实林奚珈的脾气已经很好了,明姒印象里就没见她生过气,能被气得原地变身小炮仗怼语连珠实不多见。

  她安慰完林奚珈,顺手把手机举到梁现眼前,“你看看生个孩子烦恼多不多!万一他特别笨我岂不是要气得长皱纹!”

  “皱纹这种东西,一般人都会长的,”梁现挑了下眉,眼看着她要板起脸,他低笑,捏捏她鼓起来的脸颊,把话说完,“但你不是一般人,我的明仙女一辈子都不长皱纹。”

  以后他们的小崽子要是敢气她,他第一个收拾。

  “哼。”明姒扭过头去不理他,却任他抱她进怀里,唇角抑不住扬起来。

  她晃悠晃悠着脚,继续跟林奚珈一唱一和地吐槽,顺便转了个贺岁说“happy new year”的视频,用以鞭策那位不好好学习的四年级小学鸡。

  林奚珈:很好,他看自闭了

  林奚珈:不过我也自闭了,我妈明天又要我相亲

  这就是林奚珈过年逃不开的第二个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中年妇女的通病,反正这两年,周围的亲戚长辈以及林母同事都争先当起了媒婆,隔三差五就给她发男人的照片。

  林母也是当中积极活跃的一份子,发给林奚珈的消息除了养生文章就是各种男人的资料,照片身高体重职业一清二楚,有时候还好几份资料一起来。

  当她在菜市场挑菜吗?

  林奚珈只能微笑。

  明姒:你才26,有什么好着急的,趁年轻享受享受单身生活不好吗?要不你把手机给你妈,我帮你说

  林奚珈:你一个25就结婚的跟我妈妈说晚婚晚育不着急,怕是她明天就能按头我跟那男的领证

  明姒:……

  林奚珈:算了算了,我也就说说,明天见面给他发张好人卡就行,这事我熟练

  林奚珈:我继续教熊孩子做题了啊,对了你家那鹦鹉还会说日语不?我准备好好羞辱羞辱他

  明姒不确定地往贺岁身上看了眼:我教教看?——

  最初见到贺岁,明姒就知道这是一只很有个性的鸟,除了恭喜发财之类的祝词什么都不说,才因此得名贺岁。

  现在才知道她的猜测不对。

  “贺岁是我出国那年的除夕夜买的,所以叫这个名字。”梁现搂着她的腰,鼻梁蹭开她颈间的发丝,“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没,就觉得你不像是会养宠物的。”明姒被他弄得有点儿痒,暗搓搓地打了他一下,“你忘了吗以前高中的时候,成昱他爸养了只八哥,每次看到那只八哥他跟柯礼杰都要去逗一会儿,你却不怎么感兴趣。”

  梁现扣住她的手,顺势扣进掌心,闻言轻嗤,“他俩每次都对着那八哥叫‘爸爸’,我能感什么兴趣?”

  这确实……

  明姒忍俊不禁。

  “当时我只是没地方去,进了个拍卖场。拍卖师把贺岁吹得天花乱坠,我哪想到买回来这么个玩意儿?”梁现笑笑,又亲亲她。

  他语气轻松,不知怎的,明姒听来却多了些敏感。

  她知道,他母亲的忌日,就在除夕夜前不久。而且像她即便在国外过年也有各种庆祝派对,哪次不是热热闹闹的?哪至于孤零零一个人去拍卖场。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揉了一下,有些发涩。

  明姒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她扭头看旁边。

  此刻,贺岁正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他俩亲密的小动作。

  丝丝蹲在一旁,漂亮的蓝眼睛也睁的圆溜溜的。

  “开门撬锁,偷看主人,有暴/力倾向,还把丝丝带坏了,”明姒环住他的肩,顺着他的话下定义,“是只坏鸟。”

  不过这只坏鸟,却陪他度过了在国外每一个孤孤单单的新年。

  那就姑且算是只好鸟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贺岁的事触发了明姒的感慨,她忽然想起来其实梁现小时候,并不是无忧无虑的那一款。

  梁治宏不爱他的妈妈,自然也对他关心不到哪去。梁现甚至有段时间泡在“不是梁治宏亲生的”流言里,才长成了散漫不驯的性格。

  这晚明姒半夜被一个噩梦惊醒,回过神来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涩,手脚并用地往梁现怀里钻。梁现不知是醒着还是被她惊醒了,伸手抱住她,嗓音有些低哑,“怎么了?”

  “没什么,”明姒的声音有点点闷,过了会儿还是说,“忽然想到你的童年不快乐,觉得心酸酸的。”

  她的这个梦,说是噩梦也不大贴切。

  她梦见在那个疗养海岛,柯礼杰成昱在闹闹哄哄地打手柄游戏,梁现却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给他妈妈送药。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想叫住他但嗓子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

  其实这个梦跟现实多有出入,比如现实中的梁现小时候的性格远没有梦里那样沉默阴郁,他们几个朋友也不会这么没良心自顾自地打闹。

  不过明姒还是难过了一下子。

  听她说话的时候,梁现的困意慢慢消失。

  他把她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又亲亲她的脸颊,低声道,“现在有你就够了。”——

  虽然梁现看起来对过往并不太介意的样子,但明姒还是有了个主意。

  她用了两天搜索相关资料,确定可行之后,就联系了之前一直有合作的室内设计师。

  因为只需要做简单的布局改变,并不其他装修,所以进度很快。

  完工这天恰好是情人节。

  平城的天气仍是寒冷,不过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的年轻人又大有不同。

  明姒今天早早地从工作室离开,跟来接她的梁现一道回家。

  梁现路上就觉得她心情似乎很好,还压着什么小秘密似的,问她她却不说。

  直到吃完饭,明姒才轻咳一声,用一种很稀松平常的口吻说,“我给你准备了个情人节礼物。”

  她跟梁现都不是很在意这种所谓的仪式感,反正平日里没少腻歪,梁现送私矿送海水珍珠基地也从没挑过日子。

  梁现眉梢微挑,“是什么?”

  “哼,不告诉你。”她站起来,背着手,脚尖一踮一踮地往外走,梁现看着她仿佛快要开屏的背影,低声失笑,迈开长腿跟上去——

  观澜公馆的地下,除了一个小型酒窖之外,还有个宽敞的房间,平时用来堆些楼上放不下的礼物之类。明姒花了半天时间让阿姨清理掉,然后布置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门打开的刹那,明姒按亮了灯,梁现的脚步微顿。

  墙上贴的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游戏海报,整整两面大柜子放的全部是各种游戏卡,下面一台大电视加六台用来连接复古游戏机的老式crt电视。桌子上齐刷刷一排手柄,对面一台屏幕巨大的液晶电视,靠墙角落还摆着几台街机和游戏盘。

  串成绳的小灯泡闪闪发亮,蜿蜒着铺过各式游戏卡碟和电视,最后垂落到他们脚边。

  一股崭新又悠久的年代味扑面而来。

  明姒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语速很快地说,“我听柯礼杰说,你那个时候喜欢玩这些游戏,不过没什么时间玩…有些我看网上评分不错也一起买了。那边不少还是我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呢,话说现在复古游戏机都这么值钱吗。”

  她话没有说完,忽然被笼罩在男人的身影之下。

  梁现抱着她,很久没说话。

  “你、你不许哭鼻子啊,”明姒忽然忐忑,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故作凶巴巴的,“快说,我的情人节礼物,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梁现低声说。

  “那我和这个游戏室你选一个,哪个是最喜欢?”明姒不讲道理地说。

  梁现轻笑。

  他略微俯身,在她唇上啄吻,又拥她入怀闭上眼,“当然是你。”

  这房间里的是他旧日童年。

  而他怀里的是他稀世珍宝。

第67章

  转眼隆冬过去, 平城的三月春意初来, 惠风和畅。

  按说该是游山玩水的好时节,成昱完全就是“再大的笼子也关不住我”的姿态,早早张开翅膀飞向了瑞士——反正他那“厂长”只是挂个名, 也不消真正做什么重大决策。

  明姒跟梁现不像他闲人一个,不过也计划着忙里偷闲, 周末去鹭江公园游船看花,进行一场小小的浪漫约会。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前一夜华盛集团突然宣告破产,由初临平城的傅氏集团接手重整。昔日繁华大厦一朝坍塌,毫无征兆地成了平城商界开年来第一场巨变。

  其实自京弘跟明氏集团联姻后, 华盛就隐隐有了些颓势, 这半年来股价一跌再跌。但好歹几十年的基业在这,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怎么说也还能再撑两年。这次却被傅氏一举收购,对方势必不可小觑。

  而且据说, 傅氏集团目前的掌舵人极其年轻,才二十七岁。

  这样的势力到了平城, 各方势力自然怀了打探的心思, 或明或暗。那位傅总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在财经媒体上亮了相。

  照片上的男人果然年轻,眉目温和矜贵,往那一坐,就是天然一股贵公子的冷淡气场。

  立即收割了一大票颜粉。

  单单京弘内部,一夜之间就有不少因为梁现名草有主而失落的少女们激动地爬了起来, 大声宣布她们又可以了。

  林奚珈那两个编剧朋友自然不例外,义无反顾地做了这第一批墙头草。

  晚上闲聊时,她跟明姒顺嘴提起,顺便转了一条财经新闻链接。

  明姒看完林奚珈的分享,对着梁现晃晃手机,皱着眉不知是开心还是生气,“梁现,因为已婚,你在集团的魅力值下降了欸,比不上这个姓傅的了!”

  梁现正在给她擦头发,闻言手顿住,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降就降。”

  他有她一个就够。

  明姒唇角翘了下,心里甜丝丝的。

  她还没说话,就听梁现道,“不过傅展行么,他结婚了。”

  “结婚了?什么时候?和谁?”明姒惊讶得一下子坐起来,问完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补充道,“你们认识?”

  梁现对她这一堆问题颇有不满,他扔了毛巾,一只手摁住她的椅背,俯身下来,“你对其他男人这么关心合适么?”

  “小气鬼,我只是问一下。”明姒唇角一弯,点点他的鼻尖,两人对视了会儿,她又压了压唇角,小小声地说,“我就是好奇,那他老婆呢?”

  梁现微哼了声,亲她一下,“跑了。”

  跑了?

  明姒二次惊讶。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语气里充满了狐疑,“你怎么老是交老婆跑了的朋友?”

  梁现噎了片刻,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答。

  去年十二月初,池宴跟几个朋友来了一趟,他带明姒一道去聚了聚,她不知从谁那里听说池宴的女朋友失踪,到他这里求证。

  梁现当时便随口一提,不是失踪,是分手之后隐姓埋名,而且现在已经找到了。

  至于傅展行,梁现只知道他的联姻对象出身申城裴家,结婚当晚,对方就连夜出了国。

  其他一概不知。

  毕竟他们虽然是朋友,但在一块儿聊的多的是商业合作方面的事,实在没什么兴趣去八卦对方的情感生活。

  梁现没说话,那端明姒倒是自己猜起来了。

  她坐直了点,戳戳他的胸口,用一种审问的眼神看着他,“都说物以类聚,他们的老婆都跑了,是人品有问题还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奇怪癖好?你有没有!”

  不怪明姒多想,是因为上个月平城刚曝光了几个暴发户富二代聚众那啥,甚至涉及了某些比较小众的爱好。

  处在这个圈子的上层,即便周围干干净净,平日里多少也会对某些乱象有所耳闻。

  “什么不可见人的奇怪癖好?”梁现轻轻重复,似笑非笑的,“比如?”

  “比如……”明姒及时刹住脑海里的十八禁重口味小黄车,脸颊有点儿红,义正言辞道,“我怎么知道,所以才要问你!”

  “那我又怎么知道?”梁现好笑,随即又道,“他们应该不会,都是正经人。”

  明姒本也是随口乱说,这会儿哼哼两句,“要是你对我不好,我也……”

  “跑了”俩字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被梁现堵住。

  吻了好一会儿,明姒才气喘吁吁地被放开,梁现看着她不满的小表情,忽然想逗她,于是低声道,“你敢跑,我就和你试试奇怪的癖好。”——

  梁现那句话的意思明显是往什么少儿不宜的方向去的,导致明姒有好几天都脑补他会突然拿出个小皮/鞭蜡烛油之类出来,还提防了好一阵子。

  结果这人在床上的表现一直很正常,她才反应过来是梁现又狗了一次,在吓她。

  梁现也没想到她还真信,笑得稍微过分了点,于是就被明姒赶出了酒店套房的大门。

  巴黎的三月尚春寒料峭,白天他陪明姒试了先前定制的几件主纱,又看了几家高奢和私人品牌的珠宝,本来该是甜甜蜜蜜的收尾,如果他没笑的话。

  但是小孔雀的想法有时候就是很逗,他忍笑也很辛苦。

  被赶出房门的时间里,梁现终于展现出了求生欲,一直在打电话或着发微信求和。拉锯了一个多小时,察觉到明姒的态度稍稍松动,他略舒一口气,拿着酒店员工打包好的夜宵上楼。

  刚好她说肚子饿——

  同年十月,明姒和梁现的婚礼在平城嘉里酒店举行。

  之所以放在国内,一是因为来的多是政商名流,让这群人拨冗出国显然不大现实,京弘跟明氏做了最方便的安排;二是呼应订婚典礼,显得蕴意很好。

  明姒虽然比较倾向于海岛婚礼,不过也没到心心念念的程度。

  再说婚礼结束后还安排了party,到时跟亲朋好友包机飞海岛也一样。

  嘉里酒店为了太子爷的这场婚礼,专门成立了相关策划部,上上下下连轴转了好几个月,势要把这场世纪婚礼办得无可企及。

  结果等真正着手布置场地,他们发现基本没自己什么事。

  外聘的金牌婚礼策划团队早早地拿出了方案,为了保持神秘感,还封了一部分场地不允许外人入内。

  别说酒店的工作人员了,就连明姒自己都不知道现场长什么样。

  婚礼前夕她一直在忙着亲手制作属于两个人的对戒,好不容易想起婚礼现场的事,梁现又很可恶,不让人走漏风声。

  所以有媒体朋友拐着弯来打探的时候,她就算想透露点什么也有心无力。

  不过这股神秘感倒是无意之中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毕竟各路媒体深受去年那场订婚典礼的震撼,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婚礼又能豪成什么样子。

  等婚礼如期而至的当晚,众人终于一饱眼福。

  嘉里酒店中庭那座标志性的六角形玻璃花房被改造成了婚礼的主台,缤纷的玫瑰簇簇拥拥,花瓣和枝叶肆意舒展,在月色下散发出馥郁香气。

  宾客席位环着主台,堆满价值不菲的白色玫瑰,甜品桌别出心裁地搭成了透明的珠宝图案,冰桶里放着年份极佳的红酒。

  庭院里做了一整层的玻璃水榭,直直通往主台,水底埋着灯管,渐次发出蓝色的光亮。

  而宾客席的上空,用特殊材料做出了绚丽星空,在夜色里意境朦胧,如梦似幻。

  “这玫瑰我在杂志上看过,一支就好几千块钱!”订婚典礼那天拿不到邀请函进现场的小记者改行换业,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某时尚杂志的主编助理,此时望着宾客席小声感叹,“还有那个星星和月球灯!据说随随便便一个就售价好几十万!”

  “大惊小怪,还有更壕的……”与她同行的主编淡声科普。

  忽然间,场地内的灯光熄灭,只剩下微弱的照明。

  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带着微微的潮气,还有海盐的香气。

  舒缓悠扬的大提琴声响起,两边各有一束光落在男人的皮鞋和女人的裙裾旁边,新郎新娘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出场。

  明姒今晚挽起了长发,剩余几缕松松垂下打着卷儿搭在一边,别具风情妩媚。

  她五官明艳,唇红齿白,穿着缀满钻石水晶和繁复刺绣的洁白主纱,头纱曳地,是真真的美出了仙气。

  梁现则一身白色西装,相对于沉稳严谨的黑色,倒是白色更适合展现他身上那种散漫不羁的气质,显得英俊又风度翩翩。

  小助理下意识屏住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天的两人看着比订婚典礼那天甜,这么相隔遥远的一个对视,旁边的人都能看出粉色泡泡来。

  明姒缓步走上玻璃水台。

  她脊背挺直,抬着下巴没怎么注意到,宾客们却是又被震撼了一次——只见她走过的地方,裙摆轻扫,渐次亮起了轻盈的蓝色,水底下有紫色的水母、珊瑚、还有各种漂亮的热带鱼来回遨游。

  小助理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小声惊叹,“是3d投影!”

  主编点点头。

  不过,想来不是市面上的那种沉浸式投影装置,效果完全能以假乱真。

  梁现看着明姒朝他走过来,身后是蔚蓝的一片,她裙裾洁白,就像是被一卷潮水送上岸。

  到他的怀里。

  他上前牵住她的手。

  明姒回身,灯光重新回了灿烂的白色,她这才看见水台底下的风景,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她说想要海岛婚礼,他真的给她搬来了——

  遥想订婚典礼那天,他们也走过流程宣了誓。

  而这一回,她答得真心实意——

  “我愿意。”

第68章

  这场隆重奢华的结婚典礼, 无疑是近期引/爆全城的话题。

  财经媒体侧重于两家的强强联合, 时尚媒体则是在现场布置,明星嘉宾阵容,以及婚纱、珠宝的品牌上深挖。

  对此, 京弘跟明氏也未多加干预,毕竟自婚期确定的那日开始, 集团股价几度涨停,带来的红利不可估计。

  何况联姻是好事,在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的现代社会,也没藏着掖着的必要。

  来参加他们婚礼的不乏各路有钱有势的家族, 子女辈中有不少还是微博上的网络红人, 结束之后纷纷在平台晒照, 二话不说就是一通狂吹。

  于是时隔一年, 当初订婚典礼引起关注的二人又进入了大家的视野。

  各路网友慕“壕”而来,又因为两人的高颜值和婚礼现场的甜蜜互动掉进了坑底, 根本爬不出去。

  明姒的工作室以及个人微博因此猛涨一波粉,珠宝销量也跃上了新高——有不少人原本是凑热闹摸过来的, 结果看了明姒的设计, 登时就忘了自己cp粉的身份,满脑子都是“这么漂亮有才华的小姐姐我要怎么才能抢回家!”、“既然抢不到人那么如此绝美的珠宝我必须拥有!”

  明姒跟梁现在这方面都比较低调,平常也不会上微博秀恩爱什么的,有段时间,嗷嗷待哺的cp粉们甚至攻占了京弘跟明氏的官博评论区求发糖。

  连某乎这种平台也出现了某些自称附中校友的回答,有比较客观的, 也不乏一些浑水摸鱼吸热度的,什么“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时候就互相喜欢,高中已经在一起了”之类的匿了名张口就来。

  成昱把截图发在群里,嘎嘎大笑:看他们说的,我怀疑我们读的不是同一个高中

  柯礼杰:写的跟校园小说似的,他俩什么时候这么浪漫过,不打起来都不错了。

  柯礼杰:还陪上自习?还在操场牵手散步被教导主任抓?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过了下,他仿佛严谨地补充:哦,平行世界的你们有可能,哈哈哈哈哈!

  这俩人一唱一和,又把明姒跟梁现势不两立的事迹拎出来说了一遍,着重帮忙回忆了他们曾经立过的flag,直到明姒发出踢人警告才闭嘴。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脾气太好才会留着这几个狐朋狗友!——

  这一年,两人的感情甜蜜稳定,事业亦是顺风顺水。

  梁现结束了一年的历练,正式入主京弘,担任总裁一职。明姒则斩获了几样国际艺术珠宝设计大奖,设计师之路走得风生水起,工作室也在业内博出了不小的名气。

  按说过了今年,该是二十七岁的人了,又担得起“事业有成”四个字,接下去就该进入备孕阶段,这才符合长辈心中完美的人生规划。

  但明姒跟梁现却颇有默契的,谁也没提。

  不过他们偶尔也会聊聊相关话题,纯属夫妻情/趣。

  “如果现在要生宝宝的话,你想要男的还是女的?”某天夜里,明姒躺在梁现的臂弯里,脸颊靠着他的肩,忽然发问。

  “都好。”梁现手指捻着她柔软的长发,语气相比之下就比较随意。

  明姒“哼”了声,“哪里是都好,我觉得你根本不想要。”

  梁现笑了声,“你想要?”

  “我……”明姒话说一半,忽然觉得他这话貌似有点一语双关,当即警惕地从他怀里挪出来,抱紧身上的小被子,板起脸一字一句,“我、才、不、要。”

  “你对生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干嘛对过程这么热衷!”她补充一句,卷着被子就要躺下。

  梁现毫不费力地掀掉她的被子,把人揽过来抱进怀里,“提前练习一下?”

  明姒:“……”

  这种事练熟了有用吗?——

  年后明姒跟梁现去斐济旅游,顺便在瓦努阿图停留了几天。

  明姒自从那年在海岛上学会了游泳,就突然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这次除了看活火山,就是奔着游泳跟潜水来的。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小旱鸭子,下水之后也耀武扬威的,还会趁梁现不备偷偷游过去抱住他的腰使坏,不过这么做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

  也有温馨浪漫的时候,两人手牵着手潜进海下自由呼吸,看漂亮的热带鱼来来往往,在水下邮局寄了信,甚至还在专业人员的陪同下,等了一次长尾鲨。

  明姒的朋友圈日日刷新着两人的海岛游,每条下面都留下了成昱他们羡慕嫉妒恨的泪水。

  等他们从瓦努阿图返回,便又恢复了平日里忙碌的日常。

  梁现通常起得比较早,他起床洗漱过后,就充当人工闹钟把明姒叫醒,然后出门上班。

  叫她起床是件苦差事,小孔雀刚刚醒来脾气很臭,还很会耍赖,经常缩在被子里,带着小小怨气哼哼撒娇。

  梁现就逗她,有时候捏捏她的脸颊,有时候挠挠她的下巴,反正就是不纵容她继续懒觉。

  等明姒心情暴躁地一骨碌坐起来时,他又俯身下来亲亲,声线带着笑意,“我上班去了。”

  明姒的气焰被他给亲没了,坐在床上缓了缓,想起好像是她要求梁现每天出门上班时把她叫醒的。

  刚才想凶他,是不是不对?

  她难得能进行自我检讨,决定第二天一定要乖乖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