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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账面需要很多钱,她自己也需要很多钱。

  治病和保命的业务一个都不能少。

  “但有一点,穷凶极恶之人不值得客栈保护。”陆见微说,“我又如何辨认?”

  张伯道:“这好办,千里楼有本《江湖恶人录》,是根据他们的情报记录成册的,上面既有人物身份也有画像,我们可以买一本。”

  “这书我看过,”阿耐嫌弃撇撇嘴,“千里楼自己都立身不正,记录根本就不够客观,且有些江湖客擅易容,单单根据画像辨认肯定会有错漏。”

  陆见微好奇:“不客观?能举个例子吗?”

  “例子太多了,就举个你们见过的。”阿耐说,“你们在东流城外遇见东流双侠,觉得为人如何?”

  薛关河摇摇头:“不怎么样,听那偷药贼说,他们的白玉灵芝丹是杀了人抢来的。”

  “确实不算正派。”燕非藏点头。

  阿耐:“我跟公子经常去外地求药,听说过几次他们的事迹,杀一家六口算少的了,他们还屠过一家二十五口。可这样的人,却不在恶人录里,反而被称为‘东流双侠’。”

  “为什么啊?”薛关河不能理解,“杀了这么多人,还能算是侠客?”

  张伯老江湖了,看得更透彻。

  “据说那一家二十五口,是个鱼肉百姓的富户,杀好人叫作恶多端,杀坏人叫铲奸除恶。”

  阿耐皱眉道:“可事后查清,那富户并没有鱼肉百姓,反而是当地的大善人,东流双侠是被谄媚他们的小人蒙骗了,那小人与富户结了仇怨,便利用他们除掉富户。”

  “后来呢?”薛关河眉头紧皱。

  阿耐冷哼:“哪有什么后来?东流双侠只是受小人蒙蔽,他们杀了那个小人,便还是江湖侠客。”

  “那富户一家二十五口就白死了?”薛关河义愤填膺,代入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家也算望月城富户,若是有人看他家不顺眼,故意欺骗江湖客伤害他的家人,却没有任何惩罚,他就是死了也得化为厉鬼找他们偿命。

  阿耐:“是啊,白死了。”

  “如此一来,确实不好辨别。”张伯说。

  陆见微:“《江湖恶人录》不能用,那就换个能用的。温公子见多识广,可有高见?”

  “高见不敢,”温著之摩挲玉箫,“听闻玄镜司也有一本类似的图册,详细记载了滥杀无辜的江湖客,陆掌柜若不嫌弃,可以借阅。”

  “玄镜司乃朝廷机构,我一个客栈掌柜,如何借阅?”

  “韩啸风曾受你之恩,你若开口,他不会拒绝。”

  “我和他不过交易,何谈恩情?他已给过酬劳,我与他已然两清。”

  “试试也无妨。”

  陆见微支颐瞧他,笑而不语。

  “温公子所言,我也听说过。”张伯说道,“不少江湖客都在玄镜司的通缉名册上,不过他们大多有门派庇护,玄镜司人手稀缺,拿他们没有办法,还因此与江湖势力结怨,折损不少人手。”

  “既如此,那便试试。”陆见微笑着转移话题,“温公子的二十万两,打算住多久?”

  温著之:“武林盟势力强横,陆掌柜护我不易,一个月如何?”

  “行。”陆见微没有意见。

  比丰州的价格高多了。

  会议到此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温家主仆依旧包下三间通铺,阿耐收拾箱笼,整理床榻,小声嘀咕:“公子,我还是想不明白,陆掌柜到底是怎么击倒他们的。”

  “若叫你轻易看出,怎能算独门绝技?”温著之支起窗户,借着阳光看书。

  阿耐:“可是她都没怎么出招哎。”

  “阿耐,”温著之漫不经心道,“有些事并不一定要追根究底,或许是你我孤陋寡闻,未解其中奥秘,又或许是她身后有师门高手相助,但无法明说。”

  阿耐恍然:“我觉得后者更能说得通,陆掌柜说她从小避世,如今学有所成出门历练,她这么年轻,功夫、医术都这么好,在师门里定然是天赋绝顶的弟子,师门不放心她独自出山历练,派遣高手一路保护,但又不能随意出面。”

  “分析得很不错。”温著之颔首。

  “一定是这样!”阿耐心生好奇,“也不知道她拜的是什么师门,武技、医术都很高明,还有刀剑,公子,你看过薛关河那把刀吗?真的不同凡响。”

  温著之:“想换武器了?”

  “没有!”阿耐捂住袖口,“公子,您做的机关谁也比不上。”

  “天外有天,”温著之目光温和,“你若想换,不妨问问陆掌柜。”

  阿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二人的对话悉数落入陆见微耳中。

  客栈道具的存在的确玄乎,薛关河等人从不过问,是因为信任她,不会往深处想。

  温著之想必是瞧出不对劲,只是想象不到系统的存在,寻了个最为合理的解释。

  高手暗中保护门中弟子,在江湖上并不少见。

  她以后可能要经常使用道具,时间久了,有心人自会怀疑,与其怀疑超自然现象,不如引导他们往这条思路上想。

  旁人见她背后有靠山,或许会忌惮一二。

  马厩内,俞渐声缩在角落,忽然一泡马粪迎面击来,他往边上一躲,马粪与之擦脸而过,他甚至能感受到粪便散发的热气。

  臭得他欲哭无泪。

  “俞师弟,你怎么样?”另一边的弟子关心道。

  俞渐声吃了哑药,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其余人见了,气得破口大骂。

  “岂有此理,竟敢如此欺辱我武林盟的人!”

  “俞师弟,是不是那个燕非藏搞的鬼?什么江湖第一刀客,我看就是江湖第一败类!”

  “他燕非藏再强,能比得上大师兄?”

  “大师兄在闭关,等出关就是七级武王了。”

  还有一人弱弱道:“陆见微背后应有高手。”

  “我方才就觉得奇怪,没看到她怎么出招,咱们就都倒下了,肯定有高手!”

  “这还用说?”

  “七师弟,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对哦,你耳力向来不俗,发现什么了?”

  七师弟用气声道:“我只是听到温著之和他小仆的猜测。”

  “温著之,呵,一个残废罢了。”

  “你还别说,人可是江南首富,有的是人愿意替他办事。”

  七师弟:“各位师兄,咱们落到眼下地步,想想办法啊。”

  “怕什么?咱们武林盟是谁都能得罪得起的?”

  “就是,我料她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七师弟:“出发之前,我看过情报,千里楼、黑风堡都在她身上吃了大亏。”

  “你拿他们跟咱们比?”

  “七师弟,你就是太小心了,你可是咱们武林盟的人,别给盟内丢脸。”

  “七师弟还是太年轻了,让别人吓一吓就灭了自己威风。”

  七师弟:???

  难道现在不是在丢脸吗?难道现在的处境很威风吗?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宋闲自爆都被她压下了。”

  “宋闲是谁?”

  “你开什么玩笑,自爆是那么轻易被压下的?”

  “七师弟,我看你是练功练傻了。”

  “你不会真怕了一个客栈掌柜吧?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客栈,能与咱们武林盟相比?”

  七师弟思路清晰:“倘若真是如此,她为何敢与你我交恶?咱们武林盟在江湖虽然地位不俗,可与逍遥宗、擎天殿相比,恐怕……”

  “你不会是想说她是逍遥宗或擎天殿的人吧?”

  “这两个都半隐世,谁家弟子会跑出来开客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七师弟彻底放弃。

  盟内反应快的话,他或许可以少待两天马厩。

  三楼房间,陆见微满心困惑。

  “小客,武林盟是拿了降智炮灰的剧本吗?”

  小客:“你之前还夸他们陷害你的计策很妙呢。”

  “那是之前。”陆见微摇摇头,“听他们说话,像是在听傻子开会。”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小客道,“你得站在他们的立场思考问题。武林盟在江湖上的地位凛然不可侵犯,无数人都以成为武林盟弟子为荣,他们享受着旁人的夸赞谄媚,盟内弟子几乎都养成目无下尘的性子。即便是盟内三级的武徒,都能与白鹤山庄庄主叫板。”

  陆见微了然,背景第一,武力第二。

  当然,背景也是基于强大的武力。

  武林盟历史悠久,枝繁叶茂,盟内高手如云,如俞渐声这六人,放在寻常的门派家族,都是长老、宗主的存在,在盟内却还只是弟子。

  可见其何等庞大。

  等闲人一个不慎得罪武林盟弟子,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这几个俘虏说得没错,确实没人敢得罪武林盟。

  陆见微叹了口气。

  “你别担心,”小客安慰她,“武林盟也不全是这种人,而且盟内斗争激烈,俞渐声要害你,说不定有人会反着来。”

  “我不是担心。”

  “那你叹什么气?”

  陆见微纠结道:“只是想到一件难办的事。”

  “什么?”

  “你说他们一个卖多少钱呢?卖贵了吧,觉得他们不值,实在有些侮辱银子;卖便宜了,又侮辱我的赚钱原则。太难了。”

  “……”

  “他们是金贵的武林盟弟子,肯定要比千里楼、黑风堡的人值钱吧?”

  小客:“黑厚黑重你分别卖了两万多。”

  “那就一人五万吧。”陆见微拍板决定,“卖少了,估计武林盟以为我看低了他们,卖多了,怕是他们不愿做这生意了。”

  “无本赚三十万,可以的。”

  陆见微:“哪是无本?我用道具的钱不是本?”

  两个六级、三个五级,耗了她两万两银子!

  以后要提前阻止他们出招,省得浪费防御道具的钱。

  好在温首富贡献了二十万两,现在客栈账户余额二十四万两。

  真是期待武林盟再派人来,客栈大得很,她不嫌人多。

  或许武林盟财大气粗,觉得五万一人辱没了盟中弟子,会拿出更多的赎金呢。

  太阳西斜,余晖洒落庭院。

  晚上要吃个团圆饭,众人都没闲着。

  张伯整理擦拭桌椅;燕非藏勤恳劈柴;薛关河在厨房忙忙碌碌,阿耐时不时在背后念叨几句,两人就着“放多少酱油”这种小事吵个没完没了。

  阿迢坐在小马扎上研究“寻常客”。

  她的医术和毒术大多学自林从月留下的医书,林从月的医术偏向正统,专注于稳,向来不走偏门,她的毒却非常大胆,与她的医术风格大相径庭。

  尤其是“群芳妒”,与她研究的其它毒更无相似之处。许是丈夫的背叛激发了她骨子里的邪性。

  陆见微的毒术与之不同。

  她喜欢走旁门左道,不奔着杀人,而是为了折磨人。

  “寻常客”如此,喂给灰衣杀手的两颗毒丸同样如此。

  相比之下,阿迢更喜欢这种有趣的毒术。

  她细细分析“寻常客”里的成分,没注意到院门外有人走近。

  “你是谁?”岳殊踏进院子,不顾满身狼狈,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僵持间,后院劈柴声、厨房吵闹声悉数传入岳殊耳中,他慢慢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马厩。

  两匹马,两架马车,有一架特别华丽,特别眼熟。

  掌柜的来了!温公子也来了!

  岳殊喜出望外,顾不上阿迢,飞奔到厅堂,撞上摆弄桌椅的张伯,神情激动道:

  “张伯,掌柜的是不是回来了?还有薛哥,燕大侠,温公子,阿耐哥,他们是不是都来了?”

  张伯笑呵呵道:“都来了,掌柜的在楼上,你别去打扰,关河他们在厨房,你去吧。”

  未等他说完,少年就哧溜一下钻进厨房。

  “你们真的来了!薛哥,阿耐哥,好久不见!”岳殊兴高采烈道,“我这几个月就等你们来呢。”

  薛关河也面露惊喜:“长高不少嘛。”

  “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阿耐坐在炉子前烹煮药膳,“奇门之术学得怎么样了?”

  岳殊惭愧道:“有好些地方不是太明白。”

  “就知道是这样。”阿耐满脸骄傲,“果然,还是我家公子最聪明,自学也能学得最好。”

  岳殊挠挠头:“我确实不及温公子。”

  “你别欺负阿殊,他多大,你家公子多大?”薛关河实力护小弟。

  阿耐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不满哼了一声。他瞟了一眼岳殊,本想说他内功没有进展,却发现对方一身狼狈,头发都乱蓬蓬的。

  “你跟人打架了?”他问,“张伯不是说你取牌匾了吗?取回来了?”

  岳殊脸一垮:“没有,是我没用。”

  “出什么事了?”张伯站在厨房外问。

  岳殊委屈道:“我去木匠铺取匾,结果铺里的伙计说我根本就没订过,我拿了契书,他说我是伪造的,我气不过要报官,他就讽刺我,说白鹤山庄的少主竟然沦落到报官的地步。我一时气不过,跟伙计们打起来了。”

  “报官怎么了?他们铺子不归官府管吗?”阿耐气得直皱眉,“按理说,白鹤山庄经营这么多年,在江州的口碑还不错,这些商铺的伙计多少会给点情面,怎么会故意欺负你?”

  岳殊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你们建这座客栈时有遇到这种事吗?”

  “没有啊。”

  张伯眼里闪过一丝锋芒。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晚上吃饭时,陆见微看到岳殊,随口问了一句:“匾额拿回来了?明天挂上,后天开张。”

  她在客栈一般屏蔽伙计们的谈话,并不知道木匠铺冲突一事。

  张伯答道:“木匠铺不知为何毁约,我明天亲自去问问,掌柜的不必担心。”

  白鹤山庄的名号不好用了,五级武师呢?

  “嗯。”陆见微没有多问。

  一件小事而已,让手下人处理就行。

  晚餐做得很丰盛,香气飘出厅堂,直往马厩里头钻,诱得六人口水直流。

  新来的五人还好,他们来之前吃了饭。

  俞渐声则受不住了。

  前几日赶路,陆见微几人自己都没怎么吃,更何况被捆绑在车内的俘虏?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口也干得厉害,眼前都阵阵发黑。

  等盟内来人救他出去,他一定要铲平客栈,将陆见微和燕非藏狠狠踩进泥地里!

  翌日上午,张伯出了客栈,亲自去往木匠铺。

  是店铺伙计接待的他,说着与昨日同样的话,就是不承认立下的契约。

  张伯内息外放,五级武师的威势强压过去,伙计立刻瘫软在地,连忙求饶。

  “张大侠饶命啊!张大侠饶命啊!”

  张伯面色冷沉道:“昔日我白鹤山庄待你们不薄,但凡求到山庄,庄主都会护着你们,缘何庄主去世,你们却恩将仇报?”

  “张大侠,实在不是小人要与您为敌啊,是、是有人勒令我们不准打造牌匾,不信你去别家铺子问问,都收到了同样的命令。”

  张伯:“谁下的令?”

  “小、小人不、不敢说。”伙计抖如筛糠。

  张伯好歹做过多年管家,心中再愤怒,面上丝毫未显。

  木匠铺为了继续存活,只能听命行事,他没必要向他们发难。

  可白鹤山庄这么多年,在江州没得罪什么人,是谁在针对他们?

  张伯又去了城内其它木匠铺,果然如伙计所说,没有一家店铺接他的单。

  他惊觉此事蹊跷,返回客栈后立刻禀明。

  “全城的木匠铺都收到命令?”陆见微笑着揶揄,“白鹤山庄以前得罪了不少人啊。”

  岳殊一脸困惑:“没有吧,以前大家都挺好的。”

  “掌柜的,”张伯忧心皱眉,“明天就要开张,匾额一时做不出来,此事是我办事不力。”

  陆见微摆摆手:“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不必自责。”

  “难道我们要去其它地方定制牌匾?”岳殊失落道,“那岂不是要推迟开业?”

  陆见微神色从容。

  “无妨,明日正常开业。”

第53章

  新店开张,阿迢身世

  牌匾而已, 不必舍近求远。

  主店牌匾是系统制作的,没道理分店的不能在商城买。

  全城拒接订单,说明背后主使不想看到客栈开业,如果明天照常开张, 对方一定会露出马脚。

  陆见微花了几百文, 在商城买了一块牌匾, 交待张伯:“今晚会有人送牌匾, 耽误不了明天开店,你不用担心。”

  “是我没用。”张伯惭愧低头,不敢看她, “我实在想不出白鹤山庄到底得罪了何人。”

  陆见微笑道:“方才与你开玩笑的, 也许只是寻常的生意竞争, 与白鹤山庄无关, 谁捣的鬼,明天自会见分晓。”

  “掌柜的,我斗胆问一句,牌匾送来时,需不需要我接应?”

  “不用,来得迟, 你好好休息,明天有的忙。”

  “是。”

  “对了,”陆见微叫住他,“马厩那几个人别忘了喂水喂饭,死了卖……咳,死人不吉利, 免得沾染晦气。”

  张伯咧嘴笑起来:“掌柜的您放心, 我一定会让他们卖个……哦不, 是不会让他们影响咱们客栈的生意。”

  这事儿他熟得很。

  一夜倏然而过,张伯因牌匾之事一直没有入眠,竖着耳朵听客栈内的动静,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他也没能捕捉到丝毫声响。

  是没人送,还是送牌匾的人远超五级?

  从丰州主店到江州分店,他一直都怀疑客栈背后有高手护佑。

  前日力压武林盟弟子的情景,昨日陆掌柜胸有成竹的话语,无不佐证他的想法。

  陆掌柜的师门,真是神秘莫测啊。

  张伯起身离开房间,趁着吉时未到,打算再将庭院清扫一遍。

  打开厅堂大门,他倏然愣住。

  厅堂左手廊道上,原本就竖着客栈规则,而今“客栈内禁止斗殴”的木牌旁,多了一块方形牌匾。

  “八方客栈”的字迹与主店一模一样。

  牌匾真的神不知鬼不觉被送来了!

  对面医馆。

  药童打着哈欠打开大门,一抹鲜艳的红色映入眼帘,他怔愣几息,连忙跑到后院,惊呼道:“馆主!馆主!对门今天要开了,红绸都挂上了。”

  “开就开呗。”馆主翻了个身。

  药童:“可是之前咱们不是听说,城内的木匠铺不做他们家生意了吗?他们还怎么开店?”

  “对哦。”馆主撑着胳臂起来,一不小心压到长髯,痛嘶一声,“受罪呦!”

  “馆主,您先洗漱,我去前头看看。”药童一溜烟逃走。

  除医馆,周围其余几家店铺都在看热闹。

  “不是说订不到牌匾吗?怎么就开张了?”

  “到底是岳庄主的后人,总会有人卖个面子。”

  “人情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也不知是哪个胆子大的偷摸做的牌匾。”

  人群中有人瞅了几眼院门头上的“八方客栈”,立刻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医馆里,药童和馆主围坐矮桌,端着碗喝粥,时不时偷看对面的情况。

  “他们牌匾到底哪来的?”

  “挂鞭炮了。”

  “馆主,您说咱们要不要送个礼啊?”

  馆主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送什么礼?你瞅瞅家里有几个钱?”

  “不送就不送,您这么凶干什么?”

  “饭吃完了去整理药材,有什么好看的。”

  “哦。”药童端着碗转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馆主冷哼道:“炸得耳朵疼。”

  “您说,要是今天没人送贺,他们会不会很没面子?”

  “有人压着,这店开不长,送不送贺又有什么区别?”

  “也是。”

  话音刚落,对门传来嘹亮的声音。

  “金刀商行,送开光玉麒麟、开光金蟾、开光玉白菜各一副,送白银一千两,祝陆掌柜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不仅看热闹的人愣住,陆见微也愣住了。

  她开业没邀请任何人,也没打算让人祝贺。

  金刀商行怎么突然来了?

  送礼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人。

  他满脸笑容,极为诚挚道:“陆掌柜,小人奉少东家之命,前来恭贺您开业大吉。”

  陆见微拱了拱手:“金少东有心了,替我多谢金少东美意。”

  “陆掌柜客气了。”

  人群越聚越多,八方客栈前熙熙攘攘。

  又有人捧着礼匣前来。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注视送礼之人。

  “是个姑娘,看着好生面熟啊。”

  “这不是城东碧柳武馆的馆主吗?”

  “你是说,闲云山庄以前的弟子魏女侠?”

  魏柳亲自捧着礼物,面带笑意,在陆见微惊讶的目光中,递上礼匣。

  “碧柳武馆,祝贺陆掌柜开张大吉,祝八方客栈财源广进,红红火火。”

  陆见微属实没想到,不禁莞尔:“多谢魏馆主,请进。”

  魏柳朝她眨了下眼,带领身后的几个弟子踏入前院。

  围观的百姓发懵。

  药童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道:“馆主,我怎么听到什么‘陆掌柜’?客栈掌柜不是张大侠?”

  馆主哼道:“你前日出门送药,没看到几大高手追着那个陆掌柜到客栈,好像是武林盟的人。”

  “武林盟!”药童震惊,“然后呢?”

  “然后被打趴下了。”馆主叹道,“现在应该被捆起来了。”

  药童不敢置信:“那可是武林盟,这个陆掌柜竟敢招惹武林盟的人,张大侠和岳少庄主也不怕被报复?”

  “许是人背景大呢,你看,金刀商行都特意派人送礼了,还同闲云山庄的弟子交好,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人。”

  药童心脏砰砰跳,“馆主,您不用太担心,只要咱们不得罪他们就行。”

  “我没担心这个。”

  “那您皱着眉头干嘛?”

  馆主:“他们得罪了武林盟,要是武林盟一怒之下掀翻客栈,你觉得那些人会顾及咱们?”

  “不会。”药童摇头。

  “所以啊,他们得罪了武林盟,我们可能会受牵连,医馆被毁是小事,命没了咋办?”

  “要不,咱们出城躲躲?我乡下还有房子,等风波过后再回来。”

  馆主瞪他一眼:“出城去喝西北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说怎么办吧?”

  馆主捋着胡须:“那个勒令全城木匠铺给客栈难堪的人还没出现,客栈现在开张了,他能坐得住?”

  他坐在小马扎上碾药,黄豆眼睛滴溜溜地往对门转。

  果然不出所料,一道嚣张的声音打破热闹。

  “谁让你们在这开店的?!”

  人群散开,倒退数丈远,躲在一旁不敢再言。

  陆见微立于檐下,俊眉秀目,雪肤花貌,衣裙柔雅飘逸,发髻一支祥云玉簪,没人不道一声好颜色。

  她的身后,燕非藏、张高烛、薛关河、岳殊、阿迢成拱月之势,以她为尊。

  另有魏柳、金刀商行的管事助阵左右。

  来人二十出头,相貌寻常,穿着绫罗绸缎,腰间佩玉,浑身上下无处不写着“钱多”。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仆役,手持棍棒,各个凶神恶煞。

  他破开人群行至院门前,乍然见到陆见微,凶狠的眼神瞬间转变,目光黏稠,上上下下打量片刻。

  “你是这家店的掌柜?”

  陆见微面上依旧带笑:“何事?”

  “一个女人开什么店,不如随本公子回家,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身后仆役哈哈大笑,一声接着一声附和。

  医馆内,药童摇头叹息:“竟然是江耀祖,美人掌柜要受苦了。”

  “不是说了她打趴武林盟弟子了吗?一个江耀祖怕什么?”馆主戳他一个爆栗,没好气道。

  药童:“我又没亲眼看到,说不定是您看错了,美人掌柜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打趴五个武林盟弟子?他们又不是软豆腐。”

  周围人与药童同样想法。

  前日武林盟弟子来得太快,打斗也结束得太快,除对门医馆,其余店家无人看清,只知道来了几匹马几辆马车,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江耀祖性喜渔色,家中美妾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大多是在外抢来的美人。

  江州城受此屈辱的人家不在少数,却无人敢言。

  白鹤山庄覆灭前,因岳庄主仁厚,看不得欺压百姓的事,江耀祖没有展现出跋扈张扬的本性。

  当岳家消失,闲云山庄也不复存在,青龙帮一跃而成江州城最大的帮派。

  江耀祖攀上青龙帮,便开始肆无忌惮。

  江家是开客栈起家的,如今江州城的客栈,要么是江家的,要么是要给江家分成的。

  新来的掌柜招呼不打一声,想在江州城开客栈,等于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牌匾一事,就是江耀祖给他们的警告。

  围观百姓不敢仗义执言,只能在江家仆役的蔑笑中窃窃私语。

  陆见微等人耳力非凡,听了之后便知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是江家垄断江州客栈生意,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掌柜的,他们太过分了,要不要揍一顿!”薛关河捏紧拳头。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就将这些人大卸八块了。

  陆见微从容而立,待江家众人讥笑停下,才笑着开口:“笑够了?”

  “美人,想清楚没?”江耀祖歪嘴邪笑,“开店还得伺候人,多累,不如就跟本公子回府,享尽荣华富贵。”

  陆见微转首问张伯:“青龙帮很厉害吗?”

  “帮主五级。”张伯言简意赅。

  “哦。”陆见微转身,“那还等什么,试试你的新掌法好不好用。”

  张伯笑着应声:“掌柜的请放心。”

  他目送陆见微进了厅堂,燕非藏等人随她一同入内,院外只剩下自己。

  “张管家,”江耀祖并不着急,继续说着大话,“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有白鹤山庄撑腰吧?”

  张伯:“我现在不是管家,只是客栈的伙计。”

  “伙计?哈哈哈哈,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张伙计,我跟青龙帮的少帮主交情深得很,你一个四级老武师敢拦我?”

  张伯神色陡然沉肃,双手缓缓抬起,五级内力形成的掌风从掌心遽然涌出,如狂风烈卷,以飞沙走石之势冲向江家主仆。

  轰——

  掌风隐隐发出奔雷之声,呼啸着将江耀祖在内的十几人全部掀飞。

  围观百姓全都仰起脑袋,目光追随江家主仆,在半空划过一条长圈,最后砰然落地。

  街道鸦雀无声。

  张伯收回手掌,感觉自己掌法更加精进,心中颇为快慰。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乡亲,八方客栈今日开业,因贵客临门,还需招待贵客,故明日才正式迎客。日后大家在一条街上做生意,多多关照啊。”

  “啊,张、张大侠客气了,祝财运亨通,红红火火。”

  “张大侠言重,以后多多照顾咱们呀。”

  众人争相附和,待张高烛返回院子,关上院门,才如梦初醒。

  “江少东掉哪里了?”

  “应该是那个方向,快去看看!”

  “张大侠得罪青龙帮,咱们不会也遭殃吧?”

  “唉,日子越发难过了。”

  客栈厅堂,陆见微居于主位,其余人围坐桌旁,薛关河、岳殊麻利端上茶水点心。

  魏柳欣喜道:“陆姐姐,我之前得知你要来江州开店,一直都在盼着你过来,昨日听到消息没有过来见你,是想今日给你个惊喜,你不会怪我莽撞吧?”

  “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陆见微笑道,“你是在城中开了一家武馆?”

  魏柳点头:“我没什么长处,只会一点功夫,就开了家武馆,教孩子们学习武艺。”

  “你今日来,恐怕打了青龙帮的脸面,不怕?”

  “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魏柳对她极有信心,区区一个青龙帮算什么,陆姐姐可是连黑风堡、千里楼都不放在眼里的。

  金刀商行的管事喝了一口茶,适时道:“陆掌柜,我是奉少东之命前来送礼,顺便给温公子带一封信,不知温公子在何处?”

  “阿岳,带这位管事去见温公子。”

  “是。”

  温著之腿脚不便,没有在前院参与开业典礼,管事来时,他坐在房间看书。

  “温公子,这是少东家令我带给您的信。您若要回信,小人可以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