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很长的路,路两边的树铺展成了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

她走在他的旁边,安安静静的,一件浅绿色的卫衣穿在身上,与周遭的浓绿相映,浅深浓淡交错,让他挪不开眼。

他俯下身去,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触碰之后就离开。很甜,他想。他又用手托住她的头,重新吻了上去,这次不再如前一次那样浅尝辄止。

苏珀这天醒来的时候,比往常更早些,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猜应该五点都还没到,外头一丝光线都没有。

他出了一身薄汗,回想起梦里的那些画面,他用手背盖住了眼睛。自己真的是太不对劲了,他想。吻就吻了,后来还要去……绑她的手,咬她的耳朵,咬她的脖子,就想留印子。她说疼了,他就越想那么干,简直跟疯子似的。

昆曲《红楼梦》初赛过后,所有参加的演员或多或少都涨了一波粉丝,其中最明显的当属赵南。大家都说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年轻演员,表演大气沉稳,又不失深情,有人甚至感觉初看他的表演比苏珀和严岩更惊艳。

严岩的粉丝表示:“你们懂不懂戏?虽然赵南确实挺不错的,但是我们严老板根正苗红,不是一时的偶变投隙可以掩盖其光芒的。”

苏珀的粉丝则很淡定,表示:“我们苏哥哥什么水平我们自己知道。”

严岩的粉丝回:“苏珀粉丝,你们哪里来的自信?”

苏珀粉丝回:“苏哥给的,别的不说,你们看最近《玉簪记》官博发的那个彩排视频了吗?苏哥人美、戏美,简直无可挑剔!”

严岩粉丝中则有人爆料:“昨天我就在现场,看到严老板跟苏老板是一起走的,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蛮好的,大家就别再掐了。”

苏珀换好练功服出来时,远远地看到石凳上坐了一个人,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翻一本书。阳光照在她精致白皙的脖子上,散落的长发挡住了眉眼,如同幻境中的人——苏珀又想到了昨晚的梦境,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抓紧手中的水杯,转身去了边上的茶水间。

茶水间内,童安之也在。她刚刚泡完茶,就看到了苏珀。

“苏哥。”童安之打了声招呼。

可苏珀就像完全没听到似的,径直往前走。

“喂!”她伸手拍了他一下。

苏珀回神,见是童安之,便回了一句:“早啊。”

“刚刚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有点困而已。”

“不应该啊,你一向早睡早起,总不会……昨晚失眠了吧?”

突然被人说中了心事,苏珀倒是不慌不忙,只是看了她一眼。

童安之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什么线索,不过还是失败了。苏珀这个人,似乎真的只在台上才会有各种喜怒哀乐的表情,平时就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她揣测了一番,觉得有可能是赵南参赛并一炮而红的事对他有了些影响。她犹豫着开口说:“之前,赵南曾经借口为沈师兄那边抱不平,挑拨沈师兄和你的关系,被我听到过。好在沈师兄心正,还提醒他要把心思花在正道上……不过我没想到,他真的有勇气改行。而且第一次就演成这样,背后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苏珀点点头,客观地说:“他确实演得不错。”

“你还挺中正的,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你希望我在意?”他反问。

“好吧,不说他了。对了,前天领导要给你介绍的姑娘,他家外甥女,还记得吗?听说人家今天要来园子里探班。”

“你又知道了?”

“哎呀,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嘛。”

苏珀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午休的时候,童安之绕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在许导办公室抱着电脑查资料的青橙,一脸神秘地跑过去把她拉起来。

“跟我看好戏去。”

“什么好戏?”

“咱们团领导想把苏哥介绍给他家外甥女,那女孩子今天过来了,现在就在咱们园子里。苏老板真是越来越走俏了。”

青橙愣了下,问:“领导的外甥女?”

童安之点点头,补充道:“是啊,听说是个钢琴老师。”

“哦。”

童安之见青橙一副兴趣不大的样子,继续鼓动她:“刚才林一跟我说,他去前面偷看了一眼,那姑娘挺漂亮的,气质也好,跟苏哥站在一起,还挺配。怎么样,好不好奇,跟我一起去瞧瞧?”

“这……偷窥人家相亲似乎不太礼貌。”

“走啦,去看看苏哥这次会找什么借口推掉。上次他说的是家里人在给他介绍了,不过我觉得是借口。”

青橙被她拽着走了几步,迟疑着问:“你怎么知道他会推掉?也许这次看对眼了呢?”

童安之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因为早上我跟他提起这茬儿的时候,他兴致缺缺。走吧,我们还是去眼见为实!”

说完,拉着青橙就往前院走去。

“哎。”童安之拍了拍青橙,“我们……不找个地方意思意思,藏一下?”

青橙想了想:“算了吧,既来之则安之,藏起来感觉反而会弄巧成拙。”

“哈哈,也是。”童安之轻声笑道,便跟青橙一起,站着远望之。

对面那两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苏珀朝她俩看了看,又跟边上的人说了两句,两人便一起朝青橙和童安之走了过来。

青橙看见跟苏珀并排走来的人,身材高挑纤细,面容端丽,一头秀发只用了一根皮筋简单地扎起,长度几乎及腰。青橙看着这一头令人艳羡的黑发,不由得想起前几年的一句网红诗: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放在这里,还真是挺应景的。

童安之先发制人,说道:“看你们俩在那儿,我们都不好意思过去了。”

苏珀并不介意,反而闪过了一丝微笑。

“介绍一下,这是陈团的外甥女吴黛,这是我的搭档童安之小姐。”他向身边的人介绍。

童安之刚伸出手,另一只手上抓着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男朋友的电话,她忙跟吴黛握了下手,带着歉意道:“待会儿聊哈。”就去了边上。

童安之一走,青橙跟苏珀中间就没了人。

青橙正要朝转向她的吴黛打招呼,突然感觉到自己腰上多了一只手,把她往旁边微微带了带。

“她是许青橙。”苏珀介绍完,手就适时地松开了。

青橙的心跳有刹那的紊乱,但她还是很稳地向吴黛点了点头:“你好。”

吴黛盈盈笑着,说话温柔缓慢:“你好。耳闻不如一见。”

耳闻?

青橙虽然有点疑惑,但此刻她更在意苏珀在前一刻对她做的动作,像是搂她,又像是随手一带。

他究竟是因为喜欢她,所以对她举止亲密,还是“天生友好”?他以前对她就挺“友好”的,可最后还不是……

青橙的情绪突然有点低落,正好这时小赵来找她,说许导叫她过去,她便顺势离开了。走前不忘跟吴黛说:“抱歉,我去忙了,吴小姐你请自便。”

“好。”

吴黛看着她离开,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她看向面前俊雅的男人,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还是,一厢情愿的?”

“吴小姐观察细致。”

苏珀下工时,接到了恩师陆平良的电话,叫他去家里吃饭,顺便下下棋。他犹豫了一下,看到青橙踏出园子,便回了老师的话:“好,就过来。”

苏珀回到家已经挺晚了,梁女士还坐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就站了起来,看来是在等他。

“听说你今天拒绝了陈团给你介绍的姑娘?”梁女士一脸严肃地问。

“你在我身上安了窃听器吗?”苏珀换了拖鞋,把车钥匙放进玄关的瓷碗里。

“别打岔。我刚才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你们团里的方老师,是她跟我说的。”梁女士瞪了儿子一眼,“你看你,市场又不是不好,怎么就是不找对象定下来呢?”

“快了。”

梁女士不信:“你老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老这么说。”她不依不饶。

苏珀:“……”

忽悠了梁女士太多次,终于尝到了狼来了的恶果。

“我听说你还跟人家姑娘说,你有心上人了?”

“妈,您早点睡吧。”

苏珀进了房间,开灯关门,随后脱了风衣外套扔在床上。

等《玉簪记》公演之后吧,他想,不管到时候有几成把握,都要去试试看,不成功,那就再来,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他本来也算不上是什么温良谦和的人。

苏珀按了下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