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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祭坛启动。

  在众人狂热的视线之中,祭坛红光涌动。

  黑色的雾气缓缓升起。

  鲜血画成的线像是活了一般,不断涌动着,抽取着每一个人的生命力。

  每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他们却像是没发现一般。

  他们苍老的越快,祭坛上的黑色雾气就越浓重。

  虞阙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雾气逐渐凝聚,凝实。

  最后的最后,祭台之上出现了一个幼小的婴孩……

  虞阙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电影一般的场景消散,入目所及之处,她正站在第五层的楼梯口,保持着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的姿势,而眼前,整个第五层空空荡荡,散发着久未有人居住的腐败气息。

  虞阙愣了良久,低声问道:“系统,刚刚是什么?”

  系统沉默良久,摇头道:“宿主,我并没有看到你都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的那些情景,连系统都没看到,就只有她一人?

  虞阙定了定神,走了上去。

  眼前依旧是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情景,只不过没了祭台,很多地方也都腐败褪色了。

  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虞阙将自己方才看到的情景和眼前的对照,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她刚刚看到的,或许不是假的,也不是什么幻境,而是真实发生在过去的情景。

  曾经,第五层的人以血祭想要召唤出什么东西,然而最后……

  虞阙看着这荒废了许多年的第五层,沉默。

  最后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无论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最终,第五层已经成了无主之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五层没人了,其他人为何不占了呢?

  难不成第五层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危险?

  不,不可能,她一个金丹期都能上来。

  虞阙沉吟。

  她低声道:“系统,你说祭台之上的那个婴孩……”

  系统沉默片刻,叹息道:“宿主,我根本没看到你都看了什么。”

  虞阙不说话了。

  但仿佛回放一般,她的脑海中不住的出现那个婴孩。

  一个被召唤出的婴孩……

  还有只能被她看到的情景。

  这第五层,到底想告诉她什么呢?

  见宿主一直皱着眉头,系统不动声色道:“宿主,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虞阙回过神。

  对,先出去最重要。

  她看了看空荡的四周,抬腿往前走。

  在四层时,她好歹斗智斗勇了一番,还打了一架。

  然而在第五层,本应更危险的地方,她提心吊胆着,却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第五层的出口。

  没有她想象中不知名的危险。

  这……好怪哦。

  虞阙犹犹豫豫的回头,最终还是在系统的催促下,踏上了第六层的台阶。

  而此时,第九层。

  晏行舟提着滴血的剑,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第九层,原本属于噬心魔的宝座,施施然坐着魔君。

  魔君看到晏行舟进来,露出了毫不意外的表情。

  他轻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

  “天生恶种,初次见面,名不虚传啊。”

  晏行舟抬眼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不是初次见面。”

  魔君:“嗯?”

  恶种在人族长大,他们怎么可能见过?

  晏行舟却没说话。

  他漫不经心的想,可不是初次见面。

  毕竟上一次他杀了面前这人时,那才是初次见面。

  魔君却没有想这么多,只胜券在握一般,道:“你既然肯过来见我,想必也是想好了吧?”

  他起身:“你应该知道,你不可能在人族一直待下去,再待下去的话,你是个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他走过去,声音蛊惑:“入我魔族,一展所长,这才是你的归宿。”

  晏行舟轻笑:“你能给我什么?”

  魔君一喜:“那你想要什么?护法?长老?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晏行舟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魔君顿了顿,眯起了眼睛:“还是说,你想要我这个位置?”

  晏行舟一顿。

  他这一顿,在魔君眼中,就是他被说中的心中所想。

  好啊!他还没想过恶种居然有如此野心!

  魔君顿时提高了警惕。

  然而实际上……

  晏行舟突然抬起了头,面容古怪。

  他冷不丁问道:“你们魔族,应该没有搞诈骗的习惯吧?”

  魔君:“……”

  魔君:“???”

  他满脑袋问号。

  诈骗?什么诈骗?诈什么骗?

  他迟疑:“你……”

  晏行舟顿了顿,又开口:“你们魔族,应该也不种巴豆吧?”

  魔君:“哈???”

  巴豆又是什么鬼?

  他被问的一脸懵逼,正想让他别耍什么花招,就见面前的人突然按了按额头,语气透漏出一股看破红尘的疲惫。

  他道:“曾经,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魔君警惕了起来。

  果然!他果然是这么想的!他想夺位!

  下一刻,他就见恶种顿了顿,平静道:“但是我不想当诈骗头头,也不想当巴豆代理人。”

  魔君:“???”

  什么诈骗头头?什么巴豆代理人?

  但他还没问出来,下一刻,面前的剑就刺了过来。

  面前的人平静道:“我只到这只是你的一个化身,这只是一个警告,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不想当诈骗头头,但我不介意让你死。”

  魔君化身冷不丁被刺中,直到最后也没能明白,他一个魔君,怎么就成了诈骗头头。

  ……

  另一边。

  师尊一行人打了一路,终于打到了四层。

  师姐手中计算损失的小纸条积成了厚厚一打。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而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了眼,到了这一层,还没等他们动手拆,一个老者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老者面无表情:“几位来我四层,有何贵干?”

  师尊收剑,高冷仙君范:“我们来找我徒儿,虞阙。”

  老者一顿。

  师尊当即发现了不对,厉声道:“你见过虞阙?”

  老者看了他们一眼,突然道:“我见过,但是按照我的规矩,你们得答出我三道题中的其中一道,我才能告诉你们。”

  不用拆家,只答题就行,师姐当即同意:“你出题吧!”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把自虞阙走后困扰了自己良久的题说了出来。

  “第一题,元素周期表前十位是什么?”

  “第二题,水的化学式是什么。”

  “第三题,常见的活泼金属都有什么?”

  话音落下。

  师姐:“……”

  师娘:“……”

  师尊:“……”

  师兄:“……”

  是虞阙!绝对是虞阙!

  师姐面容古怪:“老人家,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答出来就行?”

  老者:“没错!”

  他不信!他不信这样古怪的题,修真界每个人都会。

  难不成终究是他无知了?

  然后,七念宗众人开口了。

  在虞阙和晏行舟互相折磨的那段时间听过一耳朵的师姐:“元素周期表前十位是,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为了不堕师尊威严偷偷研究过的师尊冷脸:“水的化学式是H2O。”

  曾和虞阙交流过炼器而被塞了一耳朵金属特性的师娘:“常见的活泼金属有钾钙钠镁铝。”

  话音落下,几个被虞阙用九年义务教育荼毒过的人对视一眼,露出了疲惫的微笑。

  师姐平静道:“这是十几岁小孩子都知道的问题。”比如虞阙。

  老者晴天霹雳一般,大为震撼。

  他们居然都知道!

  这居然真的是小孩子都知道的知识!

  他,终究是落伍了吗?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道:“我要从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的知识?”

  他决不允许自己无知!

  师尊面容平静道:“你可以去白玉京,找一个叫陆广陵的人,要化学初高中版全套,就说你是虞阙介绍来的,他会明白的。”

  老者面露坚毅,沉声道:“我明白了。”

  几个人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

  好的,又一个掉坑里的。

  看到虞阙还能坑人,他们就放心了。

第九十章

  虞阙从第五层带着满腹疑虑往上爬, 踏上长长的楼梯,爬到一半,正好碰到了正从第六层往下的佛子印光。

  两个人猛地一个照面。

  一路斗智斗勇终于见到了熟人的虞阙大喜!

  “佛子!”她充满感情道。

  佛子一向温和慈悲的一张脸上同样流露出喜悦之色。

  “虞姑娘!”他声音沙哑的回道。

  虞阙将将要迎上去的脚步一顿。

  那声音哑的像破锣, 几乎都要比肩她的二胡声, 很难想象这样的声音居然是一向声音温润的佛子发出的, 如果不见人的话,虞阙几乎都要认不出来这声音。

  她迟疑道:“佛子, 你这声音……”

  佛子笑容依旧温和, 用破锣一般的嗓音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

  好好一个禁欲诱惑的真佛系美男张嘴就是公鸭嗓, 虞阙听得脑袋一懵一懵的。

  沉默了良久,她真心实意道:“那佛子,您还是长话短说吧。”

  容貌绝美的佛子深以为然, 操着一口公鸭嗓自若道:“那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虞阙:“……”

  真的,我求你别开口了。

  最终,两个人就地坐在楼梯的台阶上, 开始交流情报。

  虞阙先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将五层的经历草草略过,着重讲了一下自己在四层的发现——她被一个老头从魔君手里拦了下来, 否则的话, 她现在就不止和自己的师尊师姐们走散这么简单了,说不定就直接开场就见魔君了。

  佛子听的讶然, 公鸭嗓犹豫道:“我醒来时,就是在第六层, 虽然说也和你们走散了, 但应该不是魔君所为。”

  虞阙提出质疑:“何以见得?”

  佛子就沉默了。

  片刻之后, 他微笑道:“说来话长。”

  虞阙当场就精神了!

  这反应!这神态!这语气!

  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虞阙当场就掏出了瓜子, 聚精会神道:“那你长话短说让我乐呵乐呵……不是, 让我参谋参谋!”

  她神情严肃又正经。

  佛子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瓜子,沉默。

  他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虞姑娘既然刚醒来是在第四层,为何如今却出现在这里,你是在往上走吗?”

  虞阙当即瓜子也不磕了,声音充满疑惑道:“我还正想问你呢,你不是一醒来就在第六层吗?为什么往下跑?”

  佛子:“我在找你们啊。”

  虞阙:“巧了,我也在找师尊他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虞阙觉得师尊他们肯定在上面,但佛子是往下找的。

  佛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

  虞阙实在是听他那个破锣一样的公鸭嗓听得耳朵疼,为了不让他开口,率先开口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理论。

  她振振有词:“你看,我实力只在金丹,所以我在第四层,你实力高于我,在第六层,师尊他们的实力肯定也高于你,所以他们在更上面,绝对没毛病!”

  佛子一顿,神情逐渐迷茫了起来。

  这样说来……倒也不错?

  他迟疑道:“那姑娘说得……也确实有些道理。”

  虞阙自信:“听我的,肯定没错,我运气很好的,从来没猜错过!”

  于是佛子也想起了虞阙这一路上堪称诡异的运气。

  也是,虞姑娘运气一向不错。

  左右都是猜测,那不如……听虞姑娘的?

  佛子当场被她一通嘴炮偏离了正确答案。

  他迟疑道:“那我们……就继续往上走?”

  虞阙竖起大拇指:“没毛病!”

  于是,虞阙成功带着一个猜到了正群答案的学霸往错误的方向一去不回。

  而且虞阙心里还挺美,她觉得佛子既然能好胳膊好腿的从六层上下来,那么再拐回去一次,佛子也一定能带着她平安通过六层。

  一回生二回熟嘛。

  虞阙就将自己的想法如此这般的和佛子说了说。

  不知道为何,佛子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一言难尽。

  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操着一口公鸭嗓缓缓道:“六层,倒也不难过,六层的主人还是很讲道理的,只不过要费些口舌罢了。也罢,既然姑娘要去的话,那贫僧就再去一次。”

  费些口舌就能过?那看来六层的主人还是个挺讲道理的魔。

  虞阙连连点头:“有佛子在,我就放心了!”

  此时的虞阙还没意识到,他口中的“费些口舌”,究竟意味着什么。

  两个人做了决定,于是在楼梯上做了最后的准备。

  虞阙掰着手指头数道:“我和佛子现在在这里,师尊他们的话如无意外应该在一起,师尊、莫姑娘、师姐、二师兄、小师兄、方程,找到他们人就齐了……”

  说着她顿了顿,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人,迟疑道:“是齐了吧?”

  佛子十分严谨,闻言也跟着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他笃定:“齐了!”

  佛子总比她靠谱,佛子也说齐了,那肯定就是齐了。

  虞阙却挠了挠头,困惑道:“我总觉得缺了谁似的。”

  于是佛子严谨的又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就是八个啊,他总不至于这点儿数学天赋都没有。

  于是佛子自信道:“没少!就是八个!”

  虞阙也被说服了,摆了摆手道:“那估计是我多心了。”

  就像平时出门,明明什么都带齐了,却总感觉自己少带了东西一样。或者说像进考场之前,明明该拿的一样没少,却总怀疑自己少带了准考证。

  都是心理作用,错觉。

  虞阙说服了自己,愉快的和佛子一起继续沿着长长的楼梯往上爬。

  正等着他们想起来缺了谁的系统:“……”

  你们忘了吗?你们真的忘了吗?

  虞阙忘了也就算了!但是佛子!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噬心魔吗???

  你亲自把他扛进来的,你怎么也能忘了他啊佛子!

  由数据组成的系统终于体会到眼前一黑是个什么感受。

  它觉得自己现在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沙雕宿主带着正经的佛子往沙雕的不归路上一去不回。

  虞阙却丝毫没体会到自己系统那绝望的情绪,她一边爬着长长的楼梯,一边顺口问道:“对了佛子,你们镇魔塔里,曾经出过什么怪事吗?”

  比如一大群人搞血祭召唤什么东西,最后把整个五层都弄没了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通过五层了,虞阙却总是很在意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被召唤出来的婴儿。

  佛子皱眉想了片刻,迟疑的摇头道:“抱歉,镇魔塔平日里都是大长老和主持在管理,贫僧虽然是佛子,但尚且年轻,还没有资格接触这些东西,姑娘是想到了什么吗?”

  虞阙顿了顿,摇头:“不,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等找到了陀蓝寺,还是找机会问问主持他们吧,或者问问噬心魔也行,整个五层这么多人凭空消失这么大的事,他们总不可能不知道。

  虞阙正这么想着,却又听见佛子想了想,突然道:“说起来,我虽然对镇魔塔了解不多,但我却听过一个传闻。”

  虞阙一顿,不动声色问道:“哦?什么传闻?”

  佛子思索着,道:“贫僧年少之时,曾听寺里的小和尚们传言,说某一天看到大长老从镇魔塔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孩,那段时间寺里传的沸沸扬扬,但镇魔塔里哪里有什么婴孩,最后主持狠狠责罚了传言的小和尚,传闻这才算是平息了。”

  一个从镇魔塔里抱出来的婴孩……

  虞阙沉默了下来。

  可是,佛子本就是随口一提,他说完之后,就开始说六层的情况。

  他操着一口公鸭嗓缓缓道:“六层情况特殊,我和姑娘提前说一下,你也好早作准备。”

  虞阙打起了精神,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然后道:“佛子你说。”

  佛子缓缓道:“第六层的主人,是一个魔女,她的母亲是魔修,父亲是人族,她在被镇压在镇魔塔之前,曾亲眼见过自己的魔修母亲为了父亲放弃魔体,最后反被父亲所害。她曾手刃父亲报仇,生平最恨男人和出双入对的有情人,若是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必杀之,若是一男一女出现在她面前,不管这男女是何关系,她都会逼着这对男女当场拜堂成亲,然后在新婚之夜逼迫他们自相残杀,活下来的那一个,才能走出第六层。”

  虞阙本来就是随便一听,但越听越入神,最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懂了,这第六层的主人,是一个激进的单身主义者。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看向佛子:“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不是说见到男人必杀之吗?佛子这可是活的好好的。

  佛子一顿。

  他看着面前还剩几阶的台阶,露出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破锣公鸭嗓缓缓道:“贫僧自然是,以理服人。”

  嗯?以理服人?

  虞阙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个以理服人法,两个人已然踏上了最后一阶台阶,视线豁然开朗,眼前不是第四层的密集压抑,也不是第五层的陈朽破败,而仿佛是一个被打扮的花团锦族无限富贵的女子闺阁,处处都是风景,细节处可见精致。

  但虞阙却连看都没看这些,她只看到一个美的近乎惊心动魄的姐姐斜卧在软榻上,在他们走上来的时候,漫不经心的看了过来,摄人心魂。

  虞阙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生平所见美人,如果说师姐是女子的成熟风韵中带着清冷和温柔,反差的几乎让人欲罢不能,师娘是野性又温柔,让人联想到夕阳之下的草原,那么眼前的女子就是活脱脱的人间富贵花,美的富丽堂皇,毫不掩饰。

  虞阙没文化,此时此刻,居然找不出一首合适的诗来形容她,满脑子只有四个字。

  玛德,绝了!

  富贵花美人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