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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以前看过不少明星艺人,张嘉年如果包装一下,想吃这碗饭也行。

楚总专注的眼神让张嘉年坐立难安,尤其无法对视她波光流转的眼睛。她完全没有碰到自己,但肆无忌惮的视线已经令人焦灼,热烈得仿佛要把人击穿。

张嘉年尴尬地一动也不敢动,他开始思考自己的职业规划,完全不懂上个月还差点被老板辞退的自己,为何这个月又遭遇隐形的职场性骚扰??

“我觉得你可以照着自己找嘛!”楚楚欣赏完他的颜值,骤然起身,拍着手提议道,“复制粘贴十个出来,应该也没大问题?”

张嘉年:我又不是草履虫,还能分裂出这么多?

张嘉年见楚总远离自己,拉开到安全距离,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感觉逃过一劫。

张嘉年勉强答道:“……您过誉了。”

张嘉年绝对不可能照着自己找,这话越想越古怪,总觉得楚总在意味深长地暗示什么。张嘉年原本精密的大脑此时有些混乱,他一时不敢深思,只想仓皇而逃,乱七八糟地答道:“楚总,那我待会儿将新名单给您。”

楚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把人吓得魂飞魄散,漫不经心应道:“好啊。”

第二天,楚楚没等到新名单,反倒等来张嘉年请假的消息。

秘书长王青委婉周全地说道:“楚总,总助今天生病请假在家,您有事可以先叫我。”

“病了?”楚楚茫然地眨眼,“昨天不还好好的?”

“最近正是换季,生病的人很多。”王青解释道。

“那好吧。”楚楚是通情达理之人,张嘉年平常兢兢业业,偶尔请假一天算不上什么大事,她便没再多问。

王青例行公事地询问道:“那今天基金运营部的例会,您要出席么?”

楚楚:“……等他回来开吧。”

王青:“那我将您最近的财务报表汇总给您?”

楚楚:“……等他回来看吧。”

王青:“那最近公司运营的投资项目……”

楚楚:“……等他回来做吧。”

楚楚越说越心虚,她总觉得这公司离开张嘉年就不转了,日常怎么会有如此多琐碎杂事要处理!

楚楚过去还没察觉,只觉得管理银达就像在玩大富翁游戏,现在才发现执行工作好麻烦,要是没有NPC张总助,估计公司早就垮掉。她只能提出蓝图式构想,凭借对未来的了解提出建议,但实际操作都需要专业人士。

楚楚面对杂乱无章的日常事务头大,不由发问:“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王青不敢隐瞒, 老实地供出张总助的住址, 她犹豫道:“……您是要去看望总助么?”

王青在内心偷偷为张嘉年默哀,谁要是被楚总堵住家门口,那未免太惨了。

楚楚刚想应声, 她瞄到王青略显为难的神色,突然顿悟:“我上门是不是不太好?”

楚楚换位思考一番,她要是请假还被老板骚扰,估计会火冒三丈。

王青很想坦白说是,但她不能如此直接打击楚总, 圆滑道:“您关心总助的病情,他肯定也会高兴, 您可以发条信息问候。”

这句话潜台词是,别专程上门吓人了。

楚楚想想也是,她天天追着张嘉年问工作, 着实不近人情, 倒不如撑过这一天。她算盘打得好, 等实际工作一会儿,才发现很多事情乱七八糟,忙得焦头烂额。

银达投资中部门繁多,更别提正在进行的投资项目,庞大的信息量几乎瞬间将楚楚压垮。张嘉年的存在就像是无数条细绳上打出的一个结, 他将所有琐事归整, 集中递给楚楚过问。现在盘结消失, 万千细绳散开, 楚楚面对毫无规律的各类事情,完全摸不到头脑,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中午刚过,楚楚便撑不住了,她叫来王青,颇为头疼道:“你们能不能把所有事列出轻重缓急,有条理地交给我?我好明白需要做什么。”

每个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汇报工作,甚至没有通过气,让楚楚感到工作极难推进,只让人心烦意乱。以前张嘉年都将所有资料准备好,需要她决策的重要工作放在最上方,琐事默默解决,逻辑极度清晰,简直一目了然。

王青一愣,赶忙道:“好的,您稍等。”

秘书长王青害怕楚总动怒,匆匆整理工作内容,但她毕竟只是秘书长,对于投资及业务上了解不深,做出来的东西跟张总助没法比。王青的职级也不如张嘉年,很难跟公司大佬们直接对话,沟通力下降,没法解决根本问题。

张嘉年是站在老板的角度宏观盘查公司,将最关键的内容呈现给楚总,为老板节约时间和精力。其他人缺乏他的视野与经验,即使照猫画虎,也模仿不出精髓。

不过这不能怪王青,她要是达到张嘉年的水平,早就升职加薪不当秘书长了。

楚楚叹了口气,颓丧地倒向椅背,头一次感到平日太过压榨张总助,提议道:“我们不能再找个总助吗?长此以往下去,岂不是要累死张嘉年。”

王青小心翼翼地提醒:“……公司曾经有其他总助。”

楚楚诧异道:“那他们人呢?我怎么没见过?”

王青:“……您说跟公司企业文化不合,让他们离开了。”换句话说,就是变相劝退。

女配原身最讨厌别人左右她的意志和想法,总助实际上是拥有一定实权的高级管理岗位,她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影响到自己的权力?没能力的开掉,不听话的开掉,不顺眼的开掉,搞来搞去只有张嘉年留下,成为国宝般的存在。

楚彦印曾经往银达投资塞进不少人,如今张嘉年是硕果仅存。

楚楚还真不了解公司过去的历史,她望着繁杂的事务头疼,终于站起身来,拍板道:“我还是去看望一下吧。”

楚楚:不管是真探望,还是假关怀,反正不想留在公司处理工作。

楚楚让王青为自己叫车,便去拿衣架上的外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王青连忙答应,她安排完车辆,还是忍不住偷偷给张总助发了条信息,私下通风报信。楚总突然到访,必然会给人莫大压力,得让张总助有所准备。

楚楚并不知道下属们的小动作,她乘车前往张嘉年的住址,汽车却在狭窄的路口停住。司机抱歉地说道:“楚总,对不起,前面似乎开不进去。”

楚楚茫然地看着车窗外,道路两边停满私家车,将小路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通过。斑驳的居民楼上覆盖着绿油油的爬山虎,提着买菜篮的大妈正站在路边闲聊,墙壁上张贴着奇怪的小广告,极具烟火气和生活感的画面极大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她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似乎穿书后就跟世俗感绝缘。

楚楚身着高定套装,肩上挎着名包,站在单元楼门口格格不入。树下聚集着一堆正在下棋的退休老大爷,他们瞧见画风清奇的不速之客,好奇地扯着嗓门问道:“姑娘,你找谁啊?”

“您好,请问哪边是三单元?”楚楚没怯场,礼貌地问道。

热心的大爷们给她指了方向,忍不住八卦道:“唉,以前没见过你啊!”

“嗯,我是来找朋友。”

“男朋友?”

“……不是。”

退休大爷们显然既不爱上网,也不了解网综,谁都没认出楚楚来。楚楚照着指示,找到三单元。居民楼内居然没有电梯,一旁的报箱筒落满厚厚的灰。楚楚爬上楼梯,心中满腹狐疑,张嘉年怎么会住在这里?

楚楚就算不了解基金公司部门构架,但她不是毫无生活常识的傻子。张嘉年位同副总,年薪必然以百万起跳,甚至会拥有一定股权并参与分红。他还是从齐盛集团调到银达投资,曾为楚彦印工作过,很可能拿的是齐盛股权。

王青都能在公司附近租下一室一厅,张嘉年的收入买房绝对没问题。在楚楚的想象中,金融精英是绝对不会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这完全不符合人设。

张嘉年白天工作经手几个亿的项目,晚上回家睡在破旧居民楼,简直闻者落泪、见者伤心。楚楚想想都感到一阵心酸,想要给他愤而加薪。

楚楚按照地址,找到张嘉年的家门口。她想摁下门铃,却发现竟然坏了,只能无奈地敲着厚重的铁门。她还没等到人开门,身后却传来奇怪的声音。楚楚扭头,便看到对门邻居警惕地开了条门缝,偷偷看她一眼,随即便合上铁门。

楚楚被对门人鬼鬼祟祟的行为吓了一跳,只觉得莫名其妙。

老旧居民楼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没过多久她便听见邻居在家里大呼小叫:“哎呦喂,隔壁那个泼妇居然没撒谎!她还真有个大家闺秀的儿媳妇!”

“你怎么又吵吵,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不就是说媒失败嘛……”

“我就是气不过,不过是有个好儿子,瞧她眼高于顶那样子!她儿子要真有出息,怎么不见买房买车?除了脸能看,其他条件哪样好?”

楚楚站在狭窄的过道,听着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像是从高端精致的韩剧掉落至土味至极的家庭伦理剧,感到画风迥异。

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打开,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叉腰出现,用重庆话骂道:“姓何的,你晓得个锤子!”

“张雅芳,你少撒泼!”邻居听到熟悉的声音,当即要出门回骂。

张雅芳气势汹汹地推门出来,想要上前跟对方理论,邻居也不相让,眼看双方就要对峙。中年大妈的交手最为可怕,一时谁都不敢劝架。

“停——”楚楚看不下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从中进行调停。

张雅芳疑惑道:“你又是哪个?”

楚楚淡淡道:“居委会调解员,两位阿姨都少说两句,共同打造文明社区。”

张雅芳:“???”

邻居见状,白了张雅芳一眼:“看在你家有客人,今天懒得跟你计较!”

邻居说完便关门离开,不知是真不计较,还是害怕张雅芳的彪悍。

楚楚适时地提醒:“阿姨您好,我是张嘉年的同事,听说他病了,就过来看看。”

张雅芳闻言,上下打量一番气质不凡的楚楚,有些慌张地在围裙上擦擦手,没了刚才威风的派头。她没再说重庆话,而是换成别扭的普通话,不安道:“啊,你快请进,嘉年出去了……他马上回来!”

楚楚点点头,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张雅芳:“阿姨,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张雅芳赶紧伸手去接,客套道:“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

楚楚:“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我就带了两斤工作资料……”等着张嘉年处理。

张雅芳:“好好好,你太客气了!”

楚楚跟随张雅芳进屋,房间的地板是极具年代感的地砖,装修风格也相当古早,透着上世纪的风格。屋内倒是打扫得很干净,让楚楚有种过年回老家的感觉。

张雅芳看着身穿昂贵套装的楚楚,一时坐立难安,竟不知如何安排她。楚楚的画风跟屋内完全不同,张雅芳最终热情地提议道:“不然你去嘉年房间坐坐吧,他一会儿就回来啦!”

张雅芳只知道儿子在一家很厉害的公司工作,同事们也是非富即贵、身价不凡,对楚楚自然不敢怠慢,努力想让她感到宾至如归。张雅芳显然很在意楚楚的到访,忙得像团团转的蜜蜂,混乱道:“我、我要不要给你泡个那什么……咖啡?”

“谢谢阿姨,不用客气。”楚楚不好意思地婉拒,没想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更没想到张总助是跟家人同住。

张雅芳有些苦恼,又用期盼的眼神注视着楚楚:“那你想喝点什么?”

楚楚难以回绝长辈的爱,只得道:“凉白开就好。”

张雅芳成功向楚总投喂一杯凉白开,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楚楚在张嘉年房间内晃悠一圈,终于发现一些张总助的生活痕迹。简洁大方的电脑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资料,书架上是几排厚重的外文书籍,衣架上放置着干净的衬衫,深色的单人床。除此之外,房间内没有其他摆设,一切都是极简风格。

楚楚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的豪华小区和楚家大宅,觉得自己像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楚楚:得力下属家境贫寒,她居然还有脸挥金如土。

楚楚百无聊赖地等待片刻,便听到厨房发出咚咚咚的剁菜声。楚楚扒在门口观望,张雅芳察觉她的到来,连忙用别扭的重庆普通话问道:“你有忌口吗?”

“没有,阿姨我帮你吧。”楚楚嗅到菜肴的香气,竟有些饿了,她好久没吃家常菜。

“不用不用!你去坐着吧!”张雅芳连忙道。

居民楼下,张嘉年提着塑料袋缓缓上楼,并未察觉今日与往常不同。他出门忘带手机,此时略微不安,有种错失信息的焦躁感,估计这是现代人的通病。张嘉年想到今天请病假,短暂脱离通讯设备应该没事,在心中进行自我安慰。

这段时间张嘉年累坏了,准确地说他自从来到银达投资后,没有一天是轻松的。楚总以前暴躁易怒、蛮不讲理,给人极大的精神压力,逼退无数董事长的心腹。如今,她性格转好,开始讲理,却讲得都是歪理,仍然给人极大的精神压力。

张嘉年想起楚总,又想到昨天的事情,顿感一阵阵无力。他现在还没想到解决办法,这种事情也没人可以倾诉,只能先躲在家中,暂时远离公司。

张嘉年暗自思索,不过呆在家里同样不好,在公司是被楚总压迫,在家里是被张雅芳女士压迫。

张嘉年摸出家门钥匙,他打开门便看到人生中最恐怖的一幕。

张雅芳和楚总同聚一堂,正在愉快地交流着。张雅芳操着熟悉的川渝腔调,兴奋地说着家长里短,而身价不菲的楚总此时正挽着袖子,蹲在一旁择菜。屋内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两个可怕的女人有说有笑。

张雅芳看到门口神情僵硬的张嘉年,招呼道:“唉,回来了!”

下一秒,张嘉年果断将门关上,他面对着铁门,只希望自己刚刚看错了,尝试错误的开门方式。

张嘉年:地狱里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个魔鬼?这就像天空上出现两个太阳一样不合理!

张嘉年希望这是一场梦,却绝望地听见门内的声音。

张雅芳:“他又玩什么花招,真是病糊涂了……”

楚楚:“可能回家太开心,想要重新开门回味一下。”

张嘉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阿甘正传》中有句台词:“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张嘉年觉得他的人生恐怕是整蛊巧克力, 芥末、黄莲、朝天椒等味道应有尽有。

张嘉年看着家中的楚总大跌眼镜,她的高定外套随手挂在一旁的椅背上,袖子挽起一半,正坐在茶几边的小板凳上择菜, 手法还相当娴熟。张雅芳女士一边握着菜刀咚咚剁馅儿,一边热情地跟楚总讨论着电视上的中老年节目。

“啷个回事呦,都不晓得看啥子……”张雅芳似乎不满节目内容,她放下菜刀, 拿着遥控板换节目,但也没找到满意的频道。

楚楚将装满菜的塑料篮随手放在桌上,提议道:“看会儿午间新闻吧。”

张雅芳切换着频道,她突然看到电视剧, 便停了下来:“看这个吧。”

张嘉年看清屏幕上的电视剧,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主演居然是李泰河。张雅芳女士走位风骚, 闷声干大事, 完全没察觉自己在摸老虎尾巴。

张嘉年简直想摇醒自己的母亲:你知不知道坐在你旁边择菜的人是谁!

楚总却没勃然大怒,反而津津有味地跟张雅芳女士吐槽起剧情, 闲散自在得就像出生在这里, 比张嘉年还要接地气。说实话,如果忽视楚总身上的昂贵配饰, 她蹲坐在小板凳上还真像个邻家小姑娘。

“回来就傻站着, 不知道搭把手?”张雅芳见张嘉年待在原地, 立刻恨铁不成钢地训斥起来,“小楚专程过来看你,连声招呼也不打?”

张嘉年听到自己母亲对楚总的称呼,内心绝望而茫然:“……”

张嘉年:你管我老板叫“小楚”,我还能打什么招呼?

“没事,让病人回屋休息吧。”楚楚出面做和事佬,看向张嘉年,“我把礼物放你桌上了。”

张嘉年好奇地回屋,便看到颇具意义的“探病礼物”,喜提一大袋工作资料。他果然太天真了,资本家就是要将人压榨到一滴血都不留,居然还提供送工作上门的服务。

最可气的是,隔壁的张雅芳女士还在朝楚总抱怨,说张嘉年一天到晚躲在屋里假装忙工作,在家就是个翘脚大少爷,什么事情都不干。张雅芳气愤起来,就冒出乡音:“哪天把劳资整冒火了,直接掀了他娃儿的办公桌……”

楚楚好脾气地劝道:“哎呀,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张雅芳颇为赞同地点头,开始夸奖楚楚:“像你这种会干家务的都是少见!”

张嘉年:“……”

张嘉年内心呕血,张雅芳怎么不问谁才是让他加班到死的罪魁祸首?楚总可是定期家政服务的人,居然好意思攻击他生活能力低下?他哪有不做家务,明明生病在家还被赶出去买菜?

张嘉年强饮下满腹苦楚,默默地打开资料袋,开始任劳任怨地工作。楚总吸引住张雅芳的注意力,倒给他留出些空余时间,可以处理些其他事。

没过多久,楚楚便到他房间晃悠一圈,嘘寒问暖起来:“病得严重吗?”

张嘉年声音沙哑,还夹杂些许鼻音,缓缓答道:“好多了,谢谢您关心。”

张嘉年估计是生病虚弱,显得恹恹的,身穿家居服,缺乏工作时的饱满状态,甚至没法露出营业性笑容。

他忍不住咳嗽两声,像往常一样汇报:“这份光界娱乐的投资案最重要,需要您重点过目。我前两天跟您汇报过各部门的事务,琐事我会交代他们去做,您不用操心。进入合同谈判阶段的IP名单,我已经电邮给您,您可以抽空查看……”

楚楚见他打不起精神,不由心生愧疚:“没关系,这些等你病好再说。”

张嘉年无力吐槽:“……您不是专门来让我处理这些吗?”

楚楚露出关切的眼神,否认道:“不是呀,只是过来探望而已。”

张嘉年将信将疑地看着桌上的资料,不太相信楚总伪善的说辞。

楚楚见状,从资料袋底部摸出一颗糖果,放进他手中,露出安抚的笑容:“给你带份薄礼,生活太苦,吃颗糖补。”

张嘉年:“……”

张嘉年看着手心的糖果,一时无言以对。

楚楚在屋里转了一圈,如今见到正主,不由好奇地询问:“你怎么住在这里?以你的收入买房没问题吧?”

这栋破旧的居民楼看上去楼龄极长,恐怕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产物,周围的布局也不合理,俗称老破小。楚楚刚毕业时租住过这样的房子,对这一切相当熟悉,不过考虑到张嘉年的收入,住这里就有点奇怪。

张嘉年不太愿意详谈,回答略显敷衍:“从小住着习惯了。”

“楚总如果不适应,可以早点回公司,我给您安排车。”张嘉年平静地提议。

楚楚调侃道:“那估计我比你更适应,毕竟你切个土豆都能失手。”

张雅芳趁张嘉年不在,早就将他日常丑事抖落得干净,如数家珍地说给楚楚听。

张嘉年原本还想强板着脸婉言送客,如今露出赧意,心想张雅芳女士怎么还跟自己老板说这些!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张嘉年想询问楚总何时离开,又不敢太过直接,只能委婉道:“您离开公司太久,会不会耽误重要的事情?”

楚楚大大咧咧地摊手:“对我来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嘉年:“……”真是熟悉的套路。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或许是看到楚总破天荒地择菜,张嘉年原本精准运转的大脑有些迟钝。他难得失去平时谨慎的态度,直言道:“您相比过去变了很多。”

这是他的心里话,楚总性情大变,只是日常大家碍于上下属关系不敢说。现在两人都不在特定的公司环境,只是站在家中随意聊天,气氛轻松不少,才让张嘉年放松警惕。

楚楚懒洋洋地倚着书架,她打量着书目,并未被他的话吓到,反而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许吧,变好还是变坏?”

张嘉年迟疑起来:“不好说。”

楚楚语重心长地教育:“这个时候请坚定地说变好,小伙子,你怎么没有一点政治敏感度?”

张嘉年:“……如果单纯评价您的幽默感,现在算变好吧。”

张嘉年其实觉得楚总脾气也变好了,但这话不能往外说,仿佛暗指老板过去脾气不好。如果是以前的楚总,断不可能看望下属,更不可能如此闲聊。

楚楚坦言:“适时的幽默感是缓和人际关系的好办法。”

张嘉年诚恳道:“我以为您根本不在乎这方面……”

楚总的行事风格难道不是“不服就干”?她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

楚楚厚颜无耻道:“我在用得到你的时候,还是很重视这方面的,毕竟现在公司没你不行。”

张嘉年闻言,原本晕乎乎的大脑突然警醒,从老板的话中捕捉到一丝信息,迅速恢复往日的滴水不漏,委婉道:“您过誉了,我只是按照您的指导,配合执行一些工作。”

“你的求生欲很强啊。”楚楚看着张嘉年的下意识反应,颇感好笑,“我知道公司过去频繁的人事变动让你留下阴影,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说这事,以后银达的日常事务由你主管,我的工作重心会偏向其他方面。重要事务还是按流程汇报我,别的事你来拿主意。”楚楚打开天窗说亮话,她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如果想要冲击百亿目标,她绝不可能每日被琐事绊住,公司内部需要明确分工。

张嘉年早有预感,但还是感到惊愕,询问道:“您是要着手辰星影视的业务吗?”

楚楚有条有理地解释:“辰星只是其中较为重要的一环,我想做的不仅仅是影视,而是整合所有资源,覆盖影视、游戏、图书、餐饮等全行业,以IP创造为核心,形成生态产业链,打造在国际上闻名遐迩的跨国娱乐公司。人们提到齐盛就会想起房地产,但我希望未来看到银达,大家想到的是一种文化。”

“如果银达能够真正改变大众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渗透进所有人的生活中,那它就能成为极具含金量的品牌,甚至超越齐盛。”楚楚望向张嘉年,认真地说道,“但这绝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到的,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张嘉年还是头一次见楚总如此正经,他既有些受宠若惊,又有点茫然失措。

她褪去往日满不在乎的慵懒神情,明亮的眼中满是真挚,将未来的美好蓝图娓娓道来,一番话极具煽动力,还真让人心潮澎湃。

楚楚看他愣神,开口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就想挣100亿吧?”

张嘉年老实坦白:“……不是的。”

其实他以前怀疑楚总连百亿约定都不想完成,现在居然有如此远大的理想,实在让人惊讶。

“当然,创造IP没那么容易,短期目标还是100亿。银达以后的发展方向是文化企业,我的主要工作必然会倾向打造优质内容,而财务和常规经营很可能都要交给你。”楚楚也不是贸然分工,而是参考业内多家大型影视公司,内容创造和经营执行要是混为一谈,全让一个人负责,才是不科学的工作方式。

女配原身将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是极为低效的方法,将合适的工作安排给合适的人,事情才能井然有条。公司既然聘请员工,便是让他们帮助老板排忧解难,只要用人手段得当,不存在分权的问题。

上位者将权力攥得越紧,底下人越没有积极性,人只有看到一丝曙光,才有拼命创造的动力。楚楚观察张嘉年的工作许久,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今日的拜访也是出于多方面考虑。

张嘉年见楚总如此大度放权,并没有被天降大饼砸晕,反而觉得自己被推上断头台。他平日不敢妄断楚总心思,但此刻还是担忧地提醒:“……您这么做,不怕银达后续的管理出现问题么?”

张嘉年其实想问,她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自己不会监守自盗?

张嘉年心中忧虑重重,不由微微凝眉,这对他来说也是极大挑战。如果楚总未来改变主意,对此举反悔,他基本上也就凉了。伴君如伴虎,他深谙此理。

楚楚挑眉,反问道:“你觉得会出现什么问题?”

张嘉年斟酌措辞:“您过度放权,可能会助长下属的一些……”

楚楚直白问道:“你会么?”

张嘉年骤然被问,不由心情复杂。他见她神色镇定,一时难以回答:“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即使他现在回答“会”或者“不会”都没有任何意义,这不是短期的保证,而是长久的许诺,随之而来是无尽的考验。他无法预测未来,只能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其实很简单,我可以替你回答,你不会。”楚楚信誓旦旦地说道,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如果你真想要钱,你大可不必呆在这里,齐盛能给你更多。”

齐盛集团的规模远超银达投资,张嘉年要是真求钱途,回到齐盛不要太容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产生异心,我只会为你感到惋惜。”楚楚斜靠着书架,注视着张嘉年,“因为你为了短期的利益,亲手错失打造世界品牌的机会。财富积累到某种程度只是数字,富人和财团很多,但改变人们观念的标杆屈指可数,银达就要成为其中之一。”

“这就像你有钱还会选择住在这里一样,很多事不能用财富来衡量,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楚楚目露深意,轻轻地说道,“张嘉年,我都没有怀疑你,你何必怀疑自己?”

张嘉年思绪有些凌乱,他听完一席话,努力忽略心中悸动,最终只能由衷地感慨:“……您可真是天生的演说家。”

他算是亲眼见识楚总的嘴炮能力,明白无数网友对她的追捧,她的现场煽动力简直不要太强。即使知道这是上位者的某种天赋技能,仍会情不自禁地深受鼓舞,心甘情愿地为此卖命,这就是领导者的魔力。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楚总倒是用得彻底。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两人正聊着, 张雅芳风风火火地过来通知:“吃饭了!”

楚楚原本还一本正经地描绘星辰大海, 闻言立马起身出屋, 直奔饭桌而去。张雅芳擅长川渝料理, 楚楚早就对于中午的伙食颇为期待。

张嘉年看着楚总一溜烟跑去吃饭, 只觉得刚才鼓舞人心的发言犹如过眼云烟,像是幻觉。

片刻后,张嘉年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桌的辛辣美食, 茫然地不知如何下筷。他弱弱地询问:“有稍微清淡点的么?”

张雅芳女士将碗推向他,随意道:“生病多喝粥!”

张嘉年默默观望桌上的水煮鱼、毛血旺、炝炒包菜,又低头看了看清粥,觉得自己成长至今没有自闭, 简直是人类心理学上的奇迹。

楚楚难得开窍,提议道:“我再去做道清淡的……”

张雅芳出言制止:“别理他,病人沾不得油腻, 真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呢!”

张嘉年:“……”

张嘉年:绝对是亲妈, 后妈不可能狠心至此。

席间,张嘉年沉默喝粥, 充当背景板, 眼看口才超群的楚总将张雅芳女士哄得心花怒放,两人恨不得结为忘年交。他还是头一次见楚总如此亲和, 她要真放下身段跟人交心, 根本没人抵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