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将心养明月

  作者: 多梨简介:

  高中暑假,秦既明抱着篮球,一眼看到国槐树下的林月盈。

  那时对方不过一小不点,哭成小花猫,扒开糖衣,低头含化了一半的糖,瞧着呆傻得可怜。

  爷爷说,这是以前属下的孙女,以后就放在身边养着。

  秦既明不感兴趣地应一声。

  十几年后。

  窗帘微掩,半明半寐。

  秦既明半阖着眼,沉声斥责她胡闹。

  林月盈说:“你少拿上位者姿态来教训我,我最讨厌你事事都高高在上。”

  “你说得很好,”秦既明半躺在沙发上,抬眼,同用力拽他领带的林月盈对视,冷静,“现在你能不能先从高高在上的人腿上下去?”

  阅读须知:

  1:差十岁,女主先动心,含部分女追男

  2:彼此唯一

  3:请勿在评论区提到任何三次元相关的人or影星

  「大约是一个令古板男破戒的故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月盈;秦既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令古板男破戒

  立意:勇敢追求爱情

  作品简评:身世坎坷的林月盈,在男主秦既明爷爷的照顾下成长,虽然在家庭上有着父爱母爱的缺失,却仍旧保持着热忱开朗的性格和真挚诚恳,她对身边每一个人都释放着友好,且这种积极向上的态度感染着周围相处的同学。在追求爱情上也是一样,林月盈排除现实中的阻碍,勇敢地向秦既明表达着自己真挚的爱,并依靠着这份决心成功吸引秦既明走出内心的障碍。

  本文结构合理,主题明确,语言流畅,角色刻画鲜明生动,情节紧凑且具有趣味性,在描写人物性格和心理方面有着深刻的感染力,成功获得许多读者的偏爱,并令读者感同身受,构建出一个有趣又可爱的爱情故事。

第1章 紧张

  林月盈察觉到自己喜欢上秦既明。

  就在他来接她回家的周末。

  但在两周前,她和秦既明的关系还只能用“紧张”两三个字来形容。

  紧张到犹如兔子见了鹰。

  两周前。

  彼时林月盈刚和亲哥哥吵完架,一肚子火,心气郁结不知如何发泄,全寄托在吃上。

  当听见推门声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翘起的二郎腿。

  糟了。

  她竖起耳朵。

  行李箱的声音停留在门口,秦既明不会将沾了外面泥尘的行李箱带回家中,悉悉索索,他此刻应当在换鞋,脱下外套。

  桌子上的东西已经来不及收拾,那些散落的瓜子壳和大力撕开的巧克力盒包装纸都糟糕地散落着,林月盈刚将裙子散下、遮住一双腿,就听见脚步声沉稳落在木地板上。

  “秦既明。”

  林月盈叫他:“你终于回来啦。”

  她微微急促地喘着气,眼睛不眨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看到他的脸,又心虚地移开。

  秦既明正将胳膊上的外套悬挂在玄关处衣架上。林月盈只看到他侧脸,睫毛黑而长,右边眉里藏了一粒痣,恰好落在她视线内。

  秦既明穿了一白色的衬衫,普普通通的素白,没任何暗纹或小装饰,剪裁合体,下摆在西装裤中,腰肢劲瘦,是合体又严谨的成熟躯体。

  他说:“别没大没小的,叫哥。”

  “我不,”林月盈说,“我对这个称呼有阴影,而且你又不是我亲哥。”

  她的确不是秦既明的亲妹妹。

  林月盈本姓就是林,她爷爷曾经是秦爷爷的下属兼莫逆交。林月盈父母都不靠谱,都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一路人。早早离婚,就把林月盈丢给爷爷养。

  后来爷爷重病,思来想去也无所寄托,写了封信给秦爷爷,求他代为照顾林月盈,至少监护到她成年,有了自力能力——爷爷的那些遗产,说不上丰厚,也不算少,他狠下心,全部都留给林月盈。又怕被儿子掠夺,也请秦爷爷暂为守着。

  只可惜,林月盈还没成年,秦爷爷也过世了。

  秦爷爷虽有孩子,却也都不太像话,靠不住,唯独一个孙子颇重情义,处事公允正直,也值得托付。

  于是,这照顾林月盈的重任,就又移交到比她大十岁的秦既明肩膀上。

  按规矩,林月盈该叫秦既明一声哥,只她很少叫出口,平时的秦既明也不计较。

  今天,他却纠正她:“要叫哥。”

  林月盈慢吞吞:“……既明哥。”

  秦既明抬手,林月盈仍不敢直视他,只盯着他手上的表。

  他不是喜欢繁复华丽事物的人,周身上下,唯一的饰物就是手腕上这块儿表。表不是奢侈品牌,还是手动上链的机械表,林月盈记得它曾在秦爷爷手上,秦爷爷临终前,把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她和这块儿表都托付给秦既明。

  之后她和这块儿表就一直跟着秦既明生活,吃穿住行,都由他一手安排。

  秦既明把这块儿表养的极好,定期去清理、润·滑、调整机芯,抛光清洁,这么多年了,仍旧光洁如新。

  林月盈也养得好,和同在秦爷爷那边住着时别无二异,还高了三公分。

  但比之前要更怕秦既明。

  秦既明说:“你也大了,以后别再这样没规矩,出门别总是叫我名。”

  林月盈:“喔。”

  大了,她怎么样就算“也大了”?

  挂好外套,秦既明看了眼林月盈,淡淡一瞥,没停留,视线越过她肩膀,往后,去看她背后玻璃茶几上的一团狼藉。

  林月盈挪了两步,企图遮蔽他视线:“你忽然出差这么久,我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打了三次,你都没接。”

  秦既明抽出消毒纸巾细细擦手指,说:“那时候我在开会。”

  顿了顿,又侧身看她:“不是让一量去接你了吗?”

  “一量哥是一量,你是你,”林月盈说,“我在机场等了你——呜——”

  话没讲完,秦既明一手捏住她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巴。

  他手掌大,力气也大,一只手就将她脸颊捏得又痛又酸,林月盈刚才躺在沙发上摸鱼,没成想现在自己成了被拿捏的那个。

  她刚吃过巧克力,牛奶榛果口味的,虽然喝了水,但还没有漱口,就这样被他强行捏开口腔检查。

  这简直比将胸衣袒露在他面前还要令林月盈羞耻。

  反抗也无效用,没人能违抗秦既明。

  再怎么羞,林月盈也只能巴巴地站着,让他检查自己的口腔,让他一览无余地审视她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地方。

  定期去检查牙齿时,医生夸赞林月盈牙齿整齐,长得好看。林月盈那时不觉这是恭维,如今被秦既明强行打开时,她冷不丁响起,又觉这的确是自己的一项优点。

  林月盈必须通过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转移此时此刻的注意力。

  她不想让自己过度关注秦既明,但偏偏又无法移开视线。

  想要闭上眼睛,又怕欲盖弥彰。

  只能这样若无其事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继续同他对视。

  秦既明的手指上还有消毒湿巾的味道,淡淡的。他视力极优秀,更不要讲这近乎严苛的搜检。他这样的目光,不放过平时紧闭的任何一丝嫩,肉,林月盈心跳愈来愈快,她摆动双手,力图提示他——

  口水。

  她的口水要流出来了。

  林月盈不想在一个洁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丑态。

  秦既明终于松开手,看不出喜怒,他说:“吃了多少巧克力?”

  林月盈的脸被他捏的发酸,此刻正悄悄背过身,用湿巾擦完脸后,才说:“……两三块吧。”

  秦既明说:“别让我从你嘴里掏真话。”

  林月盈:“……好吧,可能五六块,盒子就在桌子上,不信你自己去数嘛。”

  话已至此,带了点儿委屈腔调。

  秦既明看了她两眼,话才缓和些:“你有家族遗传的可能性,这些话应该不需要我多讲,月盈,你心里有数。”

  林月盈站好,低头:“咱俩都好久没见了,一见面你就凶我,我好难过啊。”

  她本身就是撒娇卖乖的一把好手,否则也不会被秦爷爷又疼又爱地取绰号叫机灵鬼。论起可怜兮兮,林月盈若是论演技第二,周围人无人再敢称第一。

  果不其然,秦既明不说重话了,只抬手:“今天我只当没看见,收拾好你下午搞乱的这些,去洗个澡,明天和你一量哥吃饭。”

  林月盈立刻遵命。

  在家中,她要念书,秦既明要工作,家务一般都请阿姨上门。不过前几日林月盈和朋友去英国玩、秦既明又在外地工作,阿姨惦念着老家的小孙子,请了一月的假。算起来,还要七天才能回来。

  林月盈在秦爷爷身边养得一身娇气,十指不沾阳春水,要她去菜市场,莫说分清韭菜苗和小麦苗了,她连韭菜苗和小蒜苗都分不清楚。

  读高中时她心血来潮,要给秦既明做午饭,剪了他辛苦栽培却不开花的水仙花苗,以为是蒜苗,精心炒了一盘滑嫩的鸡蛋。

  炒完后,她一尝,竟是苦的。

  问了一句秦既明,就被他紧急带去医院催吐检查。

  在秦既明未回来的这三天里,林月盈独居,要么打电话订餐,要么就是靠宋一量指派他家的阿姨上门,给林月盈做饭打扫洗衣服。

  今天是个例外。

  林月盈没想到秦既明回来得这样早。

  她记得对方明明是晚上的飞机。

  花了二十分钟才收拾好茶几上的东西,等她把客厅草草弄干净后,秦既明已经离开浴室去洗衣服了。这房子面积不大,有些年头了,原本就秦既明一人住,两个卧室,一个书房,只一个卫生间。

  两个人作息时间不太一致,这样住了几年,倒也没察觉出什么不便。

  唯一令林月盈叫苦不迭的,是秦既明那一套好似从军队里出来的严苛生活方式,见不得一点脏乱。林月盈和秦爷爷一同住在大院时,从没有叠过被子,来秦既明这边的第二天,就抽抽嗒嗒地擦着眼泪,学会了把被子叠成方方正正豆腐块儿。

  更不要说其他。

  秦既明出差归来,不想下厨做饭,订饺子,圆白菜猪肉馅儿,传统的回家第一顿饭。

  林月盈下午吃多巧克力,胃口不好,添上几分心虚,草草扒拉几个就放下筷子,去洗澡。

  月上柳梢头,她在浴缸里泡舒坦了,穿着睡裙,肩膀上搭着浴巾,懒懒散散地出来,一眼瞧见秦既明要来洗他擦脸的毛巾。

  林月盈犯懒,将肩膀上擦头发的浴巾丢到他胳膊上。

  下一刻,那个大毛巾毫不留情面地蒙在她头上。

  秦既明无情:“自己洗。”

  “……你洗一个也是洗,洗两个也是,”林月盈低头拽头上的毛巾,撒娇,“帮帮我嘛。”

  “不行,”秦既明拒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林月盈不开心了,她好不容易将毛巾扒拉下来,抱在怀里,急走几步。

  秦既明正往盆中放水,林月盈呼啦一下,用力,将自己的毛巾重重地丢在他盆中,毛巾浸着水,盖住他那双漂亮的手,也贱了几滴水液,落在他的手臂肌肉上。

  秦既明皱眉。

  林月盈气鼓鼓:“都这么久没见了,你还是一直避着我。”

  “为什么避着你,你心里不清楚?”秦既明抽出手,看着盆中的两块儿毛巾,他说,“好好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干嘛讲这么难听,”林月盈站着,脚趾在拖鞋里滑了滑,“也不算什么大蠢事吧……不就是进浴室前没敲门。”

  她嘀咕:“你见谁进自己家浴室还敲门的呀,我朋友进浴室从来都不敲门。”

  秦既明平和地说:“因为你朋友不会进无血缘关系哥哥的浴室。”

  林月盈说:“说不定也会进呢。”

  秦既明说:“那她进的时候,浴缸里一定不会泡着一个全,裸的无血缘哥哥。”

  他低头,手避开林月盈的毛巾,只捞起自己那块儿,缓慢地搓:“难道你还不允许被看光的哥哥有少许羞耻心?”

第2章 月牙

  林月盈发誓,两周前的那件事只是一个意外。

  夏天到了,处处又热又黏,林月盈平时爱运动,出汗也多,恨不得一天要洗三次澡。平时,秦既明这个工作狂都是早出晚归少回家的,谁知那日白天也在——

  林月盈刚和朋友打完网球,热得一身汗,进家门后就开始脱衣服,她长得又高又快,bra的尺寸选得小了些,紧紧地勒着挤着,束缚得她胸口不舒服。T恤浸了汗,不好脱,她不耐烦,强行扯下后直接甩在地上,一手背到身后去解bra,另一只手去推门。

  门没有反锁,小小浴室满是清爽的木兰花和香皂的气味。门推开时,水声受惊,哗啦一声,林月盈热昏了头,反应迟钝,懵懵懂懂地去看,瞧见浴缸里半坐着的秦既明。

  其实什么都没看清,秦既明反应速度,用毛巾遮住自己。他不曾在外人面前袒露过身体,即使是和林月盈同居屋檐下,也永远规规矩矩穿着衣服,甚至不会穿睡衣在她面前相晃。

  彼时林月盈也慌,她的bra刚解开,右手死死抓着,另一只手嘭地一下关上门,俩人都没有说话,好像一开口就会令隐私尴尬地暴露在天日之下。

  林月盈什么都没看清。

  事后回忆,除了“撞见秦既明洗澡”这件事情本身的尴尬之外,只留下一个秦既明身材很棒皮肤很好的印象。

  无法完整地拼凑起他在浴缸里的画面,只记起一滴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流,好像露水砸在青年厄洛斯的白羽上。

  她平时也没少穿露脐装小吊带,也不觉在他面前只穿bra会很羞,耻。

  秦既明显然不这样想。

  “男女有别,”秦既明把她的毛巾捞起,递给她,“之前我就想同你聊这个话题。”

  林月盈不接,后退一步,作势捂耳朵:“不听不听我不听,你就是不想帮我洗毛巾。”

  “是不适合,”秦既明说,“女大避父,儿大避母。就算我们是亲兄妹,现在也不应该再——”

  “顽固,”林月盈用力捂耳朵,不开心,“现在是文明社会了,破四旧摒弃封建糟粕的时候没通知你嘛?”

  秦既明说:“的确没通知,破四旧运动在1966年,那时我还没有出生。”

  林月盈:“……”

  “拿走,”秦既明说,“还有,以后睡衣别买布料太透的——在你学校宿舍里可以穿,但别穿成这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铁石心肠。

  林月盈终于慢吞吞地拿走自己的毛巾,在手中转了一把,握住。

  她说:“不懂得欣赏,没有品味。”

  秦既明收回手,他继续洗自己的毛巾,不咸不淡:“肚子里还藏了什么词来攻击我?”

  林月盈说:“才不要告诉你,没有品味的人也没有资格聆听仙女的箴言。”

  家里不是没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只是这样的小件衣物,秦既明习惯了自己手洗。

  耳侧听林月盈把她的毛巾和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全丢洗衣机的动静,秦既明低头,将毛巾细细揉干净,晾起。

  晚上没什么例行活动,秦既明照例要看新闻联播,以及结束后的那个天气预报。他是被秦爷爷带大的人,观念上并不陈旧,但一些习惯都是老人培育出的守旧。看新闻,订报纸,晨跑,奉行简朴生活的原则,林月盈庆幸他只律己甚严,而非要求她一同遵守。

  在秦既明看电视时,她趴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看漫画书。

  偶尔回答秦既明的问题。

  秦既明问:“这次去伦敦好玩吗?”

  林月盈专注给朋友发消息:“好玩。”

  “还去了哪儿?”

  “曼彻斯特,还有伯明翰,约克……嗯,爱丁堡。”

  “遇到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了吗?”

  林月盈皱鼻子:“没有,美食荒漠,名不虚传。”

  秦既明说:“信用卡透支了吗?”

  林月盈蹭地一下坐起,真真正正的莲花坐,手机放在旁侧,楚楚可怜地望秦既明:“这正是我想要和我这世界上最亲最爱的秦既明哥哥要讲的事情。”

  秦既明不看她,端起一个白色马克瓷杯,水还太烫,他握着杯柄,没有往唇边送。

  林月盈跪坐着蹭过去,主动接过,用力呼呼呼地吹气,吹得热气如绵云散开。

  这个杯子还是她三年前送秦既明的生日礼物,是她去景德镇的一个工作室亲手做的,杯子底部是她精心画的图案,明,右边的月被她画成一个漂亮的淡黄色的小月亮。

  秦既明用到现在。

  林月盈吹了几口,秦既明看不过去,将杯子拿走,慢慢喝,说:“有话直说。”

  林月盈斜斜地半倚靠着沙发背,看他,可怜巴巴:“你知道的,我那张信用卡额度有限。”

  秦既明说:“但凡银行有点脑子和职业操守,都不会给一个刚成年的人下发高额度信用卡。”

  林月盈双手捧心,柔软开口:“可是那个包真的好美丽,在看到它的瞬间,我就已经想到该买什么样的裙子和小鞋子搭配它了。”

  秦既明又喝了一口水:“所以,有品位的林月盈这一次也买了新裙子和小鞋子。”

  林月盈说:“要不要看看呀?非常美丽,我发誓,你一定会为我的审美所倾倒。它的优雅会打动这世界上最固执最强硬的心。”

  “被林仙女看中是它们的荣幸,”秦既明点头,“现在需要我为这三个幸运儿付多少钱?”

  林月盈竖起四根手指。

  秦既明:“四万?”

  “错,”林月盈纠正,“其实是四个幸运儿,那个裙子搭配的胸针好美丽,我不忍心分开他们,让他们天各一方。”

  秦既明波澜不惊:“总价呢?”

  “你等等啊,我要给你算一笔账,我已经看过啦,国内也有卖的,在国内的专柜价呢,分别是两万一千五、两万七千五、八千九和三千一,总价要足足六万一耶,而且是新季服饰,没有任何折扣。可是!在英国,注册harrods可以打九折,还有百分之十二的退税,”林月盈掰着手指数,“算一算,是不是省了好多钱呀?”

  秦既明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夸她:“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孩子。”

  “谢谢既明哥哥,”林月盈说,“我自己的卡里还有些钱,所以不是什么问题……但这样一来,下周说好一起去玩的话,我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她看秦既明:“既明哥哥。”

  秦既明已经快要喝完那一杯水,心平气和:“下个月的零花钱提前发。”

  林月盈开心极了,还未欢呼,又听秦既明说:“但以后,你的贴身衣服,内衣内裤,包括毛巾,都必须自己洗。”

  林月盈说好,乐滋滋地抱着漫画书回房间。

  这不是什么难事。

  平时,她的胸衣和内裤也都是自己洗的,不过有时候犯懒,会将胸衣直接塞洗衣机。家里只有一个洗衣机,是她和秦既明在用。平时倒还好,哪想到有一天秦既明看到了,给她捡出来,严肃地和她讲内衣不可以混洗吧啦吧啦吧……

  听得林月盈耳朵要生茧。

  也有几次,林月盈缠着秦既明,让他帮自己洗睡衣。

  那些零花钱,也不是秦既明“发”给林月盈的。

  秦爷爷病后,只要有时间,林月盈都是照顾他、陪在他身边的。秦爷爷后期下不了床,翻身困难,肌肉萎缩,林月盈向专门的护工学习了按摩手法,帮助他揉疼痛的腿,陪他说话,聊天。

  秦爷爷弥留在世的最后几晚,林月盈就睡在他房间里临时搭的小床上,陪伴他。

  她是真将秦爷爷当自己的秦爷爷来看,就像当初照顾亲爷爷一般照顾着秦爷爷。

  也正因此,秦爷爷过世前请了律师重新公正,划分遗嘱,留了不少东西给林月盈。

  只是她现在还在读书,年龄也小,遗嘱上还加了条例,希望秦既明能够暂为照顾她到大学毕业,届时将留给的林月盈那些财产全都转到她名下。

  这不是什么难事,虽然已经规定好每月给林月盈多少零花钱,但林月盈花钱大手大脚,没个节制,真没钱了,秦既明也是二话不说就再补上的。

  他物欲值低,也不在意这些钱。

  如今,他生活中最奢侈的东西,也就此刻正躺在自己卧室里休息的林月盈而已。

  秦既明端正坐着,看完了新闻联播,水也喝光了。

  他去了一次卫生间,回来时,气象预报也快了。间隙中,秦既明打了几个电话,一个打给侄子秦绍礼,祝贺对方和他的女友假期愉快,再问传闻中的订婚是否属实,第二个是给好友宋一量,询问温泉酒店之行约在什么时候,等具体时间确定了,他需要同林月盈说一声。

  电话打完了,宋一量又说,昨天已经给林月盈发了那个酒店的一些图,用的iMessage,问林月盈给他看过没有。

  秦既明当然没有。

  职业问题和要求,秦既明一直都在使用国产的手机。家里的几块苹果产品都是林月盈在用,包括现在倒扣在茶几上的平板,也是她为了和朋友同一个服玩游戏买的。

  秦既明顺手拿起来,想看宋一量发来的图片。

  这些东西,林月盈都保存下来,都在相册里。

  他滑了几张,冷不丁,跳出一张意料之外的图。

  看背景,大约是在英国的酒吧,也或许是夜店。

  林月盈身旁站着一个比她只高出十厘米左右的棕发蓝眼卷发男,他没有穿上衣,只穿着黑色短裤,坦坦荡荡地露着脱毛后的干净胸膛和饱满肌肉,一手揽着她肩膀,笑容很大。

  这是秦既明从未想过的画面。

第3章 声音

  这是林月盈到家后的第三个晚上,因秦既明的存在,她第一次在九点之前产生困意。

  她是一个不需要通过外界来获取安全感的人,幼时的经历颠簸,可无论是爷爷还是秦爷爷、再或者秦既明,在安全感这件事上都给予了她充分的情感需求。偏偏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微妙,微妙到林月盈还是无法控制地同秦既明建立起依赖感,在确认对方在家后,林月盈刚刚趴在床上,就感受到朦胧的困意,像被太阳晒暖的水,柔软地没过她疲倦的身体。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户型极其具备年代感,大小相同的两个卧室只隔了一栋墙,两张床也是同样的“头抵头”,这样的布局,在林月盈刚搬进来时颇有帮助。彼时她噩梦缠身,常常啼哭尖叫,每每此时,隔壁的秦既明便会立刻赶来,奔跑而至,坐在她床边,轻声叫她名字,为她擦汗,或抱她在怀抱中,耐心地哄着她。

  那时候林月盈不过十五岁,刚读高一的年纪。同她情同爷孙的秦爷爷去世,之后她在秦既明父亲家暂时居住的那一星期,给她留下浓厚的心理阴影。更不要讲那闻风而至,想要讨要她监护权的亲生父亲……

  人的记忆有限,回顾往日,往往只记得彼时的情绪。林月盈回顾那一段时日,也只有半夜里惊慌无助的噩梦,黑暗里的哭泣,浸透的枕巾和被褥,以及秦既明那暖热的胸膛和轻拍她脊背的一双手。

  这样的噩梦持续了一周,才在秦既明安抚下渐渐退散。

  如此差的隔音效果,在林月盈逐渐长大开始变得鸡肋。

  在她房间中,只要竖起耳朵,就能听清外面的声音。夜晚安静,林月盈有时还能听到秦既明下床的声音。也正因此,有一些微妙的尴尬,林月盈想买某个玩具很久了,每每又因声音而遗憾地选择放弃。她是一个控制力不够强的女性,无法压抑临界点的声音。

  青春期后,只要秦既明在家中休息的夜晚,她都会选择留意听他睡下后,再做喜欢做的事情。

  林月盈曾就读于一个昂贵且优秀的高中,里面完整的教育养成了她不避讳的性格。在念大学后,她也多次报名参与一些科普性的公益活动,然而一想到有可能会被秦既明听到,她又会深深地感觉到难言的耻感和紧张。

  这种耻感和紧张令她时刻保持着清醒谨慎。

  今天是个例外。

  念头起得毫无由来,大约是之前被疲惫压得毫无想法,但是,管他呢,林月盈性格坦荡,绝不会为自己找理由。

  她躺下后,听见客厅里的声音小了。

  秦既明关掉了电视。

  林月盈诧异地看了眼时间,这并不符合秦既明的作息规律。

  他今天没有看天气预报。

  或许他出差归来,现在也累了。在家里的时候,秦既明很少谈工作上的事情,林月盈只记得他这次是去了某航空物流公司总部洽谈合作事宜。谈判是极为费脑子的事情,大约他今晚也想早些休息。

  这是好事,他睡着后,林月盈才能肆无忌惮。

  脚步声缓缓到林月盈的门口,停下。

  林月盈庆幸自己早早关了卧室的灯,她将被子拉到下巴处,听到秦既明的声音:“睡了吗?”

  林月盈说:“睡啦。”

  长久的沉默。

  林月盈又听见他说:“睡吧。”

  秦既明这样的举动和语调有些反常,林月盈开始抓紧时间回想,自己最近是否又做了什么让这个哥哥看不下去的事情。她是惯会揣摩人情绪的,印象中秦既明上次这样反常,还是给她开家长会,在林月盈课桌的抽屉中发现一个不该存在的小正方形。

  他从家长会中回家后就开始一言不发,进退维谷,似乎陷入某种不可解脱的困境。那种困境令他异常的沉默,一直闷到次日清晨,终于在早饭时严肃地提起那个东西。

  林月盈认真解释清楚,那是朋友搞怪时送的整蛊礼物,才令秦既明脸色稍霁。

  整体而言,秦既明尚算得上一位开明的兄长。只是那时林月盈年龄的确太小,无论思想和其他都未成熟,并不适合早尝,二来性别有别,俩人又不是真正的兄妹。在这方面的教育这件事上,秦既明还是没能完整地为她上一课。

  林月盈听得脚步声又渐渐远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