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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他昨天夜中还来她的房间休息,在妹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躺在她躺过的床上休息。

  秦既明推迟了自己的早餐时间,花了很多耐心来和妹妹沟通,严肃地令她保证,绝不能再发私密照给他。

  啊。

  但妹妹讲他古板。

  嗯。

  秦既明无法确定现在的年轻人是否都会发送这样的照片,或许,在妹妹生活的世界里,在妹妹交往的朋友中,情侣之间,发送穿睡衣的照片的确是很常见、很普通,只有秦既明这一批受教育的家长心中无法接受的事情。

  秦既明还是有些在意他和林月盈之间的年龄、思想、不同教育的差距。

  所以他勉强同意,但制定严格的标准,脸和身体不可以同时拍到。

  这是他的底线了,不能再进一步。

  纵使他不会暴露妹妹隐私,但倘若有一天手机坏掉送去维修呢?或者不小心被未来的孩子看到?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秦既明也不想暴露妹妹。

  林月盈答应了,但在晚上又悄悄地问他,可不可以给她看看小既明呀?她前几次都没有好好看过,隔着照片的话,他应该不会害羞的吧?

  秦既明忍着笑给妹妹回了两个字。

  「胡闹」

  就是胡闹。

  秦既明承认自己和妹妹有着许许多多的代沟,但宽容或许能将这些沟壑填平。不过譬如以上这种宛如东非大裂谷的想法……

  还是别填了。

  日子悄悄又越过一天。

  宋一量约了几次秦既明出去打球,秦既明都拒绝了。

  “打球你不去,骑马也不来,做什么?”宋一量说,“你是不是嫌弃观识技术不好啊?放心,这次来和我打,我不带他,他跑去成都看小熊猫了。”

  秦既明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手持吸尘器,仔细清理妹妹房间货架上的宝贝,这些都是她从小到大收集过来的东西,从秦爷爷家搬到这里来,秦既明细心地清理着,避免碰倒。

  他回应宋一量:“没时间。”

  宋一量惊讶:“这个时候了还要加班?不是吧?我知道你有技术股,但也不至于为公司这么拼命吧?”

  秦既明说:“月盈快回来了,我还要给她打扫房间。”

  宋一量喔了一声。

  手持吸尘器还是有一定的噪音,秦既明暂时关掉,对宋一量说:“没事就先这样。”

  “别,别,别啊,”宋一量叫住,他摸着自己下巴,沉沉地问,“秦既明,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秦既明淡淡:“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你能瞒住我的事情可多了,”宋一量说,“既明,说真的,你和月盈……”

  他话中暗有所指:“是不是……有点……嗯……那种……暧昧的,朦胧的,可能会有点令人不可思议但又有点激动的,对于某些人来说振奋人心的——”

  “直接点,”秦既明说,“少绕弯子,说人话。”

  宋一量清一清嗓子,咳一咳,压低声音:“告诉我,秦既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咱们林妹妹呢?”

  秦既明不说话。

  宋一量又说:“难怪,当初观识追林妹妹时,你老大不乐意了。”

  秦既明斥责他:“这话是能乱说的?月盈才多大?少胡说,万一被别人听到,你让别人怎么想?”

  宋一量笑:“好好好,知道你心疼月盈,我不说了,开个玩笑嘛。”

  他不死心,还是问:“那,老秦,我猜的有点道理吗?”

  秦既明说:“有没有道理,等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宋一量:“啊?”

  秦既明重复:“过段时间就有答案了——我继续打扫卫生,你先忙。”

  秦既明没和他继续往下聊,结束通话,打开吸尘器,专心打扫。

  ——关于这件事,秦既明尚没有打算告诉身边人,就算是好朋友一量。

  涉及到林月盈的,秦既明事事都谨慎。在她回来、明确表达心意之前,在和她商议好是否公开之前,秦既明不会向其他人透露丝毫。

  除了何涵。

  事情瞒不过她,何涵已经大发雷霆。这不出秦既明的预料,他早听母亲明里暗里敲打过多次。

  秦既明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他来和母亲谈之前,已经猜到她大约不会同意。

  所以这也不是商议,而是一个通知。

  他会放弃何涵原本打算留给他的所有财产,不做她的继承人,作为交换,也请她不要干涉他和林月盈的感情。

  秦自忠那边,秦既明还没去说。

  等月盈回来,确保她安全后,秦既明也会如此同秦自忠讲。

  若是不同意,秦既明可以离开,可以放弃继承权,但不会放弃林月盈。

  ……

  距离林月盈回国日期不足三日。

  秦既明已经从母亲聘请的人口中得知她已经去了纽约多日。

  这几天,林月盈还在保持着和秦既明的正常联络,告诉他自己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玩,和老师、学姐看了什么……

  但她没有提何涵也去了。

  秦既明能理解林月盈。

  她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孩子,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绝不会做出欺瞒的事情。

  林月盈的情况有些特殊,她的童年里很少有女性亲人的参与。把她带大的就秦既明和秦爷爷两个人,再者就是阿姨,在林月盈的成长过程中,唯一能令她寄托母亲这一感情需求的,也只有何涵。

  林月盈与何涵的感情好,她愿意为了妈妈的承诺而选择瞒下她们的见面,这没什么,秦既明可以理解。

  他不是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开始怀疑妹妹的人。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林月盈在他们两个的争执中选择了倾向何涵、维护何涵,秦既明也不会责备她,只会耐心等待时机成熟,再以此做理由拍一拍小月蜜桃,再问她,是不是她平时从他这里感觉到的情感需求不够多?还是其他原因?为什么会在他和其他人之间选择另一个?

  和林月盈“我是最完美的”念头不同,比她年长十岁的秦既明,已经开始思考是否是两人思想差距过大,是否他平时表现出对她的爱和关心不足,才会令她有这样安全感不够的想法。

  在坦然又善良的妹妹面前,秦既明习惯性地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秦既明一直如此想。

  他只耐心等林月盈从纽约回来。

  无论她的最终选择是什么。

  距离林月盈回国还有两天的中午,秦既明被妹妹的铃声惊醒。

  他在公司里有一个单独的午休室,不大,很整洁,有一个简单的单人床,秦既明中午会过去睡一小会儿。

  铃声激烈,情绪激动。

  刚入睡不久就被惊醒的秦既明按着太阳穴,虽然头有些痛,但在看到来电显示人后,他不自觉笑了下。看一眼时间,想到她那边此刻正是深夜,秦既明又下意识皱眉。

  一般情况下,林月盈不会牺牲自己的美容觉时间。

  秦既明接通了,叫她。

  “月盈。”

  林月盈没有立刻回应哥哥。

  她穿着衣服,没有回床上睡觉,而是坐在马桶上,头发散落。

  她很难过。

  这是单独的房间,何涵在隔壁的套房,这几天来,她一直都与何涵在一起。

  截止到目前为止,只有在何涵刚落地的那天,她同林月盈谈了许多,想让林月盈放弃。

  林月盈明白何涵的意思。

  秦既明为了和她在一起,为了不受父母阻拦,他直接放弃父母那边的继承权;

  也是为了让林月盈避免来自亲戚、朋友、社交圈的流言蜚语,秦既明也愿意换个城市再开始。

  离开这里。

  何涵那日,只问林月盈,愿不愿意牺牲掉这一段不理智的、年轻人的热爱,来换回秦既明的大好前途和生活。

  林月盈还年轻,年轻的爱最不长久,最易改变;即使伤心,也不过是一段时间的事情,好好疗伤,好好放松,很快儿就走出来了。

  这是何涵的建议。

  她不希望年轻人失去理智的爱带来不可承受的灾祸。

  林月盈没有立刻给她答案,她说自己需要认真想一想。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她没有资格妄下决定。

  ……

  林月盈坐在马桶上,越想越委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泪到底是为谁而流,是为秦既明?还是为她自己?还是为何涵?

  林月盈不清楚。

  什么流言蜚语,什么名声,什么……

  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秦既明,她优秀的、唯一的兄长。

  可道阻且长。

  林月盈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对着手机叫了一声哥哥。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哥哥。

  敏锐的秦既明立刻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

  这个时间点,声音,还有她的沉默。

  这些东西给了秦既明一种深刻的预感,他大约能猜测到原因,但他不能给予妹妹压力,不想逼问她,不想害她更伤心。

  于是秦既明放缓声音:“怎么了?”

  他听到林月盈抽泣的声音。

  她难过的哭泣声像一把握住心脏的手。

  “月盈,”秦既明说,“遇到什么事了吗?”

  “秦既明,”林月盈哽咽,“我好想你呀。”

  秦既明的手机里传来了属于妹妹的用力吸气声。

  沉寂的黑暗里,遥遥隔着时间,现在的他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想象得到那种画面。

  她必定是眼下还挂着泪,秦既明最了解自己的小妹妹,她从小就爱美,就连哭的时候也很注意形象,一般会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眼睛、沾一沾,也不会用力擦鼻子。小时候她自己委屈哭了,别人给她擦眼泪,她也会一边哭一边请那人轻点、千万不要揉肿她眼睛、擦红她鼻子。

  当然,她特别难过的时候除外。

  比如现在。

  哗哗啦啦的扯纸声,她在很用力地擦着眼睛和鼻子。

  秦既明听到林月盈大声说话。

  “秦既明,但是我还是好想和你在晴朗的博物馆天台上接吻啊!”

第57章 小别

  林月盈在鸭绒垫上醒来。

  距离预订的回国时间已经超过一天。

  林月盈本来要和老师、学姐一起乘坐昨天的航班回去, 但尊贵的何涵女士,这辈子都没有坐过商务舱。

  13个小时,何涵女士断然拒绝。

  她甚至没办法想象林月盈是怎样过来的。

  在何涵女士心中, 甚至将林月盈想成一个漂亮的、珍贵的、比她自己还易碎的瓷娃娃,她完全不知道林月盈也曾因为长时间的行走而脚底磨出水泡, 也想象不出林月盈会为了那不足一块儿丝巾的工资熬夜加班。

  何涵女士养尊处优太久了, 久到已经和大部分人的生活脱离。

  所以她直接命令林月盈退掉她的机票, 自己径直订了两张头等舱的票, 一定要林月盈和她一块儿回去。

  “这段时间开始, 你就先住在我那边, ”何涵告诉林月盈, 细细叮嘱她,“你的房间还是原来那个, 我一直没让人动,好好地给你留着。别担心你哥哥来找你, 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林月盈点头说好。

  “回去之后呢, 你就好好想一想, ”何涵慈爱地揉着她的头发, “无论最后你选择做什么,妈妈都不会责怪你。但妈妈知道, 你是最懂事的好孩子, 一定也会选择最正确的路,对吗?”

  林月盈还是说好。

  回国的最后一天,林月盈在酒店的粗花呢沙发和鸭绒垫上睡了一个午觉, 太阳很好, 照在她身上, 暖融融的舒适。她在这样的温暖中睁开眼,微微眯着,看到何涵坐在沙发旁,正向她伸出手,半是怜爱半是心疼地触着林月盈脸颊上被沙发纹理印出的痕迹。

  “傻孩子,”何涵柔声问,“怎么在这里睡呢?”

  林月盈迟疑着起身,她还是困倦的,眨了眨眼,清醒后,向妈妈笑了笑:“太困了。”

  何涵捏着她的手,亲一亲她额头:“走吧。”

  何涵调侃林月盈背着的那个黑色帆布包,她不知那是秦既明留给她的,只打趣,怎么,咱们家小月盈要返璞归真了吗?怎么用这么质朴的包?

  林月盈笑着解释,怕被抢。

  这一句话又令何涵心生怜爱,低头捏一捏她的脸。

  “以后就跟着妈妈,”何涵说,“有我在,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林月盈没有回答妈妈,她只看着被何涵随意放在地上的帆布袋。

  那里面装着她和秦既明一起挑选的《神谱》,还有那个漂亮的埃及猫猫摆件。这些旧货商店里淘来的小玩意,在何涵眼中,不值一文,甚至连触碰都要戴着手套。如果林月盈说出它们的来历,只怕何涵现在就会劝说她丢掉,不要让这些可能携带细菌的东西弄脏家里的空气。

  林月盈知道何涵的性格,于是她选择暂且隐瞒。

  总好过现在硬碰硬。

  归程中,林月盈盖着柔软的毯子睡了一觉。何涵不用空姐送来的毯子,她有自己专用的飞机毯,柔软细腻的羊绒,末尾有着她的名字。

  高空之上做不了什么美梦,林月盈的耳朵有着轻微的不适,面对何涵此刻的问话,在极长的一段时间中,林月盈也是处于反应迟缓的阶段。

  何涵问林月盈的同学,她那个家境贫寒但长得很不错的帅小子——

  林月盈需要思考:“哪一个呀?”

  “姓李,”何涵说,“之前似乎也在你哥哥的公司中实习。”

  林月盈恍然大悟:“李雁青?”

  “是这个,”何涵颔首,“他追过你?”

  “啊,没有,”林月盈惊诧,摇头,“您怎么会这样想?”

  何涵说:“没追过你也好,他不适合你。月盈,我的几个闺蜜也是有儿子,到时候要请他们和你一块儿吃个饭,你也看看,喜欢哪个就和我说。”

  她说这些的时候,林月盈的耳鸣又开始了。

  这一点大概和空气压强的变化有关,林月盈没有听清楚妈妈在说什么,只乖乖地跟着点头,然后安静地看着窗外。

  何涵将她耳朵不适导致的迟缓误解为伤心。

  因而她愈发心软,温声软语,问她,乖乖女儿,回家后想吃些什么呢。

  林月盈听话地笑:“吃什么都行,妈妈您喜欢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何涵和秦既明还是不同的。

  林月盈想。

  他们是不一样的。

  尽管流着同样的血脉,有着同样的基因……

  秦既明不会这样。

  而此时此刻的秦既明,正在常去的店里挑选鸭子。

  家中请的阿姨喜欢在这家店里购置蔬菜,价格比其他家略微高了一些,但质量绝对是最好的,也省下许多挑选的时间。

  林月盈回家的第一顿饭,自然要由兄长亲自下厨,才能满足妹妹那可爱的胃。

  今日天气晴好,秦既明一边挑选着店里刚送来的鸭子,一边同店主聊天。

  店主极力推荐秦既明刚刚看过的那只。

  “这个好,这个好,”他说,“我记得你妹妹是在读大学对吧?这个年纪段的女孩都爱美,要保持身材——你看这只鸭子,肥油少,肉结实,最适合拿来吃。”

  秦既明看了看,摸了摸鸭子的喉咙和骨头,摇头:“我要煲汤,不要肉食鸭,这个不够。”

  现在有要求,一般不允许现宰杀,秦既明也不可能自己杀,还是来这种店里,选今天刚刚杀好即可送到的鸭子。

  店主又拿一只过来,:“煲汤呀,那就这个。”

  这个鸭子可以,鸭掌粗糙,喉咙和骨头偏硬,肉质也好,不会太柴,也不会包着一团油脂,介于肉食鸭和蛋食鸭之间。

  秦既明很满意,让店主帮忙剁好,处理一下——秦既明不想自己做这些事了,他还需要留着手来抚慰妹妹。

  秦既明猜她大约又要馋了,从他走之后,林月盈就每天发消息说好想他好想和哥哥困觉觉。

  也不知羞。

  店主手脚麻利地用笨重的大刀将鸭子处理干净,不忘乐呵呵地问秦既明,是不是妹妹考试成绩好?还是有什么喜事?要奖励妹妹?

  秦既明一怔,笑:“她出去玩了,刚回家。”

  店主明白:“出远门回来呀,那可真是……孩子出去一趟,确实挺让咱们这些做家长、当哥哥的操心嗷。”

  秦既明付了钱,他说是。

  住在附近的,他们长久居住地的,认识的,擦肩而过的,相熟的。

  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和林月盈是兄妹。

  这种认知和看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纠正的。

  秦既明在坦坦荡荡的日光下拎着处理好的鸭子肉回家,他回去后还要细细分一分,再斩细一些,月盈爱啃小骨头,她不喜欢大的,认定啃大骨头的姿态不够美丽。

  今日为了款待妹妹,准备好的何止她最钟爱的老鸭汤,还有柔软干净的床,晒到蓬松的被子,一盒……

  秦既明妥帖准备。

  秦既明事先询问过林月盈的航班,得知她将于几点和老师、学姐一同降落机场。

  尽管机票费用是自费项目,但林月盈不好意思在老师坐商务舱时、自己跑去升舱。

  秦既明和她讲没事,如果很累,等回家后,再来好好睡一觉。

  她想怎样做都可以,兄长认定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有道理。

  ……

  鸭肉块儿斩小,细细挑去剁碎的骨头茬,以防止她在喝汤时被这些东西划伤口腔。所有材料下锅炖的时候,秦既明才收到林月盈的短信。

  她说她退了机票,大约要晚些时间到。

  秦既明已经洗干净双手,他微微皱眉。

  锅里的老鸭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这是为她归来精心炖的汤。

  秦既明打了电话过去,那一端林月盈声音也压着,小小声和他沟通。

  秦既明温声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提自己早早煲好汤,只因林月盈喜欢那种舌头一舔、肉便立刻从骨头上跌下来的酥软。

  林月盈委委屈屈:“我不知道呀。”

  “那就确定后再给我打电话,好吗?”秦既明看那小炖锅中的鸭子,“我提前准备好鸭子。”

  林月盈乖巧地说好。

  秦既明说:“有什么难处也告诉我,好不好?”

  林月盈又说好。

  通话结束后,秦既明可惜一锅好鸭子汤,晚上打电话给宋一量,要他过来吃饭。哪里想到宋一量战战兢兢,一边喝,一边小心翼翼地问秦既明,这汤里面没放毒吧?怎么?他今天忽然心血来潮下厨,难道是想毒死好友、送一碗美味断头饭?

  秦既明建议宋一量没事的时候向影视行业投投稿,他的脑袋中应该藏有许多观众喜欢看的八点档剧情。

  期待落空的感觉固然有些遗憾,但对于秦既明而言,这也和妹妹没什么关系,他不会因此生林月盈的气,只是希望她早日安全归来。

  但秦既明没想到,在他安静等待林月盈回家的这段时间中,他的妹妹早就已经踏入故乡的土地。

  消息还是宋观识说的。

  他从成都回来,眉飞色舞地和宋一量、秦既明描绘那几只小熊猫的可爱之处,讲它们漂亮的身躯,迷人的毛发,还有笨拙又有趣的动作……

  “如果不是何阿姨说,今晚要安排月盈和人相亲,我还不会回来呢,”宋观识不好意思地看着秦既明,眼巴巴,“对不起呀,既明哥。我已经保证了以后不会再让月盈困扰……但我真的很好奇,月盈能看上的男人长什么样?”

  秦既明彼时正喝水。

  他平静地喝完杯中的水,问宋观识:“相亲?相什么亲?月盈和谁相亲?我怎么不知道?”

  宋观识结结巴巴地描述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昨天宋观识发了朋友圈,好友史恩炜给他点赞,又问他,现在正在哪儿玩呢。

  宋观识不隐瞒他,两人聊了好久,史恩炜无意间提到,说他弟弟要相亲了。

  相亲对象,宋观识也认识,就是之前一直在追的林月盈。

  说是相亲,也不太恰当,更像是介绍年轻人见一见面,看看有没有继续继续发展感情。

  宋观识很吃惊,抓紧机会多问了几句,才问出,原来这相亲是何涵一手安排的,就是为了女儿林月盈。说是林月盈到了交男朋友的年龄,但何涵不想女儿被骗,只想找知根知底的孩子。

  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奇怪,而秦既明的反应也印证了宋观识的猜想。

  宋观识谨慎地问:“秦哥,何阿姨没有和你说吗?”

  秦既明放下杯子,他给林月盈打电话,无人应答,消息提示对方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想了想,侧脸,问宋观识:“有没有说过,他们在哪里见面?”

  何涵的家中。

  刚刚晚上七点,客人就上门了。

  是何涵闺蜜的小儿子,叫史恩琮,比林月盈大三岁,正在读研,个子很高,斯斯文文的,说话时声音不大,喜欢脸红,不喝酒,戴一副看起来十分理工男的黑色眼镜。

  林月盈没拿到手机就被何涵推进书房,她刚刚坐了好久的飞机,现在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一团乱麻,看到史恩琮对她温和的笑,她也只礼貌地回应,小心地坐在对方面前。

  史恩琮先开口:“我们小时候见过,你记得吗?”

  林月盈摇头。

  “大概是你五岁的时候,”史恩琮说,“你和既明哥一块儿去白阿姨家做客,厨房中有刚做好的花生瓜子麦芽糖,你去拿糖,结果不小心把糖打翻,弄了自己一身,哭得很厉害。”

  林月盈依稀有些印象。

  “那些糖有的还热,又黏又烫,既明哥用湿巾帮你擦脸上的糖痕,我就在旁边笑话你,”史恩琮推了推眼镜,“我一笑你哭得更厉害了,然后——”

  “然后哥哥站起来,把你从厨房中赶走,”林月盈眼前一亮,“是你呀,小胖子!”

  史恩琮笑:“是我,那糖还是我想吃,怂恿你去拿的,记起来了?”

  “啊,是呀,”林月盈点头,“我那时候可委屈了,我和人讲,我不是自己贪吃,我是给你拿糖,结果没人信,还是说我贪吃鬼……”

  只有秦既明信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擦着林月盈头发上的糖痕,一边说,他坏,以后再也不要和他往来。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史恩琮不好意思地说,“说实话,这其实一直也是我心里的一块儿疙瘩。但我爸妈后来移民,我跟着走了,也就没能和你好好道个歉。”

  “没事,”林月盈笑,“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早忘了。”

  史恩琮目不转睛看她:“你现在和小时候还是一模一样。”

  林月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这句话,她现在很不安,思考着该怎样拿到自己手机。

  还没想清楚,只听被掩好的门被人象征性地敲了三下。

  不等林月盈问出是谁,门外人已经径直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