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小仙凝视着他嫣然一笑,妙目中满是温柔之意。

“天师驾到,闲人避让!”锣鼓齐鸣,金吾卫仪仗队狂风似的冲卷而过。当中的四驾彩车上道旗飘飘,法幡飞卷,前后站了八名黄衣道士,清雅挺秀,飘飘如神仙。车窗帘幔紧闭,瞧不见里面人物。

“天师道?”楚易脱口讶道。

这些道士的装束赫然与昨夜在荒山雪岭所见的那三名短命道士相同,正是龙虎山天师道士。

旁边的百姓纷纷议论道:“前日是法严寺和尚,昨天是上清派道士,今日是龙虎山天师,也不知明天会是谁?”

“听说没几天这各路神仙就要在曲江池论道斗法了,到时有得热闹看了。你们猜谁能成为咱西唐的国师?”

“依我看,昨天上清派的那道姑长得水灵标致,形象忒好,做国师最为合适……”

“你奶奶的,你当是在选美么?据说这张天师法术通天,我看国师多半是他。”

听到此处,楚易蓦地想起今晨听苏白石兄妹所说的“仙佛国师会”,想来这些道士进京就是为了参加这“国师大会”的。

三教九流云集京城,只为了争抢一个“国师”之位,这大会果然吸引了不少眼球。相比之下,今年的科举考试反倒没那么引人注目了。却不知这些龙虎道士在金吾卫拥簇下前往何处?

金吾卫仪仗队风驰电掣而去,街上重新恢复了喧闹。

晏小仙双眸一亮,指着前面的酒楼笑道:“大哥,这家‘桂花楼’是长安城里最贵的酒楼之一,海鲵干脍和驼峰炙极为出名,咱们进去尝上一尝吧!”拉着他疾步而行。

酒楼华轩彩柱,雄伟壮丽,果然比寻常饭店豪奢百倍。

酒楼内人头耸动,喧声如沸,大多都是进京科考的豪门公子。歌女妖姬穿插其间,笙歌艳舞,撩人耳目。

两人在二楼临街的窗口坐下,点了一桌酒菜。

菜肴果然俱极精美,色香味无不佳绝,但价格之贵,却让楚易望之咋舌。单只一盘“驼峰炙”便价值数万钱,足够他家中生活十年。

晏小仙纤指挑夹玉箸,随着丝竹舞乐的节拍,轻轻敲扣案沿,环顾四周片刻,回眸微笑道:“大哥,这家酒楼的价格比别家至少贵了五倍,生意却依旧这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易摇头,苦笑道:“贤弟既然知道这里宰客,为什么还要进来?”

晏小仙嫣然一笑,道:“因为这家酒楼的老板,是当朝的国子祭酒郭若墨。”

楚易“啊”地一声:“是他!”大为惊讶。

郭若墨是西唐极为著名的大学士,备受皇帝恩宠,既是统管西唐各级学校的“国子监”最高长官“国子祭酒”,又是翰林院大学士、弘文馆大学士,诗文之名响彻天下。

晏小仙笑道:“郭祭酒与朝中显要的关系极好,常常在这里宴请公卿贵侯。每年冬春之际,科举前后,‘桂花楼’更成了礼部的大小官员的聚会宴所。大哥,你想想,有了这些神仙坐场,这里的香火还能不旺么?我们又怎能不来?”

楚易顿时恍然大悟,脱口道:“原来如此。贤弟,你带我来此是为了‘行卷’?”

科举考试向来由礼部官员主持。对于进京赶考的举子来说,这些礼部官员的确无异于点铁成金的神仙。所谓“行卷”,是指应考的举子将自己的诗文编辑整齐,在考试前交给地位尊崇的高官贵人,请他们向主考的礼部官员推荐,从而增加中举及第的机会。

“桂花楼”既是高官显贵与礼部官员聚集之所,自然成了举子眼中的福地圣址。如果能在这里结识当朝显贵或主考官员,得其青睐,飞跃龙门的希望自然倍增。难怪这里酒钱如此昂贵,却仍有大批举子捧着白花花的银子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不错。不行卷,怎能从数千举子中脱颖而出?”晏小仙柳眉一挑,道,“不过咱们今日要见的,既不是郭祭酒,也不是那些礼部官员。”

楚易奇道:“那是谁?”

晏小仙眼波流转,凝视着酒楼瑶台,浅浅一笑:“就是她。”

话音未落,鼓声轰然,丝竹袅袅,整个酒楼忽然安静下来。

楼头曲宴仙人语

楚易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绿长裙、孔雀绿翎裘的绝色女子翩翩而来,带着一种缥缈如梦幻的韵律,款款走上瑶台。莲步轻移,腰肢款摆,轻纱抹胸下的雪乳随着步履微微颤动。

身后的四个黄裳丫鬟虽然个个秀美绝伦,但跟随在她的身边,就如同伴月星子,黯然无光。

刹那间,酒楼内鸦雀无声,掉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