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瘦如竹竿的紫衣官吏突然“呜”地一声,当众抽噎起来。

众人大凛,纷纷噤声愕然相望。

唐元宗奇道:“郭爱卿,你好端端地哭什么?难道是朕说错了什么话么?”

楚易心中一跳,方知此人竟就是国子祭酒郭若墨,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郭若墨抽抽搭搭地以袖拭泪,哽咽道:“微臣……微臣看见陛下与王爷如此亲密友爱,忍不住幸福得热泪盈眶,浑身每一根汗毛都暖烘烘的,说不出的舒坦。噫嘻!吾朝有如此仁慈圣主,如此忠心贤臣,西唐国运岂能不昌!如果天下百姓都能像陛下与王爷这般友爱,那么这世界将多么和睦美好?我们这些人臣公仆岂不是高枕无忧?玄元皇帝所说的‘无为大治’又岂不是指日可待?……想到这些,微臣一时激动失态,还望陛下恕罪。”

众人连忙纷纷附应,啧啧赞赏不已,心底却大骂他厚颜无耻。

楚易大感愕然,想不到这位大学士竟是一个如此虚伪做作、善于溜须拍马的马屁精,心里顿时起了鄙薄厌憎之意。

唐元宗一愣,朗声笑道:“原来如此。郭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天下一家,人人若能彼此敬爱如兄弟姐妹,那确是美妙之极。”

唐元宗最喜欢旁人说他爱护手足,兄弟和睦,郭若墨的这个马屁拍得响亮之极。

郭若墨慌忙跪下,抑扬顿挫地大声道:“陛下嘉赏,微臣不胜惶恐。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将王爷的这首‘霓裳苏合香’赐名为‘君臣情深舞’,交与乐府好好排练,教化那些不知人伦礼仪为何物的番邦使者。并恩准微臣为此作一篇大赋,昭示天下,以作仿效。”

唐元宗点头道:“这事就交给郭爱卿去办吧。”

齐王笑道:“今日是皇上专门为伍慧妃所办的华诞寿庆,说好了只谈风月,不论国事,郭祭酒却屡次偏题。郭祭酒,先别忙着作什么‘君臣情深赋’,赶紧自罚三杯,祭一祭酒。”

众人哄然。伍慧妃嫣然一笑,垂睫不语。

楚易心道:“原来今日的晚宴是为伍慧妃举办的。齐王叫我们来,自然也是吹曲助兴,讨贵妃欢喜了。”

正自思忖,晏小仙忽然在他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笑吟吟地低声道:“大哥,你的心上人来啦。”

话音未落,有人长声道:“晴雪馆萧姑娘到。”

众人轰然,纷纷转头回望。

楚易心中一震,忍疼望去,只见漫天红霞下,梅林花海中,一个绿裳绝色女子由四名丫鬟的簇拥着,款款走来。童姿花貌,天真妖娆,不是‘冰火美人’萧晚晴又是谁。

楚易脸上一热,心中怦怦大跳,想要出口辩驳,心底却有些发虚。无可否认,对于这才貌双全的绝世尤物,他确实有着强烈的好感。

香风漫舞,萧晚晴从小亭前翩翩走过,无意间瞥见楚易,娇躯登时微微一颤,秋波中掠过又惊又喜的神色。

她认出自己来了!楚易心中狂跳,朝她微微一笑。

萧晚晴的唇角也泛起一丝淡不可察的笑意,目不斜视,继续朝前走去。

晏小仙抿嘴笑道:“大哥,你的魅力不小呢。不过是今天见了一面,萧美人就和你眉眼传情啦。将来洞房花烛,可别忘了敬我一杯谢媒酒。”

楚易对于男女之事颇为腼腆,被他这般打趣,顿时面红耳赤,笑而不答。

萧晚晴在草坡前停下,对着唐元宗、伍慧妃盈盈行了一礼,柔声道:“奴家萧晚晴拜见陛下、贵妃娘娘。”

唐元宗颇为高兴,笑道:“萧姑娘平身。朕和爱妃好久没听见你的琴声,耳朵里都长出蜘蛛网来啦。今日给朕弹一首什么曲子呀?”

萧晚晴微笑道:“陛下,这里有一位高人,乐技比奴家高超十倍。凤凰在侧,奴家这小小的喜鹊又怎么敢鸣啼?”

唐元宗“哦”了一声,惊讶不已,笑道:“天下竟然还有人能让萧姑娘如此倾倒,自谦不如么?那么朕非要见识不可了。”

楚易亦大感奇怪,正在四处扫望,却听晏小仙轻声笑道:“傻大哥,她说的人就是你呢。”

楚易大吃一惊,萧晚晴果然已经翩然转身,朝着他嫣然一笑,柔声道:“楚公子,陛下想要见你呢,你还不快出来?”

众人轰然,万千目光顿时齐刷刷地集中在他的身上,见这少年面容陌生,见所未见,纷纷交头接耳,相互打听。唯有那李东侯惊怒交集,险些背过气去。

楚易猝不及防,面上烧烫,被晏小仙一推,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齐王一愣,哈哈笑道:“皇上,这位是臣弟请来的闽地举人楚易楚公子。他在我的‘仙音集’里可谓一鸣惊人哪。听说他有弄玉的宝箫,而慧妃娘娘又喜欢听箫曲,所以臣弟专程将他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