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道苦涩一笑,续道:“以令师的威望和修为,定可以充分发挥‘轩辕三宝’的法力,联合道门,重新封印妖魔,平定这场大劫……”

顿了顿,凝视着唐梦杳,叮嘱道:“只是在遇见令师之前,仙子切切不可打开铜炉。以免让太乙天帝操纵了楚公子,夺走‘轩辕三宝’。”

唐梦杳心中一凛,不由望了铜炉中赤条条的楚易一眼,脸上一红,点头答应。

这时,洞窟中又是一轮轰隆巨震,山壁接连崩塌,土石滚滚,余下的十几个龙虎道士如热锅上的蚂蚁狂窜乱奔。

二十八凶兽中,已有三四只破印重生。翼火蛇、奎木狼、玄水豹……凶狂咆哮着朝张思道等人围攻而来。

“唐仙子,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张思道昂首提剑,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迷乱的幻影,心中却突然变得一片澄明。

刹那之间,这一百多年的时光如走马灯似的从眼前一一晃过。

那些许久未曾想起的人,那些遥远如浮云的往事,此时忽然变得如此清晰,在他眼前闪闪晃动,压得他透不过气。

就像很多年前,当他还是孩子时,第一次登上龙虎山顶,看见漫天璀璨的星斗闪闪发光,随着夏夜凉风摇曳浮动,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簌簌掉落。

那曾经是一种令他多么兴奋、激动和幸福的感觉呵。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到星辰,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仙人的话语。

那时,他曾经离仙界那么的近。

此时抬起头,头顶已看不见星空。

只有那片急速龟裂的石壁,仿佛一张张狞笑的巨口,时刻准备着将他吞噬。

在这即将崩塌的“天空”背后,将是永远的黑暗,与万劫不复的沉沦。

张思道心中恐惧、凄楚……五味翻杂,蓦地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纵声长啸,叫道:“各位,今夜一别,再无相见之期。我用‘缚魔龙骨剑’送你们一程。”

他大袖飘飘,银白色的真气如惊涛骇浪,奔卷怒舞,将众妖兽逼退开来。

“叮——”

缚魔龙骨剑铿然长吟,化为九段银光,离散聚合,犹如一条银龙迤逦飞腾,转瞬之间,护送着唐梦杳冲入洞窟顶壁的裂洞,直破云霄。

剑光舞处,石壁崩塌碎裂,露出一角湛蓝如海的夜空。几颗璀璨的星星摇摇欲坠,美丽而寂寥。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星子。

北斗阑干南斗斜

“轰!”“轰!”

莲花峰顶,一道道绚丽的光浪呼啸喷薄,划破夜空。

寒风凛冽,如狂潮扑面。唐梦杳衣裳猎猎飞舞,沿着北峰苍龙岭起伏飞掠,朝东面玉女峰疾冲而去。身边银光缭绕,缚魔龙骨剑紧紧追随。

山摇地颤,碎石如雨,前方林涛汹涌起伏。隔着这么远,依然有石子破空激射,擦着她的脸颊疾飞而过。

“当啷啷!”当她转向之时,那九节剑锋突然依次相撞,激溅起一串流丽夺目的银光,变线抛飞,闪电似的朝着幽黑凄冷的山壑坠落。

唐梦杳“啊”地一声,想要抄手夺回,已然不及。心中大震:“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张天师此时必已死了!”忍不住转头西眺。

深蓝色的夜空中,那纵横飞舞的漫天霓光像是缤纷怒放的烟花,映着皑皑雪色,将秀丽险峻的莲花峰照得光怪陆离,妖艳而又神秘。

漫山遍野火光点点,鼓声、号角声、兽吼声、呐喊声、欢呼声与西峰上阵阵崩塌、爆炸声混杂一起,在群山之间轰隆回荡。

唐梦杳孤零零地站在岭脊上,朝西怔怔眺望了片刻,心绪凌乱,想着今夜发生的种种事情,想着枉死的道门各派弟子,突然感到一阵森冷的骇怒、悲楚与恐惧,鼻中一酸,竟簌簌地掉下泪来。

衣袖内,楚易透过青铜丹炉的圆孔,看见挂在她尖尖下颌的晶莹泪珠,心中一颤,没来由地涌起怜惜之意。

丹田内,李芝仪哼了一声,道:“唐丫头,都已经是一派掌门了,还哭什么鼻子?快打开铜炉,放师伯我出来。”

他自恃长辈,对道门其他派别的弟子说话时,向来大剌剌地不客气,今日虽在炉里,派头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