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凛,洞内忽然一片安静。

翩翩那双清澈蓝眸眨也不眨,笑吟吟地凝视着楚易,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楚狂歌才哈哈大笑道:“小子,有点儿意思。老牛鼻子,现在‘轩辕六宝’已经拿到了三宝一剑,又有知根知底的萧丫头在手,剩下的一半也该不会太难找到。只要咱俩合作,的确可以各得其所。”

李芝仪默然不语,沉吟半天,才森然道:“老妖怪,别怪我没把丑话撂前头。从现在起,你若再做一件不容于天地道义的事,我李芝仪就算拿不到‘轩辕六宝’,救不了天下苍生,也要让你神魂湮灭,万劫不复。”

楚易一凛,却听楚狂歌纵声狂笑道:“一言为定!”

还不待他回过神来,他的左右双手已经高高举起,自动连击了三下,直打得气浪迸爆,痛入骨髓。

这时,从洞外苍茫群山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鸡鸣。

东方鱼肚翻白,朝霞流彩,一轮红日从黛蓝群山之后,冉冉跳跃而出。

漫长一夜终于破晓。

黑云压城城欲摧

“前辈,慢些,慢些……”

蓝天澄碧,白云悠悠。狂风猎猎扑面,楚易身不由己,在高空中急速飞翔。低头望去,群山如螺髻,江河似银带,在脚下遥遥飞逝,瞬息千里。

丹田内,楚狂歌、李芝仪对他的惊叫惘然不闻,只顾自己呼喝斗口,自夸御风术远胜对方。

于是,楚易忽而展臂滑翔,忽而凌空抄足踏步,忽高忽低,忽快忽慢……不断地变化道魔两门的各种乘风妙法,在万丈高空作着变速飞行的花样表演,俨然成了两人比斗的实验品,吓得过往鸟群惊飞四散。

在此之前,楚易虽然也曾腾云驾雾,但要么时间短暂,来不及感到害怕;要么紧紧依附在别人身上,无需自己操心。比起眼下神智清醒却又无法自主,心中的慌乱恐惧自然远远不及。

眼看着天旋地转,脚下虚空,他胆子再大,也不免惊骇慌张,双足凭空乱蹬,想要高呼大叫,却被扑面狂风堵得晕眩窒息,喘不过气、发不出声。

李芝仪不耐,骂道:“臭小子,你四脚朝天地乱蹬什么?他奶奶的,有我们在这儿,还能摔死了你吗?”

紧随一旁的唐梦杳忍俊不禁,嫣然一笑,下意识地伸手去握他的手掌,想让他定下心来。

但突然想起自己一介出家女真,这般主动去牵握一个陌生男子的手,未免太过突兀,待要抽回手,却已被他如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握,动弹不得,脸上顿时一阵烧烫。

过了半晌,楚易心底的惊怖恐慌之意逐步消退,渐渐被新奇惊喜所取代。

双袖盈风鼓舞,仰望辽阔碧虚,俯瞰苍茫大地,他仿佛已经化作了飞鸟,变成了流云,自由自在,说不出的惬意。心想:“难怪那么多人想当神仙,这恣意翱翔的感觉果然颇有些滋味……”

忽然感觉自己掌中紧握着的滑腻纤手,柔若无骨,楚易心中怦然大跳。转头望去,和唐梦杳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两人脸上莫名地一红,松开手,却又忍不住一齐笑了起来。

阳光照在她的笑容上,熠熠生辉。

楚易呼吸一窒,眼前忽然又闪过晏小仙清丽如花的笑靥,心里顿时一阵酸疼刺痛。此时此刻,她又在哪里?真如妖女所言,仍被魔门囚禁在华山落雁峰的某个秘密之地吗?自己要何时才能重返华山,救她出来呢?

刚才在玉女峰上,萧妖女声称魔门在终南山里设下重伏,紫微真人与凌波仙子已被孔雀老祖诱往彼处;同时,魔门众多超一流高手、妖魔也已经纷纷赶往长安城,刺杀皇帝、歼灭汇集京城的道门各派。

与这些事情相比较,晏小仙的生死安危,在李芝仪、楚狂歌等人的眼里,实在是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众人将利害关系一一剖析妥当后,已经取得共识:如果被萧妖女牵着鼻子走,中了魔门的埋伏,不但于事无补,只会贻误战机,破坏大局。

因此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自投罗网去终南山解救张宿,更不是遍查落雁峰找寻晏小仙,而是先赶回京城,与上清、龙虎等道门各派会合,说明华山发生的事情,而后同心协力,一齐挫败魔门阴谋,设法救出受困人等。

于是他们将萧翩翩封印入天地洪炉,杀出重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长安。

楚易心底虽然千百个不愿意,恨不得立即将落雁峰翻个个儿,救出晏小仙,奈何身不由己,而他们所说又颇有些道理,只好强忍心中的忐忑忧惧,暗暗祈告上天佑护义妹,让她最终平安得救。

想到这些,他满腔的欢跃激动之意立刻又荡然无存,转为黯然担忧。

“轰隆隆……”远远的天边传来几声闷雷,黑红色的云层滚滚奔腾,狂潮巨浪似的从他们头顶急速涌过,向西蔓延。

万里碧空转眼间已是彤云密布,天色迅速变得黯淡了,扑面的寒风中夹带着一颗颗冰冷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