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识海汹汹澎湃,金光乱舞,他大叫一声,仿佛失足跌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被涡流吞溺到深不可测的渊底……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昏沉迷乱中渐渐苏醒。恍惚中有一种莫名的奇异感觉,只觉得一切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他似乎仍是“他”,却又仿佛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耳廓微微一动,凝神倾听。说也奇怪,四周的火声、扇子声、晶石碎裂声、呼吸声、心跳声……甚至那些妖女汗水滴落在地、发丝轻轻拂动的细微声响……竟都无一遗漏地钻入他的耳中,清晰分明而又有条不紊。

他甚至可以根据声音,精确地判断出密室内所有人和物的具体方位、距离,以及每一个妖女此时的姿势、动作乃至表情!

楚易又惊又奇,猛地睁开眼睛。这一看之下,震讶更甚,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视线扫处,屋里所有的一切无不历历了然。铜壁上的绿锈、桌椅的木头纹理、炉里的七十三颗紫晶石、墙角的六只蚂蚁……甚至地上的每一颗灰尘,都像在咫寸之距、放大了十倍有余,清晰得难以想象!

但最令他骇讶的却是那九名天仙派妖女。她们的衣裳竟像是被自己的视线完全穿透,雪乳高耸,芳草如茵,曼妙胴体纤毫毕现,甚至连她们的每一个毛孔,以及体内的脏腑骨骼,都可毫厘不爽,看得清楚无比。

这种奇异感觉可谓前所未有,超乎想象。楚易直看得心中狂跳、血脉贲张,再一凝神细探,忽地失声惊呼。

那九名妖女之中,竟有七人蓦然变成了狐狸、梅花鹿、兔子等野兽形状!

“火眼金睛?”楚易脑中忽然闪过一种至高无上的修真法术,相传这种法术由魔门传奇人物齐天大圣所创,可以洞察秋毫,明辨妖魔。难道自己在天地洪炉中炙烤了几个时辰,竟因祸得福,炼成了火眼金睛?

楚易惊喜不定,正自寻思脱身之计,耳廓忽然一动,隐隐听见一阵阵鬼哭狼嚎似的呐喊,断断续续,从极远处传来。心中大凛,细细聆听。

他原已是散仙金身,胎化易形之后,经脉、骨骼、五窍……无不蜕变优化,臻于地仙之境,此时又下意识地使出“千里追音术”,听觉更是敏锐通神。饶是这玄冰铁殿密不透风,也挡他不住。

一时间,风声、落雪声、坟头荒草的簌簌拂动、林涛、狼嚎、松鼠跳跃树枝的细响、几十里外的雪地足音……如江河汇海,纷至沓来。

万千嘈音中,他清晰地听见此起彼伏的怪呼长啸,夹杂着衣袂猎猎鼓动的声响,以及兵器破风的凌厉之声,似乎有无数人正朝这里御风冲来,越来越近。

他略一辨析,少说也有数千之众,其中大半真气妖邪诡异,似乎都是魔门中的一流高手。

楚易一凛,心想:“现在不走,就再难脱身了!”灵光霍闪,刹那之间脑中竟已掠过了上百种逃生的计划,以及所能使用的所有法术……

中含福星包世度

“有人来了!”密殿外,李元照耳廓一动,目中厉光大盛。九只银鳞狻猊似乎也听见了什么动静,纷纷一跃而起,在高台石阶上狂躁地奔走,昂首咆哮。

众人大震,贴地凝神聆听。只听了片刻,无不脸色剧变,冷汗涔涔而下。上空的八柄长剑也随之嗡嗡乱颤,阵法大乱。

从远处传来的啸声和神兵破风之声判断,来的不仅有魔门别派的众多仙级高手,甚至还有青城玉虚子、齐雨蕉等道门散仙。想不到仅仅过了两个多时辰,他们竟都寻到了这里!

“怎么来得这么快?难道……难道师尊他们……”众人又是惊疑又是震骇,心底齐齐泛起一个可怕的不祥预感。先前的兴奋、得意顷刻间抛飞到了爪哇国去。

萧晚晴妙目一亮,失声道:“是了!角蟒魔祖!他们一定是追循楚举子体内的角蟒神识才找到这里的!”

众人大凛,均觉大有道理。李元照面色阴沉,咬牙恨恨不已:“不错!我们只顾查这小子体内的追踪蛊,偏偏忘了这茬儿了!他奶奶的,这该死的蟒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听到这话,蛰伏在角落的“轻烟”轰然怒鼓,瞬间膨胀了一倍,又慢慢地收缩下来。

萧晚晴翩然起身,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将天地洪炉转移出此地!”众人面面相觑,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对策,纷纷望向李元照。

李元照此时惊怒悔急,早已没了主意,眼见萧晚晴那双美眸纯真而又妖娆地凝视自己,心头一软,脱口道:“好!全听萧嗣主定夺。”

萧晚晴嫣然一笑,娇叱道:“八符开锁,齐心断金,敕!”素指捏诀飞扬,长剑银光划舞,当空画了一个剑符。

“叮”地一声脆响,铜门上的第一道金锁顿时断裂落地。

余下七人再不迟疑,纷纷念诀御剑,当空画符。刹那之间“叮当”之声大作,七道金锁尽皆断开。“吱嘎”一声闷响,厚重的铜门徐徐打开,万道红光扑面而来。

原来萧太真、李玄为防止玄冰铁殿被人轻易打开,将八道“混沌金锁”的开锁符咒分别传给八名心腹弟子。除非八人同时解符开锁,否则即便是用北斗神兵,也绝难将这固若金汤的密室劈开。

铜门刚开,角落里忽地闪起一道淡淡的白光,那缕“轻烟”竟如闪电飞射,朝密殿内疾冲而去。

“当当!”门环上的两个紫金铃登时摇曳乱响,两道紫光从铃中轰然怒射而出,交错飞舞,照射在“轻烟”上。

“呼!”光芒怒爆,那缕“轻烟”蓦地扭曲起来,爆发出一声凄厉咆哮,在紫光里幻化为一条银环巨蛇,痛苦甩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