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伟峻,殿宇连天。距离那神秘地宫越近,两人心中的震撼也越是强烈。在今日之前,楚易从未想过世间竟有一种建筑可以像崇山峻岭、浩瀚星河一样,让人在它面前心生肃穆,自觉如此渺小卑微。

遥遥远眺,城墙正门上悬挂着水晶巨匾,几个琉璃大字闪闪灼目:三界万世宫。

两人一怔,均想:“三界万世,好大的口气!”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齐失声叫道:“难道这里竟是阎罗十殿?”

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大寒,脊背上凉飕飕的尽是冷汗。

萧晚晴忍不住紧紧抓住他的小手,朝他靠了过来。幽香满怀,滑腻纤手柔若无骨,指掌交接处,仿佛有一道电流劈入。

楚易心中怦然一颤,涌起难以形容的酥麻感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心念一动,眼前突然又闪过了晏小仙的如花笑靥,既而掠过了唐梦杳的青葱玉指……

楚易呼吸一窒,胸口仿佛被冰锥重击,说不出的凛然刺痛。——不知此时此刻,这两个女子身在何处,是生是死?倘若此处真是阎罗地府,自己岂不是连与她们永诀的机会也没有了么?

恰在此时,“仙人引”急速狂转,突然不偏不倚,遥遥指向地宫城楼,动也不动。

循望而去,只见城楼旌旗无风自舞,猎猎招展,闪耀着几个青磷篆文:“三界禁宫,妄入者死!”碧光流离,触目惊心。

楚易微微一愣,狂性陡发,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阎王殿里好投胎。这可真叫作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萧姑娘,不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齐上刀山下火海,顺道拜访拜访阎罗王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傲然而立,赤条条的婴孩之躯光芒怒放,眼中燃起昂然斗志。

刹那之间,他已下定决心,就算前方真是阎罗十殿、地府九泉,他也要杀出一条生路,重返长安!

萧晚晴眼如春水横波,嫣然一笑,也不回答,径直牵着他胖乎乎的小手,一步步朝上走去。

到了城下,才发现城楼竟高达九丈,气势如山岳逼人。城楼墙垛之间,竟有数千名铜甲卫士执戈弯弓,动也不动,像是正严阵以待,只要将官一声令下,立即乱箭齐发。

两人微凛,凝神再看,那数千守卫赫然都是铜人、石俑,只是形态栩栩如生,几可乱真。

两人大奇,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发现那些铜人甲士竟是古代卫士的装扮。萧晚晴忍不住“哧”地笑道:“这可奇啦,难道牛头马面也投胎去了?留下这些稻草人唬麻雀?”

楚易心念一动,隐隐中想到了些什么,却又稍纵即逝。

九个紫铜城门尽皆大开,每个城门外,各有四只巨大的青铜瑞兽蹲伏镇守,昂首睥睨;另有三十六名巨大的铜人甲士分立两旁,怒目瞪视。

正中大门开处,一条玄黑玉石铺砌的中轴大道笔直延伸,穿过道道城门,直抵地宫深处的中心大殿。

两人携手御风飞掠,沿着大道穿入城门,目光扫处,猛吃一惊。

大道两边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竟全是列成方阵的兵俑。铜人、陶俑、石雕……交相陈杂,少说也有几万之众,军姿雄壮,威风凛凛。

当他们穿掠而过时,两侧铜马铁车,刀戈如林,黑压压不断地倒掠后退……这等壮观景象就如同骑着快马,在校场点将阅兵,终生难忘。

最诡异的是,无论楚易两人走到哪里,这万千青铜巨兽、兵俑铜人的眼睛似乎始终虎视眈眈,杀气腾腾,仿佛随时都会变成活物,猛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剁成肉泥。

楚易二人飘然飞掠,按着“仙人引”指引的方向朝里飞去,心中越来越奇。

左右环顾,宫中殿阁参差错落,鳞次栉比,灯火如昼,异香浓郁。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除了这万千铜人金兽,竟连一个鬼影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冥宫地府。

万籁俱寂。在这庞大而寂静的神秘地宫里,时间似乎凝固了,一切仿佛都在沉睡着,除了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萧晚晴忽然顿住身形,俯瞰下方,奇道:“那是什么?是水银么?”

广场上,一条条银带蜿蜒交错,闪耀着炫目的光泽,就像是江河汇集,一齐朝东面一个白光闪闪的水池流去。

水银历来被各派修真视为修炼的仙液神水,极为珍贵。像这么多水银如沟渠纵横的场面,实在是见所未见。

楚易陡然大震,电光石火间,原先的诸多念头一一闪过,霍然贯通,失声叫道:“是了,这里不是冥王府,是秦始皇陵地宫!”

“秦陵地宫?”萧晚晴妙目一亮,顿时恍然大悟。

古往今来,除了那一统六国、横扫四海的秦始皇,谁又有这等气魄和手笔,能在百丈深的地底建造出如此鬼斧神工、恢弘壮丽的陵宫呢?

为了能在来世继续奢靡的生活,历代帝王的陵墓无不极尽豪奢;为了防止盗贼光顾,又都建在极为隐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