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梦杳在远处瞧得又惊又喜,忍俊不禁,松了口长气。

楚易哈哈大笑道:“肝脑涂地就不必了,‘九毒三尸蚓’最喜欢吞食的便是脑浆和肝血,你们若敢忤逆主公,它们自然不会暴殄天物的。”

他顿了顿,扬眉道:“眼下我便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任务,要你们去完成。限你们在凌晨日出之前,将我的两位娘子从李思思手中救出来。她们若少了一根寒毛,嘿嘿,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丁六娘与李慕唐面色大变,连连磕头道:“主公明鉴!晏姑娘和萧姑娘不在李思思手中。昨夜你走了之后,我们奉李妖女之命去齐王府诱捕两位仙子,不料被她们慧眼识穿,当场杀出重围,消失不见。我们彻夜搜寻,至今也没半点消息……”

楚易大喜,心中悬挂多时的重石总算落地,忍不住哈哈笑道:“妙极!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娘子!”

毛驴亦在一旁欢声长嘶,仰头喷鼻,似乎它也甚感光荣焉。

丁六娘二人急忙又不失时机地大赞萧、晏二女如何明辨秋毫、沉着冷静,又是如何智勇双全、重情讲义,果然是强将身边无弱妻,直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楚易此刻心情大佳,虽知不过是马屁,但听得也甚是悦耳,笑道:“既然她们已经逃离,你们便继续好好地打探下落,等主公我回到长安,再和李思思的动向一齐报与我听。现在就滚他奶奶的蛋吧。”

两人如蒙大赦,齐齐叩头称是,起身踉踉跄跄地退到崖边,又行了个大礼,这才飞也似地朝山下掠去。

楚易心下大快,松了口大气。冷风吹来,背上汗水黏着衣裳,一阵阵地发凉。

他刚站起身来,忽然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霎时间眼前一黑,金星乱坠,就此人事不省。

恍惚中,他只觉得周身如火如荼,剧痛入骨,像是在刀山火海里煎熬一般。

“楚公子!楚公子!”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耳畔不断温柔地呼唤着,遥远得像来自天际。

那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就像轻柔的春风拂过心池,吹开阵阵清凉的涟漪,让他忽然忘记了所有的痛楚,直想在那声音里沉醉。

脸上一凉,一滴、两滴……雨点接连不断地坠落在他滚烫的脸颊上,清凉入心。

接着,幽香扑鼻,两片娇嫩湿润的花瓣轻轻地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一个滑软香甜之物温柔地撬开他的唇齿,将一团寒冷圆润之物送入他的咽喉。

甘甜似蜜,清冽如泉,在他腹内缓缓地洇化开来,体内那炽热如炙的感觉顿时消失了。

眼前一亮,他仿佛悬浮在飘渺无垠的云海里,面前有一个女子,温柔地凝视着他,朦朦胧胧的笑颜就像水波幻影,看不分明。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笑靥,那脸容却忽然如轻烟水汽般地化散了,掌心里只握住一串闪闪发亮的泪珠,在阳光下瞬间蒸腾为雾。

有一刹那,他仿佛记起了谁,却又忘记了谁。

他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想要睁开眼一看究竟,而眼皮却如此沉重,像三山五岳,压得他混混沌沌,在那无边无际的云海里一点一点地沉沦……

渐渐地,他像是重新睡着了,却又像是一直醒着。

迷迷糊糊又不知过了多久,楚易突然觉得肚内饥肠辘辘,难受至极。他“啊”的一声,霍然坐了起来,叫道:“饿死我啦!”

“楚公子!你醒来啦!”耳畔传来唐梦杳又惊又喜的声音以及毛驴高亢的欢鸣。

转头望去,彩霞满天,唐梦杳一袭绿裳,站在洞口,笑容清丽动人,夕阳的余辉金光灿灿地镀了一身,晃得他眼都花了。

毛驴欢嘶奔入洞中,低下头在他身上左蹭右磨,大是亲热。

楚易麻痒难当,哈哈大笑,肚子亦随之咕咕直叫,像是有许多青蛙唱和一般。

唐梦杳忍俊不禁,微笑道:“楚公子整整十一天未曾进食,难怪如此饥饿……”

“十一天?”楚易吃了一惊,想起先前之事,骇然道,“难道我已经昏迷了十一天?”

唐梦杳点了点头,妙目中悲喜交织,将一块紫黑色的药膏递到他手中,道:“楚公子,这是敝派的五芝百花膏,你先服下充饥吧。”

道门修真为了长生成仙,辟谷服食,不吃五谷杂粮,而以鲜果、药膏等物为生。各派都有独门秘制的仙丹药膏。

上清派的五芝百花膏相传是太古姑射仙子所创,以灵芝、茯苓、地黄、枸杞、甘草等百余种仙草奇花研磨而制,闻名天下。

楚易道谢接过,突然一凛,想起自己施展玉石俱焚大法,明明已经震断了周身经脉,为何此刻竟没半点痛楚烧灼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