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如隐隐猜到一些大概,高声道:“孽畜已经受了重伤,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用两仪剑阵对付它!”

她素手一弹,青钢剑冲天飞起,斜斜朝下,剑芒吞吐。

燕歌尘等十余名修真齐声呼应,纷纷凝神念诀,运气驭剑,组成了简单的两仪剑阵,光芒闪耀,朝着混沌兽急速猛攻。

那妖兽竟似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悲吼乱冲,黑血激射,没头苍蝇似地在峡谷中团团飞撞。

巨大的身躯不断收瘪,终于如烂泥似地坍塌摔落,重重地砸在谷底,震得群山摇荡,雪崩滚滚。

众女飞冲而下,眼见混沌兽小山似地匍匐在地,再不动弹,这才小心翼翼地围拢上前,用剑轻拨,试探反应。

晏小仙、萧晚晴叫道:“大哥!”“楚郎!”抢身上前,不顾一切地挺剑刺入混沌肚腹,奋力割裂开来。

那怪兽皮糙肉厚,浑身鳞眼又坚硬如铠甲,二女的青离火与翡冷翠虽是道门神兵,亦费了片刻,才割出一个三尺来长的裂洞。

黄绿色的胃汁体液汩汩冒出,热气腾腾,恶臭扑鼻,流到地上,登时哧哧冒烟,烧熔出无数的裂洞。

众人闻着气味,头晕目眩,烦闷欲呕,心中无不大凛,不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

混沌胃液不但炎热如岩浆,更是天下至毒之物,可以消熔万物。楚易被它吞入肚中已有两三炷香的工夫,只怕连骨骼也剩不下几块了。

晏小仙、萧晚晴花容惨白,撕下布幅掩住口鼻,继续用神兵奋力掏挖,泪水涟涟滑落,滴落在混沌的尸体上,顿时被蒸发为丝丝白气。

众女心下恻然,纷纷上前帮着一齐割挖起来。普通的青钢剑触着混沌体液,咝咝轻响,焦烟四起,剑锋迅速卷刃,过不多时便变为黄色,铿然碎裂。

唯有翩翩抱着雷明珠,哭得眼红如桃,对周遭一切熟视无睹。

这一刻,她所有仅存的怀疑、矜持、怨恨、委屈……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雷明珠身上剧痛如焚,心中却反而是说不出的喜悦与快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女儿的头颈,泪水盈眶,微笑道:“孩子,孩子,你终于肯认娘了吗?”

翩翩哭道:“娘!女儿……女儿自然认你!我先前不该和娘那么说话……我……我……”抽噎气堵,一时说不出话,哭得雨打梨花。

雷明珠睫毛一颤,泪水流了下来,微笑道:“傻孩子,你是娘的女儿,说什么又有什么打紧?娘这些年天涯海角地找你,做梦也想看着你的样子,听你的声音……现在终于见到你,死也甘心啦。”

翩翩哭道:“你不要死!娘,你不要死!我们好不容易才团聚一起,我不要你死……”翩翩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少一松手,她就会离自己而去。

雷明珠悲喜交集,微微一笑,道:“傻孩子,人生百年,生老病死,谁也不能幸免。娘活了一百多岁,虽然长生不老,却一直也不快活,反倒今日是娘最开心的一天。这般死了,也不枉在人间走这一遭啦……”

翩翩越听越是伤心,抽抽噎噎地哭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雷明珠秋波流转,凝视着数丈开外那岿然不动的混沌尸体,心中隐隐作痛,低声道:“斯人已去,万物皆空。这是你爹当年在天山雪岭上所刻的八个字。他这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你师尊也罢,娘亲也罢,在他眼中,始终是熟视无睹……”

翩翩心中悲怒苦楚,朝着混沌尸体“呸”了一声,恨恨道:“他不是我爹!这等负心寡义的恶人死了才好!若不是他,娘怎会受这么委屈磨折?又怎会和我分离七十多年?”

雷明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凄然的微笑,淡淡道:“孩子,我也这般恨他恨了七十多年,但今日才明白,不是他对娘薄幸,而是因为他的心底再也容不下别人啦。”

雷明珠顿了顿,低声道:“当日娘喜欢上你爹后,心底也一样再装不下其他人了。他恨我也罢,讨厌我也罢,不理睬我也罢,娘始终割舍不下他。那夜在天山雪岭,你师尊将你掳走之后,娘以为从此会对他恨之入骨,但是……但是却没有一夜能忘记他!”

翩翩微微一震,忽然想起萧太真从前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与此何其相似!心潮汹涌,酸苦交杂,忍不住向混沌尸身瞟去。

雷明珠眼波温柔,苍白的脸上泛起娇艳的酡然,低声道:“……就像方才,娘原想带着你一起抢回轩辕六宝,修成仙经,从此长生不老,再也不分开。但是瞧见他生死攸关,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唉,斯人已去,万物皆空……他死了,娘就算长生不死,又有什么趣味?”

翩翩哽咽道:“娘,你别这么说!何况爹他……他早已死了,现在的这个不过是姓楚的小子而已,你又何必拼着性命去救他?”

雷明珠秋波中闪过黯然之色,摇头道:“只要你爹的元神一日还在楚小子的体内,他就一日未死。孩子,你快去……去帮他们救出那小子来……”说着,奋力伸手推开翩翩。

翩翩泪水涔涔,点头应答,起身奔到混沌兽旁边。

只见那怪兽肚腹已被剖开一个狭长的大洞,内脏都已翻出,炙热的胃液滚滚冒泡,从胃囊里流淌出来,将它的尸体也烧灼熔化。焦灼的尸臭味儿弥漫四周,和着那腥浊刺鼻的体液,更是令人难以忍受。

众女都已放弃了,退到一旁,只有晏小仙和萧晚晴依旧心怀侥幸,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断地在它胃囊与体内拨弄翻搅。

翩翩一咬牙,正想上前相助,忽然瞥见混沌尸身某处微微一动,心下一凛,皱眉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