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众弟子亦是大为惊讶,纷纷俯首叩拜,齐声道:“请师尊三思!”

虞夫人淡淡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说了。”

从怀中取出七玉女印,放到燕歌尘面前,肃然道:“歌尘听谕。你接任掌门后,速速带领众弟子赶回长安,将消息布告天下,重振上清,团结道佛各派,一齐前往北海诛灭李思思等妖魔,平定大劫。”

燕歌尘叩首应诺,接过七玉女印。

众弟子齐声道:“拜见掌门!”又纷纷朝她叩拜行礼。

唐梦杳脸色雪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怔怔地跪在一旁,仿佛置身梦里云端,飘飘忽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之事。

直到听到这句话,她身子一颤,才陡然回过神来,伏地哭道:“师尊!梦杳做不做掌门全不要紧,但请师尊别将梦杳赶出师门……”

虞夫人摇了摇头,闭起眼,传音道:“傻孩子,不是为师要赶你,只是天意如此,缘分既定,你本就不该羁绊于茅山之上。为师走后,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不必求成仙与否,但求淡泊宁静,喜乐安平……”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句时,终于寂然不动了。

当日长安之战,她已大耗真元,今夜与混沌相斗,更伤了任督二脉,早已油尽灯枯,此时安排既定,再无牵挂,终于泯然化羽登仙。

唐梦杳等了片刻不见后文,心中一惊,颤声道:“师尊?”接连叫了几声,虞夫人始终闭目微笑,寂然不语,才知不妙,失声大哭起来。

众女齐声悲恸。

雷明珠在一旁却忽然格格笑将起来:“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虞清眉呀虞清眉,你修炼了百余年,想不到今日竟要和本宫同葬这天山混沌谷!道也罢,魔也罢,生死轮回,又有谁能逃得脱?”

上清女弟子正自悲痛欲绝,听到此言,大觉刺耳,几个年轻弟子跃起拔剑,娇声怒叱:“妖女住口!”

翩翩正没好气,闻言大怒,脸色一沉,挡在母亲身前,冷冷道:“你骂谁是妖女?”

一个上清弟子热血上涌,怒道:“你是妖女,你娘是妖女,你们一家全是妖魔孽障!”

翩翩大怒,蓝眸中杀机毕现,格格大笑道:“好!我是妖女,你是仙子,我今日倒要看看是仙子活得长久,还是魔女可得永年!”

她素手一扬,碧光怒爆,那柄青铜月牙铲呼呼飞旋,朝着那个上清弟子真电射而去。

上清弟子无不哗然,叱喝声中,众剑飞舞,破空射出,登时将那月牙铲打得冲天飞起,剑光如流星飞瀑,继续朝翩翩缤纷攒射。

“剑下留人!”

苏曼如稍一迟疑,正想着是否该出手相救,却见楚易高喝一声,飘然掠起,指尖连弹,青光纵横,登时将众剑击得铿然回旋,不偏不倚地飞回上清众弟子手中。

众女见他昂然立定,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竟像是业已恢复了大半,心中无不大凛,想不到那混沌心血的神力一至于此。

燕歌尘眉尖轻蹙,隐有怒色,道:“楚王爷,这妖女不仅杀了令堂,更犯下无数罪孽,可谓十恶不赦。你这般帮着她,那和助纣为虐又有什么分别?”

雷明珠格格笑道:“小丫头胡说八道。她是楚狂歌的女儿,自然也算得上楚小子的半个骨肉,父亲帮女儿,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帮你们这些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道姑吗?”

楚易听若不闻,微微一笑道:“各位仙子,降妖除魔是道门之职,但仁慈好生却是天地之德。翩翩虽然做过一些恶事,但我尚且愿意宽恕于她,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倒不如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更何况眼下大劫当前,须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付李思思那妖女,又何必自相残杀,妄动干戈?”

燕歌尘怫然道:“楚王爷既然一心袒护,我们也就只能言尽于此了。情势紧急,师命在身,我等告辞了。”

她微一行礼,抱起虞夫人的尸身,翩然朝谷外掠去。

上清众弟子愤愤地盯了翩翩母女一眼,纷纷收剑回鞘,飘然随行。

唐梦杳想要追去,但想到自己已被逐出师门,眼圈一红,咬唇止步,茫然不知所往。

她想到恩师已死,天下之大,竟似再没有自己容身之所,心中悲苦难过再难抑制,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唯有雷明珠格格大笑,像是说不出的欢喜快慰,等到她们去得远了,秀眉一扬,碧眼炯炯地凝视着楚易,似笑非笑道:“楚小子,你护得了她一日,能护得了她一世吗?倘若他日那些牛鼻子、贼秃驴逼上门来,你还能这般护着他吗?”

翩翩脸上莫名地一红,恨恨地瞪了楚易一眼,抢道:“谁要他护着我?他又不真是我爹,与我有什么相干?”

楚易朗声道:“前辈请放心,她既是楚天帝与前辈的女儿,又是萧天仙的徒弟,楚某自然责无旁贷。但有一前提,从今往后,她绝不可再做有违道义,伤天害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