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哄笑起来:“宛湾好可爱。”

周洛趁机把宛湾从南雅怀里捞过来抱住逗着玩,夹菜喂她吃。其他同学也全都求抱小宛湾,吉祥物似的。南雅干脆彻底放手不管,自己只顾专心吃饭了。

宛湾转了一圈回到周洛怀里,坐在他腿上蹦啊蹦的,小手指一指:“我要吃豆子。”

周洛便夹一颗喂到她嘴里。

陈钧看他悉心照顾宛湾那样子,不无暗示地笑:“阿洛,你还有点儿当爸爸的样子哦。”

南雅没反应,周洛倒也敢接:“那是。”

姜冰冰说:“看不出来你很喜欢小孩嘛。”

周洛说:“我只喜欢可爱的小孩。”说着又舀一勺米饭到宛湾嘴边,宛湾啊呜一口乖乖吃掉。

或许是抱着小孩的男生有一种格外温柔成熟的魅力,连姜冰冰也不免低声对张青李感慨:“周洛好像更帅了。”

张青李笑笑:“是啊。以后谁嫁给他,肯定很幸福。”

宛湾很快吃饱,待周洛给她擦干净嘴巴,她从周洛腿上滑下来,在南雅腿边玩。

姜冰冰说:“周洛,等你上了大学,好多美女,到时你都挑不过来了。”

张青李说:“我觉得周洛是看内涵的吧,他应该会喜欢和他一个学校的优等生。成绩很好,很有知识的那种。”

周洛笑笑,没说话,桌布底下他的脚“不小心”碰到南雅的脚,又收了回去。南雅明白他的心思,虽然她不脆弱,却感动于他的小心思。

周洛是知晓分寸的,不会在这种场合跟她赖,只一心和同学们聊天。

张青李吃到一半,不小心筷子掉地上,弯身去捡,发现一只掉桌子底下去了。她掀开桌布去捡,见宛湾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桌布底下,正歪头靠在妈妈腿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抓着妈妈的手贴贴脸。

张青李有些好笑,捡了筷子要钻出去,却见宛湾抓住了周洛的手,把他的手和南雅的手牵到一起。

张青李一愣,那两只手分别迅速收了回去,宛湾很快被南雅从桌布下抱起。

宛湾还真是调皮呢。

张青李笑笑,从桌子下坐起身看,周洛和南雅的表情都异常淡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但张青李的心却在突然间一丝丝变凉,这——不是意外碰到手的男女,正常会有的反应啊。

……

席散后,周洛回到音像店,优哉游哉地吹着风扇听着歌,望着户外白花花的阳光。快一年了,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他趴在柜台上睡觉,南雅的手出现在他梦里,他记得那天她穿着旗袍离开的背影,记得风扇掀起她的裙摆。

想到这儿,周洛脸上浮起暧昧的笑容。

视线里出现张青李的影子,周洛收了笑,她拎着一瓶白酒和两个杯子过来。周洛奇怪地打量她一眼,没说话。

张青李坐在他对面,摆好杯子,倒满两杯酒,说:“周洛,我们来喝酒吧。”

周洛拒绝:“不喝。”

张青李笑笑:“为什么不喝?因为你只为你喜欢的女人喝酒,而我不是你喜欢的女人?”

周洛皱了眉,表情不明地看着她:“你发什么神经?”

张青李痴痴一笑,端起一杯酒,仰头就往嘴里灌。

“你疯了!”周洛起身打开她的手,酒撒了一半,喝进去一半。

张青李抬头望着他,笑出一声:“我没疯。周洛,疯的是你。你才疯了。”

周洛不明所以,眼神略微不耐烦:“你来之前就喝酒了?没事怎么不学好?”说着要把她拎开。

“你才不学好!你敢说你喜欢的那个女生……不,那个女人,是谁?”

周洛一愣,有一瞬的吃惊,但很快就不耐烦地皱了眉:“你胡说什么?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张青李讽刺地笑了一下:“那我自己去问她。”

周洛道:“爱问谁问谁。”

这下轮到张青李无措了。她看着周洛,突然明白他是在护那个女人。而他不怕张青李去质问她,无非是笃定了她不是南雅的对手。而他们间的信任也没人攻得破。

张青李说:“那我带你妈妈一起去问她。”

周洛眼瞳微敛,陌生,敌视,说:“你敢。”

张青李的眼泪唰地落下来。

纵使来之前有多少猜想,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但此刻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没错,那个女人就是南雅。那个让他心碎得差点死掉的女人是南雅。

怎么会是南雅,那个名声最坏的结过婚有过孩子的女人。

周洛重新坐了回去,表情回归平定。

张青李哭泣:“周洛,我知道,我们不是一路的,你不会喜欢我。可你也应该喜欢一个和你差不多的不是?为什么会——你怎么会喜欢上她?她比我还差!”

“我只会喜欢她。”周洛一字一句,平静地看着她。

“而你张青李,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清醒的人。但你刚才说的话暴露了一切。你只是一个装清醒的人,不甘心承认自己酒醉。”

张青李怔住,无颜,羞耻。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对她失望了。而南雅的事,也没必要再问了。

这事情没有起因,只有结果,他爱了,爱得很深,和她无关。

可即使理智如何阻拦,张青李仍是不甘心,道:“她会跟你走?”

“对。”

“她结过婚,生过孩子,你看不到吗?”

周洛警惕地看一眼店外,炎热的中午,一个人也没有。他低声反问:“那有什么关系?”

“你……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在乎?”周洛再问。

张青李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

周洛把另一杯酒端过来,一口饮尽,杯子放回她面前,说:“张青李,这事儿别告诉任何人。实在忍不住,就等我们离开之后。”

张青李捂面而泣,最终,点了点头。

……

张青李哭着走出店里,没看见门边脸色发白的林桂香。她来给周洛送冰棍,一开始还以为张青李在跟周洛谈恋爱。没想到……结过婚生过孩子?

是谁?

林桂香不动声色,一连好几天偷偷观察周洛,但看不出半点蹊跷。他作息正常,除了跟同学出去玩,也不乱跑。林桂香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怎么和那个人见面。

林桂香独自揣摩,儿子的个性她太清楚,如果非要从镇上的已婚女人里找一个能把周洛迷住的,只有南雅。但她没瞧出这两人有何关联。他俩最后一次同时出现在小卖部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且看上去并不熟。

她也不好去问。万一搞错,别说她在南雅面前做不了人,周洛也抬不起头来。

心思太重,林桂香终于失眠,凌晨两点也睡不着。她忽然想去看看儿子熟睡的样子,但披了衣服出门走上楼梯的那一刻,她猛然意识到会不会是在小镇沉睡的夜里?

她立刻上楼推门,房门紧锁,窗帘遮蔽。

林桂香拿了钥匙把门打开,空调开着,床上空空如也。

第32章

南雅正喂宛湾吃着中午饭,听到有人敲门,南雅放下勺子,摸摸她的头:“宛湾自己吃好不好?”

“好哩!”宛湾乖乖点头。

“好孩子。”南雅笑笑,走去开门,竟是林桂香,脸色很差。

南雅脸色微僵。

林桂香是何等眼明之人,头一秒就看穿一切。来之前她并不确定,可她豁出去了也要来求证个是非,证对了,她找她算账;证错了,她给她下跪。

她宁愿自己下跪,可她对了,即使南雅微乱的表情在转瞬间撤得干干净净,也没逃过她的眼睛。

“林姐。”南雅笑了笑,“你有事吗?”

“多谢你还叫我一声林姐。”

南雅心底很清楚了。

林桂香不打招呼,径自走进屋里。

偌大的客厅,林桂香端坐在沙发上,还算冷静。南雅站在一旁,不先开口。

林桂香说:“昨天晚上,我上我家的二楼,空调开着,人却不在。我就坐在我儿子的房间里等,看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等到快天亮了,我又不敢继续等下去,我不敢看他。我就又回了房间,在窗帘后边继续等,终于他回来了。我看着他偷偷摸摸地溜进院子。我的儿子,回他自己的家,跟做贼一样。”

南雅额头上泌出一层细汗。

“我生过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是不足月就没了。周洛是第三个,最后一个。”林桂香颤颤地吸了口气,“他从小就爱生病,生一次病我就得到鬼门关走一趟,他有什么事,我也不会活。老人都说这孩子养不大,可他是我的命,不,胜过我的命,我得拼尽全力保他护他。后来长大了反而好了,少生病了,读书也好,有出息。我一生的希望都在他身上啊。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南雅,你知道做母亲的心思么?”

同样身为母亲的南雅,低下了头:“……知道。”

“所以我说你——”林桂香眼里含了泪,“你无耻啊!”

“他才多大?!”林桂香泪如雨下,指着南雅,如同指着该千刀万剐的罪人:“南雅,你林姐,我对你不坏吧?镇上那么多人说你是非,我说过你一句没有?——我没在人前说过你一句不好啊!宛湾去小卖部买东西,只要有人说闲话,我哪次不是护着她?南雅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我哪次不是护着你的孩子?!因为我也是当妈的人,我懂。自己再不堪,也想让孩子好过。人不能不讲良心啊南雅。”

南雅眼眶红了。

人正是因为知耻,才会软弱。而南雅这个恶人,不过如此。

“你恩将仇报啊你!你把我的儿子……”林桂香泪流满面,不忍说出那话,“——他还是个孩子,你就用你那些肮脏的手段去勾引他。活该镇上的人说你,你活该!”

南雅的脸色又静寂下去,定定道:“林姐,我没有勾引他。是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喜欢?”林桂香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笑瞬间化成愤怒,“你做梦!你以为他喜欢你?他现在还小,青春期冲动,他懂什么是爱情?!他不知道外边的世界,等他看过了,他还会看上你?到时他只会恨你!恨你利用他的单纯,玩弄他的年轻!恨他自己错认了爱情。他只会抛弃你,去找他真正爱的女人!”

南雅脸色发白,一声不吭。

“桂香阿姨,你怎么啦?”宛湾拿着勺子,懵懂地站在餐厅和客厅的门廊间,嘴巴上还沾着饭粒。

她慢慢哒哒地走过来,走到流泪的林桂香脚边,仰头望着,有些困惑。她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腿,嫩嫩地安慰:“桂香阿姨,你为什么哭呢?”

林桂香怒极攻心:“你妈妈她不要脸,勾引我儿子!”

宛湾立在原地,揪着小眉毛,茫然地看着她。

南雅立刻上前把宛湾护到身后挡住,盯住林桂香:“林姐,你有什么火——”

“不要冲着孩子!那你杀了我,别再碰我儿子!”

南雅哑口,再不能吭声。

林桂香道:“南雅,你自己不讲脸面,也总该为你的宛湾着想!你待着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马上离开清水镇。你要知道,一个女人为了她的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桂香起身离开。

南雅在原地立了很久,直到宛湾摇她的裙子:“妈妈,妈妈,怎么啦?桂香阿姨在跟我们玩吗?”

南雅蹲下,笑了笑:“对啊。桂香阿姨其实很好的,是不是?”

“嗯!”宛湾点头,“桂香阿姨对宛湾很好哒!”

南雅微笑,捻下她嘴边的饭粒:“嗯,好了,吃饭去吧。”

……

周洛去给林桂香送午饭,她不在店里,也不知去哪儿了。

周洛放下饭盒就走了。今天镇上有大集市,主街两旁摆满货摊,吃穿用度什么都有。

周洛去逛了逛,想看看有什么稀奇的小玩意儿可以送南雅。

他看见玩偶摊子,跑去瞧,随手拿起一个摆弄几下,发现那娃娃做工太随意,跟南雅做的没法儿比;经过衣服摊子也瞅瞅,嗬,更差了,南雅做的袜子都比它好看。

周洛正腹诽时,看见了草编的蝈蝈儿。这才想起自己初中时经常编蝈蝈儿蜻蜓之类的,比这摊子上卖的好多啦。

不如亲手编一个给南雅。一个不够,一套吧。

哦,也给宛湾编一套小的。她看见时一定会兴奋地瞪圆眼睛,哇一声张大嘴巴,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他不禁笑了笑,转头看见南雅站在前边,心中一喜,立刻跑过去,离她还有几步远,才发现自己看错了。那只是衣服摊子上挂着的一件旗袍,那花纹挺像南雅平日里的风格。

周洛挠挠脑袋,暗笑自己痴汉,脑子想着她,身边的一人一物就全都和她有关了。看见块布都以为是她。

周洛自嘲又好笑地摇摇头,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却慢慢退去。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往上,他忽然想到了胡立帆手里抓着的那块花布,也忽然就明白了胡立帆那诡异的中邪般的死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