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喜笑颜开,“恭喜啊恭喜,每年你都一个人上山,以后啊都是两个人了。”

  王骁歧应承,“是啊。”然后打算付福袋的钱。

  老太太推拒,“这送你们了,就当我老太太送给有缘人。”

  王骁歧还是坚持给了钱,他说,“我诚心来求福,所以这钱您得收下。”

  这下老太太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收了钱,连连说祝福的话。

  待王骁歧跟老人家告别,之前一直没说话的许意浓才开了口,她紧抓着王骁歧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每年都来爬山?”

  “嗯。”

  “每年都到这个摊位?”

  “嗯。”

  “来干嘛啊?”

  王骁歧手拿着那福袋,“我只是想,什么时候能真的把这福袋带走。”再抚摸着她的手轻揉,“现在终于可以了。”

  他简单的一席话让许意浓瞬间湿了眼眶,可嘴上说的是。

  “你不是说你不信佛的嘛。”

  王骁歧将她扣首进怀里,“现在信了,因为你真的回来了。”

  许意浓再也绷不住,又把他衣服哭湿了一片,路过的人在朝他们看,他像哄孩子一样哄她,“佛祖脚下可不兴哭的,乖了,嗯?”

  许意浓却不管不顾地腻在他怀里,他也只得无奈地由她去了。

  下山的时候她说走不动了,王骁歧就背她,他走在静谧的石子路上,她趴在他的肩上,紧紧环搂着他的颈脖,每下去一步,就在他耳边说一声。

  “老公,我爱你。”

  快到前脚的时候王骁歧遽然开口。

  “老婆,我突然想起一句泰戈尔的诗。”

  她下巴亲昵地抵枕在他肩膀,“哪句?”

  他继续慢慢走着脚下的路,用英语温柔缓言。

  “I love three things in this world.

  Sun,Moon and You.

  Sun for Morning,Moon for night,and You forever.”

  许意浓嫣然一笑,埋首进他颈项,随后在他停步的时候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扭转过来送上长长一吻,深情又甜腻,她给出回应。

  “Me too.”

  我们是彼此的青春。

  我的少年啊,我也永远爱你……

  #

  他们的婚礼定在了五月,他们初三首遇的同一天。

  没有豪华的车队也没有伴郎伴娘,只有简约的红裙与西装,还有王骁歧那辆学生时代的自行车。

  按照风俗,新娘要由长兄背着下楼交送到新郎手中。

  这担子自然落在了纪昱恒身上,他背着许意浓一步一步稳稳下楼。

  许意浓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红着眼眶对他说了句,“哥,谢谢。”

  纪昱恒听出了她的哭腔,用手轻拍她身侧,“今天什么日子,不许哭知不知道?”眼看离底层越来近,他又道,“我说了,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到达底楼的时候,王骁歧已经身着一席黑色正装立在那里。

  纪昱恒与他面对面地相视一笑,他将许意浓放了下来,然后亲手把她的手送交到他手中。

  他说,“哥哥就送你到这里了,往后的日子是属于你们俩的,好好过。”

  许意浓用力点着头,抬眸对上了王骁歧灿烂的笑颜,他如同一道光,照亮了她整个世界。

  她朝那道光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就像走过了年少至今的前半生,而这道光会一直照耀着她后半生……

  那一天的阳光铺天盖地照耀,洒下一片鎏金,春风拂面,柔暖绵延。

  他踏着斑驳的树影,骑车载着她穿过C市的喧嚣,他们经过老宅,经过学校,经过他们年少时共同留下身影的每一处,接受着路人的目光洗礼与诚挚的微笑祝福。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年十八岁的盛夏,那个干净的单车少年载着他心爱的姑娘无所畏惧地勇往直前。

  而那个姑娘也和彼时一样,双手抱揽着他的腰肢,一路安静地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他们的心紧密相贴,彼此融为一体。

  偶尔有风吹过,轻轻拂开的长发下是她一如既往的笑靥如花,与年少时一样纯净且充满了幸福……

  ——初识年少,重逢顶峰,相伴余生。

  人生朝露,悲喜交叠,幸而有你。

  (正文完)

第81章 番外之王骁歧

  你经历过绝望吗?

  这句在网上被人搞笑用烂的梗在王骁歧这里的答案却是:经历过

  那段时间母亲失踪,父亲不闻不问,没有人在意她的去向,甚至父亲直接放话,“她就是个疯子,最好就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他独自踏上了寻找母亲的路,他报了案也请了假,落了很多课业,几乎每天都能接到导师催回校的电话,可是如果连他都不找母亲,谁还会在乎她?

  他每天都会打母亲的电话,有一次他凌晨用公共电话打过去,那关机状态保持许久的号码终于通了,可只短暂响了两声就被掐断了,再打又恢复到了关机状态,他尚未来得及欣喜就再次跌入谷底。

  他立刻去了警察局,警察局通过这次短暂的电话拨通记录查询到母亲的踪迹,最后确定号码当时的所在地是在云南,他再马不停蹄地赶去云南,可又一无所获。

  他仍抱有一丝希望,不想就此放弃穿梭在那县城的大街小巷,竟试图能发生奇迹偶遇到母亲,一连几天,他像个无头苍蝇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毫无头绪地乱窜,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找到母亲,一定要找到她!

  所有人都抛弃了她,他不能再不管她。

  最终他也的确找到了,却是警察通知他,“你母亲因为故意伤害罪被我们刑事拘留了。”

  ……

  从此他开始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那个家从来没有带给他过什么,却在分崩离析时要他跟着一起承受,他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傲人的学业,光明的前途,还有最爱的她。

  可是原本,他们就快要订婚了……

  分手后,她照自己所说的将他的微信真的删除了,但他却食言了,他不舍得删,只是将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了纯黑色的图案,而曾经的那些聊天记录也成了他日后时常翻阅的珍贵回忆。

  一开始也会不习惯,总是会定时定点发过去,【老婆晚安】

  却被系统提示“你不是她的好友”

  后来慢慢习惯了,他还是会定时定点每天给她发【老婆晚安】

  即使聊天界面上早就堆满了一片红色的感叹号。

  再后来,母亲走了,走之前留下了一个真相:他不是王家的亲生孩子。

  一夜之间,他的世界观轰塌,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成了习一个软弱微信且荒诞不经的笑话。

  闹了半天,自己竟然什么都不是,他不是王家的孩子,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从何而去,这比让他一无所有更可怕。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确切的说是不敢睡觉,他不断的出现自我怀疑,自己是谁,自己来自哪里,是被抛弃的还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不是从出生起就没有被人爱过?

  他脑海中不断地徘徊这些问题,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越发颓废,极偶尔睡着他只会梦到她,短暂梦里的他们还是青涩的少男少女,是他唯一能够感触到幸福的时刻。

  那一天她穿着一件彩虹毛衣,骑着一辆赛车从将要紧合的大门缝隙里如风般钻进了学校里,任凭门卫大叔怎么喊她都没停下,之后大叔摇着头回到传达室,看着他说,“小子诶,居然有人比你迟到得还嚣张,看那打扮还是个女生,却骑个赛车,速度还飞快,快得我脸都没看清,也不知道是几班的。”他摇摇头,“我说你们这帮孩子,就不能早起个十分钟?非要拖到上学迟到?”

  大叔碎碎念完了拿起笔翻开登记簿,“名字,班级?”

  他的视线尚落在那道彩虹消逝的方向,“初三一班,王骁歧。”

  后来他又在学校车库碰到了那抹彩色,她朝他迎面跑来的样子,仿佛将他周围原本的一切灰暗都晕染成了彩虹的颜色。

  可惜初次面对面并不十分美好,她的毛衣不小心勾蹭到了他的车上。

  他不客气地说,“解开。”

  她也不服气地问,“我解?”

  “那我直接扯了。”他抬起手,故意吓唬她。

  “等下!”从她心急的样子可以看出那毛衣应该是她的珍爱之物,她说,“我解我解!”

  她伸出手的时候,无意碰到了他的手,指尖相触的时候产生了静电。

  “嗞—”地一声,把他们俩都给电愣了,几乎同时缩回了手……

  然后他就醒了,这个梦总是周而复始,像是深深扎在了他的脑子里,她像他在这个世界里的唯一救赎与念想,可时至今日,真相大白,连她也早已不在,他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害怕这个梦却又想沉溺在其中,他不想醒却每次都会醒,最后硬生生熬出了很严重的失眠症。

  以前养成的24小时开机的习惯一直都保留着,有时候半夜手机突然响了,他会条件反射地立刻坐起来去拿手机,看到是骚扰广告他会边盯着那屏幕边抽烟,一坐就是一整夜。

  那段时间他觉得《人间失格》有句话很适合自己。

  ——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把这崩溃的日子告诉别人,只有我知道,仅一夜之间,我的心判若两人。

  他在左手无名指上纹了一个浓字,是很她在那本英汉词典上一模一样的笔迹。

  他把自己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信念用这样的方式永远封印在了这个字里。

  他开始用忙碌来麻痹自己,所以总是加班加到夜深人静,有时候也会包了电影院的午夜场,一个人坐在最后排的正中间,独自看电影到天明。

  后来买了车,他就注册了快车,不加班的时候他会去接单打发时间,没单接他就漫无目的地开车瞎转悠,可不管到哪儿,这座城市的每条街每条巷仿佛都有她的影子,她是他寂寥岁月中的一盏暖灯。

  他把车停在路边抽烟的时候也时常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他们结婚了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她值得更好的人守护在她身边。

  干了快车能接到各中各样的人,他就用这样的方式看着这世间百态,麻痹着自己。

  直到那天接到了一个单,地点是在一个高档饭店,他猜测可能又是一个醉鬼,一去果然是。

  那人西装革履地正扶着路边的树狂吐,这中情况大致分成几类:推不掉应酬的职员,酒肉朋友一堆的大款,跟兄弟胡吃海喝的混子。

  看打扮,今天这个无疑属于第一类。

  那人吐了整整十分钟,还吹了会儿风才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他一上车就带进了一阵寒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跟他礼貌打招呼,而不是跟个大爷一样跑上来一坐一躺,只是因为刚吐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王骁歧回应,发动了汽车。

  男人把车后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安静地靠在车后座休憩,过了会儿他手机响了。

  “你怎么还没睡?”他接电话的时候跟刚才说话是截然不同的语气,非常温柔。

  “在路上了,爸爸马上就回来,妈妈呢?”

  王骁歧想,电话那头一定是他的女儿,除了心爱的人只有女儿才能让一个男人的状态变得那么温柔放松。

  等红灯的时候他还在通着电话,不知是不是换成了老婆,他一直在听,偶尔嗯一声或笑一声,十分有耐心,再带着宠溺的声音温柔哄,“就快到家了。”

  不会像平日里他大多数载到的男人烦躁地对着电话喊,“好了好了好了,你烦不烦?挂了!”

  于是他不由地抬眼看了看后视镜,路灯昏黄,若有似无地照进车里,有些微弱,并不清晰,只能瞧出后座男人即使坐得并不是很正式也能看出儒雅的气质,他听电话的时候望着窗外,干净的侧颜丝毫看不出几分钟前他才吐过。

  红灯已经在倒计时,王骁歧正要收回视线那人正好挂断电话回首,两人在后视镜里对视。

  那一刻王骁歧的第一反应是喊哥,但最终叫出口的却是“学长。”

  偌大的a市里,他就这么跟纪昱恒,她的表哥,他的大学学长,不期而遇了。

  原来他已经带着全家从c市搬到了a市。

  “你,这是兼职?”稍后纪昱恒也询问了他的情况。

  “嗯。”

  “现在在哪家公司就职?”

  “一唯信息技术。”

  “it咨询?”

  “嗯。”

  他们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直聊到了他家小区门口,但他自始至终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来开快车。

  下车的时候,纪昱恒问,“手机号换了吗?”

  他说,“没有。”

  纪昱恒打开车门,“我平常应酬比较多,不介意的话,以后我需要快车的时候,就打你电话?”

  王骁歧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他也在看他。

  他回答,“不介意。”

  然后纪昱恒轻轻颔首,跨步下了车,并留下一句叮嘱,“注意安全。”

  “好的。”

  “再见。”

  “再见。”

  可说是再见,王骁歧却在反光镜里看到他一直目送自己离开,直到那个身影最终成了一个点消失不见。

  后来,纪昱恒真的经常给他打电话,他好像有应不完的酬,每次去接他的时候,他都会吐完再上车,而下车的他跟上车前又是截然不同的状态,仿佛还是那个人前光鲜的纪昱恒。

  对此,他自嘲一笑,“不能让老婆孩子担心。”

  他这个司机一当就当了很久,偶尔也会帮他代驾,他的车是辉腾。

  可纪昱恒从不会问他,类似“现在过的好吗?”这中话,他只会像个老朋友一样跟他说说自己的事。

  他知道他有个女儿叫纪乐愉,小名叫乐乐,跟她姑姑长得很像。

  纪昱恒就是这样,会在讲女儿的时候,从女儿的角度顺带提到一些有关她姑姑的事。

  但王骁歧知道,他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在告诉他有关她的消息,然后,他空荡荡的心就会被一点一点地填起来,仿佛这样,那死气沉沉生活也随之有了一丝生机起来。

  到了冬天,在离大年三十还剩几天的时候,有天晚上纪昱恒下车后又折了回来。

  他以为他是落了什么东西在他车上,刚准备下车查看,隔着玻璃听到他好像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开门的动作就此止住,降下了车窗,这下听清了。

  “骁歧。”他的声音在那寒冷的深夜极为温暖。

  “今年还是一个人吗?”他顿顿,“如果还是的话,一起到我家过年吧。”

  他当时怔了一会儿。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他好像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些所谓的节日了,很久很久了。

  最终他只是笑着说,“不了,谢谢。”

  谢谢你还记得我。

  “好。”纪昱恒也没再强求,他笔直地站在那里,如同兄长般对他笑着。

  “还是叫哥顺口,祝你新年快乐,骁歧。”

  那一晚,王骁歧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搭靠在车窗沿贴在眼角,突然有什么从眼眶里落了下来,他望着反光灯里的那个终将远去的身影,沙着嗓回了迟到的一句。

  “新年快乐,哥。”

  #

  之后周邺和刘爽结婚了,那一天来了很多高中同学和她的大学同学。

  他因为工作姗姗来迟,那会儿大屏幕里已经在放接亲的vcr,许久不见的同学们见到他都挥手打招呼,他也朝他们笑着,先坐了下来,跟所有安静的宾客一样安静地望着led屏幕里的画面。

  期间大家有鼓掌有欢笑,最后endg时还有一个彩蛋,镜头一转就是她的脸。

  他一下就定在了座位上。

  vcr里的她瘦了很多,她弓着腰摆弄着镜头,自言自语着,“已经开始了吗?”又把脸凑上查看,然后吐吐舌头,“哦,真的开始了。”

  她赶紧远离镜头,整整自己头发和衣服,然后清清嗓子,朝着镜头挥挥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hi!邺子,爽,恭喜你们今天结婚了呀。”

  而他坐在台下一动不动凝望着大屏幕,就好像真的看到了她一样。

  vcr里的她又说,“可惜我在日本因为学业的关系不能及时赶回来亲自给你们送祝福了,只能录一段小小的视频给你们,能亲眼看着你们从校园到婚纱,真好啊,以后你们就是一个家庭了,祝你们携手与共,白头到老。”她自己都说笑了,“好像有点土,但祝福是真心的,希望你们能早点给我生个干儿子干女儿,加油啊,我很想你们,回来再聚。”

  画面就此定格,随后是其他没能到场来的朋友录影。

  后来婚宴开席,全桌的同学都在偷偷看他,却无人讲话,反倒是他起了身为班爱上书屋倒上了酒,包括自己。

  “好久不见,怎么,大家都变矜持了?”他举着杯说,“我刚刚迟到了,先敬大家一杯赔罪,你们随意。”

  然后就开始一杯接着一杯……

  婚宴结束的时候,人都散场了,只有他还坐在那里,视线一瞬不瞬盯着早已熄灭的大屏幕,仿佛那里还会亮起来般。

  新郎官周邺送完宾客走了过来,扶着他的座椅问,“老王,你有没有多啊?”

  他拎起自己的西服起身摇了摇头。

  周邺拍着他背说,“今天你有点儿猛了啊,但够兄弟,我给你找个代驾。”

  他看他拿起手机滑动屏幕的样子,蓦然开口,“视频,能不能给我一份?”

  周邺动作一顿,他又说,“就是她的那段视频。”

  周邺抬头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后叹了口气,然后从相册簿里找到那段视频给他发了过去。

  “你说你……”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爽爽前段时间跟我说,她家里一直给她介绍相亲对象,质量好像都挺好的,她也有在接触。”他手覆在他肩上,“骁歧啊,你也往前看看吧,要不,还是放下吧。”

  他手机这边已经收到了那段视频,他说,“我知道。”又对着周邺补上一句,“新婚快乐。”

  周邺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王骁歧紧握着手机只跟他说,“我先走了。”

  周邺追上来要送他,他则说,“你去忙你的,我自己打的回去。”

  周邺还是不放心,但这时丈母娘又在叫他,只得叮嘱他,“那你自己当心啊,回去微信上跟我吱一声。”

  他点头,独自走出了酒店。

  天空下起了小雨,他等了很久才打到一辆车,他坐在车里一遍一遍,来回重复地看着那段视频,眼底有柔光,唇角也有笑,指尖隔着屏幕抚着她消瘦的脸颊,渐渐地又暗下了眸光。

  那一晚,他给周邺发去一条微信,那是他头一次给他发那么长的消息。

  ——

  邺子,今天你大婚,我本不该打扰你,但怕过了酒劲,这段我就不会发了,高中开始你我做兄弟这么久,从没求过你什么,以后只想拜托你一件事,就这么一件。

  她迟早会结婚,麻烦你以后在她结婚的时候,拍一张她的婚纱照给我。

  一是,以后我也放心了。

  二是,本来和她结婚,可以说是以前的梦想。

  想过很多次和她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但很可惜,最后没能走到底。

  看一下她的婚纱照,也算,结束了我的念想,虽然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只要她好就行了。

  我就想再看一眼她最幸福的样子。

  信息发出去后,隔了几分钟周邺回了。

  邺子:【懂了兄弟】

  后来,那段视频总被他无限回播,连去吸烟室抽烟都会翻看好几遍,每次看到视频里笑着她,他的心也会慢慢跟着安静下来,就好像她一直在他身边一样。

  再后来,他在一唯稳定了,作为项目经理,可以自己选择一些想尝试的行业项目,在发现有车企的客户时,他果断择机进入了新的甲方,只是想离她所在的行业能近一点,又或许,他心底始终抱着某中期待,可能有一天,他可以借此机会重新见到她,即使这中机会如同大海捞针,十分渺茫。

  而在一唯的每一年他都会在同一时间点休年假,那几天他就像失联了一般,无法联络到。

  没有任何人知道,每一年的同一天他都会远赴日本,在东京的夏日祭烟火大会上望着那片被绚烂火焰所晕染的美丽天际,远远拍下一张照片,然后发给那个再也不会回复的微信。

  【浓浓,23岁生日快乐】

  【浓浓,24岁生日快乐】

  【浓浓,25岁生日快乐】

  【浓浓,26岁生日快乐】

  【浓浓,27岁生日快乐】

  祝福定格在了她28岁。

  因为这一年她回来了,以甲方的身份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天她迎着他视线向他伸手。

  “你好,许意浓。言字许,意思的意,浓情的浓。”

  成熟的姿态取代了曾经的青涩,他知道,他的女孩即便没有他的陪伴,也终究长大了。

  于是,他也伸出自己的手,与她紧密相握。

  “你好,王骁歧。三横一竖王,马尧骁,此支歧。”

  从此,我黑暗的世界重回白昼……

第82章 番外之许意浓

  许意浓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后来这种情况愈演愈烈,她又不想借助药物,生怕自己以后会过度依赖,她就开始学会了抽烟。

  第一次抽的时候她就呛着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她还是继续尝试,慢慢地也就开始习惯那种苦在舌尖,涩然难言的味道。

  后来她渐渐就有了烟瘾,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模仿他抽烟时的样子和掐烟蒂扔烟头的动作。

  那段时间不抽烟她就会变得异常空虚,浑浑噩噩,只有对着镜子吞云吐雾的时候,她好像能看到一点他的影子,得到一丝救赎。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边抽烟边对镜子说话,就好像是他在跟她说话一样。

  她会告诉“他”自己在日本的种种不习惯,可能自己越来越孤僻,到现在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还有在宿舍为了装个无线网跟上门的师傅因为安装费精打细算地争执了半天,还有经常遇到地震,有几次震感还挺强烈的,强烈到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没命再回去,她一个人蜷缩在屋内的三角区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一直留滞在他的号码那儿,她当时想如果真的要没命了,最后一通电话也要打给他,再听听他的声音,不过随着震感的消退,那通电话始终没有拨出去……

  频繁地喃喃自语,后来脑子里的那个“他”也会安慰她。

  “别质疑自己,你一直很优秀。”

  “太累了就歇一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她边说着这些话边对着镜子点头,然后靠过去安静了一会儿,问,“那你什么时候过来啊?我很想你。”

  长久的寂静无声后,她指尖燃着星星点点的烟,把自己整个蜷缩起来,她又说,“哦,我忘了,你已经不会来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开始头痛,痛到受不了了,不停地吐不停地吐,哪怕不吃任何东西也会呕吐不止,已经严重到影响了上课,她被导师勒令去看医生,才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挺严重的了。

  医生开了一堆药后,问她有没有家人在日本,她摇摇头。

  医生建议,“你这样的状态,最好还是告知你的家人,有他们的陪伴会对治疗效果好一点。”

  许意浓拿过病历,只说,“谢谢。”

  在药物的维持下,她的状况稍有改善,但还是难以入眠,她跟父母依旧用视频在每周的固定时间联系,但话却明显变少,母亲总是叮嘱,“你现在以学业为主,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知道吗?”

  她说,“好。”

  她开始像个没有主见的木偶,听之任之,同时也从起初的过年会回趟国,到后来再也不回去,学费生活费都靠自己在日本打工或者在语言学校兼职中文教师挣,因为她害怕回到那个充满着他们回忆的城市,也不想面对父母。

  连后来奶奶真的因病去世她也没回去,她在那个家,那个家族,早就名存实亡了。

  她也不再过生日,日本一年一度的夏日祭烟火大会从以前她最期待的日子变成了最想逃避的日子,就这样,她在日本开始了最孤独的一段日子。

  每逢节假日,她就自己一个人窝在宿舍或者独自到处闲逛,她坐地铁的时候最常做的举动就是在玻璃上哈上气,然后来来回回不停地写三横一竖,因为那简单的笔划组合起来就是他的姓啊。。

  到后来她甚至养成了习惯,无论在哪儿试用笔的时候,她下意识写出的第一个字就是王,王骁歧的王。

  独来独往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比较默契的大概是她的那帮好友,自从分手,她以一句“没缘分”告知了他们后,他们都没再多问她一个字,也没有人会跟她提及他,她知道他们是怕她难过。

  唯一一次再有他的消息是在他们的共同好友兼同学周邺的朋友圈,那天大概是他们几个大学同学约着打球,他随手拍了一个短视频,摇晃的镜头里只在他身上扫过一秒,但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将视频定格,看到了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篮球服,手握矿泉水席地而坐在角落的他,相比其他人的嬉戏打闹,他安静又淡然,眼底好像没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