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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教女儿的事情有太多太多。

  比如身体发育的时候,她会带女儿去买合适的内衣,教她怎样挑选。

  比如来初潮的时候,也是她给女儿买卫生巾,教她正确使用以及那几天的注意事项。

  一转眼,女儿就成年了,也有了男友。

  江母心中情绪翻滚。

  是的,她还要教女儿最重要的一课——保护自己。

  这件事已经酝酿了很久很久了,坐在列车座位上,外面是疾驰而过的大都市风景,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着:【茉茉,妈妈要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很早前就应该教你的事情,一直到现在才说。】

  【小段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我们对他好,是因为你喜欢他。爸爸妈妈会喜欢你喜欢的人,也会憎恨伤害你的人。今天送你上学,几年后你会有一份工作,到那个时候,你可能就不再那样依赖我跟你爸爸,你会是一个真正独立自主的大人。】

  【茉茉,妈妈没有告诉你,在你之前,妈妈也意外怀过一个小孩,但那时候我跟你爸爸都太年轻,工作跟生活都不够稳定,我们在商量之后没有要这个小孩。那时候我跟你爸爸都很难受,他是心里难受,我则是身体跟心理都受到了折磨。】

  【你长大了,我跟你爸爸只能在一旁鼓励你,给你提供意见,很多事情都要你自己做主。妈妈希望你学会保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可能当妈妈的就是这样。

  自己经历过的开心,希望女儿也尝到,甚至比自己开心百倍千倍。

  自己经历过的痛苦与折磨,希望女儿这辈子也别遇到。

  江雨茉收到这几条短信的时候,一开始是感到窘迫,她当然明白妈妈真正的意思,可她跟段野还什么都没发生呢。正要回信息,手指按着键盘,她又停顿下来。

  妈妈的苦难。

  身为女性会遇到的痛苦折磨。

  她迷迷糊糊、懵里懵懂,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这些短信内容,好像从字里行间看到了年轻时的妈妈在面对那个意外时的无措,以及上手术台时的惊慌难受,还有……很多年后提到那个孩子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的痛苦。

  要学会保护自己。

  江雨茉过了很久后回了消息:【妈妈,我知道了。】

  一直以来,她义无反顾的勇气,全都来源于父母。

  段野也要离开了。

  江雨茉非要接过给他收拾行李这个任务。段野知道她在难受在不舍,只好靠着酒店的墙壁,沉默的看着她叠好衣服,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段野的东西不多,夏天的衣服就几套,担心一个月后降温,又带了两件外套。来的时候,他的行李箱满满的,都是他给她买的一些日用品,现在他要走了,行李箱显得空荡荡的。

  段野看她将他的充电器放进去后,便呆呆的站在一旁。

  心下也不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抵在她的肩膀上。

  江雨茉的肩膀微微抽动。

  她不想哭的,但好像离开了爸妈,离开了朋友们,离开了段野,她的勇敢也被抽走了一部分。

  爸妈走的时候,她背着他们哭了一顿。

  现在又要哭。

  段野心里也疼得难受,将她转过来,弯腰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少年对于离别都不会习惯。

  可能很多年后会麻木,但这一刻,他们都非常不舍。

  不知道是谁的喘声,江雨茉伸出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一只手扣住了她,她像是抓着沉溺前的浮木,攥得很紧很紧。

  她被困在他跟墙壁之间,逃不开也不想逃开。

  唇齿交缠,段野微微拉开了距离,与她十指紧扣,埋在她脖颈间,温热却又急促的呼吸缠绕着。

  “不会很久的。”

  他声线低沉,带了几分沙哑,“我保证。”

  我们不会分开很久的。

  这是他第一次说“我保证”,这是许下了承诺。

  江雨茉眼睫上还有着泪,她也贴着他的脖子,嗯了一声。

  段野走了。

  他没让江雨茉送,自己孤身一人踏上了陌生的行程。

  周寂也要出国了。

  他把航班号发在群里,群里立马热闹起来。

  赵正:【靠,周老板不愧是你哈哈哈,可惜我最近没时间,不然肯定去送你。】

  郭世超:【一件悲伤的事……我还没出过国,这辈子有机会吗?】

  颜晴:【说得好像我们出过国一样!不过周寂,你在那边也好好的啊~回国也要记得告诉我们!】

  孙梦婷:【可以的话……到时候能帮我买点东西吗?听说在国外买更便宜!】

  江雨茉:【梦婷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我听我室友说很多国外的留学生都在做代购。】

  段野也终于冒泡了:【@周寂,一路顺风。】

  周寂:【谢了各位,到时候可以去找我玩。】

  他又补充了一句:【机票我报销,吃喝玩乐我安排。】

  群里顿时炸了,都在刷屏“周老板霸气”,江雨茉看着,从头到尾宁知芋都没有出来说句话。真正要分离的人,是可以彼此感同身受的。

  新生宿舍里,宁知芋站在黑暗中,盯着手机里的群消息。

  收好手机洗澡冲凉,躺在床铺上辗转反侧,一直都无法入睡,半夜,她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她没有睡意,想到他要走,想到他们都没有好好告别,她就觉得有一根细绳在收紧,几乎要窒息。

  不知道是不是熬得太晚,她眼眶都在发酸。

  她按着手机按键,很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的编辑着,好像要用尽她为数不多的全部勇气。

  【周寂,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妈妈就不在了。我在舅舅家、大伯家、姨妈家都辗转呆过,他们其实对我很好,但寄人篱下的滋味令我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我听他们争论过下半年我要去谁家里住,就好像我是一个皮球。】

  【我这样形容也许不对,因为他们对我没有责任跟义务,我也一直心存感激。后来上了高中,我回到了家里独自生活,偶尔也会寂寞,但我心里是踏实的,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被人不喜欢。】

  【我跟你生活的是截然不同的环境,所以当你说要为我留下来时我很害怕,可也必须承认,我也有一丝丝不能对别人甚至是你说的雀跃得意。谢谢你,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被偏爱的滋味。】

  【可是,周寂,我希望你以后做的决定,每一个重要的决定,都是为了你自己。你要想清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只要你愿意,我会在这里等你。】

  ……

  段野来到这座城市已经有几天了。

  他适应能力一直很强,跟着舅舅做事也算是得心应手。这天终于早点收工,他买了一份饭,坐在宿舍里一边吃一边翻着租房广告,他不太想住在宿舍,人太多,麻烦也不舒服,还好这边租房也够便宜,他一个人租个普通小单间就可以。

  正想着要先去看哪一套时,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在看到来电显示是周寂时,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

  他查过周寂的那趟航班,如果他没记错,这个点周寂应该还在飞机上。

  怎么给他打电话?

  或许国际航班是可以的?

  段野神色凛然,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按了接通键。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头大喇喇地冲着他喊:“老段,我来投奔你了,就在车站,过来接我!”

第94章

  段野来了车站看到了周寂。

  他正躺在出站口的一排长椅上补眠。

  段野难得的感到头疼,走了过去,不客气的抬脚踹了他一下,周寂猛然惊醒,一看是段野,乐了,“老段,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我来投奔你了!”

  车站里人来人往,段野的后背都在冒汗,是又疑惑又惊悚,盯着周寂,沉声问道:“这个点你应该在飞机上,怎么回事?”

  周寂叹了一口气,手背在脑后,“我真的认真地想过了,那什么国外我不想去,对了,提前说好,我做这个决定跟谁都没有关系,我就是不想去,老段,我是从机场逃出来的,反正我想好了,从今天开始我跟着你混。”

  段野头皮发麻。

  第一次体会到了“棘手”是什么感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寂会听从他父母的安排去往国外镀金时,周寂逃了出来,还来找他了。

  段野:“……”

  看着周寂,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地问道:“你爸妈呢。”

  周寂耸肩,“不管了。我想清楚了,不怕他们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从今天开始,我就没打算再花他们一分钱。”

  段野瞥他。

  周寂很自觉地补充了一句,“放心放心,我知道你要养家糊口,你要赚钱跟大姐结婚,不会吸你的血,我说了跟着你混,自己赚钱。”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周寂想了想,“不过你可能要先借我几百块钱。”

  “我还没吃饭。”周寂说。

  段野叹了一口气,“走吧,带你去吃饭。”

  周寂背上包跟了上去,两人走出了车站,段野带他来了附近一家面馆,给周寂点了一碗面,周寂可能真的饿坏了,狼吞虎咽。

  段野盯着他,伸出手敲了敲桌面。

  周寂抬起头来,口齿不清的说道:“怎么。”

  “你知道我的。”段野指了指手机,“我要出去打个电话,要是你吃不够,继续点。”

  周寂比了个手势,“行呗,妻管严要跟老婆报备了对吧。说吧,反正我也没打算瞒。”

  段野起身,没理会他的调侃,拿着手机走出面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江雨茉的号码。

  江雨茉最近在军训,累得要命根本没胃口吃东西,拜托舍友给她带一杯果汁便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才感觉自己又熬过了一天活过来了。她们宿舍四个人现在相处得也很好,不过也还是在互相磨合的阶段。

  看到段野的来电,江雨茉打起精神来,不想让他担心。

  可接通后,段野的第一句就是:“我长话短说,周寂没去国外,他来我这边找我了。”

  江雨茉:“?”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他没去国外,来投奔我,说要跟着我混。”段野也很头疼,“他也不准备再用他父母的钱,看得出来,他不是一时意气用事,是真的决定好了。”

  江雨茉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站起身,“他怎么回事啊!!不是都已经跟他说好了,他自己也同意去国外了吗,他还是没听进去啊!”

  段野安抚她,“别着急。”

  他顿了一顿,自我调侃,“可能我上辈子造孽了吧。”

  江雨茉想得更多,忧心忡忡:“那怎么办,他爸妈会不会为难我们,会不会迁怒你?”

  要是他们都不讲道理,以为是他们带坏了周寂怎么办?

  “不会。”段野安慰她,“这个我还是有把握的,而且周寂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想了想,还是跟她解释了一番,“周寂是中午从机场跑的,现在都过去七八个小时了,没见人追过来,周寂也没接到电话,我猜他爸妈早就得到了消息,真要做什么,不用等这么久。”

  江雨茉还是有些担心,“他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也不一定。”段野为朋友说了一句公道话,“这么久了,应该不是意气用事,我看他是真的不想出国。他自己也说了,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那好吧。”江雨茉说,“还真是大少爷。”

  段野失笑,“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

  江雨茉叹了一口气,本来是不想让他担心,但他这样一问……她就忍不住了,“好晒好晒,我感觉我都快晕了,而且为什么大学生军训要这么久啊!!防晒霜我用了几瓶了,每天感觉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我们教官真的好严格好严格,我现在看到他就腿肚子发软,然后你知道吗,我们班居然还有女生喜欢他,还想跟他要联系方式,我的天啊!”

  段野听出了她的抓狂,想笑,却还是忍着,怕惹到她。

  “我希望我赶紧穿越到军训结束以后。”江雨茉抱怨了一会儿后又道,“啊不跟你说了,我要给知芋打电话了,这件事不能瞒着她,她知道了肯定也会抓狂!”

  段野嗯了声,“也不一定。”

  他说,“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

  江雨茉愣了一下,“……行吧。反正我们都被他折腾累了。”

  等江雨茉挂了电话后,段野才回了面馆,周寂是真的饿着了,吃了一碗面,现在又点了一碗,见段野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打趣道:“汇报了?”

  段野没理他,正低头在手机上重新浏览租房广告。

  单间估计是不行的了,或者可以租两个并排或者对门的单间。

  余光瞥见对面的周寂,他必须得承认,他上辈子可能真的罪孽深重。

  “老段。”周寂突然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了些,“我这次真的不是冲动,是我自己想做的,你说要比她更先想到未来,这段日子我就一直在想,我是可以接受我爸妈的安排去国外,然后呢?几年后我是不是还要听他们的安排,我知道他们心里对我喜欢知芋的事不以为然,之所以没插手,是觉得我还小,才十八岁,知芋肯定只是我人生中的某一任女朋友,最多谈个一两年就分了,犯不着使那些手段。”

  “他们不以为然的原因是什么,他们这样自以为是安排我的未来是什么。”周寂艰难地说,“这段日子我真没闲着,我想清楚了,就是因为我还是一个靠着他们的毛头小子,我要跟他们拿钱,要靠他们才能生存。我想跟他们证明,也许他们是真的为了我好,但我成年了,不管我是意气用事还是怎么的,我的未来我自己可以决定。”

  段野安静地听着。

  “不破不立。”周寂笑了声,“说我幼稚就幼稚吧,说我愚蠢就愚蠢吧,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以后不管是好还是坏,我为自己买单。”

  “老段~”周寂喊了他一声,“大哥?我跟着你混了啊!”

  段野起身付了钱,“走。”

  周寂:“?”

  “去买日用品。”段野瞥了他的背包,“你就带了几身衣服吧。”

  周寂高兴地跟了上去,要跟段野勾肩搭背,陌生的城市,路灯拉长了他们年轻的身影,远远地还能听到周寂嘚瑟的声音:“老段,说真的,以我们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发财!看着吧,我们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绩来的!”

  段野:“……没你,这个可能性会更大。”

  燕京。

  周太太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快处于崩溃的边缘,她是港城人,统共也没在燕京呆几年,普通话却很流利,“为什么不将他追回来?周成磊,你那几个保镖竟然连一个孩子都看不住,让他跑了?”

  “随他吧。”周成磊看了一眼手机邮件,淡淡说道:“他也十八了,随他去吧。”

  “那不是胡闹?”周太太很生气,却还是极力忍着。

  “让他胡闹。”周成磊捏了捏鼻梁,显然也很疲惫,“十八岁胡闹,总比二十八岁三十八岁胡闹强,你儿子你不清楚?犟得跟什么似的,就算现在把他抓回来又有什么用?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十八岁时的那些胡闹?”

  周太太:“……”

  周成磊缓了缓语气,“给他四年时间,四年他要是没搞出名堂来,我会让他乖乖回来,那个时候,他也不过二十二岁。让他从底层摸爬滚打,也许这样的方式更适合他,比在课堂上听那些教授讲课强呢?恕我直言,我们可能要接受一件事,他并没有遗传到我们在学业这方面的天赋。”

  如果没见到段野,周成磊是绝对不允许儿子这般胡闹。

  可在见过段野后,他改变了主意。知子莫若父,偌大的一个集团,可以招聘到无数从名校出来的精英,他要培养的是接班人,而不是一个副总。从基层千锤百炼,也许是一条更好的、更适合周寂的路呢?

  周太太:“……”

  她按了按额头,“我担心他在外面受苦。”

  周成磊走了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她,“放心,他是我儿子,我不会不管的。我们就看看,他们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他走过的路,是父母安排好的,的确一帆风顺,的确平坦。

  那为何不能让他儿子走另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呢?

第95章

  江雨茉没有拖延,立马就拨通了宁知芋的号码。

  宁知芋也是才从宿舍洗手间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见是江雨茉打来的,她轻手轻脚来到宿舍阳台,才按了接通键,“雨茉?”

  “知芋,刚才段野给我打电话,他说周寂压根就没上飞机!”

  “他没去国外,在机场逃跑去了段野所在的城市!”

  江雨茉慌忙地将这个大消息说出来,都没带停顿的。

  宁知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怔怔的听着,“什么?”

  她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看一眼时间,甚至还无聊到去查国际航班,企图猜测到他这个点在哪个国家的上空。心神不宁到了现在,结果接到消息,他根本就没出国,他还是留了下来。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江雨茉也还没回过神来呢,“你说奇怪不奇怪,他居然去找了段野,听那个意思,是打算未来跟段野一起干……哎,我看段野也很无奈,但这一次,”她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说,“这一次他好像是认真的,不是在耍赖也不是胡闹。”

  这一次,周寂是来真的。

  要不然也不会从机场逃跑。

  宁知芋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江雨茉忍不住安慰她,“其实他留下来……也不是一件坏事吧,他家里条件好,有试错成本,段野跟我说,他爸妈可能也都答应了,所以没追过来。哎,我也不懂大人是怎么想的,但这一次周寂说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是吗?”宁知芋抬起头看向夜空,老天爷可能也是想考验他们这群年轻人,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每天艳阳高照,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下雨的迹象,夜空中满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她笑了声,“我知道了。雨茉,我没生气,真的,只要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我都可以。”

  江雨茉叹了一口气,嘟囔道:“他要烦死段野的。”

  很是心疼男朋友了!

  宁知芋笑了起来,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在挂电话前,她突然叫了一声,“雨茉。”

  江雨茉都快按挂断键了,听到这一声,又将手机贴在耳边,“怎么?”

  宁知芋喃喃道:“那边……天气还好吗?”

  江雨茉嗯了声,“今天阴天,比我们这里凉快。”

  “好。”

  ……

  段野耐心地等待了两天。

  这两天,周寂的父母都没有找过来,电话都没有一通。

  段野倒是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来自周寂的父亲周成磊:【段野,麻烦你了。】

  在收到这条署名为周成磊的短信后,段野也就彻底安心了,虽然他也不太清楚周寂父母的心思,但可以看出来,他们暂时是不打算插手周寂的事了……于是,这天收工后,段野带着周寂找房子。在这边,两个单间,会比两室一厅要便宜,综合考虑之后,段野租下了两个相邻的单间。

  房间里有床跟衣柜,还有单独的洗手间跟厨房。周寂既然来了,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段野签租房合同时没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套比他家卫生间还要小的房间。

  段野的舅舅在这边呆了很多年,算是有根基,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再加上心疼这唯一的外甥,所以早早地就为外甥做了打算。

  舅舅也是一路摸爬滚打,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才有了今天的成绩。除了承包一些楼盘的铝合金窗户安装,前几年自己还买了一辆面包车往来各个工地,跟朋友合伙买了机器,专门给开发商老板做探测工作,每年都忙,倒是可以请人,但这些生意,舅舅还是想交给自家人。

  段野来了后,舅舅就打算将铝合金窗户安装这一块交给他。

  谁知道多了一个周寂。

  舅舅一寻思也答应了,所以,这几天段野跟周寂都跟着舅舅在学习安装窗户。段野学得快,没过多久就差不多能上手了,周寂从小也算是娇生惯养,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活计,几天下来,目光涣散筋疲力尽,已经没了之前的冲劲。

  周寂躺在段野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沙发上,已经累到不想说话。

  段野则坐在一边在看手机。

  手机刚来了新消息,是银行短信,提醒他今年下午五点四十分有一笔五十六块的支出。

  江雨茉收了段野的卡,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她用的次数并不多,数额也小,基本上都是几十块……

  但这好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种暗号。

  她每用一笔,其实就是在告诉他,我想你。

  段野看着那个数字,低笑了声。光是猜测一下她是买了什么、在哪里买的,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天的惬意时刻了。

  周寂听到段野在笑,脖子僵硬着转过来,有气无力地问:“老段,你笑什么。”

  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几天下来,他怀疑自己可能要面瘫,不会笑,也不会生气了,成为了一个木偶人。

  再看看老段,跟没事人一样,今天收工后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跑去一家精品店买了一个带锁的本子。

  最无语的是,这个本子还是粉红色的……

  他再一次叹为观止。

  老段回答,记账,交差。

  记账?记每天的开销,连买了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都要记上去。

  交差?跟谁交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段野压根懒得理他,继续拿起笔记录下昨天前天的支出。他在此之前从来没记账过,还是昨天跟江雨茉打电话时,江雨茉提了一句,说她的新朋友好厉害从高中开始就记账理财,这给了他灵感。他想着,干脆把每天的开支都记下来,之后再交给她看?

  异地恋就是这样了。

  他没办法陪她,她也一样,他们只能想一点办法,让对方尽量的多了解自己的生活。

  段野当周寂是空气,周寂却不能安心的当背景板,语气酸涩的说:“肯定是跟那谁有关吧。”

  话到此处,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手背在脑后,“老段,我好想她,想给她打电话,但我又怕她说我骂我,好吧,说我骂我都行,我真怕她不理我,对我失望。”

  段野头都没抬,回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以去国外。”

  周寂:“我不!”

  周寂激动爬起身,看了段野一眼,立下豪言壮语,“我说我后悔了吗?没有,这只是刚开始而已,要是我现在就受不住后悔,那我他妈就是全天下最大最大的笑话!”

  段野:“哦。”

  周寂扬长而去,回了自己的小单间。

  躺在那张小床上,连灯都懒得开,艰难地翻了个身,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手机屏幕是宁知芋的照片,他看着看着也难受了,埋在枕头里。

  好!想!她!!

  他真的受不了了,主要还是老段的错,天天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笑,还从不避讳在他面前跟江雨茉煲电话粥。

  谁忍得了,谁受得了?

  在手机通讯录里翻着,他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狗头军师,当时他能脱单,全靠郭世超出谋划策,现在……周寂仿佛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脸期待的给郭世超发了消息:【坛主,在不在,江湖救急。】

  坛主,是他们对郭世超的爱称,华语乐坛坛主。

  几分钟后郭世超回了消息:【说。】

  周寂坐了起来,虔诚地编辑着内容:【我不是留下来了吗,这段时间没敢找她,但我又想她,你说该怎么办?】

  郭世超:【我想收费。】

  周寂:【?】

  周寂:【你趁火打劫啊!!明知道我现在还靠老段接济!】

  郭世超:【你是我的VVIP用户,所以,可以给你开通赊账服务。】

  周寂:【行,赊着!】

  郭世超:【这事啊,简单得很,你呢,随便编辑一条不相干的信息发给她,然后跟她说,你发错了,这话题不就来了吗?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聊聊天?】

  周寂一跃而起,跳下床,激动不已,在空中挥了下拳头:【行啊坛主!你也太厉害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迟疑了:【等等,那她要是不理我呢?】

  郭世超:【哦,那我要恭喜你恢复单身了。单身贵族~】

  周寂气得不行,没了跟他聊天打字的耐心,直接拨通了他的号码。

  郭世超刚接通,便听到周寂叭叭叭地对他一顿狂喷:“靠啊郭世超,你咒我是不是??单身贵族,狗都不当!”

  被内涵到的郭世超显然沉默了。

  他空有丰富的恋爱理论知识,无奈单身十八年至今,还没碰到令他有陷入爱情冲动的女生。

  他受段野影响很深,后来团体里又多了一个赤诚的周寂。他很难像那些男生一样,对只是看着有点顺眼的女生就展开追求攻势,或者像他新室友那样广撒网……真的很难很难,他见过了两对两情相悦的情侣,即便只是身为旁观者,他都知道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有多快乐,他也希望自己的初恋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试试吧。”郭世超难得没跟他斗嘴,很认真地说,“你看段哥就知道,两个人肯定有一个人会比较主动一些,那你为什么不可以是那个主动的人。试试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究竟喜不喜欢你。”

  周寂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最后还是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胡编乱造了一条消息:【赵哥,你认不认识修空调的人?】

  消息发出去,紧张不已,盯着手机屏幕。

  拜托拜托。

  下一秒宁知芋回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