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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呆呆的抬起头,这是在说……她……吗?

作者有话要说:便面是一种扇子。

第125章

从尚书台出来,三皇子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凌不疑与少商跟在后面,前后相隔了足足十几步。看三皇子先行折过宫巷的拐角处,少商连忙拉凌不疑的袖子低声问:“陛下是不是很器重三皇子啊?意欲委以重任。”

凌不疑皱眉:“你这是哪儿听来的。”

少商道:“其一,刚才听三皇子说陛下要给他择讲经博士,这不是十分看重么?其二,陛下干嘛让三皇子插手王淳这件案子啊,这不是要重用……哎哟……”她越想越害怕,然后脑门上挨了一个爆栗。

凌不疑屈着两指,长眼半眯:“其一,你知不知道自己爱胡思乱想。不知道?不要紧,现在你知道了。”

“其二,既然知道自己爱胡思乱想,以后有什么先问过我,不要出去闹笑话。”

少商捂着脑门,嘟囔道:“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动手……指。”

凌不疑没好气道:“陛下给三皇子找讲经博士是要让他颐养性情!”

“啊!”少商眼睛一亮,“三皇子干什么了?”

凌不疑道:“你先把笑脸收起来——三皇子原先有个得宠的姬妾,她的父兄仗着她身怀有孕,欺压百姓强取豪夺。十数日前三皇子知道了,一怒之下,不但将宠姬的父兄捉到廷尉府,还叫纪遵严加审讯,最后二死三流放,家产尽没。那宠姬得知后当夜就自尽了。”

少商惊道:“那腹中的孩儿呢?”

“你说呢。”

少商惊颤不敢言。

凌不疑道:“陛下觉得三皇子的性情有些暴躁严苛,于是要给他找讲经博士。”

少商沉默良久,方道:“这件事要看站在哪边。若是做三皇子的佞宠,自然要提心吊胆过日子,因为主公的性情这样严厉。可若我是寻常打鱼种地织布劈柴的,我一定日日祝祷上苍,求老天爷给我一个这样的父母官。”

凌不疑也默了一会儿:“你想多了,三皇子只是意在震慑身旁人,免得给自己惹事。”

“然而,受惠的依旧是百姓啊。诶,我说你是不是对三皇子有成见啊……”

少商话还没说完,只听蹬蹬蹬一阵急促的足音,三皇子居然掉头回来了。只见他面色不善的站在拐角处,冷冷道:“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有什么话不能私底下说!”

少商:果然很暴躁,皇老伯,我觉得一个讲经博士可能不够,追加半打比较好。

凌不疑挑挑眉:“说来三殿下可能不信,我与少商正在说你的好话呢。”

……

因为出的是公差,所以皇老伯特意赐下宽敞庞大的御用马车。当然,他的原意是让少商坐马车,儿子和养子骑马。可没想三皇子今日穿了整套正装,三层曲裾深衣,缓带玉革加锦缎敝屣,完全不适合骑马,而他又没意思回去更衣。

于是,既不够细心又毫无绅士精神的三皇子一马当先钻进马车,留下面面相觑的凌程二人——风气再开放,也不好让订了亲的小娘子和青年皇子单独坐车呐。

这么寒冷的天气凌不疑自然不肯让少商骑马,于是他叹口气,将佩剑与肩甲解下交给侍卫后,拉着少商一同上马车。

上车后,少商再次肯定凌不疑和三皇子一定有过节——御赐马车的规制比一般的宽大许多,哪怕三人并排坐都有富裕。适才这两人甫打了个照面就十分自觉的一左一右靠壁而坐,留下中间足可以再坐三个人的空位。

然后少商发现凌不疑的醋意是自动感应式的。

对着楼垚时,他的酸劲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对上袁慎是季节性降水的溪流,在三皇子身旁那就是枯竭的地下水资源了。于是少商摸摸鼻子,坐到中间位置上。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坐着,不交流视线,不出声说话。车身微微摇晃,车中三人却纹丝不动,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就这么活活憋了小半个时辰,眼看要到北军狱,忽的马车急促一停,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呼喝之声,少商细细一听,发现那个叫喊最大声最有气势的竟是二皇子?!

二皇子大咧咧的喊着:“……让老三出来!凌不疑就算了,父皇一直派遣他办差,可老三算怎么回事啊,凭什么孤的皇弟都能参与审问逆贼,孤反倒不能去了!这是什么道理!老三出来说说,父皇凭什么重用你却不用孤?!”

然后是随行的侍卫低声劝说的声音。

少商暗骂一声‘二’!同时断定这事二皇妃肯定不知道,她那种连给太子上眼药都要拉上大公主的性子,哪会让老公做这么脑残的事!

车内的三皇子笑了。虽说他长的算俊朗,但笑起来实在像个反派。

他看了凌不疑一眼:“看来二皇兄近来过的很顺遂啊。这日子过的太顺,脑子就不大清醒。一多半的景阩诸臣都与乾安一系有过节,恨不能一气锤死王淳及剩下的乾安党羽。我苛察的名声在外,又非皇后所出,父皇特意让我跟着去,就是怕人家疑心子晟会看在长秋宫的面上徇私——只有蠢货才会以为父皇是在重用我。”

少商默默:刚才她也这么想来着,所以……她的智商其实和二皇子差不多吗。她开始理解凌不疑了,三皇子的确很讨人厌啊。

外面二皇子还在骂骂咧咧,众侍卫和宦官怎么也劝不下来,凌不疑皱眉道:“不能让二殿下这么闹下去,别把御史引来了。”

三皇子道:“子晟欲往劝阻?不知子晟打算怎么说。”

凌不疑凛然道:“以理服人便是,二殿下若不听,就让羽林将其驱散,我们是奉陛下之令前去北军狱,又非自作主张,说到哪里都不惧。”

三皇子冷笑了一声:“你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要冠冕堂皇。那年东宫长史受贿,你非要暗中羁押,徐徐审讯,险些被奸人脱罪得逞!”

凌不疑道:“若依三殿下的意思,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罪人倒是能尽数就擒,可是太子殿下怎办。那是他头一回独自理政,若叫有心人伺机寻衅,岂非因小失大!”

三皇子道:“为政者,当法令分明,幽枉必达,内外无曲纵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仁以行法,法以辅仁,方是正道!”

“这些都是正理,余并不置疑。然朝政并非黑白二色可分,所谓事缓则圆,曲幽通径。那件事看似寻常,可后头摆明了是冲东宫去的。若真是大查特查,岂非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笑话!你这是巧言善辩。天下煌煌,若无正法,岂有明道盛世!”

“事有轻重缓急,储君不稳,朝堂焉善?”

……

三皇子与凌不疑都是高个男子,就是坐着也比少商高出一头。于是他俩就隔着少商头顶,你来我往的激烈争辩起来,少商只能托着下巴默默听着。

“诶……那啥……二殿下还在外面叫骂呢。”她弱弱的举起小手,轻声提醒两位大佬。

两人同时停言。

凌不疑顺了口气,才道:“三殿下既然不满在下劝阻二殿下的法子,不知您有何妙法可解眼前困局?”

三皇子冷哼一声,下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冷一笑:“我要去告诉二皇兄,其实众兄弟中我最喜爱的就是他。”

少商不防,啊了一声去看三皇子——这是真的吗,她怎么觉得这么诡异呢。

凌不疑含气而视。

三皇子道:“每回东宫出事,总不免有人疑心到我头上。不过因有二皇兄在,我便少了大半麻烦。论嫡论长,东宫真有闪失,好处也轮不到我头上。我要去谢谢二皇兄,这么多年来为我挡住了许多流言蜚语,甚谢甚谢!”

“然后惹怒二殿下,两位皇子当街在外大吵一架,让陛下颜面无光?!”凌不疑沉声道。

眼看三皇子眉头竖起,一波波战又要开始,少商忍无可忍,重重道:“三殿下,凌大人,两位稍安勿躁,不如让妾身出去劝阻二殿下吧。”

说完也不等三皇子和凌不疑点头,她就迅速钻出马车。

少商并不下车,只半坐在驾夫身旁的位置上,掏出手帕朝不远处的二皇子挥了挥。

美人倚红袖,笑靥频招引——二皇子本就喜好美人,对美人更带了几分宽容,见状便缓缓策马到车旁。

等到二皇子来到车旁,少商立刻收起笑容。

她让驾夫和侍卫们走远些,然后冷淡道:“三殿下与我们是奉旨去北军狱协同审问的,我劝二殿下还是赶紧离开的好,别回头招来陛下的责罚。”

二皇子大怒:“你也拿父皇来压我!”

“二殿下说笑话了,陛下是天下之主,哪个压不得了。”

二皇子一噎。

少商继续道:“其实我与二殿下话都没说过几句,您与陛下父子之间的事,也不是妾身一介小小女子能管的——我只是心疼二皇妃罢了。”

二皇子面带疑色:“皇妃怎么了?”

“前阵子我在小镜湖旁的山石林中,看见殿下与一名宫婢拉拉扯扯,亲亲我我,好不快活。”少商道。

二皇子面色发红:“你,你胡说!”

“不巧我正认识那宫婢,仿佛是叫碧……池?”少商托腮凝思。

“是碧柳!”二皇子脱口道。

“对,就是碧柳!”少商一拍手掌,“二殿下真好记性!”

二皇子脸色开始由红转绿。

“咦,我何为要说‘殿下好记性’呢?”少商故作思索状,然后恍然道,“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吧?”

二皇子张着血盆大口,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少商淡淡道:“入夏前,宫里曾放出去一批宫婢。其中有一个叫水蔓的,随即就被二殿下收进府中了吧。不妨告诉殿下,那水蔓原本并不在出宫之人的名单上,是我添上去的。”

二皇子张口结舌:“你你你……”

“当时水蔓身上有了动静,正当殿下打算向皇后坦诚过错,然后讨要这名宫婢时,她却被放出宫了,殿下当时还暗觉大幸吧。”

这‘二’皇子心地还算不坏,没想着杀人灭口,而是把人弄进了王府当姬妾——也不知二皇妃知不知道这水蔓的来历。

二皇子此时再不敢发飙了,嗫嚅道:“那……可要多谢你了……”

少商眼含薄霜:“这件事可大可小,真闹大了,论一个秽乱宫廷的罪名也不算什么。当时娘娘正病着,殿下还敢拿这破事去烦扰她,是想气死她不成!”

二皇子张口结舌:“不不不,孤没有这个意思,孤孝敬母后还来不及呢……”

“不过嘛,这事娘娘不知道无妨,二皇妃倒是不可不知啊,皇妃又没生病。哎哟喂,我忽然想起来了,二皇妃虽没生病,可最近又有身孕了吧。”少商愉快的看着二皇子的面皮继续一轮轮变色。

她细声细气道,“可怜呐,皇妃对殿下一心一意,不但劳损身体频繁生育,还为殿下殚精竭虑日夜筹谋。这身孕还没满三个月呢,最该好好歇息的时候,昨日她却拉着大公主去见娘娘。二皇妃这样,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忧啊,妾一个外人都要生出不忍之心了……”

“你你你别告诉她!至少别在这时候说——她这次怀相不是很好!”二皇子憋半天憋脸通红,“我这就走!你什么都不许说!”

……

少商坐回两位大佬之间,车队再度启程。

车内一度安静,三皇子忽问:“二皇兄的这些阴私都叫我听到了,这妥当么?”

少商道:“无妨。”

三皇子冷笑道:“别说什么信得过本皇子的为人,也别说因为本皇子光明磊落,不会阴私行事云云……”

少商奇道:“哦,原来殿下是光明磊落不会阴私行事的为人么?那可太好了,妾也不大会看人,是以一点也没看出来。”

三皇子:……

少商解释道:“妾说‘无妨’,是因为事后妾就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陛下了。”

三皇子凝固中。

“娘娘体弱,可陛下身强力壮,上山能打虎,下水能擒鳖。”——言下之意,皇帝是不会被儿子气死的。

三皇子动了动嘴唇:“后来,父皇怎么说?”没打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么!

“陛下当时没说话。不过……”少商歪头想了想,“第二日我大意放跑了娘娘的红尾锦鲤,陛下没责骂我。”

“第三日我将荀子的话错认做庄子的,陛下也没训斥我。”

“第四日……”

“好了你不用说了。”三皇子揉着太阳穴。

车内再度安静。

过了片刻,凌不疑终于忍耐不住,侧过脸去发出一阵欢快的闷笑——当着三皇子的面,他捞来女孩的小手,十指紧扣。

第126章

与威名赫赫的廷尉府不同,北军狱从外表来看不过寻常的高门府邸,也就是外面守卫的军卒多了些,拒马石墩密了些,最有特色的还要数门口那两尊三米高的狴犴像,通体由黝黑粗糙的青石打磨而成,然獠口与利爪处却用森森青铜铸成张牙舞爪之态。

镇守北军狱的是一位笑口常开的胖大叔,其貌不扬,其名不显,不过看三皇子与凌不疑待他十分凝重有礼的模样,少商猜他必有过人之处。

在各种犯罪等级中,无论纵向横向比较,谋反都属于当之无愧的南波湾。当然,根据具体执行程度,谋反还可以分作——意图谋反,联结不轨(文的),兴兵作乱(武的)。作为最高罪行中的最高等级,少商于是一直走到狱府最深处才见到被崔奶爸完虐的彭真。

老彭本想深切痛悔自己原先不想造反不知怎么鬼迷心窍说不定是中了奸人的巫术来着,可惜今日来审案的两位青年大佬对他的诉苦毫无兴趣,径直问了王淳之事。

彭真咬牙切齿道:“王淳这个孬种,写了那么多信来鼓动我,一桩桩说的天花乱坠,说到底却是要这要那。骗了我许多银钱粮草,却不见有半分动静,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对他将信将疑!寿春富庶,我那儿最不缺的就是钱,从姓王的第四封信函起,我陆续给乾安王府送了好几批钱粮!X的,全喂了狗了!”

“除了王淳的信函,你可与乾安王府的人有过联络?”三皇子问。

彭真道:“每回我遣人偷偷送钱粮过去,那边的人都是收了就走,连句谢都没有,王八蛋!偏偏这事又不能大张旗鼓,我也只好忍下了,还劝慰自己人家那是行事谨慎,谁知……哼,一群属貔貅的,只吃不拉!”

“也就是说,王淳在信中要你做的,就是源源不绝的给乾安王府送钱粮?”凌不疑问。

彭真道:“没错。起先我送了几回,后来看乾安王府来收东西的人无礼,就不肯再送了。直到……咳咳,直到我鬼迷心窍犯上作乱,心想多拉一个帮手也好,就将马荣送上来的两千斤精铜也送了过去。可是,谁知又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老子都兵败被擒了,乾安王府的王八蛋们都没半分动静!”

少商望着结满蜘蛛网的漆黑屋顶,喃喃道:“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骗钱啊,乾安王府很缺花用么。”

三皇子斥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行兵打仗花钱最是厉害,乾安王府聚集这许多钱粮,难道不是图谋不轨!说是骗钱缺花用,岂非避重就轻!”

少商奇道:“殿下为何这样生气,这些妾都知道啊。妾的意思是,乾安王府因为要图谋不轨,所以缺钱花,然后去骗钱啊。”

三皇子身形一凝,用力甩动宽广的长袖,扭过头去。

少商摸摸脑袋。她发现三皇子和皇老伯的相像之处了,他们的生气点都很奇怪。

凌不疑凝目沉思,一双俊美的长目深晦不定。随后他继续发问:“你被押解都城后,可有与王淳联络?”

彭真气的浑身发抖:“事关我阖家几十口人的生死,自然联络他了。可王淳这王八蛋居然死活不肯为我求情,还叫人来诓我,说只要我不将他的事泄露出去,他就保我家人性命!见他X的鬼了,老子被他一骗至此,难道还会信他的鬼话!”

凌不疑道:“是以你反而要出首,向陛下告了王淳一状。”

彭真冷笑道:“老子若非痰迷了心窍要谋反,如何会受王淳这老狗的骗!你当姓王的是什么好东西么?事到如今,若我一味保守秘密,家人反而有被杀人灭口之险。反而我将一切抖搂个干净,我家妇孺尚有一线生机!”

凌不疑略一点头。

三皇子负手而站,轻蔑一笑:“彭大人能想到这点,倒是个聪明人啊。”

少商笑的眉眼弯弯:“小聪明而已,真聪明就不会谋反啦!以卵击石的悬殊差距,居然还要举兵,真是叫妾大开眼界!”

三皇子胸膛略略起伏,拂袖扭头不睬人。

凌不疑问完彭真,三人又去了另一间条件稍稍优渥些的囚室。彭真是兴兵作乱的大罪,死罪难逃,而王淳的罪名还有的磨——胖大叔分的很清楚。

王淳一看见凌不疑就想要扑上来痛哭,可惜身上系了重重的镣铐,而镣铐的一段又打入石墙,于是他能做的只剩下痛哭了。一边哭一边喊冤,反反复复说自己绝没有勾结乾安王府,更没有给彭真写那些反信。

信函虽不是王淳写的,可是送信的人是王家的,信函上的印鉴与暗语都是王淳惯用的,于是凌不疑便问王淳此事何解。

谁知到了关窍之处,王淳反而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凌不疑十分耐心的反复询问,王淳却始终挂着眼泪含含糊糊。

三皇子冷声道:“想死的人救不了,他既不愿意说,我等何必替他着急。到时候,论罪杀头,抄家灭族就是了!”说着,就要挥袖走人。

王淳吓的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告饶。看着这么个高壮的汉子匍匐哀求,少商心中略生不忍之意,可是王家的信使,王淳的印鉴,用惯的暗记,这些抵赖不掉的啊……

少商在袖中捏着手指细细盘算,隐隐有了猜测。她目光微抬,触及凌不疑的视线——她忍不住笑了,心中明白凌不疑也有同样的猜测。再看三皇子,只见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悠然而站,并不着急的模样。

她心想,估计三皇子也差不多猜到内情了,不过他并不在乎。王家也好,乾安王府也好,与他有什么相干,兴许在他看来都是麻烦,索性一并清理了更好。

即便是凌不疑,连续询问几次未果后,也有想走的意思了。只听他朗声道:“既然王将军不愿吐露内情,我等也无法帮上忙了。三殿下,我们不如就此……”

“能否……”少商忽然出声,“让妾与王将军说两句。”

三皇子立刻把眉头竖成两把刀叉,凌不疑赶紧抢在前头说:“你是娘娘身边的人,想问什么就问吧。”三皇子浑身冒着冷气,不悦的将整个人背过去。

少商上前一步,诚心诚意道:“王将军,老实跟你说了吧,事情牵涉至今,你想全身而退是不成了,更枉论官秩与权势。能保下一条性命,合家团聚,就是上上大吉了。你以为你抵死不认,陛下就会说‘哦,看来不是王淳干的,就让他回来接着做车骑将军,继续掌兵权享权势好了’。将军,你以为这可能么?”

王淳贪恋富贵不是一日两日了,心中存的妄念正是性命也要荣华权势也要。这些年来他被凌不疑搭救惯了,是以心存侥幸,想着凌不疑还会继续出手。适才看凌不疑扭头要走时,他就心凉了一半。

“你死活不肯说出实情,那么这串通谋逆之罪是跑不了了,到时候王家有谁能看护呢?”少商蹲下身子,循循善诱,“姈娘子曾与我说,文修君一心只念着娘家,从来不管他们兄妹。可怜王将军膝下这些儿女,最小的还不足三岁,到时他们该依靠谁去呢?”王姈当然没说过这些,是翟媪说的。

三皇子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凌不疑的目光透着十二分的不赞成——你居然什么都告诉家中妇人,还让她插手插嘴,这实在不妥!

少商继续发挥演技,满怀怜惜的叹道:“其实官秩权位不过是过眼云烟,要紧的是性命与骨肉,王将军仔细想想啊……”和王淳这种人晓之以理是没用的,只能诱之以利。

王淳的心思开始活泛了。

没错,官虽然没法继续当了,可他还有钱啊,回原籍也还有田产和人望啊!有皇后在,该处罚的处罚后,皇帝总不至于会将他的家财剥的一丝不剩吧。总比自己死了后全家落入妻子手中强吧。依妻子的做派,没准他前脚死了,后脚就把王家贴补给乾安王府了。

于是他全说了。招供的巨细靡遗,积极主动,还十分热情的帮忙提供查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