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宜小心试探:“您觉得她怎么样?”

  “长得不错。”秦同表情冷肃, 耳朵里传来几句辛荷那跑调到太平洋的歌声, 淡淡评价,“不适合唱歌。”

  姜初宜欲言又止的表情落入眼底,秦同看出她的小心思,沉声道:“有事直说。”

  “是这样,前段时间清哥不是递给我个本子吗,李导的。剧本我看了,挺好的,就是角色形象不太适合我。”

  话音落地,秦同懂她的意思了,“你意思是辛荷适合?”

  “辛荷蛮适合的。”

  秦同表情丝毫未变:“李群五不会用流量明星砸自己招牌,华瑞也不会替辛荷接这种电影。”

  姜初宜再度开口:“其实辛荷她……”

  秦同有些不悦,微沉下脸,打断她:“上次的教训忘了?”

  姜初宜沉默。

  李群五是秦同带手把手教出的首徒,属于沪圈的电影大拿,思想深受老一辈人的影响,十分清高孤傲。现在娱乐圈大致分为几个派系,西北圈、京圈、港圈、沪圈。现在港圈逐渐没落,内地新星崛起,剩下三大系明争暗斗。

  大圈子里还有小圈子,沪圈主攻电视剧,电影这块有地位的核心人物当属秦同他们。这些拍电影的大导都有根深蒂固的传统,爱用新人,也很难接受“新人”加入,尤其是受追捧的那些鲜肉们。无论你后台多强,人气多高,说不带你玩就不带你玩,如果没有人引荐,很难跻身进去。

  而姜初宜正是被秦同带入圈里的,因为“同女郎”这个名称也曾小小风光过一段时间。

  那时她年纪小,心思单纯,想借她攀上秦同关系的人不在少数。姜初宜十五六岁时就是轻信了某个“好友”,遭到她的背刺。后面爆出“吃饭门”风波,导致她的风评一落千丈。

  虽然恶意和热度都只是一时的,但那两年的各种舆论声也足够让姜初宜心灰意冷,在演戏这块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改变。她上大学期间行事低调,出于某种抗拒心理,很少再接戏。由于秦同已经半隐退,“同”女郎也不止她一个,快毕业时在锦清的介绍下签约开郡,已经沦落到十八线开外。

  得知她不再拍电影,开始接电视剧时,秦同也没多说什么,嘱咐了句让她好好沉淀几年,锻炼心智。

  这几年秦同很少在公共场合带姜初宜一起露面,以至于很多人觉得她已经是“弃子”,头上“同女郎”的光环彻底湮灭。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势利眼,大多数都看人下菜碟,行事最讲究一个利益互换。她身上无利可图,于是得到的就是冷眼和无视。

  像辛荷这种不图什么,单纯想帮她一把的人,姜初宜很少遇到。

  姜初宜其实也是个倔性子,“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辛荷这个人真的很不错。我们认识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单纯就是投缘。她真的不是想利用我,前两天我还去见了黎鸣,是她推荐的。”

  秦同呵了声,明白过来:“这么快就想报恩哪?”

  “不是,不是报恩。”姜初宜语气认真,“我不是想找您给她什么资源,辛荷不缺的。我就是上次跟她聊了聊,她对电影这块挺感兴趣,也不在意什么报酬和得奖之类的,就想锻炼自己。但是您也知道她跟咱们圈子不同,所以一直接触不到什么质量好的本子。我就想,有没有机会,您和其他几位导演以后筹备新作品,如果有合适的,可以考虑考虑她。”

  听完她一口气说完这么长段话,秦同重新打量着台上表演的辛荷。沉默片刻,他开口,评价了句:“她倒是比她舅舅有追求。”

  姜初宜听到秦同这么说,便知道这事或许有戏,不由轻笑。

  “还有,你这性格也得改改。”秦同呵斥她,“别人对你好点,你就恨不得把能拿出来的全都给出去,在外面怎么混!”

  “我知道啦。”姜初宜嘿嘿两声,厚着脸皮撒娇,“您不就是欣赏我的赤子之心嘛!所以一直都管着我。”

  秦同又冷哼了声。

  他们正说着,台上的节目已经结束。姜初宜心情颇好地坐直身体,跟着台下的人鼓了鼓掌。

  很快,轮到赵光誉演出。

  他顶着一个脏辫拖把头,在台上努力用头画“奋”地唱rap时,年轻人倒是配合地跟着嗨了两下,只是贵宾观演区这块坐着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导演和制片,几乎雅雀无声。

  只有姜初宜偷偷举起手机,尴尬地拍了两段。

  陈亿在三亚收看实时转播,跟她微信不停吐槽:「赵光誉没人家火是有原因的,一段词儿能唱破音两次,手挥地跟个鸭子似的,也只有粉丝能闭眼吹了,我都替他丢人。天啊,以后我们一定要监督他,让他少打点游戏,有那个时间多去锻炼锻炼自己的业务能力,别每次到了这种大节日就拉跨。」

  姜初宜被她的毒舌逗笑至少半分钟。

  *

  和往年一样,接近跨年倒计时,西暴依旧作为星城的压轴出场。

  两位主持人还在台上卖关子,介绍出场嘉宾时故意停顿一下,立刻引来粉丝区阵阵骚动。

  除去那次在club观看过西暴的一场live,这是姜初宜第一次现场看他们的舞台。

  也许是被那群粉丝的热情激动感染了,她心里竟也涌起了丝丝期待。

  左右看看,确定秦同没注意到这边,她悄悄打开手机录制模式。

  “他们是唱跳俱佳的超人气组合,不被定义,率性洒脱。那么,接下来出场的是……”

  还在说着介绍词,舞台上的灯光忽然都灭了,只剩一束追灯,开始往全场扫。

  随着音效戛然而止,女主持人念完最后一个名字:“——BloodXGentle!”

  就在这个名字被喊出来时,现场所有熄灭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变色闪耀,伴随着粉丝狂热的欢呼,似乎停歇不下来的应援声,五颜六色的线状射灯晃动交叉,最后全数汇集在舞台。

  西暴四个人出现在舞台正中央。

  他们的身影渐渐由暗到明,姜初宜很清晰地听到了,现场有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就在西暴出场的前两分钟,热搜词条已经高高挂起。全国各地举办跨年的各路卫视,只有星城直播收视率开始飙升,热度源源不断攀高,突破三点,遥遥领先,三网第一。

  伏城调整了一下麦,前奏响起。

  《温莎星座》、《透风锥》都是快节奏的舞曲,两首联唱,刺激又窒息。

  和在国外拍戏时不同,他们几个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笑的状态,随性不羁地握着话筒,举手投足都是性感的魅力。

  立台升起,宗也在最高处,背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踱步。肘部抵住琴身,配合着燃炸的节奏,指尖来回扫弦。

  在他将摇把上提的瞬间,音箱啸叫,也彻底点燃现场粉丝的情绪,伴随着激烈的鼓点,让观众仿佛置身一个气氛嗨到爆的Mosh Pit(摇滚)现场。

  场子彻底被炸翻了。

  台上这几位人,在竞争异常激烈的娱乐圈,包括综艺、耽改、选秀各路分流冲击下,自出道起就实现现象级大爆,仅仅靠着舞台火遍大江南北,连续三年稳稳蝉联“内娱顶流”这个名号,地位至今无人能撼动,当之无愧的天降紫微星。

  而他们能火成这样,其中很大原因是老天爷赏饭吃。

  每个人都自带巨星的气质,碰撞在一起却产生了十分奇妙的化学反应。任凭前场有许多专业歌手,都没办法像西暴这样,硬生生把跨年晚会的一场表演节目,搞得是演唱会现场,完完全全把这儿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主场。

  ……

  ……

  最后一首是每年跨年的保留节目,西暴的出道曲《Stars Shine》,也是这几个人传奇的开端。

  熟悉的前调响起。

  粉丝区大多数的人都是冲着西暴来的,所以当这首歌出来,直接引起现场大半的人合唱。

  终于,到了出圈的那句slogan。

  一切喧闹消逝。

  嗨过头的现场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万众瞩目下,宗也从立麦拽下话筒,导播切镜,他的脸被放大在全场正中央的屏幕中。

  因为剧烈运动,汗水顺着下巴缓缓低落。他垂眸,低沉性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When I appear, the stars tremble for me.”

  就在这句英文出来的瞬间,台下烟花配合地啪啪炸响,四面环绕的主、副舞台上所有大屏幕以及地板全方位开启迷幻的3d特效。

  成千上百的激光变幻着颜色,像魔术一样,无数闪耀的星星开始颤抖,像流星一样降落,闪烁,现场像是沉没在一片深蓝色的星海。

  粉丝彻底狂热,发出此起彼伏的“啊啊啊啊——”几乎冲破耳膜。

  这无愧是今晚最为声势浩大的高潮时刻。

  姜初宜脑子嗡地声,感受到一阵眩晕。

  她有点被冲击到,实在忍不住,举起起手机录了两段。

  直到他们表演结束,她都有点没回过神,心里空落落的,意犹未尽地拿出刚刚拍摄的一段视频看了看。

  *

  距离新年倒计时还有五分钟,刚刚表演过的嘉宾也全部返回舞台,大家热热闹闹在台上,跟着两位主持人一起,陪观看直播的粉丝一起倒计时跨年。

  姜初宜依旧坐在台下,和许多观众一样,通过场中的屏幕,在台上那群人的身上逡巡着,寻找熟悉的身影。

  辛荷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太合群,似乎和谁也不熟。她独自一人站在靠右边的位置,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浑身上下写满了别跟我搭话。

  赵光誉天生就是个交际花,气氛热闹,他兴致就高,前后左右拉着别人聊,眉飞色舞的,模样十分开心。

  至于西暴这几个人,自然而然被安排站在C位,主持人时不时就要cue他们两下保持实时热度。

  过了会,一个工作人员弯腰上台,在辛荷耳边说了什么,领着她去中间一点的位置。

  辛荷提起裙摆,走过人堆,来到西暴身边。

  工作人员小心为她指了个位置。

  辛荷看到宗也旁边站着的人时,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径自走到另一边,挨着冀凯站好。

  池梦月。

  在95后中,她是和辛荷并列的前二流量花,也是辛荷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俗称对家。两人至今胜负未分,不合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粉丝不论明面上还是私底下,没少掐过架。

  和男流量比,花粉之间对骂才是最脏的,互甩黑料和P遗照就不说了,掐架起来各种鸡鸭表子破鞋齐飞,辛荷没少被池梦月脑残粉气的在家里呕血,黑粉都告了好几个。

  池梦月外形上和辛荷完全相反,走的是小白花路线,楚楚可怜,符合大多数人白幼瘦的审美。

  两人相比,辛荷接到的时尚资源强很多,各种代言可以称作是吊打她,唯一弱势的地方就是电影和奖项这块。

  池梦月团队没少拿这个出来拉踩,那群粉丝也仗着正主演了几个无病呻吟的文艺片,拿了个百花女配,便自拔身价,列实绩时,硬吹成电影咖,高她一等。

  池梦月今天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

  前方的舞台边沿有一大堆摄像机,池梦月只能用余光望着身边的人。

  寒冬腊月,她只穿着一条薄裙,难免有些冷。池梦月抱着手臂,稍微抖了抖,自顾自嘟囔了句:“好冷哦。”

  抱怨完,池梦月静静等着宗也主动跟自己搭话。可没等到。

  她又忍不住瞥向旁边。

  他刚刚表演完,还戴着耳返。黑发有些汗湿,侧脸隽秀,清冷英俊,散发着一种很迷人的荷尔蒙。他似乎是没听见自己讲话,沉默不语地望着台下,不知在想什么。

  池梦月不是那种上赶着倒贴的人,宗也不接话,她也就不再开口。

  但是池梦月觉得宗也今天有点反常。

  她听说过西暴这几个人,伏城王滩性子不羁,冀凯热情。宗也为人温和,行事很低调。就算遇到不熟的人跟他攀谈,也会礼貌地应上两句。

  但自从她站过来后,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圈里追求她的爱豆和小鲜肉数不胜数,故意在她面前找存在感,甚至节目上公开示好的都大有人在,只不过池梦月向来瞧不上。第一,她不会谈恋爱自毁前程。第二,她有女孩儿慕强的心理,且颜控。就算要谈,也是跟富二代,或者圈内像西暴这种地位的成员谈,比如宗也。

  因为从小养出的优越感,尤其是对异性吸引方面,池梦月向来自信。她不由想,宗也的沉默,难道是故意在她面前装矜持?或者紧张?

  这么想着,池梦月心情变得微妙,忽然周围的声音变得热烈起来。

  大屏幕出现倒计时。

  主持人激动地跟着喊:“5、4、3、2、1——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响起,一片欢声笑语中跨到新年,台上的明星也互相寻找熟悉的人,拥抱祝福。

  气氛使然,池梦月还是清咳了声,随意道:“宗也,新年快乐呀,祝你开心每一天哦。”

  由于直接叫出名字,这次宗也终于有了反应。他略微颔首,“新年快乐。”

  尽管是客气的敷衍,池梦月还是克制不住内心涌起的喜悦。她顺势接话,语气俏皮,“你可是我第一个送出新年祝福的。”

  宗也情绪收敛,表情依旧很淡,“谢谢。”

  池梦月歪头轻笑,眨了下眼,“一点诚意都没有诶,你也给我一句新年祝福呗?礼尚往来。”

  宗也似笑非笑,没有接话的意思。

  池梦月被他这个漫不经心的表情给弄得心脏紧了紧。

  两步远处,辛荷跟冀凯说着话,已经注意池梦月很久了。

  他们的对话隐隐传来,要不是摄像头拍着,辛荷又要黑脸了。她表面保持微笑,实际内心火气阵阵上涌。

  还第一个送新年祝福的???

  矫情死了,在撩谁呢???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这个搔首弄姿的白莲花居然敢染指她的朋友圈!!!想都别想!

  冀凯是个碎嘴子,完全在状况外,不停叨叨:“这个裤子太特么紧了,刚刚跳舞的时候我都怕崩开。”

  辛荷忽然提高声音,“对啊,我刚刚也看到林导和姜初宜他们在台下,要去找他们打个招呼吗?”

  冀凯卡壳:“什么玩意儿?”

  ……

  ……

  池梦月还笑吟吟地在等宗也开口送祝福,一阵熟悉的,令人讨厌的傲慢声音落入耳朵。

  抬眼看,果然是辛荷这个小贱人。

  她还没来得及不悦,宗也忽然冲她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道别:“抱歉,我有点事。”

  池梦月:“……”

  她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心梗地看着宗也就这么往辛荷那边走去。

  那小贱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得意洋洋回视她。

  等宗也走近,辛荷才悠悠乐了,挑眉:“你过来干嘛?不是跟那谁聊得挺开心么。”

  宗也语气平静,“不是要去找林导他们?”

  辛荷心底冷笑。

  你是要去找林导他们么?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第21章 二十一颗星

  零点倒计时完, 一年一度的跨年晚会宣告结束。

  台上表演完节目的嘉宾此时纷纷回到后台换好装,来前场到处走动,进行商业应酬。

  有不少人来找秦同寒暄, 姜初宜便老实坐在自己位置上等着,刷着微信,回复着新年祝福。

  不多时, 秦同咳嗽一声,“初宜, 过来认识一下。”

  听到声音, 姜初宜立刻放下手机, 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过去。

  来的是某位业内王牌编剧韩茂华,主攻正剧, 有些岁数了,和秦同相知多年。

  姜初宜主动握手, 微微欠身,礼貌问候:“您好, 新年快乐。”

  韩茂华笑:“新年快乐啊小姜, 好久不见。”

  他转头:“怎么,老秦, 为了你的宝贝徒弟,这是打算出山了?”

  秦同叹口气:“不好说,看看身体情况, 不过最近确实有想法。”

  秦同许久不露面, 这次应邀参加星城的跨年晚会, 身边还有姜初宜陪同, 不免让人心里有许多猜测。

  他们正说着,有道声音插进来,来人正是《捕星》电影的选角导演林弓琼。

  秦同:“多亏你照顾初宜了。”

  “谈不上照顾。”林弓琼拍了拍姜初宜肩膀,爽朗道,“是孩子争气,导演也满意。”

  业内几位大导和编剧一聊起来,姜初宜不好插嘴,便退开了一点,站在人堆边缘,模样专注地听这群长辈闲聊。

  正想着事,忽然感觉胳膊被人不小心撞到。她转头看去,对上来人一双漆黑的眼。

  姜初宜一呆。

  来往人声嘈杂,宗也对她笑了笑。他还没来及换衣服,依旧是刚刚表演时穿的深黑色衬衫,只不过锁骨处扣子解开了两颗,瞳色很深,模样十分英俊矜持。

  姜初宜探头看向他身后,发现伏城他们站在后排。

  两人目光对视,她随口问,“你们怎么来了?”

  宗也刚要开口,冀凯率先回答:“我们来找导演。”

  “哦哦。”

  姜初宜了然地点头,贴心退开一步,为他们让出位置。

  西暴几人的到来,无疑吸引了场内一大片的目光。有些想合作的投资商也趁机往这边走来。

  很快,姜初宜再次被挤开,她看向秦同那边,好像暂时不需要自己,便随遇而安地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跨年晚会已经落幕,工作人员开始疏散粉丝陆续离开。

  重新打开手机,陈亿发来两条消息:「我早说让你来三亚陪我跨年,你不来,卧槽,好多帅哥,你就羡慕吧!」

  姜初宜想也不想,回复:「我才不羡慕,我这儿也好多帅哥」

  陈亿:「圈里的那些只能看不能玩,再帅有什么用?」

  姜初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下流,你这个色女!」

  陈亿:「不是吧姜娘娘,这都叫色?你有本事这辈子别玩帅哥,就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微信那个姓宗的删了。」

  姜初宜:「我才不删。」

  陈亿:「切,虚伪!只有我懂你的狼子野心,普通帅哥你不乐意玩,要玩就玩最帅的是吧?」

  姜初宜被她荤素不忌的话弄得发笑,正准备打字回复,忽然身边一暗。抬头时,那人已经在她旁边坐下。

  姜初宜立刻摁灭屏幕。

  宗也目光在她手机上逗留几秒,像是随口一问:“在跟谁聊天,笑这么开心。”

  姜初宜眨眨眼,“一个朋友。”

  她脑子里还盘旋着陈亿那句“玩帅哥”,结果大帅哥本尊忽然从天而降,姜初宜不由心虚,“你怎么来了?”

  他神色有点疲倦,带着点微微的温柔,跟她解释,“跟导演打完招呼了,坐这歇会。”

  刚刚他们连唱三首,一直忙到现在,确实很累。她哦了声,表示理解。

  节目结束,贵宾席没有摄像机跟拍,这儿灯光也并不明亮,大家忙着交际,没人特地注意这个角落。但宗也天生就吸睛,加上之前他们俩的绯闻就轰轰烈烈闹了一场,人多眼杂,姜初宜不好多跟他攀谈什么,礼节性地打完招呼,她便不再做声。

  姜初宜左顾右盼,偏着身子,不自觉就离宗也远了点,似乎随时就要起身离去。

  大庭广众,人来人往。就在不远处,几位名媛贵妇聚在一起,有意无意的,正往这边看。

  看她身边的人。

  姜初宜努力装作和宗也不太熟的样子。

  她正在心里酝酿着告别说辞,宗也忽然出声,声音很低地唤她,“初宜。”

  “嗯?”姜初宜坐直身体,眼睛依旧在四处乱瞄。

  他沉默了会,不动声色凝视着她,“新年快乐。”

  姜初宜定定神,侧头。

  顿了顿,宗也口吻很轻地说:“祝你今年一切顺利。”

  闻言,姜初宜保持冷静,客气地点头,“谢谢,你也新年快乐。”

  宗也望着她,薄唇微抿,好像要说什么,但没说。沉默几秒,他微微歪头,垂眸抬手,摘下一侧耳返,问她,“没了吗?”

  姜初宜有些不解。什么没了?还能有什么?

  她神情松动,好奇道,“你摘耳返做什么?”

  “为了能听清你讲话。”宗也神情不变,淡淡说,“我以为你也会给我新年祝福。”

  姜初宜瞬间哑口无言。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和,仿佛就是平常聊天那般,陈述着某件事。但成功地让姜初宜内疚起来。

  原来是这个!

  姜初宜大脑迅速转动,不好意思地笑笑,“新年祝福啊?你等我好好想想。”

  沉思了会,她开口,郑重道:“那我就祝你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事业更上一层楼。”

  “祝我心想事成?”

  “对。”姜初宜语气肯定。

  这句话没什么不妥吧。

  “那就,”宗也忽地笑了下,那双勾人的眼睛弯起,“借你吉言。”

  姜初宜不设防,被宗也这个招人的模样弄得心里一跳。

  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又听到有人唤她。

  “初宜——”

  姜初宜循声望去,赵光誉正站在不远处冲着她挥手,脸上表情有点着急。

  她顺势站起来,跟宗也告别:“我朋友喊我,我先去一下。”

  宗也慢慢收起笑,表情恢复沉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走远。

  姜初宜三步做两步走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赵光誉挠了挠头,眼神往后示意了下,“我这不是看你在跟宗也聊天么。”

  姜初宜纳闷,“我和他聊天怎么了呢?”

  “啧。”赵光誉拽着她,四处看了眼,才小声说,“之前我跟你说过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姜初宜抽出自己的手,跟他保持距离,“什么事?”

  “你这记性!改天我就买十盒脑白金给你寄你家里去。”赵光誉语气恨恨。

  “你直接说嘛。”

  赵光誉的黑脸上罕见地出现一丝羞涩,吞吐道:“就那个冀凯的签名,你帮我要一个呗。”

  姜初宜:“……”

  她无语凝噎,往那边一指:“你自己去要啊,他就在那儿。”

  “操,我跟你说了我社恐,再说了,我可是一个rapper,找别人要签名很崩人设的!”赵光誉义正严词,“你跟宗也这么熟,找他帮个忙怎么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义气啊?忘记当初我开小号帮你跟那些黑子对骂时候的恩情了?”

  说这句话时,赵光誉忍不住去瞥坐在暗处的那个人。

  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但凭借男人的直觉,赵光誉觉得宗也这道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善。

  赵光誉不由回想,我啥时候得罪他了?

  “我哪里跟他熟啦?”姜初宜立刻反驳。

  “好姐姐,你就帮我一个忙呗。”赵光誉回神,委屈巴巴,“最好是能写一个to赵光誉。”

  姜初宜:“……”

  她余光看到不远处走过的身影,连忙道:“行了,这件事再说。”

  姜初宜拨开赵光誉,急急地喊了句:“小荷花!”

  辛荷咬了咬牙,停下脚步,回身怒视着姜初宜,低声喝道:“说了别大庭广众叫我这个,什么破名儿。”

  姜初宜自动无视她的怒火,笑着道:“我正找你呢。”

  “找我干嘛?”辛荷莫名。

  姜初宜踮脚,往秦同那个方向看了看,正好没人。她抓住辛荷的手,“快快。”

  辛荷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她一路拉到秦同面前。

  秦同瞧着她们俩。

  姜初宜克制着语气雀跃,立正站好,乖乖喊了句:“老师。”

  辛荷怔了下,心里微动。

  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个事儿。

  她看了眼姜初宜,心里暗骂了句小傻子。

  辛荷很快欠身,主动伸出手,语气尊敬:“秦导,您好,久仰大名。”

  “你好。”

  在姜初宜稍显紧张的注视下,秦同终于握上辛荷的手,“你叫辛荷吧,初宜跟我提过。”

  “对。”辛荷很快接话,“我一直很喜欢您的作品,就和初宜多了两句嘴,想着有机会能跟您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