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袭来,他很直接地晕了过去!

第二十七节 在黑暗中仰望

“师兄,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小果挣扎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没事。”左莫声音嘶哑,应了一句,继续朝前走。

小果担忧地看着左莫,鼓起勇气道:“师兄,如果你身体不好,改天也行的。”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左莫瞪了小果一眼。

小果不禁又向后一缩,但还是呐呐道:“可是,师姐说过,身体最重要的。”

左莫决定自己闭嘴,不和这个丫头斗嘴,他实在没力气了。任谁被金丹期修者释放的剑意来来回回劈成几半,也绝不会还有力气。

蒲妖这个疯子!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辛岩师叔的剑意远非他能够承受,每次面对这道雪白浩然的剑意,他就感觉到了鬼门关,那种从内心最深处泛起的深深恐惧,让他颤抖。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大得没有任何悬念。就连这种类似临死前的恐惧,左莫也只有极短的一刹那来感受,紧接着,他的神识会被轻松斩成两半,他唯一的结果就是晕过去。

但很快他又会醒过来,因为痛!神识受伤的剧痛,会把他唤醒。

他能做的,就是咬牙爬起来运转《胎息炼神》,只有这玩意才能够修复神识,减轻痛苦。

还没等他歇口气,又是一道剑意从天而降,左莫又一次昏迷过去。

就这样,斩、昏迷、痛醒…反复不断,一天下来,他要昏迷几十次,可以想象,他的状况怎么可能会好起来?

如果有时间,他甚至会自我怀疑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可是,蒲妖连这点时间都不给他,痛到后来他都麻木。

直到小果来找他,蒲妖才暂时放过他。

小果来找他,是让他帮忙去看一下灵草。上次的杂草事件,让东峰所有的姑娘们都是出了一身冷汗。李英凤成为内门弟子,拜在阎乐门下,除了修炼外,还要跟着师父学习如何打点门中产业,无暇来东峰。不过她们还记得左莫这位僵尸师兄,而且李英凤走之前,特别和他打过招呼,希望他能帮助这些女弟子们。

每过段时间,她们便把左莫拉过来,检查一下灵草。

灵草没有什么大问题,除了几处由于操作不当出现的问题。对于种植灵谷的左莫来说,这些都是一些简单基本的问题。这些女弟子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如何培养灵兽上。种植灵草只不过是为了给灵兽提供食物,所以都极为粗放,平时也不怎么打理。

看着灵田被这么糟蹋,左莫都有些心疼。如果这些灵田种上灵谷,该有多少晶石啊。

“师兄,这些小东西不值多少,是我们的心意,还请师兄笑纳。”

一位女弟子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他明白这些女弟子的心思。无论在哪,女弟子总是处于弱势,尤其是像她们这种外门女弟子。李英凤走了,无暇照顾她们,她们需要一位有能力护着她们的人。也难怪,这些女弟子的修为普遍都是炼气五六层,没有出来挑大任的人物。

左莫想了想,接过礼物。虽然这事有些麻烦,但若真的遇到什么麻烦的事,相信李英凤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见左莫接过礼物,一众女弟子们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大家生存都不容易,左莫默默地想。

回到家中,打开礼物盒,里面装的各种灵虫灵兽。像翻泥蚓之类,品阶都不到,一品居多,二品的有一两只。不过看得出来,这些灵虫灵兽都是花了些心思,虽然品阶不高,但都比较实用。

蒲妖突然冒了出来,蹲在这些灵虫灵兽面前:“说起玩虫子,啧啧,我们妖魔才是这方面的老祖宗。”

他随手翻动着这些灵虫,很是失望:“都是些低级货,不值钱。”

左莫相当无语,还是忍不住道:“她们只是外门弟子,哪里会有高级货?”

蒲妖拈起一只,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随手丢到左莫面前:“喏,这只资质勉强凑和。其他的都扔了吧。”

被蒲妖选中的是一只黑色甲虫,比拇指略大,翻了一下她们附送玉简,才知道这只黑色甲虫名叫黑金虫,喜食金铁,它的鞘翅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另外,据说它能够用来寻找水源。

左莫有些失望,黑金虫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

蒲妖明显被这些虫子勾起兴趣,兴致盎然道:“这玩虫子可大有讲究,尤其是手法,因人而异。我以前见过一个玩虫高手,叫血蚊道人,这厮真是厉害。他不知怎么炼成无数元神,寄在一群血蚊上,然后穿梭百界,每到一界,都留下几只血蚊。他仇人带着一帮人,追杀他无数次,硬是杀不死他。”

“黑金虫我以前也玩过,不过可不是这种烂街货。低品的没什么用,这玩意真正的用途是来寻找灵脉…”

“灵脉?”左莫狐疑地问:“它不是用来寻找水源的么?”

“水源?”蒲妖嗤笑道:“不懂就不要装懂。那是低品黑金虫,四品以上的黑金虫,就能够寻找灵脉,七品就能找到灵源。嘿,不过九品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至于十品的,我就没见过了。”

他继续道:“挑灵虫,一定要挑资质好的。你像这只黑金虫,如果豢养得法,可以进阶四品。其他这些,连只能升到三品的都没有。”

“那个,这只黑金虫怎么才能升到四品啊?”左莫带着讨好的口气虚心讨教。

四品的黑金虫可以寻找灵脉…这个对左莫有着无以伦比的诱惑。

这次蒲妖没有为难他,很爽快道:“很简单,你的静室里不是有一小截灵脉么?把这只黑金虫和一块赤金石放在玉盒里,埋在这截灵脉周围。过一个月,它应该就能升到三品。想要升到四品,估计需要三个月。”

“好了,我们继续。”蒲妖挥了挥手,不耐烦道。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的剑意再次把左莫的神识轻易斩成两半。还在默记蒲妖刚才所说的左莫很直接地昏迷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剧痛再一次把左莫唤醒。醒来的左莫第一个念头是,把黑金虫提升到四级的方法记住了没?

还好记住了!

好痛!他忍不住哀嚎起来,在地上翻滚。

怎么变痛了?

撕裂的痛苦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他只有运转《胎息炼神》。一团气息在体内运转不休,丝丝清凉,仿佛从浑身窍穴吸入,再散入全身。

识海中的火焰猎猎,虚空中的那颗黯淡的星辰似乎变得明亮许多,妖艳的火海也无法夺去它的光采。

昏迷、痛醒、再昏迷、再痛醒…

每次给左莫参悟的时间都短得不能再短,反反复复被斩几百次,他咬牙坚持。

“痛苦是这个世上最美味的东西,你要细细品尝,好好享受,味道鲜美甘甜得渗入你的骨髓,连你的魂魄,都在颤抖!”蒲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嘴唇,悠然道:“死亡就像烟花,你却可以不断体会这个绽放的过程,该是多么幸运啊!”

死人妖!

左莫嘴里念着,眼睛却瞪得老大,死死盯住那道快若闪电的雪白剑意!

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何等的痛苦,真的就像蒲妖说的那样,他的魂魄都在颤抖。哪怕被斩过这么多次,可每次当要面对那雪白匹练时,他都依然会恐惧,无以伦比的恐惧。在他清醒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去回忆,他害怕任何一丁点回忆都会让脆弱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颤抖着的排骨身躯,像黑夜风暴中随时可能折断的草,可能下一秒,他就会倒下。

但他的眼睛牢牢盯着前方!

那道雪白剑意会出现的方向。

可是,辛岩师叔的剑意,哪里是他能看清的?

两人天差地别。辛岩师叔堂堂金丹期修者,连天松子都敬佩的剑修,而左莫只是一个炼气期八层的外门弟子;辛岩师叔在飞剑上浸淫的时间超过两百年,而左莫连最基础的剑诀都不曾学过。

这一切看上去都是徒劳。

可是,他依然瑟瑟发抖着地紧紧盯着前方,嘴里下意识骂着“死人妖死人妖”。

雪白如练,光芒耀目,如同银河从天倾泄而上!

左莫蓦地竭力瞪大眼睛,这一刻,他的身体停止颤抖,嘴里喃呢也消失。整个世界一片茫茫的雪白,他需要在这片茫茫雪白之中苦苦寻觅,寻觅到这道剑意的精髓。

给他的时间很短,短得连一个眨眼也没有。

他就像一个疯狂的赌徒,却赌那连万分之一都没有的机会。

可是,他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瞳孔骤然扩张,还没来得恢复。

唰,雪白剑意毫无阻碍地把左莫斩成两半。

不知过了多久,依然是剧痛把左莫唤醒,睁开眼睛的左莫想仰天大笑,但是到了嘴边却变成哼哼的哀嚎。

“嘶!好痛!”“啊!”

挣扎着爬起来,强忍着剧痛,他运转《胎息炼神》。

丝丝清凉散入体内,痛疼立马消减不少。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眼睛中尽是狂喜之色!

第二十八节 门槛

左莫终于摸到了门槛!

这道剑意看似匹练如雪,隐隐约约中他却看到无数更细小的剑意。这些如同冰晶般细小的剑意数目庞杂无比,密密麻麻,它们汇集在一起,层层涌动。每道细小的剑意,就像一滴水,而无数滴水构成大海,涌动成潮汐。

辛岩师叔的剑意,就是一个小小的潮汐,小小的冰晶潮汐!

第一次,他忘记了神识被斩的剧痛。

刚才那一幕很短,但是看到的东西,却让他久久回味。炫目如同冰晶的细碎剑意,涌动如潮汐,森严浩然之中,却有一股别样的美丽。哪怕是他这个不懂得剑的人,也不禁为之惊叹。

他突然顿悟,辛岩师叔释放出的那只螭龙不是真的,也是由无数雪白的细碎剑芒构成的。

呆呆立在院子里,怔然入神,直至入夜。

第二天,一大清早,左莫便跑到冷雾谷。从临时工转到正式工,加上一颗筑基丹,对财迷僵尸来说,实在命中要害,他也愈发用心。

确定了自己要去寻找答案这个目标,但是他深刻明白事情需要一步步地走,尤其他这种一无所有的外门弟子。

他现在的工作量比之以前,要大许多。四师姑给他一份玉简,里面全都是各种灵药种植所需要注意的事项,百分之九十都是他之前未曾接触过的。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不过好在他可以慢慢摸索,药田的这些灵药现在看来状况良好。

药田的角落里,火龙草幼苗已经抽芽。韦胜师兄送的那颗三品火龙草种子被他种在灵田。

今天他需要陪一些女弟子去一趟东浮,说是陪,其实和押阵差不多。

坐在风行纸鹤上,左莫跟在这群女弟子们后大约十丈远的地方。

这群女人,真是聒噪!

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远远可闻,听得左莫心烦意乱。

风行纸鹤经过修理强化之后,稳当得多,比以前舒服不少,他暗忖这三颗晶石花得值得。坐在纸鹤上,左右无事,他又开始揣摩起辛岩师叔的剑意。

虽然每次都欲仙欲死,但是他深知这等机会之宝贵。向辛岩师叔求教的机会,除非是韦胜师兄,像他这类外门弟子,想也不用想。他不知道蒲妖为什么会留有师叔的这道剑意,但是毫无疑问,这道剑意对左莫来说,无疑是个宝库。

想全部学会是不大可能,可学个一星半点,也够他受用无穷。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把左莫从思索中惊醒。

他心中顿时不爽了。

几名陌生男修者似乎在纠缠本门的女弟子们,左莫心中唉叹,这年头,礼不好收啊!

收起纸鹤,他慢悠悠地向前走。这是通往东浮的大道,左莫倒是不惧对方真敢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心中笃定的得很。

“哈,听说你们李英凤师姐筑基了?好消息啊好消息。”为首的那名男修者油腔滑调道。

周围的其他几名男修者也嘿嘿笑个不停。

此时有一名男修者讨好道:“师兄,我没说错吧。这批妞的水平,可比咱们门里的那些母夜叉要水嫩得多吧。”

“不错不错!”为首那人邪邪笑道:“不过你要小心,这话若是被她们听得,可有你好日子过。”

“嘿嘿,那是。”

左莫轻咳一声,众女弟子立即让出一条道来。既然收了东西,总不能袖手不管吧。

“怎么着?各位?拦路截色?”左莫越众而出,斜着眼睛看着对方,口中冷笑。

这群人一看就渣得很,个个獐头鼠目。尤其是为首那人,看着那张脸,左莫就有挥拳把它揍成叉烧包的冲动。和其他同门相比,左莫出门的经验丰富,眼光堪称老辣。这伙人一看就是那种不入流的货色,对付这类货色,越是客气,他们反而会越觉得你软弱可欺。

其实左莫心中最大的倚仗便是手上的那枚【金剑戒】,里面储存三道剑芒,来吓吓这伙人倒是不错。

“原来是换了个主啊。”为首那人亦是冷笑,上下打量左莫两眼,脸上嘲讽味道十足:“区区炼气八层便敢来充英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算李英凤在,也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莫非眼前这人大有来头?左莫心一虚,不过脸上倒不露分毫:“好大的口气,有这能耐,怎么不去本门山门叫阵,跑到这里欺负一群小姑娘,啧啧,好能耐啊好能耐!”

周围的女弟子们有人捂嘴笑了起来。

这人脸色顿时难看无比,冷哼道:“听说无空剑门出了个天才,难道就是你这个废材?师兄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礼貌!”

话音刚落,他面前倏地出现一把飞剑!

左莫顿时懵了,对方居然有飞剑!

他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词是筑基!他没想到,这个上去鼠目獐脑的家伙竟然是筑基期的修者。炼气期的修者是无法祭炼飞剑,只有达到筑基期,才可以开始祭炼飞剑。就连韦胜师兄,在没有筑基之前,也不曾有飞剑。

紧张无比地盯着飘浮在对方身前的飞剑,左莫艰难地吞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