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难听的尖叫像海啸般从它嘴中喷涌而出,以它为中心,空气被扯动得一圈圈有如涟漪,肉眼可辨。

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的火焰也蓦地光芒大盛,它周身的雾气迅速由淡转浓,速度不减反增,以它为中心,无数细碎的剑芒交织如错,形成一道无形的剑芒网罩!

左莫身形微微一摇,心中暗自骇然,血蛛的这声尖叫,竟然能伤人神识!若不是他神识远比普通修者深厚得多,刚才这一下,便会吃个大亏。

周围的修者们可就惨了,那些软倒在地的修者们面色纷纷转白,他们的神识受损不轻。唯独那位戴着斗笠的修者无动于衷,看似不受影响。

“幸亏我们退得够远!”之前还在质疑燕明子他们的那位灵英派弟子此时满脸庆幸。不过,虽然离得远,但他依然受到影响,胸中翻腾恶心欲吐,看向常师兄的目光顿时充满敬畏。

没人理他。

燕明子目瞪口呆,指着场内的常横,忽然转过脸问:“谁说常师兄修身养性了?”

胡山和陶姝儿心中骇然对视一眼,常师兄的实力,比前几年,更是加恐怖。

场内比试也到了最激烈的地步。

血蛛根本不躲不避,迎面抬头,伸出前肢,刺向滴水剑!

化作一蓬蓝色火焰的滴水剑准确击中血蛛的前肢!

相交的一瞬间,血蛛周身升起浓浓血光,把它护在其中。

蓝色火焰外层交错的剑芒打在血蛛周身的血光上,冰屑乱飞,却根本无法破开它的防御。

轰!

蓝色火焰本体直接打在血光上。

刚才还纹丝不动的血光,陡然剧烈波动起来,血光激荡不休,仿佛随时可能被打散。

嗷!血蛛发出一声震天嚎叫,声音中充满愤怒!

周身血光陡然大盛,浓浓的血光,就像无数的鲜血凝炼而成,黏稠得恍若实质。

左莫立即感受到压力倍增,滴水剑前方传来的压力之大,前所未有,就好像四面八方的杀意铺天盖地朝他袭来,滴水剑好似那被鱼网罩住的鱼儿。

打到这个时候,左莫已经完全没有一丝杂念,什么晶石,什么法宝,统统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他的眼中只有血蛛,只有滴水剑!

灵力疯狂运转,不需要什么利益刺激,血蛛给左莫带来的前所未有死亡压力,让他下意识地拼尽全力!

他忘了这是比试,也忘了什么一招之约。

全身的灵力孤注一掷地全都灌入滴水剑之中,被激起的澎湃战意,还有内心深处泛起对死亡的恐惧,有若双生子般交织纠缠在一起,深深刺激左莫。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智全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战斗的本能、求生的本能!

左莫不知何时,悄然漂浮在空中。

但接下来一幕,却让所有人彻底惊呆。

“那…那是什么?”燕明子结结巴巴地问。

胡山满脸惊骇,下意识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陶姝儿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如纸。刚刚一直跌坐的王师兄霍地站起,不能置信地看着场内的左莫。一直目不转睛的文飞此时终于色变,不远处林远亦面露骇然。那名戴头斗笠的修者纹丝不动的黑纱一阵剧烈波动,就像有一阵狂风吹过。

就连漠然立在血蛛身后的常横此时亦露出惊异之色。

漂浮在半空中的左莫周围的灵气,以恐怖的速度纷纷朝左莫飞去。他就像一个漩涡,疯狂地吸取着周围的灵力。

说实放,灵英派山门处的灵气并不算浓郁,但是左莫体内的吸力实在太过于惊人,在吸完周围的灵气,甚至还扯动更远处的灵气。这般粗暴直接地掠夺灵气,众人哪里见过?更别说,这还是一边战斗一边吸取灵气。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左莫不知道他给众人带来了何等的震撼,他此时就像濒临绝境的野兽,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血蛛身上。他把一切他能想到的办法,全都用上。

赌上一切!

经脉传来的撕裂痛苦在此时,完全被他无视,他不计后果地疯狂吸入周围灵气。

蓝色火焰光芒愈发炽烈,驳杂的灵力投入其中,它再也不是安静无声地燃烧,而是带着噼啪爆音!如果说,之前的蓝色火焰如同安静的处子,那此时的火焰,就是愤怒暴烈的壮汉!

血蛛眼中露出一丝畏惧之色,但是很快,它似乎更加愤怒。眼前这个实力平平的小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它的权威,而刚才它居然还有对这个家伙产生一丝畏惧,它彻底被激怒了!

嗷嗷嗷!

血蛛身形暴涨,眨眼间,便涨大数倍,立在那有如一座小山。浑身的血光由亮转暗,全身有如覆盖着一层厚厚血浆,不时有暗红色的血珠滴落。血珠滴落在地上,嗤嗤升起一缕青烟,地面便出现一个焦黑的小坑。

谁都知道,这场战斗到了最后关键的时候。

突然,一蓝一红同时发动!它们选择了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就像两头蛮牛,凶猛地撞在一起。

轰!

众人只觉眼前一片光芒刺目,竟然什么也看不见,脚下地面一阵剧烈晃动,众人心中骇然之余,连忙稳住身形。

还没等他们睁开眼睛,便听到空中左莫的声音袅袅传来。

“常师兄一招赐教,小弟侥幸过关,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待众人睁开眼睛,场内哪里还能看得到左莫的踪影?刚才的拼斗实在太过于震撼,几乎所有人都出现片刻失神,呆立原地。待众人渐渐回过神来,朝场内望去,血蛛神情萎顿,两只前肢上两道深达数寸的伤痕触目惊心,它不见半点刚才威风凶狠。

常横师兄闭目而立,他双腿深陷石板之中,直至没膝。他一动不动,没人敢上前。

片刻,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却是一名灵英派长辈,他环顾四周,注意到受伤萎顿的血蛛,脸色微变,厉声喝道:“刚才怎么回事?”

众弟子呐呐,林远见其目光望向自己,只好上前简单述说一遍。

“哼,无空剑门好大胆子!”这位灵英派长辈眼光暴涨,冷哼道。当他的目光投向闭目一动不动的常横时,眼中忽然露出喜色。

恰在此时,常横睁开眼睛,眼中血色一闪而逝!

他抬头,仰天长啸!

文飞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狂喜之色。

常横心中畅快无比,他迟迟未突破的关卡居然顺利得破,从今开始,他终于迈入凝脉期!过了一会,他望向左莫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

那名戴斗笠的修者看了常横片刻,转身离开。

灰喙雁背上,左莫面色灰白,衣襟上全是血迹。最后拼的那记,他受伤不轻,连喷数口鲜血。但为了早点离开,他强提灵力,借着力道直奔他悄悄放置灰喙雁的地方。这也令他的伤势大为加重。他现脑海中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回到门派。

受伤惨重的左莫只觉得浑身越来越重,他一动不动地趴在灰喙雁背上,陷入昏迷。

灰喙雁似乎知道情况危急,奋力扇动翅膀,拼命朝无空山方向飞去。

昏迷中的左莫胸口忽然亮起淡淡的五彩光芒,五彩光芒中,钻出一丝丝绿色细芒,沿着周身经脉,散入左莫四肢五骸内。

识海中,蒲妖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一幕。

“有趣,真想捏开啊…”

晚上有补。

第一百零二节 看不懂

左莫悠悠醒来,他的脸贴着地面,嘴里还沾了不少泥,是在自己的小院,他才稍稍安心下来。

可是当他检查自己体内时,一颗心才彻底地松驰下来。情况比自己想得好,虽然伤势颇为严重,尤其是经脉,但是比他想象得要好许多。他最怕的是伤是本源生机,那可是连金丹期修者也无法解救的致命伤。

还好还好…

他挣扎着从泥地中坐起来,浑身酸痛他倒是习以为常,现在想想,他好像经常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凡事次数多了,总会习惯的,就连忍痛这类事也是如此。

不过当他看到灰喙雁像滩烂泥似地趴在不远处时,大吃一惊,连忙摇晃着爬过去。自己能回来,肯定是这只母鸟的功劳,若没它,自己就惨了!到灰喙雁身边,小心地检查,心才放下来。原来这只母鸟是累脱力了,左莫心中萦绕着淡淡的感动。

跑回石室,拿出他宝贝不得了的石乳,一连滴了三滴给灰喙雁。

“傻鸟傻鸟,哥够意思吧!”左莫自言自语道。

石乳对修者来说,单独服用效果并不算好,但是对于灵兽来说,这玩意可是天材地宝。除了左莫,没人会给一只二品灰喙雁喂三滴石乳。从晶石的角度来说,三滴石乳比二品灰喙雁要值钱得多。但是这一人一鸟的战斗情谊相当深厚,虽然这母鸟曾干过奚落自己的可恶行径,但哥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这傻鸟一般计较,左莫如是想。

石乳的效果果然显著。

只过了片刻,灰喙雁便重新站了起来,不过…

看着灰喙雁像人一般,双翅收在背后,昂道挺胸,像模像样地踱着步子时,左莫顿时傻眼了。但它人模狗样没坚持一会,很快便变得烦躁起来,开始学青蛙,在院子里跳来跳去,跳上跳下,看得左莫目瞪口呆。可又只过了一会,连蛙跳都无法满足它,那双翅膀不断做出许多怪异无比的动作,看上去,就像一只抽风的怪鸟在跳舞。

真是惨不忍睹,真是没有美感啊…

左莫不得不做出这么残酷的评价。

略一思索,他便心中明白过来,他给灰喙雁滴的石乳太多。灰喙雁的资质普通得很,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多的石乳。太多的药力在它体内无法化开,才导致它这般看似疯癫的行径。

忽然左莫大惊失色,这只傻鸟居然朝灵田冲去!

“给我站住!”左莫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敢糟蹋我田,打断你的腿!”

被左莫一吓,灰喙连忙雁急匆匆地一个刹步,顿时一头栽倒泥土里,摔了个倒头葱。它还是有点悚左莫的。等它摇摇晃晃把脑袋从泥土中拔出来,左莫看情形不妙,连忙喝道:“傻啊,不知道到天上飞啊!”

灰喙雁用翅膀一拍脑袋,一脸恍然大悟,然后像喝醉了酒似地摇了摇脑袋,一扇动翅膀,摇摇晃晃直冲云霄。

左莫心有余悸地直拍了拍胸口,这年头,连鸟都有这么彪悍的时候!

好不容易搞定那只傻鸟,左莫自己拖着半残身躯,钻进石室。一爬到石室,他便盘膝入定。

这次入定的时间远远比平时要长许多,他足足入定了十个时辰,才从入定中醒转。虽然没有太重的伤势,但是体内的经脉还是受伤不浅,那些驳杂的灵力对经脉的破坏相当严重。那时自己真是疯了,为了晶石连小命也不要了?可仔细想了想,他又觉得不是,那时自己为什么会拼命?他说不上个所以然。

不过最后那一击,有太多的地方让他回味。

常横的实力和他根本不是一等级,从对方一招便能把他逼到绝境就可想而知。现在想想,左莫都有些后怕。他不是没想过常横的厉害,但是没想到自己接下常横一招都那么吃力。自己受了这么点小伤,真是奇迹。

他并不气馁。从修为上来说,两人相差太多。常横是筑基期巅峰,要冲击凝脉的人,而左莫只不过筑基第四层。

不过,现在他已经第五层了,就在刚才,长达十个时辰的入定,让他竟然无意中突破了第五层。这次战斗的收获并不仅仅于此,所以入定中醒来的左莫并没有马上起来,而是坐在那,仔细回味整场战斗。

战斗很短暂,只有一招,但是其中的变化却并不单调,相反,有许多变化,左莫之前连想都没想过。他连直接吸灵气入体这种自损方法都用上了,才险而又险地撑下对方一招。常横有太多的地方值得自己学习,比如精准的灵力使用、攻击神识、气势和威压的运用…

这一坐,又是五个时辰。

真正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肚饿难忍。跑到房舍中,找到一些灵谷,也顾不得自己手艺不行,自己动手做了一顿灵谷饭。糟糕的手艺,导致饭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左莫依然狼吞虎咽吃得一干二净,灵谷中蕴含的灵力,让他相当受用。

吃饱之后,他便开始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当他把战利品一排摆开时,他立即激动亢奋起来。

洛月玄龟甲、符兵、一件三品腰带、一对三品护腕。

洛月玄龟甲的神妙之处他已经摸得颇熟,而符兵还能使用一次,这种关键时候保命的好东西,左莫自然不蠢到乱试。把法诀仔细背下,然后小心收好符兵。

重点是腰带和护腕,腰带左莫得承认自己看走眼了,看上去金光灿灿的金织腰带,只刻了一个阵法:英武。这个符阵在左莫看来,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用处的符阵。它的作用是让人佩带者气质更加出色,看上去更加英武不凡。

换而言之,这只是个装饰性的符阵。左莫几欲吐血,女人佩戴这类法宝,他倒是觉得情有可原,一个大老爷们,佩着一条刻着《英武》符阵的腰带招摇过市,也太骚包了吧。腰带用的是天蚕软金丝,质地不凡,这么好材料刻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符阵,浪费!

左莫心中懊恼不已,怎么挑了这么一个银蜡枪头的东西。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护腕没有让他失望。上面刻着两个阵法:《千钧》和《活指》。《千钧》激发之后,能够大幅度增涨他的力量,在其他修者眼中,尤其是剑修眼中,这或许是个鸡肋的符阵,但左莫却是相当喜欢。

这不是和《金刚微言》绝配么?

想想自己暗金色的双手,势若千钧,无坚不摧,轻松把别人的飞剑捏爆,左莫心中便是一阵激动。当然,这仅仅是美好的臆想,没有谁会傻到让自己的飞剑让对方用手抓住。不过,这作为一个伏着,还是能够让人防不胜防。

《活指》是一个运用得极为广泛的符阵,它的作用是能够增强指法的灵活性。不过,这对左莫的实用性倒是一般,在低阶修者中,他的指法已经相当强悍,这种程度的提高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活指》对指法越是生疏的修者越是有效,手法娴熟的,反而作用不大。

好吧,做人不能太贪心。左莫心里直嘀咕,他眼下必须去一趟东浮,卖掉一件法宝,才能够凑齐晶石付清债务。腰带估计是卖不了什么晶石的,实在不行,这对护腕也只有卖掉。他有些舍不得,刻有《活指》的护腕倒是好卖得很,他舍不得的是《千钧》这个符阵。

但谁叫咱穷呢,左莫无可奈何。

灰喙雁不知道飞哪去了,左莫只好翻出自己的风行纸鹤。

“小黄啊小黄,轮到你表现了!”

坐在纸鹤上,左莫摇摇摆摆,晃晃荡荡地飞行东浮。沿途无空剑门外门弟子们看到左莫骑着纸鹤,先是一愣,然后满脸佩服,无不纷纷向左莫行礼。

“听说了没,师兄独身一人挑上灵英派了!以一敌五,硬是干翻了他们!整个东浮全都传遍了!”

纸鹤上左莫听得浑身一僵,顿时大汗,这谣言传得…

“听说了听说了!这么轰动的事情,我怎么会没听说?据说还有一只十丈高的蜘蛛,那血盆大口,可以活吞掉一头牛,左师兄一招便就把它打得跪地求饶…”

坐在纸鹤上的左莫险些一头栽下来,好像差点求饶的是自己吧…

“太厉害了!你看看左师兄,这么厉害的人物,还只骑着一品纸鹤,什么叫返璞归真!什么叫高深莫测!这就是啊!”

“是啊是啊!”

左莫再也坚持不住,落荒而逃。

一个穿戴异常华贵的中年人爱不释手地翻看着一条软金腰带,神色激动狂热。

“好东西!绝对好东西!啧啧,你看看,这织法,七十二鹊喜枝,可不是一般的师傅能织得出的。再看这款式,两个字,贵气!经典款,五十年内,绝对不过时。软金丝好东西啊,金而不艳,亮而不俗,只有这种好料子,才撑得起底子,换差的,太掉价,舒适性也差很多。能出得起这价钱的主,不舒服谁戴?看到这吉祥结了没,神了,以吉祥结缩边,这种收边法我还从没见过,这回算是涨了见识。英武符阵也刻得很讲究啊,这位置,正好可以笼罩全身,穿上去,不英武不潇洒,只能说胚子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