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宗铭雁一声惨叫,飞剑光芒陡然散乱。就在众人以为宗铭雁小命不保时,那无数幽蓝火焰却突然凭空。

然而还是有不少火焰打在宗铭雁身上的灵甲。东歧剑门并不以防御而著称,这些幽蓝火焰威力惊人,即使有灵甲保护,宗铭雁也凄惨无比。

他浑身焦黑,灵甲损坏,整个人就像一截烧黑的木头,从天上一头栽下。

符阵内其他修者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掉下来的是谁?是宗铭雁!

这符阵实在也太厉害,连宗铭雁也栽跟头,原本想马上尝试破阵的修者顿时止步不前。再看到地上昏迷过去的宗铭雁,浑身凄惨模样,实在让他们有些不忍卒视。

乖乖!

连宗铭雁也不是对手,这真的是一个筑基期修者布设的符阵么?

同样这个疑问,在符阵内每一位修者心中流淌。而且人家左莫最后还留手了,若是不留手,那漫天幽蓝火焰全都轰上宗铭雁,宗铭雁能不能留下命来,可难说得紧。

也就是说,左莫布下的符阵,能够杀死一位凝脉期的修者!

众人悚然而惊。

一时间,原本符阵内相互敌对的修者,竟然全都停止相互攻击。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凝重之色,他们还在阵中!

只不过,他们大概想不到的是,左莫根本没有半分留手的意思。最后那一下,他连意识都有些模糊,哪还知道留手?他所有的神识和灵力都消耗得一干二净,直接昏倒在地上,这才导致火焰湮灭。

等左莫从昏迷中悠悠醒来,刚才的斗志和战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果然无知者无畏啊!

刚才自己竟然直的和宗铭雁干上了!

他忽然歪着头,他想起来,在自己昏迷前,宗铭雁已经被他自己打败!他咧嘴笑了,只是配上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自己昏迷了多久?他挣扎着爬起不断,环顾四周。

咦,自己还在阵内?难道那些家伙还没破阵?左莫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有些荒诞,他到现在,对刚刚打败宗铭雁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左莫不知道,他只不过昏迷了一柱香便醒了过来,这得益于他颇为深厚的《金刚微言》。否则的话,这一昏迷过去,不知要多少天才能恢复过来。

而他也万万想不到,在他刚刚昏迷的一柱香时间内,竟然没有人再去尝试破阵。

相反,符阵的修者开始相互攻击,无论是素,还是鬼风,就连常横也参加入内,几人开始清扫符阵的其他修者,五陵散人和魏飞开始忙碌起来。

常横他们是出于谨慎的安排,眼下符阵的威力他们刚刚见识过,没人敢大意。想破阵,必须全力以赴。可若是身边有其他对手,谁又敢全力以赴呢?

如果左莫想通这些,他一定会为自己感到骄傲。一个筑基期修者,让如此众多凝脉期修者小心翼翼,全力警备,足以自傲!

只不过,刚刚醒转过来的左莫,他的目光落在还未完成的天环月鸣阵上。

说实话,和宗铭雁的这一战,看上去他胜了,其实只能算得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因为强运符兵和南门阳火拼而受的伤更重了几分,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亏大了!

左莫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此!

看着这些天环月鸣阵,他心中肉痛瞬间达到峰值,远远超出了他肉体的疼痛。

好多晶石打了水漂啊!这些材料全都是他花光了晶石从多宝飞阁买来的,来参加这次比试。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拿了一大笔晶石,做了一个极其挫败的投资,看样子一无所获,全亏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左莫咬牙坐起来,一定要完成七十二子阵的天环月鸣阵!

他已经不去想昆仑玉简,只为了不浪费这些已经花出去的材料。丢了这么多材料下去,怎么着也要听个响吧。

左莫一边肉痛无比,一边自我安慰。

眼下的他,完全无力去继续,便索性盘膝入定。他需要尽快恢复灵力和神识,否则的话,连这“响”也听不到。

于是,便出现极其怪异的一幕。左莫在符阵中安然打坐恢复灵力神识,而常横他们则和其他进入符阵的选手打得火热。其他修者虽然不如这几人,但敢进来的,都是实力不俗的选手。而且这些修者们也不傻,顿时明白常横他们的意思,自然不会束手待毙。

一个人打不过,那就两个人一起上。

左莫便在怒喝声中、剑芒啸音、飞击撞击声中,安然入定。

直到三柱香后,他终于睁开眼睛,拥有妖核魔纹的他,在灵力和神识恢复上,除了蒲妖,他还没有遇到比他更快的修者。

但也是这会功夫,符阵内便只剩下五人。

素、鬼风、常横、黄脸汉子、罗离。

俞白和南门阳两人打得实在太激烈,消耗极大,可谓两败俱伤,被常横和黄脸汉子联手阴了一把。至于其他人,出局更早。可怜的宗铭雁,也早就被五陵散人给救走。

左莫没有理会五人,压下伤势,继续布设天环月鸣阵。

他此时给自己订下的目标极其现实

——完成七十二子阵的《天环月鸣阵》,捞不到玉简捞经验!

第一百五十一节 悟

素忽然移至罗离身旁,罗离心中暗自警惕。

“你是左莫的师兄?”素决定自己干了,那个软饭僵尸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反应。软饭僵尸对胜利可以无所谓,但是她却不能。

“嗯。”罗离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

“一人一个。”素的语速极快:“我挑鬼风。”

罗离更加意外,难道是左莫的朋友?是真还是假?他脑子转得飞快,权衡得失。

他暗自防备,嘴里却毫不犹豫道:“好,我挑黄脸那人。”虽然无法判断真假,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对他都没有害处。

双方一触即开。

两人之间的对话,其他三人亦听得清楚。

常横无动于衷,黄脸汉子笑了笑,鬼风直接在原地消失。

大家心中很有默契,各自寻找地方捉对火拼,唯独常横留在原地,抬头看着头顶的那些光环陷入思索之中。

左莫没有去理会阵里正在发生什么,打定主意之后,他便毫不动摇。

身体内的伤势对他影响很大,体内灵力运转时多了几分滞涩,从修炼《胎息炼神》之后,他很久没有尝到神识受伤的痛苦。但之前的两战,连他最擅长的神识,都无法幸免。

这便是跨越境界战斗的结果,哪怕借助符阵之力,他依然不可避免地受伤。

可若只是单从表面来看,没有人会想到他已经伤及经脉内腑。他的目光专注平和,清澈宁静,没有一丝杂念,指法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快若闪电,但也有如行云流水,给人另一种美感。

天空中,五陵散人忍不住感慨:“此子必成大器!”

魏飞亦露出赞赏之色:“能以筑基修为,挡下南门阳全力三剑,重伤宗铭雁,足以自傲!老天实在厚爱无空剑门,一韦胜,一左莫,百年无忧!”

不知为何,五陵散人突然叹息一声:“只可惜,生不逢时啊!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如此天赋,若夭折,委实可惜!”

魏飞哈哈大笑:“我却与散人意见相左。正因他们天赋出众,才更需磨炼。乱世出英豪!没有乱世,也难见英豪!”

五陵散人闻言,呵呵自嘲道:“魏老弟说得在理,老了,我果然老了。”

心中无杂念,无胜负之心,平和如一,左莫布阵的速度竟然不知不觉中大为提高。几乎不用思考,材料便从指间滑过,法诀自然成形,圆融自如。

不多时,七十二子阵的天环月鸣阵竟然完成!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全部完成的大阵,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若有所思。

苦战重伤,昏迷醒转,心绪从激荡到平和。一开始充满期待,强烈求胜,到希望破灭只求伤敌,转而再到眼下专注无他物,无胜负之念,短短时间内,他却仿佛经历了许久。

他呆呆地立在阵中,有如泥塑,一动不动。

主峰之颠,韦胜和古容平之间的战斗依然在持续。

韦胜视野中一片血色,模糊不清。他浑身数不清的剑伤,流淌出的鲜血浸湿了衣裳,模糊面容,俨然成为一个血人!

许多观看比试的观众此时都不忍心看下去,就连天松子都忍不住跑过来,问要不要停止比试。裴元然没有停止比试,但他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而不自知。

古容平也不好过,他身上有三道剑痕,三道剑痕并不深,但鲜血还在他胸口洇湿一大片。他的剑意依然和之前那般天马行空,无迹可循,但是旁观的众人还是能够轻易地察觉他的疲软。

没有人会觉得古容平实力不行,苦战这么长的时间,疲软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古容平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但是他没办法。在一个时辰之前,韦胜便已经遍体鳞伤,摇摇欲坠,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韦胜还是苦苦支撑。他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却硬是没有倒下。每次古容平觉得再加把力,就能打倒对方,可当他发力之后,发现除了在对方身留下一道剑伤,没有任何收获,对方依然能挡住。

没等到韦胜倒下,古容平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陷入困境。

他身上的三道剑伤,便是佐证。

他的剑诀就仿若抽丝剥茧,布一张大网把对手困住,然后慢慢消磨对方力量,让对手失去所有的空间窒息而死。他成功困住了对手,但是,对手却没有停止挣扎。

双方陷入了僵持。对方的顽强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他的灵力迅速地流失,他的剑芒也渐渐失去锋锐,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对手抓住了他的破绽反击!

时间越长,古容平心中的恐惧越重。

韦胜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野兽,更像没有生命不知痛疼的符兵。剑芒从他身上掠过,除了能听到他的闷哼,除了能看到飞溅的鲜血,再也看不到这对他有任何影响。

猎人与野兽之间的战争,猎人渐渐失去优势。

左莫的符阵流,让众人感到华丽眩目,让人感到意外。而韦胜与古容平的这场战斗,却让众人感到震撼,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时间一点点流逝,议论声越来越小,许多人眼中的不忍也越来越浓重。

看着一位浑身都是鲜血的血人一声不吭,狼狈地战斗着,苦苦挣扎着。飞在空中的身形摇摇欲坠,浑身流淌的鲜血滴嗒滴嗒从空中洒落。

没有人还有说话的心情。

虽然韦胜还没有胜利,但众人眼中,只有这个浑身鲜血的身影。

松涛阁的战斗还在进行。天环月鸣阵吸引了绝大多数高手,让许多人欢呼鼓舞,很多人以为,他们进入前十的战斗将大增。然而,事情的发展,和他们想象的完全相反。

没有了高手的震慑,许多原本打算隐匿身形的修者失去压力也失去耐心,他们不再躲在角落,厮杀反而变得更加激烈。

但是,没有人敢靠近天环月鸣阵,也没人敢靠近主峰。

天环月鸣阵就像一只神秘的妖兽,张着血盆大口,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而主峰两人那场惨烈的战斗,让松涛阁内凡是目睹的修者,感到恐惧,深深的恐惧!

就连松涛阁内的评师们,他们的注意力也全都在这两处,恨不得其他所有的战斗全都立即结束。

左莫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一个巨大的灰色气泡里,他上下左右,充斥着奇特的灰色物质。

虽然穿着灵甲,但是灵甲却没给他任何隔离的感觉,他仿佛赤身裸体地浸泡在灰色物质之中。说不上温暖,也说不上冰冷,很奇怪的感觉,唯一他能准确描述的,便是熟悉。他好像对这种灰色物质十分熟悉,一点都不陌生。

这灰色物质是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明白,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他伸手抓了抓,什么也没捞到。

这是哪里?这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有些茫然,周围的一切没能给他任何提示,他唯一的线索便是那种熟悉感。

这到底是什么?左莫不由皱起眉头苦苦思索,他觉得自己要找出这个答案。

他下意识地伸手又在灰色物质里抓了一把,同样什么都没捞动。

这东西就像空气一样,无形无质,左莫心中暗想。

等等,无形无质…

左莫陡然一振,他知道这是什么!

神识!这是神识!

就在他告诉自己这是神识的一刹那,体内的那种熟悉感陡然强烈无比,而与此同时,周围的景物陡然变化。

脚下很远处有一个类似小岛的地方,小岛上一片火海,无数鲜红的火焰舞动。一座墓碑,上面坐着一位穿着黑衣的男子。还有一条笔直的河,河里很浑浊,只能隐约可见有两不同的颜色。

识海!这是识海!

左莫能看到墓碑上蒲妖神情很吃惊,他不由开口喊,然而却无论他怎么用力喊,蒲妖都听不到。

他不得不放弃,开始打量起周围。

整个识海,都被这种灰色物质包裹着,这和左莫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他记得在识海中,看周围全都是一片黑寂的虚空,除了天空的星辰。

对了!

他记得虚空之上,挂着四颗星辰!

果然,当他抬头向上看时,果然看到星辰。

天空总共有四颗星辰,其中一颗最亮,其他三颗稍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