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冉冉升,低悬于空,无数细丝从明月垂下,遍布整座荒木礁,细丝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光环,宛如风铃。

只是这轮明月,染上一层橘红色,散发着淡淡橘红光芒,带着丝丝暖意,不复以前那般清凉如水,如丝如滑。

左莫心中叹息,就差一点点,梵音环就完成淬炼。完成淬炼的梵音环,威力势必大增。可惜就差一点点,但就差这一点点,梵音环的威力,便要差一个档次。

眼前的局势不容他再继续淬炼,对方还剩下六十余人。

六十名修者,其中还有五名凝脉期,给他带来的压力是无以伦比。

唯一能够与眼前的局势相比的,大概便只有剑意大阵。五名金丹修者联手打造的大阵,自然非同小可,不过在剑意大阵中,他知道性命无虞。

论威势,眼前的这帮家伙不如剑意大阵,可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会真的要了他的小命!

“有啥好办法?”左莫问蒲妖。

“杀!”蒲妖简单利落,血瞳凶光闪烁。

此时左莫才觉得这厮有些天妖的风范,不过句话虽然气势十足,但实在没有半点建设性。

“怎么杀?”左莫觉得自己是个白痴,居然会去问蒲妖这个白痴,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难道是紧张了?

果然,蒲妖看他就像在看白痴:“当然是一个个地杀。”

他很想问:“怎么一个个地杀?”不过他还是忍住,他实在不喜欢蒲妖的眼神。

蒲妖想了想,忽然说:“如果你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把他们全杀掉,我再教你一式《小千叶手》。”

一个时辰…全部杀掉…

这下换左莫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蒲妖:“你真当我傻么?一个时辰,你当是杀猪?他们可是…”

“你只要说干不干?”蒲妖懒洋洋地道,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杀气腾腾。

“干!”话一出口,左莫便觉得自己真是白痴。

一个时辰内,把天上黑压压一片的家伙全都干掉…

一、二、三、四、五、六、七…

六十七人,五个凝脉,六十二个筑基,自己…筑基…

好吧,被蒲妖这一搞,左莫心中连最后一丝紧张都烟消云散。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竟然隐隐有些期待,有些兴奋。好像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期待无比,身体在发热,灵力异常活泼,不会是和蒲妖这个变态呆太久了,自己也变得有些变态了吧…

天环月鸣阵笼罩着整个荒木礁,左莫的身形在其中,若隐若现。

邹寒目光阴冷,充满仇恨,杀气滔天,不过他强自按捺,他在等待老大的命令。乌风贼能够纵横如此长的时间,他们出色的战术性,是最重要的保障。虽然是队内的二号人物,虽然心中恨意深重,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章豪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缝,一抹血色从眼缝中射出,狠戾残暴。

此时,他已经把所有其他的杂念全都抛之脑后,哪怕他心中有再多的顾虑,一旦决定战斗,他脑海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杀光他们!

“杀!”恍如野兽低沉的咆哮,从他喉间迸发而出。

“杀杀杀!”其他人眼睛全都通红,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

六十七人倏地分成几部分,犹如几股细流,从各个方位,朝荒木礁包抄。

区区六十七人,竟让人生出一股惨烈残暴的气息,令人心惊肉跳。

目睹这一幕的傅峰眼前一亮,赞道:“我之前还以为乌风贼只不过徒具虚名,现在看来,却是名不虚传!这股气势,便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无空剑门,也难见到。”

一位修者忍不住道:“乌风贼上次遇到无空剑门,可是大败。”手下修者跟了傅峰一段时间,知道傅峰不会因为意见相左而心生不满,故才敢开口。

傅峰笑着摇头道:“这不一样。无空剑门强的是高手,乌风贼强的是整体。整体的力量无法取代高手,高手的力量也无法取代整体。小规模的冲突,高手的作用凸显。可如果是上万人的战斗,高手的作用,便没有那么大。”

“怎么可能有上万人的战斗?”那名修者不服气道。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傅峰意味深长道。

六十七名修者同时出手,威势惊人!

漫天光芒闪动,飞剑法宝到处飞舞。

章豪的策略很简单,以力破巧!硬碰硬的攻击重地,本来是大忌。可眼前的情况特殊,因为对方只有左莫一人能够形成抵抗。无论左莫再厉害,面对六十七名修者的攻击,总是会捉襟见肘。

岛上符阵密布,若是陷入其中,反而会给左莫可乘之机。不如干脆以蛮力把符阵连根破去,失去最大依仗左莫就是待宰羔羊。

左莫现在的感觉糟糕透顶。

该死的!

这帮家伙什么东西都往他头上砸!

六十七名修者同时出手,疯狂地朝下面轰,完全不吝啬灵力,那模样就像要把荒木礁夷为平地才善罢甘休。

而且这帮人精明得很,只是远远地朝荒木礁轰,丝毫不靠近。

看着头顶飞剑法诀有如雨下,左莫一发狠,好吧,哥看你们有多少灵力挥霍!

手上的无空旗重重往地上一插,在他身边游弋的剑芒,悄无声息地散入天环月鸣阵内。

左莫从地上跳起来,开始在荒木礁上来回穿梭。他就像个救火队员,不停地巡视着大阵。

他布下的这个天环月鸣阵规模空前,数目高达两百一十六子阵,加上最近不断地修补漏洞,虽然算不上牢不可破,却在乌风贼的狂轰滥炸下硬生生挺了下来。

他知道,只要挺过对方的这一轮,双方的主动被动局势便会立即倒转。

六十七名修者,毕竟不全部都是强力攻击型修者。比如邹寒,他手上的百毒扇,能够释放各种毒煞,阴毒无比,但是在这样硬碰硬的战斗中,却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真正有威胁的,是章豪这类强力修者。

章豪的飞剑非常独特,剑身宽阔,似铲似斧,走的是刚猛路数,剑身笼罩一层红光,每一击有如重斧开山,势若千钧!

所有修者之中,章豪给左莫的威胁最大,他每一击都让左莫心惊肉跳。

天环月鸣阵的那些细如发丝的丝线,总是被打得飞舞乱颤,带得上面的光环一阵叮咚。

梵音环经过如此长时间的淬炼,多了份阳刚火性。之前的环音清越剔透,如今的环音雄浑暴烈,连回音之中,似乎也多了份燥热炎息。

左莫还是比较镇定的,尤其是心惊胆战几次之后,发现天环月鸣阵安然无恙。他这才想起来,在试剑会的时候,七十二子阵的天环月鸣阵便承受住严峻的考验,那时进入大阵的凝脉修者比这次还多。

想靠这样的硬碰硬的攻击就摧毁两百一十六子阵的天环月鸣阵,那是痴心妄想。

他知道,对方很快便会意识到这一点。

到那时,战斗才真正开始。

左莫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透过丝丝缕缕的丝线,他甚至能看清楚敌人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的神情。

他低下头,眼神也变得有些冷。

他开始从戒指中取出一块块阵盘,不时地丢在各个大阵内。借助天环月鸣阵的掩护,他悄悄丢下一块块阵盘。

此时他可没有半点留力的想法,戒指里的阵盘就像不要钱一般,从他手中飞出。

他要把荒木礁变成一个猎场,一个布满陷阱的猎场!

公孙差一行人躲到岩浆熔洞内,这也是荒木礁最安全的地方。熔洞深入地底,周围被左莫布下无数符阵,是重地中的重地。

听到外面隐约的叮咚声,熔洞里众人脸上皆浮起忧色。

淳于成叹息道:“可惜我们帮不上忙!”

这句话让许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握紧拳头,他们虽然都是生产修者,但终究是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而且他们也知道,如果一旦被这伙人攻破大阵,等待他们的命运会是什么。

这伙流匪,需要的是能够战斗的人,他们这样毫无战斗力的生产修者会在第一时间被杀掉。

公孙差是所有人中最镇定的,他躺在地上,无所谓道:“不要担心,左师兄的大阵,他们想攻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我觉得,左师兄比以前更厉害了,大家忘了那只青钉鳄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他们想起左师兄和青钉鳄连续多次毫无花巧地硬碰硬,一股信心陡然升起,惊惶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天空中,攻击渐缓。

左莫扬起脸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继续布设。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离谱的想法。

一个时辰,时间可不多…

第一百八十八节 入阵

“乌风贼缺乏强攻修者,想攻破左莫的阵防流,不大可能。”傅峰摇头道:“这种乌龟战术在左莫手上,可谓发挥到极致。除非有专门的强攻队,否则别想硬生生敲开这层乌龟壳。如此庞大的符阵,凝脉期修者很难正面摧毁。”

鬼风低下头,他想起试剑会上左莫的阵防流,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痛。

如何破解阵防流,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除非趁左莫没有布阵之前便发动攻击,若是左莫完成布防,胜率便几乎为零。

阵防流因此也被称之为乌龟流,堪称金丹以下防御的极致。其他人不是没想过模仿左莫的阵防流,待亲自动手才发现,阵防流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使出来的。

如何迅速地布防,便成为其中最关键的问题。

如今看来,左莫的阵防流又上一个台阶,他布阵的效率和手段,比起试剑会时又是突飞猛进。

除此之外,布什么阵,符阵之间的配合,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决断。而控制符阵,又需要强大的神识。

细细研究之下,众人才发现,原来阵防流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就连左莫对阵晁安的过程,也被反复拿出来研究,这可是这些年来十分罕见的以弱胜强战例。其中所包含的丰富战术变化,令每个研究的修者都啧啧称奇。

“难道真的没办法?”又一位修者问。

傅峰沉吟道:“遇到左莫,千万不要给他布阵的机会。”

“可他早就布好阵。”这位修者看了一眼荒木礁。

“那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傅峰摊了摊手,坦然道。

又一位修者忍不住道:“他们那么多人,就是硬生生冲进去,也能取胜吧。”

在他们看来,双方的力量对比实在太悬殊。一对六十七,而且其中还有五名凝脉,左莫自己才不过是筑基而已。哪怕有符阵相助,这么多人同时冲进去,左莫根本没有机会。

“如果是别人,我也会这样觉得。”傅峰耐心道,对于手下这些筑基修者,他素来不吝啬指点:“但如果是左莫,我就不大看好。什么阵防流,那只不过是表面上的东西。左莫最厉害的,其实是战术,他最擅长的是把各种因素利用起来,然后把它们变成有利于自己的因素。哪怕没有这些因素,他也能营造出有利于自己的环境。他是天生的战术运用者,这一点,韦胜不如他。”

手下众人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傅峰补充了一句:“当然,也许对左莫来说,这是无可奈何的办法。他需要用其他手段来弥补自己修为上的劣势。”

若是左莫听到傅峰的分析,一定会深以为然。有灵力谁还去搞这些,直接一剑劈过去,他可是无比地羡慕韦胜师兄。

傅峰随即给出自己的结论:“他们从开始攻击荒木礁,便陷入被动。荒木礁对无空剑门十分重要,可为什么无空剑门只派左莫一个人?因为他们很清楚,能够创出阵防流的左莫,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个人便能打造一个安全重地。乌风贼欺负岛上只有左莫一个人,殊不知,左莫攻击力不强,但是用来防守一岛,他一人便足够了。左莫的成长,超出我的预计。”

“左莫永远只会在有利于自己的环境下战斗,乌风贼的实力也不弱,以力破巧,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席话,说得手下三十多位筑基修者心驰神往,大家都是筑基修者,可这差别实在有点大。

“那要是来金丹高手呢?”还是有人不服气,显然对他对于一名筑基修者如此嚣张十分不满。

“金丹高手来了,谁也挡不住。能钳制金丹的,只有金丹。”

说得这位筑基修者哑口无言。

章豪意识到这样下去,是无法敲开这层乌龟壳的。乌风贼终究是流匪,他们来去如风,但是却缺乏强攻的手段。章豪现在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每人手上有件类似番天印的法宝,抡起来就砸,狂砸!

可惜像番天印这类法宝,素来深受乌风贼这些来去如风流匪的鄙视,它实在太蠢笨。

从橘红明月垂下的细丝被打得一阵乱颤,上光悬挂的光环叮咚响个不停,但就是不断。

章豪清楚自己飞剑的威力,即便在凝脉期修者中,能够正面接下他一剑的,也只有最顶尖的那些凝脉高手。

能够从韦胜手中救出邹寒,他还是头一个。韦胜虽然只取得第二名的成绩,之前被人们看好的古容平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反而韦胜迅速取代古容平成为天月界最被看好的年轻人。自试剑会闭关之后,韦胜的修为突飞猛进,人们纷纷猜测,他可能是找到突破剑意心转的法门。

之后他的赫赫战绩似乎也证明了人们的猜测,从最初跟着辛岩,然后迅速独自领队,转战四方,从无败绩。

无论从名声,还是从实力,他已经成为名符其实的凝脉第一高手!

章豪不如韦胜,但若是给天月界的凝脉修者排个名号,他绝对属于高手之列,只是平日素来低调,声名不显。

可眼前的符阵,却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风里浪里,章豪经历太多,面临僵局并不慌张。说到底,左莫就一个人,符阵再厉害,也需要人控制。有人控制的符阵和没人控制的符阵,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符阵虽然有诸般神妙,但是归根到底是外力的一种。刀尖舔血的日子过了这么久,他很明白,战斗的本质还是双方力量的较量。

这也是为何真正的剑修高手,总是不喜欢使用其他手段,因为他们本身便有足够的力量,他们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的自信。

章豪还算不上剑修高手,但是他对自己这帮人的实力,也同样有着绝对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