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那艘小黑船自从进入防线,速度陡然下降,好像从闪电一下子变成乌龟。它被无数黑蛭淹没、吞噬,看上去就像一个厚实的黑蛭球,看不到半点船身,但是…

这个黑蛭球缓缓向前移动,移动的速度很慢,就像是在蠕动,但是它确实是在向前。就好像…就好像黑蛭在拱着它慢慢移动!

十丈的防线,没有消耗太多的时间。

当黑蛭球到防线的另一端边缘时,那些层层涌动的黑蛭,犹如雪崩般轰然而散,露出里面的小黑船!

蓝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船身光洁如常,没有任何变形、凹痕,和刚才一模一样。

不光是他,整个阵地鸦雀无声!所有的魔兵,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脱离了黑蛭防线的黑龟号,速度陡然猛增!

蓝清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急声道:“警报!快!发出警报!”

他还没说完,便看到犀野冲了出去,他心中暗叫不妙,一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顺利冲破黑蛭防线,黑龟号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他们刚才都被黑蛭防线猛烈的攻击给吓到了,所以此时的欢呼声也异常响亮。

“妈呀,刚才吓死我了,幸亏咱龟壳深厚!”

“魔族还真不能小瞧啊,没有小龟龟,我们这些人未必能冲得去!”

“你们就是怂,哥多淡定!这些小虫子,能破咱们这天下第一壳?搞笑么?咱们的小龟龟可是经过金琉砂暴洗澡的啊!”

“拉倒吧,我看你刚才脸色都变了…”

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惊险一幕。

和下面高涨的情绪不同,左莫和小娘的神情并没有半分轻松。他们刚才的行径,不啻于捅了个马蜂窝。对方既然在这里布置了前哨,那魔族的大部队肯定不远。

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去准备。”小娘神色镇静地转身离开。

黑龟号防御极强,但在战场,若只是单纯地防守,再坚固的盾也有破碎的时候。

左莫死死盯着界图,脑子里飞快地运转。一场硬仗看上去再所难免,但是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打胜,而是能够迅速地脱离战场,冲出都天血界。

他最担心的便是被魔族的大部队拖住,那可真是死路一条啊!别看他们似乎人数不少,但是对于眼前这个魔族最重要的防线,他们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他在思考,魔还有可能在哪里布防。

至于战斗方面不需要他操心,小娘能够完美地完成一切。

船内众人的欢呼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小娘的指令传达到每一人:准备战斗!

一路狂飙的黑龟号,杀气腾腾!

左莫并没有想到,这里的情况之复杂,远超过他的想象。就像魔族把防线推进到这一带,事实上,它的周围也同样充斥着各方面的探哨。

这些精锐,犹如幽灵般,小心地潜伏在血雾之中。

当黑龟号冲破血雾时,它便吸引了所有探哨的注意。

而当黑龟号出人意料地冲过黑蛭防线时,引起这些潜伏的探哨的骚动。一道道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递到各方战将的手中。

渐渐平静下来、陷入对峙的都天血界,因为一艘小黑船,风云突变!

冰兰眯起凤眼:“是一艘修者的船?”

“是的!虽然上没有标记,但是确实是修者炼制的法宝。”副官点头道。

“他们为什么突袭魔族的防线?一艘小船,能有什么用?”冰兰轻敲着桌面,自言自语道。

“我们猜测这艘船可能迷失方向。”副官恭声提醒道:“这艘船不是凡品,只怕船内不是普通人物。”

冰兰沉吟片刻,淡淡道:“把这个消息发给凉微,他知道怎么做。”

“是!”

“你说是我们的船?”

中年人不怒自威,他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是的,大人!”副官也有些疑惑:“可我们没有接到任何上面传来的消息。”

“这样啊…”中年人若有所思。

副官没有说话,他躬身等待命令。

“离那里最近的是谁?”中年人问。

副官知道大人已经有所决断,连忙回答:“是明烈大人!”

“命他盯着些,可以伺机而动,自由决断。”中年人道。

“是!”

第四百二十八节 阴谋

“也不知道大师兄怎么样了。”明烈望着前方漫漫的血雾,莫名地感慨着。

身上炽烈如火的深红色大氅,被风扬起,猎猎作响。明烈挺拔如剑,两道剑眉斜飞入鬃,眼睛狭长如秋叶刀,锐气逼人。

“谁知道?反正比我们好!这个鬼地方,我可真呆厌了。”明烈身旁一个圆脸青年嘟囔着,背着一把普通的松纹剑,眉眼始终像没睡醒一般。他是明烈的师弟松圆。

明烈表情有些无可奈何道:“你呀你,也太不求上进了。那么多削尖了脑袋想来这,多获功勋!你到好,从第一天开始就嚷着想回去!”

松圆嗤以之鼻:“功勋?那也得要小命去享受!”

明烈哂笑:“战场越怕死,就越容易死。”

“命就一条,死就就没了。”松圆斜了明烈一眼:“我可和你这种好战份子不一样,小爷我爱好和平!”

明烈素知松圆的脾气,也没生气,只是奇怪道:“我只是奇怪,师弟为何如此紧张?从远的说,三千年前那场大战,妖魔元气大伤,而我们修者四境天,英才辈出,更是达到近万年来最鼎盛之际!孰强孰弱,一目了然。从近的说,大师兄不过区区计策,妖族便受重创,即便是在这都天血界之中,我们亦不落下风。松圆师弟到底在担心什么?”

松圆冷笑:“我只担心你们小觑了天下英雄!”

明烈一怔,旋即笑道:“昆仑、西玄、悬空、天環,哪一境不是英雄辈出?别的不说,光是我昆仑,便是战将如云,高手如雨!难道这么多的师兄弟,也不能让师弟放心?那大师兄呢?”

松圆默然半晌,才道:“大师兄之才,的确无可争议。”他抬头望向远方,轻声道:“其实别说大师兄,便是明烈师兄你,便是一等一的战将。我岂不知我们之长?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惊肉跳。”

明烈露出思索之色。

“你知我辈修炼到此境界,剑心坚凝,不为外魔所动,可我依然感到不安。”松圆叹息道,一摊双手:“可能是我魔障了吧。”

明烈是心细之人,他修习的是战将,而松圆师弟修习的是本门剑诀,对危险的直觉远比自己要敏锐,不由沉声道:“师弟可是觉得哪不妥?”

松圆摇头:“我就是不知道,才会如此不安。”

恰在此时,一道剑光从天边直飞而来,松圆一招手,剑光便落他掌中。他递过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剑。

明烈拈起小剑,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走吧,有任务了。”

凉微面色冷峻,紧紧盯着那艘黑色的小船。他接到命令时,恰好游弋到这一带,恰好目睹黑龟号突破黑蛭防线的一幕。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黑龟号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突破黑蛭防线。

他身为白银战将,当然知道这道黑蛭防线的厉害!

能够如此轻易突破防线,这艘其貌不扬的小黑船品阶远超过他的预料。再愚蠢的家伙,此时也知道小船内的修者身份必定不凡。

说不定,里面是个大家伙…

凉微不自主地轻舔嘴辰,眼中嗜战的火焰跳跃,英俊脸庞上的伤疤此时异常狰狞。

他强自按捺心中熊熊燃烧的战意,妖魔之间虽然是盟友,但是对方是绝对不会轻易让他们进入防线。想要获得进入防线的许可,那只有一种情况,他们坚持不住。

这艘小船来历绝不简单,防御的力量也不会那弱。

凉微就像荒野的孤狼,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黑龟号突破黑蛭防线,就像往烧沸的油锅里浇了一盆冷水,顿时炸开窝!

三股魔兵,以如三股洪流,从三个方向扑来。

少了怪尸,蒲妖压力大减,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战将与战将也是不一样的。修者战将最重推演,妖族战将最重神识,其实是重对队伍的控制。而魔族战将呢?却是最重骁勇!”

“最重骁勇?”左莫有些惊讶。要知道,在大规模的战斗中,个人的骁勇,并不那么重要。一名金丹期修者,遇到一二十个凝脉,那是稳操胜券。可若是遇到五十名训练有素的小队,那就极其危险了。遇到一百名训练有素的凝脉,直接跑吧。

金丹在军中已经算得上高级兵种了,但是用炮灰来消磨高级兵种,是至今依然流传极广的古老战术,十分有效。所以在军队中,每一位金丹身边,都会有一整队的凝脉保护。

所以个人的骁勇,越是在大规模的战斗中,作用会不明显。

“你看就知道了。”关键时候,蒲妖又卖起关子。

左莫气差点破口大骂,不过他还是克制住,心中阴阴地给蒲妖记上一笔账。

但是蒲妖的说法,还是成功地提起左莫的兴趣,他仔细地关注起这些魔兵。

三股魔兵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刚刚突破黑蛭防线的黑龟号顿时再次陷入包围之中。

公孙差一动不动,眼神发直,表情呆滞。

盾卫曲几个家伙压低声音议论。

“大人不会走神了吧。似乎大人从上次闭关之后好像就有点不正常哎!”说话的人有些担忧。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自从上次闭关之后,公孙差经常莫名其妙地走神。

“大人什么时候正常过…”另一人翻了个白眼。

“说得是啊!”众人纷纷点头,这句话说进他们的心坎里。

“所以啊,还是现在这样好,起码比大人笑好吧。”

“大人的微笑…”

众人齐齐一个寒颤,他们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个个噤若寒蝉。

“哦。”公孙差嘴里发出意思不明的声音,他茫然的眼神重新恢复焦距,略带羞涩地笑了笑:“我们也开始吧!”

得到命令的朱雀营立即冲了出去!

虚空中,黑龟号陡然迸射无数剑光,耀眼美丽的剑光,就像烟花般,在空中绽放!

朱雀营的突然出现,把所有人吓一跳!

无论是身后犀野蓝清,还是前面包抄的三股魔兵,还是埋伏在血雾之中的凉微,齐齐色变!

斑斓的剑光,在虚空中璨灿炽亮,但是众妖魔却没有半点欣赏这份美丽的心情,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想到这艘不起的小船,竟然能够容纳如此众多的剑修!

不起眼的外形、强大的防御力、可以媲美中大型宝船的容量!

这是什么船?

没有谁知道,但是每个稍有经验的魔族战将第一时间嗅到其中蕴含的危险!这种船,简直就像黑暗中的刺客,完全能在关键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想想数千剑修被悄无声息地投送到后方,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上千名剑修…

众妖魔心底寒意骤然而生!

犀野发出震天的咆哮,他的眼睛化作绿色!

从他进入军中的第一天起,他第一次如此轻易被对方突破阵地!他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羞愧,彻底的羞愧!

他冲在最前面!

阵地中所有的魔兵,同时怒吼,毫不犹豫紧跟着犀野,朝黑船扑去!

就在此时,犀野蓝清眼前骤然炽亮,突然绽放的上千道斑斓剑光充斥他们的视野,他们惊呆了!

彻骨的寒意,让他们手足冰冷!

犀野突然怒吼一声,眼睛几乎化作碧绿,整个身形就要扑上去!

蓝清眼疾手快,死死拉住他,嘶声喊:“传消息!快!把消息传给大人!”

犀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感激地望了一眼蓝清,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的甲虫。他闭上眼睛,片刻,伸出的手指涌出一粒殷红血珠。犀野把血珠按在甲虫的脑袋,血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进甲甲的脑袋。

甲虫嘶鸣一声,倏地从犀野手中消失。

呆呆地看着漫天剑光,凉微没有察觉自己的手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阴谋!修者的阴谋!

阴险卑鄙的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