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莫云海之王!他是左莫!

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无数念头,不断地冲击着安漠的心,让他无以伦比震惊。

尸却仿佛没有看到安漠的失态,他的语声没有丝毫变化:“安漠,从今天起,你要好好辅佐新王。”

安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听出王上在做死后的安排,他心中充满难言的悲伤,他认真看着尸,一丝不苟回答:“王之命令,吾之使命!”

旋即转身向左莫行礼:“属下安漠,参见王上!”

他对左莫的了解不多,大多是那些堪称传奇的事迹。既然王上选择了左莫,那左莫就一定是最合适的。

左莫朝安漠笑了笑:“不用叫我王上,叫我左莫就行。”

左莫挥洒自如,没有半点拘谨,安漠甚至在他脸上看不到半点欣喜若狂,他就这样自然无比地接任了王位。忽然间,安漠对王上的选择,多了几分信心。

“当年我希望能尽快统一冥境,所以留下了四冥主,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尸直言不讳自己当年的错误:“加曼和海心冰,必然会反。尤哲不堪大用。不过我早有准备,你不需太担心。”

左莫仔细地听,没有插话。

“我已经传令冥境,新王登位,所有势力首领,都会前往冥王宫拜见。”尸目光直视左莫:“你去,接受冥境,你必须得到他们之中大多数人的承认。”

“好!”左莫没有反对,他沉稳自信。

尸凝视着左莫,忽然道:“冥境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尽快能让它恢复和平和安宁,无论你用什么手段。”

“好!”左莫再次认真地答应下来。

“你去准备一下,就出发吧。”尸忽然道:“那五人就留在这,我来唤醒他们,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炼器我不行,龙心和鬼火留下来,我来吧。”

忽然间,左莫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是绝世强者即将殒落的感伤么?还是那如同长辈的谆谆叮嘱?还是那对家乡土地的深沉感情?

左莫不清楚。

他抬起头,竭力让自己脸上露出笑容,语气却像宣誓一样郑重:“我会像对待莫云海一样,对待冥境!”

尸笑了笑,温和道:“去吧。”

南玥在十指狱苦修。

现在的十指狱远没有以前那么热闹,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专门修炼神识,这里更多地成为人们一个交流的地方。

不过,莫云海的神力,是以三力为基础演化而来。因此莫云海的妖族,还是保留着进入十指狱修炼的习惯。

现在莫云海的妖族人口比大人离开的时候,可要多得多。明月夜的清洗一直没有持续,许多家族都受到灭顶之灾。青花雪的家族,亦受到波及,这个时候,他们想到了青花雪。于是他们费尽心思,找到青花雪,希望能够举族迁入莫云海。

青花雪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公孙差,在公孙差的同意下,青花家举族迁入莫云海。

没想到,青花家的迁徙,引起许多家族的效仿,他们纷纷请求迁入莫云海。

公孙差毫不犹豫同意了。

以前的莫云海还存在人多地少的问题,但是随着这些年的扩张,莫云海的疆域扩大了许多,很多地方都是地广人稀,安置这些家族完全不成问题。

正是在这股风潮的影响下,莫云海的妖族数目比以前多了许多。现在的莫云海,真正成为妖魔修三族的聚居地。

和往常一样,修炼完的南玥,发了一会呆。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以前,大人传授她天南箭术的情景。她一直坚持在大人当年传授妖术的地方修炼。

不知道大人怎么样了…

她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却十分敏感。

大人的那张纸鹤,让所有人都对未来都充满信心。大家都在努力的工作,在等待大人的归来。

可是,十年过去了!

虽然小娘大人依然无比敬业,虽然大家都在坚持,但是南玥却敏锐地意识到,一些人心态的变化。

底下暗潮涌动,尤其是那些后来并入莫云海的家族。他们对左莫并没有什么感觉,他们觉得,莫云海像现在这样无主的状态不可能永远延续下去。与其在这里没有意义地等待,还不如暂时先选出莫云海新主人。

小娘大人一次无意间听到,勃然大怒,杀了一批人。

没有人再公开讨论这个问题,但是暗中这样的讨论,却并没有平息。所有以前跟着大人一起开创莫云海基业的人,对这样的讨论都极度愤怒。新人和旧人之间,逐渐出现裂缝。

大人!你快回来吧!

南玥心中焦急。

忽然,南玥一呆,她揉了揉眼睛。

难道是太想念大人,都产生幻觉了么?南玥对自己说。

她揉完眼睛,再次睁开眼睛,那个身影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对她微笑。

南玥如遭雷殛,呆立当场,忽然,眼泪刷地流下来。

“大人!是您么!真的是您么?”南玥语无伦次,激动莫名。

“啊,是我啊。”左莫脸上绽放笑容。

南玥再也止不住放声大哭,视野一片模糊。

公孙差在伏案奋战,所有人之中,他的负担最重,每一天他都是苦苦支撑。整个莫云海的事情,甚至都要汇总在他这里。他很清楚,自己带兵打仗还成,其他方面实在只能凑和。

但是除了他,没有人能够胜任。

军事上的事情,还有别寒可以分担,麻凡唐菲他们也成长起来,反倒不需要他来操心。但民事上,他本来就不擅长,不仅做得极累,而且还极其痛苦。

每天的时间,都交待在这些繁杂琐碎的事情上,他无比的难受。

多么想能够一心专带战部,四处征战,那该是何等畅快!

可是,师兄不在,除了他,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够服众。哪怕再痛苦,他也只有咬牙支撑。不能等师兄回来,面对一个烂摊子!

忽然,南玥冲了进来。

公孙差抬起头,看到满脸泪痕像大花猫一样的南玥,不禁乐了:“怎么了?南玥,谁欺负你了?”

“我、我见到大人了!”南玥上气不接下气。

啪!

公孙差手上的东西掉在地上,他就像被雷击中,呆若木鸡。

第八百七十八节 十年!

修炼完的费雷从药池里跃出,精赤的身体,反而看不出以前那般肌肉贲起,但是每一根线条都变得更加收紧,层层分明。

他穿上衣服,走出修炼室。

修炼室外是个大厅,大伙平时都在这吹牛聊天。他们的生活其实相当枯燥乏味,除了平时的修炼之外,大伙只有在帐面上缺钱缺物资的时候,才会出去劫掠一番。

幸亏这都是一群不太正常的修炼狂人,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老费,帐面上还有多少钱?我们啥时候再出去干一票?”有人嚷道。

费雷瞥了一眼,鼻子里冷哼道:“你最近修炼突破了?闲得蛋疼?”

费雷在这支战部中的威信极高,不仅因为他管帐,还因为这些人都是他当年一个个跋山涉水亲自找到的。

“突破个屁,他最近就是一个废柴,已经被我甩开好大一条街!”另一人起哄道。

“你敢说我是废柴!你完蛋了!有种咱们去决斗场!”

“哟!谁怕谁!走!”

两人气势汹汹地朝决斗场,立即拉走一大票看热闹的家伙。

费雷径直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桌上的七星魔瓢虫放着最近的各种大事。忽然,他一愣,仔细倾听起来。七星魔瓢虫和修真界的音圭差不多。

冥境新王继位!

他们这里距离冥境并不遥远,不过他们很少去哪里。自从冥王横空出世,冥境一统,那里完全不适合盗匪生存。

王!

费雷的心情莫名地烦躁起来,当年的血召,让他找到自己的使命。就连这些问题少年,他费尽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找到他们,当时他给他们起的名字,就叫做王之号角。他任劳任怨地做着一切他能做的事情,只希望一天,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充满信心,尤其是凉微接过战部之后,凉微出众的才华,令费雷对未来充满憧憬。如此强大的优秀战将,他从未见过。他相信,在凉微的打磨之下,这些桀骜稚嫩的少年,必将像他们的祖先一样,得到属于他们的荣耀。

就像他最初给这支战部起的名字,王之号角啊!

可是,现在王却不在了。

费雷心中痛苦至极,央土原一战传到他们这里,当他和凉微知道时,就有如五雷轰顶。他们一下子失去主心骨,倘若连王都不存在了,那号角又为谁而吹响呢?

果然,凉微找不到蒲。

虽然凉微几乎每过几天,都会去一趟蒲蒲战将之家,可是每次都失望而归。

十年如此。

费雷对凉微佩服至极。这支战部当时面临的困境超乎想象,他们与莫云海之间的关系中断,材料神装全都中断。除了尤琴烈这条线偶尔能提供一些帮助,其它供应全都停止。但是尤琴烈现在毕竟在明月夜手下做事,能做的十分有限。

失去归属感、财政危机、物资紧缺,战部眼看就要崩溃。

可是他们没有。

凉微带着他们,像盗匪一样,四下劫掠,补充物资。但是凉微一直控制着他们杀戮,他不想他们真正沦落成盗匪。

他们是战部,不是盗匪!

凉微告诉他们,他们从莫云海得到消息,大人会回来。凉微重新把战部的名字,从狼首千怪营改成王之号角。但费雷知道,他们和莫云海之间的联系早就中断。

但是费雷同样愿意相信这个谎言,没有慌乱的莫云海,也让他看到一丝希望。

也许大人真的会回来吧!

他们就这样艰难地生存着,凉微那股子狠劲,让他们每个人不惧怕困难。尤琴烈会暗中不时地给他们送来一些肥羊的情报,这对他们的帮助极大。

很少有人能够想象,这样一支盗匪,竟然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完整正规的日常战部修炼。他们每一次劫掠,都像战争一样,会制订完整的战斗计划。

他们没有半点松懈。

可是,费雷很清楚,他们不可能永远等下去。时间的流逝会令信仰渐渐消无,缺乏信仰的战部,只会沦落成盗匪,那时的他们,真的就成为盗匪。

费雷心中痛苦无比。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和往常一样,出神地想着心事,你无法从他刚毅的脸庞上找到半点忧愁。他始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对于这只战部的影响。

眼角余光瞥见凉微走进来,费雷抬头想招呼凉微来商量一下战斗计划,尤琴烈又悄悄送来一份情报。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凉微的脸上,他愣住了。

费雷第一次看到凉微如此表情,凉微的脸上浮现酒醉般的酡红,脸颊的肌肉不自禁地抽动,脚步虚浮得让费雷怀疑他是不是会随时跌倒,如狼般的眼睛此时却浮着一团雾气。

难道出什么事了?

费雷心脏一跳,忽然间,他想起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凉微去蒲蒲战将之家的时候。

难道…

费雷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望着凉微,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他回来了!”如狼一般凶狠的凉微,此时呐呐道。

费雷只觉得血齐齐涌上脑袋,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就像窒息得快死的人,当空气进入肺时,那种全身泛起的无以伦比的颤动。

费雷嚎啕大哭。

十年等待!

期盼、憧憬、希望、绝望、痛苦、煎熬,全都在这十年等待之中。

钢铁般的汉子,哭得像孩子一样。

凉微眼眶泛红,雾气升腾,但他用力紧咬牙齿,竭力控制自己的眼泪,不让它流下。他太用力,以致于脸颊不断地抽动。他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松劲,眼泪就流下来。

自己是狼一样的男人,怎么能哭?

他在费雷身边蹲下来,拍着费雷的肩膀,不断地拍着。

他们是最好的搭档!

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知道费雷对这支战部的感情和倾注的心血,他知道这十年,对于费雷来说,是何等艰辛痛苦的十年。就像他知道,费雷这十年承受的痛苦,远比他更甚。

他只是为了能够战斗,能够组建自己的战部,他等待是为了回报对方给他的这个机会。但是费雷不一样,那是他所有的信念,所有的使命。除此之外,费雷还需要为这些他亲手拉来的少年负责,这份责任感,十年来一直煎熬着这位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