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们有。逸见爱打高尔夫的程度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来到夏威夷,他不可能不去打高尔夫。我们到夏威夷的每个高尔夫球场看看,必定可以发现一点线索。”
“就算去了,如果我们只是向球场员工询问,可能不会有什么收获啊。”
“你说的没错。所以,虽然这么做会有点辛苦,但是我们也只好在每个高尔夫球场都实际打打看了。”
“是啊。虽然很累人。”
两人走进附近的高尔夫球用品店,买了整组球杆、球袋、球鞋,以及两件同款式的高尔夫球装。


4

滨崎轻快地敲打计算机按键,看着液晶屏幕,嘀咕了一声后将计算机对着我。
这次换我呻吟了。
“还不够。”滨崎说,“你还有没有其他收据?不是那种一、两万的小金额,而是几千万的收据。”
“没有耶。”我叹了一口气。“我既不去银座的酒吧玩,也没有租工作室。”
“小说的情况怎么样?还有篇幅可用吗?”滨崎问我。
“不,这一回差不多该结束了。”
“那就得有效运用所剩不多的篇幅了。”
连载小说《冰街杀人事件》的剧情已经被我们改得面目全非。主角们去了好几个高尔夫球场、乘快艇出航与大肆购物之后,在毫无收获的情形之下决定回日本。一抵达成田机场,主角们马上又赶往草津温泉。不用说,这当然是为了将今年秋天的温泉旅行开支列入取材经费。
我听见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似乎是妻。
“老公。”她边开门边说。
“这个能不能派上用场?”她将手上的信封递给我。
“那是什么?”
“收据呀。我去娘家拿回来的。”
“噢,那真是太好了。”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太太真是贤妻良母啊。”滨崎拍马屁地说。
妻子的娘家就在我家附近,走路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
“可是,那些派得上用场吗?”妻子一脸担心地问。
“嗯……”看过收据之后,连我自己都知道我的脸色立刻暗了下来。
“怎么样?”滨崎问。
“不行,这完全派不上用场。”我边说边将那叠收据递给滨崎。
“让我瞧瞧。”他将那叠收据浏览了一番。不久,他也面露难色。
“果然不行吧?”我说。
“改建浴室五十六万、修理汽车十九万……”滨崎抓了抓头。“如果是你们家的浴室和汽车的话,倒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这是尊夫人娘家的……”
“如果当作是取材呢?”我问。“让改建浴室和修理汽车的场景出现在小说中。”
“不,应该不行吧。因为改建的浴室和修理后的汽车是尊夫人娘家的人在使用,这会涉及赠与税。”
“这样啊。”
“不过……”滨崎将手抵在额头上。“如果是因为工作而故意破坏浴室和汽车的话,说不定会有办法。”
“咦?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当作是为了写小说需要参考,因此可以破坏尊夫人娘家的浴室和汽车,可是又不能破坏完就算了,所以修理费用由你负担。”
“原来如此。”我问滨崎。“可是,非得蓄意破坏浴室和汽车才写得出来,那是怎么样的小说?”
“思考这件事是你的工作吧?嗯,接下来金额比较高的收据是……”滨崎翻了翻妻拿来的一叠收据。“挂轴二十万、陶壶三十万……,为什么会有这种收据啊?”
“家父喜欢古董。”妻说。
“他每个月会去古董店好几次,买些看起来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回来……”
“嗯,这个可以用。”滨崎拍了一下膝盖,看着我说。“你,接下来在小说中写一些古董的相关知识!”
“咦?可是我对古董一窍不通耶。”
“没关系啦,你只要适度地写得煞有其事就行了。这样你就可以声称是为了学习小说中提到的古董知识,因为具有写作的参考价值,因此买了几件古董作为教材。”
“你叫我写的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哪那么容易呀……”我咯吱咯吱地抓着头。
“如果是用这招的话,这个也能用唷。”滨崎给我看一张收据。
那是美容沙龙的收据。我想起了曾听妻说过丈母娘上美容沙龙的事。
“老公,那么这个能不能用呢?”妻递来一张纸。我拿来一看,是超市的收据。
牛肉、葱、豆腐、蒟蒻丝、鸡蛋——上头列着今晚寿喜烧的材料。


5

《冰街杀人事件 第十回》(续)

芳贺开车从草津温泉街出来,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之后停下。没铺柏油的道路旁是一栋白色的建筑物,房子后面紧邻树林,环顾四周,仅此一户民宅。
“根据推理,逸见应该在这里。”芳贺下车,抬头看着屋顶说。
“不知道该从哪里进去。”静香左右张望。
“当然是从玄关啰。”芳贺迈开脚步,但旋即停了下来。他再度看着建筑物。
“真奇怪。玄关在哪里呢?”
“我也很纳闷。”静香说。
仔细一看,这是一栋奇怪的建筑物。整栋房子以白墙包覆,没有大门,只有一扇小窗户。
芳贺将车开到唯一的窗户下方,站上汽车前盖,从小窗户窥视屋内。里面一片漆黑,但是仔细一看,芳贺看见有人倒在黑暗之中。
“喂!”他发出呼喊,对方却完全没有反应。
芳贺思考着有什么办法能从窗户进入屋内。但窗户大小仅仅三十公分左右,人根本钻不过去。
“有人在里面。我们救他出来吧。”芳贺对静香说。
“要怎么救他呢?”
“包在我身上。”
芳贺一上车便不假思索地倒车,将车头对准建筑物后,全力踩下油门。
随着一声巨响,强烈的冲击力传至芳贺身上。车头整个凹陷,而那面墙壁也几乎要到了。
芳贺再次倒车,和刚才一样冲撞建筑物。墙壁这次全倒了。那里似乎是浴室。(为了描写这个场景,必须破坏浴室和汽车做实验。将两者的修理费列入工作经费。)
“啊,康正先生。”静香叫道。
倒在浴室里的人是逸见康正,他已面无血色。芳贺摸了摸他的脉搏,他似乎不可能再睁开眼了。
“他死了。”芳贺低声地说。
静香放声大哭。
芳贺检查逸见的尸身,发现他的后脑勺出血,似乎被人用什么东西欧打过。
芳贺环顾四周,白底上描绘鲜艳图案的古伊万里陶壶映入眼帘。
“看来这就是凶器。”芳贺说。(为了描写古伊万里陶壶,购入古董数件作为参考资料。将购买费列入工作经费。)
“这太过分了。”静香哭肿了双眼瞪着陶壶。泪水模糊了眼影,在脸颊上留下两道蓝色的泪痕。这种眼影是今年流行的颜色,女性通常会连玫瑰色的口红一起购买。(为了描写这个场景,购入化妆品十余件作为参考资料。将购买费列入工作经费。)
“总之我们报警吧。”芳贺再度发动引擎,但汽车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而故障,完全发不动。
“这下伤脑筋了。现在不是抛锚的时候。”
“我们拦车吧。”
静香站在路肩,微微拉高迷你裙,摆出撩人的姿势拦车。却没有一辆车肯停。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静香太过气愤,气得牙齿嘎吱作响。(练习让牙齿发出声音时,弄坏了假牙。列入工作经费。)
不久,一辆车停下了,驾驶却是位女性。
“你那副德行是拦不到车的。”女驾驶说。
“哎呀,没礼貌!”静香发火了。
“我就载你一程吧。上车!”
幸好静香拦下了那辆车,对方愿意载,于是芳贺也一同上车。
“请到警察局。”他说。
“待会再说。总之你们先跟我来。”女驾驶说。
芳贺和静香被带到美容沙龙。
“来,在这里能让人变美唷。”
芳贺和静香被迫躺在床上,原来女驾驶是著名美容店的老板。两人被称作美容小姐的女性在全身涂上乳液按摩。(将美容费用列入工作经费。)
离开沙龙店,两人前往警察局。
他们带着警察回到现场,看见刚才那栋白色建筑物烧起来了。
“糟了!”芳贺叫道。“犯人趁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纵火。”
他们马上与消防署联络。没过多久,消防车便赶来灭火,但是建筑物已经烧毁了一大半。
芳贺清查烧毁的残迹,却怎么也找不到逸见的尸体。
“真奇怪。他的尸体哪儿去了呢?”芳贺低喃道。
她在残迹中找到了几样物品。首先找出了五件已烧成灰烬的女用和服,其中一件是大岛绸。每一件都已炭化了。(购入和服五件,实际燃烧做实验。将和服购买费用列入工作经费。)
“还找到什么其他的吗?”芳贺询问继续调查残迹的刑警与搜查员。
“被害者似乎在这里生活了几天。”刑警说,“找到一些应该是食物的东西。”
“有些什么东西呢?”
“嗯……”搜查员说,“牛肉、葱、豆腐、蒟蒻丝、鸡蛋……”(为了调查这些食品燃烧后会变怎样而做了实验。材料费用列入工作经费。)


6

二月二十日,我请滨崎代为办理报税。
我使用蛮干的手法,成功省出了金额庞大的必须经费。如此一来,我的收入虽然高于往年,税金应该还是会回到我的手中。我们举杯庆贺,高呼三声万岁。
但是三月二十日时,税务署找我过去一趟,要求我提出必需经费的明细表。
我将《冰街杀人事件 第十回》的原稿影本一起提交,但是除了少数款项之外,大部分经费税务署都不予承认。
结果税务署要求我缴交金额庞大的税金。
我和妻束手无策。
到现在我还是一筹莫展。
自从写了《冰街杀人事件 第十回》之后,再也没有一家出版社来邀稿了。
《冰街杀人事件》的连载也喊停了。
怎么办?

 


超理科杀人事件
对本小说敏感者请跳过

1

好久没到车站一带逛逛了。今天是个风清气爽的星期日,我决定去走走。平常我大多是搭乘公车过去,其实走路也不过二十分钟左右。
我一到车站就先去书店。我原本计划在书店里买了推理小说文库本(* 普遍来说,日本出版社在新书出版一段时间之后,会将作品再次推出尺寸较小、价格也较平实的版本,即为文库本。不过也有新书一发行就是以文库本上市。)之后,到柏青哥店打打小钢珠再回家。
因为今天是假日,书店里人很多,不过大多都聚集在杂志区。年轻女孩注意的是流行杂志,男性们则在寻找刊载了清凉照片的杂志。以摩托车、运动等为主题的杂志也出了不少,据说专门报导电视节目的杂志最近也卖得相当不错。
但是在大批杂志当中也有许多不幸停刊的。有些是在过度竞争之下惨遭淘汰,也有的是因为该领域整体受欢迎的程度下降。
科学类的杂志就是一个好例子。
我记得以前曾有段时间,好几家出版社争相出版科学杂志,最近便少了许多,读者不爱看科普类书籍肯定是原因之一吧。以我来说,我会因为爱看的科学杂志停刊而感到失望,但是像我这样的人到底是少数。
除了杂志区之外,说到人气鼎盛的就是漫画区了。但是一册册漫画都封了胶膜,无法当场站着翻阅,因此并不会聚集人群。假使可以当场翻阅,书店里一定会挤满小孩吧。
文学区依旧人影稀落,就连立着畅销书牌子的书柜前也没有半个客人。这就是卖十万册即能号称畅销书的文学书籍,与出版印刷一百万册也不稀奇的漫画之间的差异。
我是个铅字中毒者,但是我向来不买硬皮书(* 日本新书出版时称为单行本,近年来单行本多以硬皮精装的方式出版,因此硬皮书逐渐成为新书的代称。)。
理由有三个:首先是价格高昂。其实只要耐心稍待,出版社就会出版低价的文库本,我实在无法理解特地花大钱买硬皮书的人在想什么。
其次是携带不便。最近页数多到像砖头一样的书激增,那种书无法在通勤车里翻阅,也很难舒服地裹在棉被里将书反折着看。
第三就是看完后很碍事。家里空间又没多大,根本没地方保存硬皮书。文库本轻巧实在,就算丢掉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基于上述理由,我今天原本也打算直接前往摆设文库本的书柜。
但是……


当我从陈设新书的平台前经过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如果用比较吓人的说法来形容,就像是幽灵在我的脸颊上摸了一把,我却不会觉得冷,而是一种温暖的触感。我下意识地望向新书区。
我差点叫了出来。
从一叠叠书本之中发出一瞬之光。当我定睛细看时,那道光已经消失了。但是我不认为那是错觉。
我将手伸向发光的源头,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硬皮书——《超理科杀人事件》,作者是佐井圆州,这大概是一本掺杂了科学知识的小说吧。
我翻开封面,一页页看了起来。


2

摘自《超理科杀人事件》

成为命案现场的研究室里,有一面黑板大小的线上共同操作系统的电脑荧幕。荧幕上写着如下的内容:
“考虑具备光源A与反射镜C的系统,假设此系统以速度v做横向移动,则从A射向C的光线并不会被C反射。因为当光线到达时,C已经不在该处。这表示迈克生·摩里实验(* 迈克生·摩里实验<Michelson Morley Experiment>,探测地球相对于以太<ether>的速度的实验,基本原理是测量光沿上游、下游及对岸往返所需的时间差别。)的见解有误。如果光线与反射镜在移动,且光线往返两者之间,则光线并不是单纯由A射向C,而是无方向性的散射球面波,移动于AC间的光线速度即为c-v cosθ。上述说明若使用近似式代入即可解释。换句话说,爱因斯坦错了。”
荧幕旁是已断气的宇宙物理学家一石博士,他像是睡着似地趴在桌上。
助理发现尸体便跑去找来与一石博士交情甚密的野口博士。野口是一名医学博士、生命工学界的权威。
野口仔细地观察尸体之后,指示助理报警。
报警的理由是“有他杀的嫌疑”。
刑警们马上从当地的警察局赶来,刑事调查官检视过后,歪着头说道:
“这应该是寿终正寝。死者年事已高,没有外伤,更无中毒的迹象。”
但是野口博士摇摇头。
“本研究所研究员的健康情形都经过完善的检查。一石博士确实年事已高,但是他应该还有好几年寿命。”
“可是老化现象总是在不知不觉间降临……”
听到刑事调查官这么说,野口皱起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本研究所的医疗团队掌握了每位研究员老化的状态,而且是准确到细胞的程度。说起来,成体的哺乳类动物细胞可分成三种,即永久性细胞、不稳定细胞与稳定细胞,这三种细胞都会随着年龄增加而减少。举例来说,人类末梢血管中的淋巴球数目之所以不会随着年龄增加而减少,是由于提供淋巴球的干细胞减少,而这种干细胞属于不稳定细胞。此外,大脑皮质和小脑皮质的神经细胞也会随着年龄增加而减少,肝细胞也是。神经细胞属于永久性细胞,肝细胞属于稳定细胞。因此光靠细胞的数量便能掌握一个人的老化程度,或是借由细胞容积的增加、细胞核的聚合情形再加以确认。不只是细胞,细胞外基质也会随着年龄增加而产生变化,胶原会因蛋白质间交互作用产生化学上的架桥反应而变得硬且脆弱,基质的蛋白质因而透过葡萄糖的共有结合,将异常的资讯传达给细胞。关于细胞数为何会减少,目前的主要学说认为细胞存在必须的生存因子一旦不足,就会引发细胞凋零。除此之外,学者推定缺乏生存因子还会使细胞分裂变得困难。前述的稳定细胞虽然能够依需要而分裂,但是细胞分裂具有海弗利克极限,譬如内皮细胞、纤维芽细胞、平滑肌细胞与神经胶细胞都只能分裂五十到一百次。在此结构中,目前我们研究所关注的是染色体端粒。真核细胞的染色体两端存在由TTAGGG的重复序列组成的端粒,细胞每复制一次,端粒就会减少一小段。我们主张的假说是,当染色体端粒全部用完时,细胞分裂就达到极限。”
野口博士几乎毫不停顿,滔滔不绝地一口气说完之后,以强硬的口吻对听得目瞪口呆的刑事调查官说:
“因此我们完全掌握了一石博士的老化程度,我们可以断言他还没有老到寿终正寝的地步。换句话说,这是他杀。你懂了吗?”
“是,呃,好像懂了。”刑事调查官搔搔头。“懂是懂了,但是一石博士的死因是什么?”
“嗯……”野口博士点了点头说:“大概是脑部血栓吧。”
“脑部血栓……,这么说来,一石博士终究是病死不是吗?”
听到刑事调查官这么说,医学博士露出厌烦的表情。
“同样的事情你要我说几遍?我不是说了,一石博士的血管还没有老化到那种程度吗?”
“所以是有人企图引发他的脑部血栓吗?”
“这么想的确比较恰当。”野口博士盘着双臂,连点了两、三下头。
“这样的事有可能发生吗?”
“是可能的。如果使用干扰素—α的话。”
“干扰素—α……那是什么?”
“脑部血栓的成因是因为血管老化,而掌握血管老化的关键就是包覆血管内壁的内皮细胞。要使内皮细胞增殖,必须要有脑细胞或癌细胞内含的一种叫FGF的成长因子,如果没有这种FGF,细胞不但会停止运作,还会引发细胞凋零。我们发现若替病人注射某种药物,就能抑制FGF的分泌,那种药物就是干扰素—α。换句话说,只要使用干扰素—α就能可以促进血管老化,引发脑部血栓或心脏病。”
“那么,哪里有那种干扰素—α?”听着博士和刑事调查官对话,沉默至今的调查一课警部大为振奋地问道。
“细胞生物学实验室里面应该有,如果没遭窃的话……”
听到野口博士所说的,警部连忙带着部下赶去。


3

站在新书平台前读到这里时,我合上了《超理科杀人事件》这本书。事实上,光是看到这里就花了我许多时间,为了要掌握登场人物之一的野口博士的说话内容,同一个段落我就得反复阅读好几次。此外,要理解故事一开头所描述的那段出现在荧幕上的文字,也花了我不少时间。
我拿着这本书去结账。我今天决定放弃购买文库本,偶尔买本硬皮书看看也不赖。
离开书店后,我从柏青哥店前走过,直接进入第一家映入眼帘的咖啡店。真是幸运!这家店灯光明亮,又没什么客人,这下我能够好好看书了。
我在店中最内侧的座位坐下,点了咖啡后便马上打开刚买的书。
故事中刑警们开始搜查细胞生物学实验室,干扰素—α的样本果然被偷了好几个。这些样本虽然略有差异,但是实验室主任针对其差异说明的部分真的很不得了。毕竟作者使用了大量专业术语,花了整整四页来解说。而且说明完毕后,刚才那位野口博士又跑来针对其作用过程,解释了两页左右。
好不容易读完这些段落,我将手伸向咖啡杯。咖啡早就凉了,我甚至不记得服务生是什么时候送上来的。
我将目光落在《超理科杀人事件》上,接下来还会继续出现那样的内容吗?如果是的话,我觉得这本书简直是莫名其妙。同时,我也觉得看这种书看得兴高采烈的自己有毛病。
我在国中教自然科学,自认自己是个理科人。但在现今的世界里,学理科的人非常难生存,只要稍微提到理科方面的话题,就会被他人摆臭脸。
正因如此,既然有小说挑明了就叫《超理科杀人事件》,我岂可不读?我也很好奇,作者究竟是基于何种创作理念写出这本书。
故事背景设在国立超尖端科学研究所,其实这是实际存在的机构,令我有点惊讶。这种真实机构的名称可以在虚构小说中写出来吗?不过转念一想,警视厅和科学技术厅等名称向来便常出现在各种小说中,或许公家机关的名称是可以出现的吧。
国立超尖端科学研究所于两年前成立,聚集了各领域的专家学者,日夜从事最尖端先进的科学研究。所内进行何种研究向来不对外公开,所以光是看在能够一窥其中奥秘的份上,买这本书就很值得了。
目前我看到刑警将犯人锁定为遭杀害的一石博士的死对头法金教授的段落。


4

摘自《超理科杀人事件》

“听说教授你前一阵子和一石博士大吵了一架,是吗?这个消息没错吧?”刑警询问法金教授。
这里是国立超尖端科学研究所,法金教授的研究室。
法金教授没想到会被怀疑,雪白胡子下的嘴角都扭曲了。他的胡须很浓密,头顶上却是寸草不生。
“吵架是个误会,我们只是在辩论。就彼此的研究进行激烈的辩论是提升学术成果的优良养分,你懂不懂啊?”
“这道理我懂,但是根据在场人士指出,你们的情绪相当激动,然后……,一石博士骂法金教授你是,呃,那个,金橘头……。于是教授你喊道:‘我要杀了你!’。以上的说明是事实吧?”
“哼!”教授以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记得了。”
“能不能请你扼要说明当时两位说了什么呢?”
“好吧。”教授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我们争论的重点是,如何解释哈伯定律(* <Hubble,sLaw>,星体互相远离的速度与其相互距离成正比。)与银河年龄的矛盾。我想你应该知道哈伯定律的内容,哈伯(* 艾德温·包威尔·哈伯<Edwin Powell Hubble,1889~1953>,二十世纪的知名天文学家,发现宇宙膨胀现象。)在<系外银河的距离与观测速度之关系>这篇论文中发表了银河后退的速度与距离成正比的公式中的比例常数,并以此为根据,这张宇宙正在膨胀。但是问题在于哈伯常数是多少?那篇论文发表当时是五百三十km/sec/Mpc(* Mpc<megaparsec>,兆秒距离。),若以此为计算基准,将产生宇宙年龄比地球年龄短的矛盾结论。对此有学者提出‘宇宙正在膨胀,但其年龄无限大,状态不会改变。’这种稳态学说(* 由霍伊尔<Fred Hoyle>提出的一种宇宙模型,目前已被学界弃置。这种模型主张宇宙并不会演化,而是永远保持同一状态。)。天文学界研究后,最终发现问题出在哈伯常数的决定方式,美国方面终于发表了堪称决定版的哈伯常数。美国卡内基天文台的温蒂·弗来德门使用哈伯望远镜,以高精度求得位于处女座银河团中的银河M100的造父变星(* 造父变星<Cepheid variable star>,变星的一种,由于半径会周期性的胀缩,使得亮度也发生周期性的变化。亮度变化一周的时间与光度成正比,因此可用于测量恒星与星系的距离。)的光度周期关系,因此决定哈伯常数为八十±十七。”
“教授和一石博士对那个数字的意见分歧吗?”刑警汗流浃背,边作笔记边问。
“不,这个数字我们双方都接受,争论点在于以此计算出来的宇宙年龄。若以这个数字计算,宇宙年龄只有八十亿年左右。以放射性同位素的含量可以推得太阳系与地球的年龄约为四十六亿年,这点没有问题,令人在意的是银河年龄。推求银河年龄的各种方法中,目前精确度最高的方法是借由球状星团的年龄来推定。球状星团指的是诞生时间相同、重元素少的小行星集合。质量大的行星会随着时间消失,若以脱离主星系的行星寿命为理论模式计算,便能推得球状星团本身的年龄。以此推定球状星团的年龄为一四〇±二〇亿年,也就是说,这比用哈伯常数求出的宇宙年龄还久远。或者还有一种利用放射性同位素推测银河年龄的方法,这是基于铀和钍的相对含量比,反求银河必须于何时诞生。当然,这种方法必须考虑到星球自爆炸诞生而开始提供重元素的时期,以及星球被吸进太阳系后停止提供重元素的时期,解明元素转换的过程。以此法推算出的银河年龄为一五〇±四〇亿年,竟然还是比用哈伯常数计算出来的宇宙年龄久远许多。这个矛盾该如何解释呢?我和一石博士在此有了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