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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仇离开大兴城,一路快马加鞭,除了歇歇马,连客栈都不住,没几天便赶到了海陵。他在海边找到了大禹迹,牵着赤霞红向前走去。这匹马拓跋玉儿骑过,当时她赞不绝口,说这等好马,连游牧为生的拓跋部中都从未有过,这一路马不停蹄,赤霞红虽是日行千里的宝马,也跑得精神萎靡。他拍拍赤霞红的脖子道:“马儿,再劳烦你一阵,上了仙山岛就让你好好歇歇。”

进入大禹迹,眨眼间便已来到仙山岛。他已经来过一次,熟门熟路,加上这回有匹坐骑,但仍是嫌慢。一路催着马前行,前面已见天外村了。一到村口,还没进去,便见阿如提着个篮子出来。一见陈靖仇,阿如叫道:“陈哥哥,你又来了!”

陈靖仇飞身跳下马道:“阿如,然翁在吗?”他生怕然翁又在和古月仙人下棋,那自己便要扑个空,因此先问一句。

“爷爷正好在家呢。”阿如看了看他的马,很是好奇,问道,“陈哥哥,你骑的这是什么?这么大!”

阿如一直住在仙山岛,还不曾见过马匹。若是平时,陈靖仇定要跟阿如聊上半天,但这时他哪有心思,说道:“阿如,我要马上见然翁,过后跟你说。”说着,就飞身向村里的然翁居跑去。一进门,见然翁正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张棋枰,然翁一边啜饮着一杯酒,一边抓抓头,只怕这局残棋让他大费脑筋。陈靖仇抢到他跟前,双膝跪倒道:“然翁。”

他突然间冒出来,然翁也吓了一跳,忙扶起他道:“陈公子,你怎么来了?”

陈靖仇从身边解开九黎壶道:“然翁,是这么回事。”一时间也不好多说,只是将事情约略说了一遍,然翁吃了一惊道:“你把爱哭小姑娘放在炼妖壶里了?”

陈靖仇道:“是。然翁,请您无论如何都要救救她。”

然翁接过九黎壶看了看,说道:“我先看看。”

他带着九黎壶进了内室,一边道:“阿榆!把我的金针拿来!”阿榆闻声带了个紫檀木盒过来,陈靖仇见然翁将拓跋玉儿的尸身放到榻上,试了试鼻息,双眉紧皱,忐忑道:“然翁,还有办法吗?”

然翁道:“幸好你将爱哭小姑娘放在炼妖壶里了,她现在还有一丝游气,虽然希望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刚说完,陈靖仇“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却是他不顾一切地赶路,已近油尽灯枯,听得还有一线希望,自己也支撑不住了。然翁见他摔倒,反而吓了一跳,试了试他的脉息,知道他是劳累过度,倒没什么大碍,便让阿榆背他到隔壁歇下,自己先给拓跋玉儿诊治。

陈靖仇不知躺了多久,睁开眼时,窗外天都黑了。他想起前事,翻身坐起,只觉身上仍是酸痛不堪,强撑着走出来,阿如正在外面拿几个棋子在玩,看见他出来,忙过来扶住他道:“陈哥哥,你醒了?”

陈靖仇道:“玉儿姐姐呢?她醒了没有?”

阿如道:“爷爷和古月仙人都在给玉儿姐姐看病呢。”说着,向边上一扇门一指。陈靖仇心急如焚,忙过去撩开了布帘,往里一看,见拓跋玉儿平躺在榻上,然翁和古月仙人分坐在榻两边,两人都是双目紧闭,头顶有白烟一阵阵冒出。阿如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陈哥哥,爷爷他们在忙,你在外面等吧。”

陈靖仇无可奈何,只得在外面等着,心想有古月仙人相助,说不定真的还有指望。阿如见他面如死灰,问道:“陈哥哥,玉儿姐姐出什么事了?小雪姐姐呢?”

陈靖仇道:“玉儿姐姐就是被小雪伤的!”

阿如吓了一大跳,心道:“小雪姐姐为什么要伤玉儿姐姐?”可是看陈靖仇的脸跟冻住了一样,哪敢再去问三问四。又过了一阵,其实也没多久,门帘一挑,然翁和古月仙人走了出来。然翁本来鹤发童颜,一张脸极是红润,此时却也苍白之极,而古月仙人本来面如冠玉,气度高华,这时却神情灰暗。陈靖仇迎上前道:“然翁,古月先生…”就不敢再问,生怕他们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来。

然翁看了看他,摇摇头道:“陈公子,虽然你及时将爱哭小姑娘收到炼妖壶里,但她受伤极重,我和老狐狸用尽功力也只能保住她这口游丝之气,接下来…唉,只怕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陈靖仇道:“那还有希望了?”

然翁心中又是一声长叹。他说这话,其实已是说拓跋玉儿凶多吉少,但陈靖仇总不肯放弃任何一线希望。如果说实话,只怕他要受不了,然翁只是点点头道:“看她的造化吧。”

陈靖仇心想古月仙人和然翁一同出手,定能救回拓跋玉儿,已是满心希望,也不知该怎么感激,特别是古月仙人,上回为了饕餮之事已大伤元气,现在又为拓跋玉儿如此操劳,忽地跪下给他们磕了个头。然翁忙扶起他道:“陈公子,你先歇着吧,我和老狐狸也得歇一阵了。”

然翁和古月仙人回房歇息,陈靖仇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去看看拓跋玉儿,一会儿又坐在门口抬头望天,阿如来找他说两句闲话,他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一句,心不在焉。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进房去看拓跋玉儿,忽见她唇边现出了一丝血色,心头狂喜,叫道:“玉儿!玉儿姐姐!”

拓跋玉儿的嘴唇动了动,忽然道:“小雪…”唇边那丝血色忽然又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逝。陈靖仇心头一沉,然翁和古月仙人听得他的叫声又走了进来,见拓跋玉儿的模样,古月仙人抢到榻边搭了搭脉,颓然道:“游气已散,不成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大铁锤当面打来,陈靖仇失声道:“古月先生,您是仙人,难道就真没办法了?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做,就算要我的命也行!”

古月仙人叹道:“药医不死病,陈公子,节哀吧。”他不忍再去面对凄然欲绝的陈靖仇,转身出了门。陈靖仇已呆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心里只是想着:“不会,不会,玉儿姐姐不会死的!”可是不论怎么对自己说,却连自己都不能相信。凄恸之下,人又晕了过去,这回却不是劳累过度了。

等他再次醒来,却是阿如端了碗热粥正在喂他。陈靖仇只觉嘴里苦涩不堪,皱了皱眉,阿如见他醒来,叫道:“陈哥哥,你醒了!太好了,三天没醒,爷爷都急坏了。”

然翁听得声音也走进房来,见陈靖仇已然苏醒,他捋了下白须,将九黎壶递过来道:“陈公子,你也不必过于悲痛,人死如灯灭,一切无非缘分。我把爱哭小姑娘存在一具水晶棺中,你至少还可以随时看到她的模样。”

最初的痛楚最是难熬,此时陈靖仇已好多了。他身体虽然十分虚弱,还是下榻来向然翁行了一礼道:“多谢然翁,我也该告辞了。”

然翁叹道:“这次没能帮上忙,陈公子也不必谢我。只是你现在的身体太虚了,心病难医,老狐狸让你去他那儿听听琴再走。”

古月仙人的琴声能调匀内息,陈靖仇也知道。他接过然翁递来的九黎壶,说道:“然翁,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这一次还来麻烦您老人家,实在过意不去。”

然翁听他说话一如平常,但声音里却多了种深深的颓唐,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心道:“这少年只怕是一蹶不振了,可惜。”他也不想多说,只是点点头道:“没什么。陈公子,你接下来准备如何?”

陈靖仇道:“我想把玉儿姐姐的尸身送还她族中,从此云游天下,再不理世事。”

然翁见他仍然一派颓唐,只怕后半生要遁世而居,心知劝是没有用的,便道:“也好。不过,我还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做些值得做的事。”

陈靖仇心道:“玉儿姐姐不在了,我还有什么事值得去做?”但然翁也是好意,他道:“多谢然翁。”

走出然翁居,阿如已牵着赤霞红过来。阿如从没见过马,这几天都是她给赤霞红喂料饮水,赤霞红与她也混得很熟了,陈靖仇接过马缰道:“阿如妹妹,谢谢你。”

阿如眨了眨眼睛道:“陈哥哥,你别太伤心,其实啊,我以前听古月仙人说起过,要人死而复生,也不是没办法。”

这话不啻又让陈靖仇燃起了希望,他惊道:“什么?你没听错吧?”

阿如重重点了点头:“没听错!不过古月仙人也不过偶尔说起,你还是问他好了。对了,他弹琴可好听了。”

陈靖仇本来就是要去古月仙人处听琴,此时哪还忍得住,也不顾自己身子还虚,飞身跃上马背,跑出几步才回头道:“阿如妹妹,谢谢你。”

一路沿着山道而上,才走了一程,已听得琴声袅袅传来,却又是那阕《善哉行》。琴声幽幽,远远听得,胸腹间便有种说不出的受用。他不敢冒昧,离得尚远便下了马,将赤霞红拴在一株树上,自己徒步走上前去。越走得近,琴声便越响,但中正平和,全无锋刃之气,只见古月仙人正坐在那块大石上抚琴。他虽有满肚子话要说,但也不敢打断古月仙人的琴音,便坐下静听。开始时心境尚是翻来覆去,但听了两解,心渐如静水无波,人也精神多了。

此时这阕《善哉行》已到终了,“欢日尚少,戚日苦多。何以忘忧,弹筝酒歌。淮南八公,要道不烦。参驾六龙,游戏云端。”心道:“什么参驾六龙,游戏云端,我是不想。欢日尚少,戚日苦多,倒是真真切切。”

他正想着,古月仙人一拨丝弦,叹道:“陈公子,你心乱如麻,这一阕《善哉行》尚不能平复你的内息,再听一曲《击壤歌》吧。”

陈靖仇怕他一弹上便又插不上话,忙道:“古月先生,我想问问,是不是有个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法子?”

古月仙人看了看他,沉声道:“你也知道?但现在是办不到的。”

陈靖仇急道:“不论有多难,事在人为,不做岂知办不到?古月仙人,请你发发慈悲,告诉我吧。”

古月仙人叹道:“伏羲宫中路,天女白玉轮。要让人死而复生,只有借助天女白玉轮之力,可是就连仙人也上不去,又有何用?”

陈靖仇听得果然还有个法子,精神一振,说道:“既然有,又怎么会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