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道:“我看就不像了。” 

  李大娘道:“的确是有些不像,否则他就死定了,他现在却还能逃得动。”

  血奴道:“以他的武功,对付你相信还不成问题。”

  李大娘道:“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这里会变成这个样子。”

  血奴道:“他迟早总会回来。”

  李大娘道:“这个理所当然,他再来之时,甚至已有足够的能力将这个庄院夷为平地,他也一定会这样做的。” 

  血奴道:“凭他的身份,的确可以调动附近的官兵杀奔平安镇,官府的力量,自然不是这个小小的庄院所能抵抗。”

  李大娘道:“好在他最快也要七八天之后才能再来。”

  血奴道:“哦?”

  李大娘道:“这附近数百里,官阶最高一个官,你应该知道是哪一个?”

  血奴道:“安子豪。”

  李大娘冷声道:“他这个驿丞,手下只得两把刀。”

  血奴道:“两把刀的力量虽然单薄一点,也不是全无作用。”

  李大娘道:“对我们来说却是,在常笑眼中更加微不足道,他十三个手下死在这里,再来之时,我看他就算不带来一千三百个,最少也带来一千个官兵。”

  血奴并不怀疑李大娘的说话。

  李大娘笑接道:“即使一万三千个官兵也不要紧,哪怕征集一百个官兵,他也要走出百里之外,到他将人带到,我离开这里少说也已有二百早。”

  血奴道:“你真的准备完全放弃这个庄院了?”

  李大娘道:“在知道常笑要来这个地方之时,我已有这个打算。”她转问血奴:“你可知他会找来这个地方?”

  血奴道:“不知道。”

  李大娘道:“我也不知道,但毫无疑问,事情已经出了一个很大的漏洞,现在才来弥补这个漏洞已经来不及,这个地方已不再成秘密,已不能继续住下去。”她微喟,又道:“我本以为将他们完全消灭就可以保存这个秘密,可是现在再细心一想,根本行不通。”

  血奴道:“是不是因为常笑走脱?”

  李大娘道:“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血奴道:“还有的一部分呢?” 

  李大娘道:“常笑这个人虽说好大喜功,尚不欠审慎,绝不会孤军犯险,来这里之前是必早已有所安排,即使连他也死在这里,其后一定还有人前来追穷,这里尽管四面荒凉,官府方面几已完全放北,要管起来仍是可以管得到,所以只有离开才是办法。”

  血奴忽然道:“我虽然厌恶你这个人,有时却又不能不佩服……”

  李大娘道:“你佩服我什么?”

  血奴道:“经过几年的扩建修饰,这个庄院已不止只具规模,你居然能够将它放弃,好像这种胸襟,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罕见的了。‘’

  李大娘道:“不放北无疑就是等死,我只不过珍惜自己的生命。”

  血奴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李大娘轻移莲步,说道:“要收拾的东西,我都已收拾妥当,你现在最好去替我准备车马。”

  血奴一怔,道:“现在就走?”

  李大娘正色道:“现在就走!”

  “要不要我来帮忙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从厅堂中响了起来。

  阴阴森森的声音,缥缥缈缈地浮游空中,好像从陷阱下升起,又好像从天而降。

  这到底是人的声音还是鬼魂的呼唤?

  在这个厅堂之中死的人已经不少,如果全都变成了鬼魂出现,那还得了?

  灯光已又暗了很多,这声音一响起,周围更变得阴森。

  李大娘移动的脚步立时停下。她张目四顾,连声音的方向都抓不住。

  面色虽然未变,她的眼色已先乱了。

  血奴亦目定口呆。

  发直的眼瞳之中,隐约有一丝疑惧。

  那声音在她听来,并不很陌生,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一时之间,她却又想不起来。

  说话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王风?

  她忽然想起了王风。

  第二十三回 艺高人胆大

  并不是王风。

  那声音入耳,王风同样大吃一惊,这一惊而且比血奴,李大娘吃的那一惊更大。

  因为那声音与他实在太接近,他听的实在太清楚。

  那声音正就是发自承尘的上面,他身旁不远的地方。

  他也是并不陌生。

  声音入耳的刹那,他就想起了常笑。

  毒剑常笑。

  阴森的声音飘忽未去,“喀”一声,一块承尘突然碎裂飞散,一个人连随缺口中飞落。

  身轻如燕,这个人赫然就是毒剑常笑。

  昨夜他雨中消失,今夜却竟在这里出现。

  是什么时候偷进这里,躲藏在承尘之上。

  王风也不知道。

  常笑显然在更早之前就已来了,是以虽然离开他不远,他也没有觉察。

  常笑却一定知道他的偷入。

  这正如他先进入,常笑是后来,就不是在他身旁,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他也绝对没有理由不知道一样。

  黑暗中是不是也知道他是什么人?

  对付可疑的人常笑喜欢用什么办法,王风多少已有印象,可能只因为有所顾虑,恐怕一击不中,惊动下面的人,才没有对他采取行动,但毫无疑问,即使已知道是他,最少也有一段时候准备给他一剑。

  一想到常笑的一支毒剑一直窥伺在自己附近,自己一直就在死亡的边缘,他不由捏了一把冷汁。

  常笑既然知道他的存在,到现在为什么对他仍无表示?

  只看身形灵活,就知道常笑并未负伤,难道就是眼睛耳朵都发生问题,根本不知道他的进入。

  他绝不相信。

  常笑的耳朵若是发生问题,又怎会看得到下面的情形,听得到下面的说话。

  那到底常笑在打什么主意?

  他实在想不通。

  官服并没有褪色,却已经很久没有洗换,不单止污绉,上面还满蒙灰尘。

  承尘顾名思义本来就是承接灰尘的东西。

  厅堂上面的承尘更不会有人打扫,常笑伏卧在上面,衣服不沾上灰尘才怪。

  他的面颊上也有灰尘。

  这些灰尘却没有掩盖他的威风。

  暗淡的灯光之下,官服闪亮的地方仍然滴血也似。

  他的眼也充满了血丝,目光却如同火焰一样辉煌。

  这目光之中尽是兴奋之色。

  在承尘之上,他看到的,听到的已不少。

  两年多明察暗访,今夜他第一次有收获。

  尽管还未掌握到破案的线索,他却已找到了两个知道血鹦鹉秘密的人。

  只要找到血鹦鹉——甚至无须找到血鹦鹉,他都已不难知道血鹦鹉的秘密。

  只要知道血鹦鹉的秘密,太平王库藏珠宝一夜之间秘密失踪这件案子。就不难水落石出。

  就想到这些,已够他兴奋的了。

  他甚至有这种感觉,鹦鹉的秘密在他已不成为秘密。 

  他更不相信,凭他的身手,对付不了眼前这两个女人。

  他便不相信,在他的面前,这两个女人能够再将血鹦鹉的秘密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