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容焕立时来了精神:“什么条件都行?”
“自然。”他干脆道:“在这世上,九凰城给不起的还不多。”
容焕不假思索道:“我要他!”
她的手指直直指向在一旁双手叉在胸前看热闹的高守。
一时间他和顾长惜都怔了怔。
“…”高守后退一步,俊颜微微红了起来:“你…你要我干什么。”
容家小焕很纯洁的道:“我想瞧瞧你的身子。”

“公子!”高守一副被调戏的神色转向顾长惜,凄楚道:“属下可以为你卖命,但死也不会牺牲色相。”
“这个好说。”顾长惜似是有些想笑:“你若医好我,十个高守都送给你。”
“不用了十个忒麻烦。”她嘿嘿一笑:“我要他一个就行。”
高守顿觉眼前一黑。
容焕乐颠颠的瞧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活体穴位图,心中默念了数遍“师父在天有灵原谅徒儿呀有了这副身体定可医术精进让神农谷美名传遍九州不然全谷上下六十多口就要玩完”,然后便心安理得的伸出手:“再让我搭个脉。”
这一次她看了足有一个时辰。
容家小焕十分敬业,只要一涉及医术便迅速进入状态,对顾长惜俊美若仙的面孔和高守角落里无限阴暗的气息都全然无感。
然后她蹙着眉站起身来,一语不发的回了房。
“看来她也没法子。”高守严肃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失望。
“便是有法子,她也未必会说实话。”顾长惜弯起一个冷然的笑:“这丫头诡得很,小心盯着。”
“是。”
第5章
相传在数百年前,朝廷曾有一次夺政篡权之乱。
先皇驾崩后,太子尚且年幼,生母又仙去得早,皇后与其氏族拉拢各个党羽,趁势把持了朝政,江山几要易主。便在这时先皇最小的妹妹九公主与驸马顾氏一族挺身而出,二人团结了数个忠心老臣,又亲自领兵征战结下友国盟约,硬生生从皇后党羽手中夺回政权,扶持太子坐稳了江山。
太子长大继位后,因感念这位九姑母,便特赐一座富饶而广阔的城池给她,封号九凰。并允许其与驸马的后人世代为异姓王,永享圣宠与荣耀。
而今之年,九凰王名为顾灵岑,膝下有二子一女。大世子顾君璟雄韬伟略,却天生患有恶疾,鲜少现于人前;二女顾君乔与大世子为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听闻这位昭满郡主眼高于顶,年逾二四仍待字闺中,是为九凰的一大奇事;三子顾长惜,虽为侍妾所出,却生得一副谪仙般的俊美容貌,数次出城皆遭男女老少争相围堵,见过他的人无不惊艳,继而传出了“九凰城中九凰仙”的旷世美名。
容家小焕黑着两个眼圈儿,神色呆滞的盯着房梁。思量了一晚上,发现她还真没有拒绝的余地。便算自己耍诈溜走,神农谷也不能长腿一起落跑,这样一来,只能先乖乖配合了。且顾长惜这厮瞅着精明得很,脾气也不怎么样,若想编个假方子骗他,难保一个恼羞成怒就把自己先做掉,那就没戏唱了。
不过首先要搞清楚的是,顾长惜为毛没有被迷倒啊!事关神医的尊严必须刨根问底!
另一边,高守抱着刀坐在窗沿上,瞧着容家小焕循规蹈矩的收拾药袋子,神色格外的复杂。
“容姑娘。”他小心翼翼的道:“你觉得…我与我家公子,谁好看?”
“…”容焕瞥了他一眼,分外直接的道:“他甩你十条街。”
“这不就得了!”高守急切道:“你为何不要他!”
容焕很现实的道:“他会答应把自己送我吗?”
“唔…不会。”
“这不就得了。”容焕学着他的样子摊手道,高守满面痛苦的捂上脸。她忽然恍然大悟,一直生活在比自己美丽的人身边,一定很有压力吧!
“其实…若是与常人相比,你已经很英俊了。”她好心宽慰他道。
高守脸捂得更紧了。
这般过了大约半日的时间,容家小焕心中已有了谱,便随高守去了顾长惜房里。
彼时他正卧在榻上小憩,垂下的眼睫浓密而纤长,显得沉静而温暖。只是他循声睁了眼,琥珀色的眸中立时染上冷漠,整个人透出一股诱惑又危险的气息。
容焕取了顾长惜的一滴血,放进一个装满了酒的碗中,又在旁边焚烧了几种草药。不消一刻钟,那酒却向着烟的方向自己涌动起来,仿佛活的一般。
“没错,这是一种蛊。”容焕肯定道:“应是苗疆一代的手法,我在师父的手记中瞧见过,蛊与毒的区别在于,毒药尚可行其他方法解去,蛊却只有施蛊之人才知其解蛊之法,颇为棘手。”
“施蛊之人便不用想了。”顾长惜淡淡道:“还有别的法子么?”
容焕沉吟道:“神农谷的典籍上没有记载,为今之计,只有去一趟苗疆,或有可解之法。”
“太远了。”高守忍不住道:“我们时间不多。”
容焕面露难色,她思索了一番,忽然双手一叠道:“我曾听师父提起,北翼的山下有个雷氏村落是苗裔的后代,她年轻时曾去过一次,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不错,你居然提起了雷氏。”顾长惜颇为赞赏的道:“这般老实,都有些不似你了。”
容焕一怔,便见高守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地图我已叫人绘好,事不宜迟,公子,我们这便动身去雷家寨。”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啊混蛋!
由于晌午之事,容家小焕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肉票,坐在马车里拉长了脸。
这两个货,早知道那是蛊毒,也早打定主意要去雷家寨,那还让她白白思考了一上午,敢情只是怕她耍诈考验她来着咩!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儿,神色冷淡的望着车窗外。
“容二喜。”
这小名本是被容老爹叫惯了的,容焕听到有人轻唤,当下不假思索便应了一句“爹”,然终是马上反应了过来,迅速接了几个字:“爹…个尾巴。”
顾长惜不以为意,继续撩闲道:“二喜,讲个故事来听听。”
“我是被绑架来的,”她凶巴巴的道:“除了治病,其他不管。”
“你既提了条件而我答应了,便是你情我愿之事,何来绑架之说。”他慢条斯理道:“距雷家寨还有一个半日,你若高兴,尽可一直这般绷着脸。”
容焕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那我讲个故事吧。”
顾长惜坐直了身子,甚至赶车的高守都凝神竖起了耳朵。
“从前,有两个人绑架了我。”容焕严肃道:“后来他们都死了。”

于是这一路再也没人要求容家小焕讲故事了。
行至傍晚,前后无落脚之处,三人便露宿野外。
顾长惜自然是舒舒服服的睡了马车,高守居然径自找了棵树跃了上去,容焕在火堆旁呆站了一会儿,只接到头顶上飘下来的一句“容姑娘请自便”。
容焕对这肉票的待遇不是很满意:“那我偷偷溜走了啊!”
“二喜三思。”马车中传出了顾长惜低沉悦耳的声音:“这密林中,虎豹豺狼硕鼠蛇蝎,都饿得很了。”

当她是小女孩么,这套吓唬的把戏过时了好咩?
容焕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装出一副害怕了的神色,心中掠过几个鬼点子。
她从药袋子中掏出一个瓷瓶,对着篝火周围洒下了一圈,然后从附近拾回了一些落叶,将圈中的碎石拣出向外丢了丢,用落叶给自己铺了个简易的垫子,便和衣躺了下来。
时值初夏,除却有些潮湿以外,倒不觉得寒冷。
容焕并未睡实,听到有些响动便醒了。她睁开眼,天色不过蒙蒙亮,高守蹲在不远的地方,对着地上数只虫子和一条小蛇的尸体啧啧称奇,忍不住道:“容姑娘这药粉果真厉害,露宿倒是极有用的。”
顾长惜瞥了一眼,淡道:“若洒些在你杯中,多半也是有用的。”
高守登时一脸菜色,顿了顿道:“公子在瞧什么?”
容焕没有动,假装自己还未醒转,顺着高守的方向看去,顾长惜正在马车轮子周遭查看,伸手捡起了一块碎石,正是昨夜容焕从圈中丢出去的,上面粘了一些药粉的痕迹。
她忍不住扶额:被发现了嘤嘤嘤。
意外的是,顾长惜的反应分外的平静,只瞧了一眼便丢掉了。
容焕巴不得就此揭过,然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那药粉的分量不轻,丢在旁边便是十头牛都迷倒了,难道顾长惜当真百毒不侵?
她坐在马车中,正暗自思量,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顾长惜浅浅啜饮一口,毫无征兆的忽然道:“还未请教二喜昨夜给我下的什么药。”
容焕觉着装傻无用,也就坦然起来:“我自己调制的一种小迷药,想试试你那天为甚没中迷香。”
顾长惜似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只是优雅的拢起了左手的袖襟。微风吹拂间,黑纱轻轻荡起一条缝隙,现出他腕间戴着的白色手钏,样子十分古朴。
容焕却心中咯噔一下,急切的撩起帘子道:“你怎会有麒麟核——你见过我师兄?!”
这白色手钏,乃是用生在极热之地的白麒麟果核所制,数百年也不过那么十几颗,佩戴在身上可以百毒不侵,当世只有两串,乃是宁馨子名震天下的信物。后来一串给了宁致,另一串作为考试的奖品赏了容焕。现在她的那串还好好的戴在手上,却不知宁致的那串如何却被顾长惜拿去了。容焕忧心师兄的安危,这才激动起来。
顾长惜淡淡道:“原来他说这手钏稀贵,倒是不假。”
“自然稀贵!”她不自觉的抬高了声音:“快说你何时见过我师兄…不对,你和我一起出谷,又怎会——”
“二喜不必多虑。”他打断她道:“我与宁兄相遇早在入谷之前,这条手钏是他打赌输给我的。”
“当真?”容焕半信半疑:“我师兄那个性子,根本不爱理人,更不会与人打赌。”
顾长惜冷哼一声,大约是懒得解释。高守便在马车外道:“当时公子欲往神农谷医治,便是想找宁致的,可惜好不容易赢了赌局,他却察觉了公子身份,说甚也不肯违背师命,最后只好拿这个手钏来抵。既然宁致不行,这才想到容姑娘你,后来的事你便都知道了。”
容焕心中信了七八成,口中却忍不住问道:“你们赌的是甚?”
“斗蟋蟀。”顾长惜这次开了口:“在草丛里随便捉一只,瞧谁的厉害。”

这么幼稚为毛宁致会肯赌啊!男人脑子里都是什嘛!
于是旅途便在容家小焕脑补自家高贵冷艳的师兄蹲在草丛里捉蟋蟀的场景中悄然过去。
雷家寨地处山腰间,其山峰名为望岳。山脚下有一灵草郡,临上山之处又有一灵草县,县城不大倒极是繁荣,大街小巷都是收购贩卖山珍草药的商人,可见望岳山对这里的百姓有多重要。
顾长惜一进县城便换去了绸缎华服,作出一副商人打扮,并且很自觉的将脸色涂暗,大约也知晓自己生得太过招摇。高守这次老实的扮作了护卫,可谓本色演出,只有容家小焕对自己的丫鬟身份不太满意。
“容姑娘好福气。”高守一副“你捡了大便宜”的表情:“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做公子的丫鬟。”
…那是她们没被绑架呀!愚蠢无知的少女们如何能看清顾长惜隐藏在美色背后的蛇蝎心肠!
容焕心中腹诽得爽,面上却作出一副顺从模样,老实的换了衣衫。
如此一来,顾长惜摇身变作从南方来的俊俏客商,高守置备了算盘与账本等物,细节处丝毫不留破绽。
唯一比较头疼的便是容焕不肯离身的药袋子,她研究了一番,索性将其塞进腰间,这便使得本就丰盈的身段更加圆润起来,配上她老实巴交的神色,倒很有几分丫鬟神韵。
“此时二喜的名字便派上了用场。”顾长惜撩闲道:“这两个字与丫鬟真是再契合不过。”

容焕笑了笑,心中已将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便在她认真思量要给他起个什么绰号之时,马车却缓缓停住了。她从车窗处看去,路边停着一辆载满布帛的马车,看样子是轮子坏了,正有人蹲在那里修理。
一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走过来拱手道:“敢问官人贵姓,欲往何处去?”
“我家主人姓顾。”高守从善如流的答道:“到雷家寨做药材生意。”
那年轻人大喜:“原来是顾官人,我便是雷家寨人,下山采购回来马车坏在了半路,还请官人行个方便载我一程,我可付路费的。”
“路费便不必了。”顾长惜淡淡道:“请上来吧。”
好在马车够宽敞,那年轻人带了家仆,容焕便顺理成章的滚进了黑纱后,跪在顾长惜旁边作丫鬟状。虽说他涂黑了肤色,但余下的美貌仍然很有杀伤力,容焕根本不敢多看,垂着头将茶砌好,然后便正襟危坐听几人闲话。
一来二去的交谈间,这年轻人竟然就是寨主之子雷放,旁边相貌普通的人便是他的家仆纪允。容焕登时有种红烧肉自己跳进碗里来的感觉…正愁混不进去呢,向导便乖乖送上了门。
有了雷放与纪允,进入雷家寨的过程便十分顺利。为了感谢顾长惜,雷放执意让他住到自己家里,这厮假意推拒了一番也就同意了,当下便有家仆上前来领着他们安顿,于是容家小焕遇到了丫鬟身份带来的第一个难题。
谁规定丫鬟要睡在主人外间随时伺候的啊混蛋!
高守住在隔壁,又露出了那副“你捡了大便宜”的表情,容焕忍住了揍他的冲动,不断宽慰自己比睡野外好多了,大不了在床边洒一圈药粉,这才稍微平衡了些。
然顾长惜的神色比容焕没好哪去,仿佛比她还要不愿,于是容家小焕反而心安理得起来——一切让敌人不愉快的事情都是好事情!
她将物事都安顿整齐,正觉得有些肚饿,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快来人呀!有人上吊了!”
第6章
容焕的三八之魂熊熊燃起,正想去瞧,便见顾长惜一个眼刀丢过来,顿时便萎了。
“二喜,”他淡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撇撇嘴,心中极不情愿,又不敢不听他的话,只好望眼欲穿的倚在门框处,过了许久才从一个匆匆而过的长工口中得知,自尽的女子是雷夫人柳氏身边的老婢阿俏,死前在桌上留下了一封血书,说自己犯有滔天大罪。柳氏身子不太好,惊吓伤心之余,当场便晕了过去。
顾长惜略一沉吟,便指派高守前去趴房檐打探。
容焕一脸羡慕的瞧着高守瞬间消失不见,思量道:“我们一来便死人,只怕之后的计划不太好办。”
“明着不行,那便来暗的。”顾长惜道:“你先随我上街,做做生意样子。”
于是他闲适的走在前面,容焕一手提一个麻袋,在后面累得像只狗。两人席卷了街上各个药材摊子,并得知雷家寨的古籍藏书,全部存于寨主雷印的府上,大多数人虽然还保留着苗家的生活习惯,却对蛊术几乎一无所知,仅有几个老人家透露,蛊术在过去也不是谁都能学的,仅有苗家的贵族才可传承。
容焕心中有了数,一转身却见一个卖药的姑娘从她面前奔过,手中捏了一朵不知名的药草,径自递给了顾长惜。
“不要再买了吧。”容焕一脸忧伤的道:“我快提不动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那姑娘的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从嘴边挤出几个字:“请官人收下。”
…瞧瞧,这才是泡妞的最高境界,都自毁三分美貌了仍然有妹子投怀送抱。
顾长惜面无表情的道了句“多谢”,然后接过来,顺手将那药草递给了容焕。可怜容家小焕一手一个麻袋无法去接,他瞟了一眼,便直接插在了她鬓边。
容焕心中刚浮起一点异样,随即触到了那个姑娘伤心又愤恨的视线,而罪魁祸首已走出老远,不敢再多做停留,赶紧拖着麻袋追了上去。
回去的时候,高守正在房内等两人归来。
婢女阿俏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本来死个下人也算不得多么轰动,只是柳氏与她相伴二十多年,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她是自尽,非要雷印为她讨个公道。雷印事务繁忙,便将此事交给雷放全权处理,这便又扯出了另一件八卦。
雷放生母去得早,柳氏原是他的继母,又是灵草县县令之女,性子嚣张跋扈,从小待雷放便不好,加上她多年未有所出,瞧他也就更加的不顺眼起来。
“这柳氏若坚持不是自尽,那夜间必会增加守备。”容焕立刻抓住了要点:“我们想摸进藏书阁就难了许多。”
高守立时露出一个臭屁的神色:“多几个喽啰,又有什么差别。”

会武功了不起咩,不谦虚!
“二喜说得有理。”顾长惜蹙眉,容焕得意的昂起脑袋,只听他接着道:“虽说对你我没有差别,她却棘手一些。”
“就是就是——”她立即附和,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呃…我也要去?”
“当然,我可瞧不懂蛊术药方。”高守抱起双臂:“严格说来,我只是把风的。”
“可是…”容家小焕从心底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我没偷过东西…”
“只是要你去看而已,”顾长惜淡道,随即意味深长的瞧了高守一眼:“何况,你不是也有想要的东西么?”
容焕立刻有了力量:“包在我身上!”

高守立时青白了脸色,双臂抱得更紧了。
大约是雷放忙着处理阿俏之事,这一日都未再遇见他。
是以夜深子时,雷府藏书阁处屋顶上现出了三个悄无声息的身影。
如容家小焕推测,雷府果然加强了戒备,藏书阁这种僻静地方都守着八个人,如此一来,便算他二人武功再高,可以以一当百,但也无法同时制住八个人的嘴。打倒这四个的同时,另外四个必会声张,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去恐怕是不可能了。
于是容家小焕贼兮兮的笑了笑。
她伸手从药袋子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些许淡蓝色的粉末,在上风处轻轻掸了掸。
不消片刻,八个人都软软的睡在了原地。
顾长惜对她颇为赞叹,高守则一脸惊恐的瞧着她:“麻烦你下次下药时知会一声…我…准备…一下…先…”
他眼皮一翻,晕倒在了房顶。
容焕抱歉的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忘了…”
顾长惜表示完全不介意:“不用管他,我们先进去。”
他漂亮的跃下屋顶,大摇大摆的推开门走了进去。容家小焕瞧着地面咽了下口水,蠕虫一般的缓缓爬了下来,鬼鬼祟祟的赶紧跟上。
大约是雷府的人不怎么看书,架子上已然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顾长惜低声吩咐道:“尽量不要留下手印。”
…说得容易啊!不留手印要怎么翻看啊混蛋!
话是如此,容焕仍然听话的掏出火折子,仔细辨认书面上的文字。她挨个书架从上到下的查看,大约走过了七八个,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已经没了顾长惜的声息。
忽然窗外透进火光。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竟敢守夜时睡觉!”有人粗声粗气的道:“快,都踢醒了,这帮懒货!”
原来是遇上了巡逻的,容焕急忙掐灭火折子,紧张的听着院中的动静。好在她下药的分量拿捏得恰到好处,那八个人一受疼痛,便相继醒转过来,口中哈欠连天,只当自己真的是困极才睡过去的。
“藏书阁乃是寨主特别关照过的重地,你们还敢睡觉!赶紧进去瞧瞧,少了什么有你们好看!”
容焕心中一惊,大门“吱呀”一声旋开,那些守卫鱼贯而入。她原地转了两个圈儿,心下怦怦直跳。虽说她向来心眼儿甚多,却当真没做过这般偷鸡摸狗的事情,一时之间慌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
便在脚步声愈发临近的时候,旁地里悄悄伸出一双手,忽然捂住容焕的嘴,霎时将她拖进了角落。
容家小焕的魂儿险些没飞了。
她定了定神,隐隐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抱着她的人是顾长惜,心中顿时一宽。
见她不再惊慌,顾长惜放开手,向旁边使了个眼色。
容家小焕何等心思,立刻领悟这是要两人一起到旁边的书架后去。
于是趁守卫转过弯的一瞬,两人极有默契的退到了一旁,只待那人走过这一排,便藏到拐角去,然容焕刚刚露出头,那守卫却忽然折返,她只觉衣衫一紧,眼前天旋地转,随即便被狠狠的抵在了墙上。
这一下顾长惜大约用了上乘功夫,容焕咬紧牙关没吭声,只听那守卫越走越近。顾长惜逐渐向她压来,一只手抵在她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两人之间几乎已没有缝隙。
“好了好了,这地方能来什么人,雷英也太小题大做,咱们撤吧。”
那守卫听了,几乎到了跟前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容焕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无声的吁了口气,缓缓睁开眼,忽然怔住了。
顾长惜垂着头,呼出的气息淡淡拂在她的面上,有种惑人的痒。
他的唇几乎要吻到她的眼睫。
这姿势委实暧昧至极。
容焕的脸腾地红到耳根,脑中却莫名想起今日他插在她鬓边的那朵药草,还有上面开着的那些淡粉色的小花。
她觉着自己心跳愈发剧烈,忍不住细如蚊鸣的道:“走了吧?”
顾长惜却未回答,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似是待守卫都走远了,这才向后一步,容焕退到一旁,却见顾长惜又走了过去,将手放在他方才抵住的地方,轻轻一按。
那块砖居然向后缩了进去,与此同时,倒数第二排的书架向旁边挪开了数尺,露出了地上一个狭窄的活板门。
传说中的机关!
容家小焕很兴奋:“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便觉得有古怪。”顾长惜弯起一个冷诮的笑:“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说罢,微微蹲下身拉开活板门,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二喜,脱鞋。”
“噢。”她听话的脱掉鞋递给他:“干嘛?”
顾长惜接过鞋子,瞧都没瞧一眼就丢了下去。

试机关为毛不用自己的鞋啊混蛋!
大约是感觉到了容家小焕阴恻恻的视线,顾长惜轻飘飘的撇下一句“我不喜欢脏了鞋袜”,便径自进了暗道。
容焕一句“我也不喜欢”堵在了嘴边,却未来得及说,只好气鼓鼓的跟了进去。
暗道并不长,只是数个台阶,转弯便是一片开阔之所,只是越往深走便愈发阴寒。容焕掏出火折子,捡了自己的鞋套上,已开始打起冷战。
这是一间方形的暗室,中间被一块巨大的冰门所隔开,从门缝处不断向外散出寒气。容焕当年差点死在雪地里,对寒冷有种骨子里的畏惧,赶紧捏着火折子退到一旁,转而翻看起角落的书来。
顾长惜却反而上前几步,冰门似是要用一种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门内透出微弱的光,隐约现出一朵花的轮廓,他瞧了很久,蹙起好看的眉,仿佛若有所思。
过了半晌。
容焕顿了顿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顾长惜微微侧目:“好的。”
“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她乐颠颠的举起一本小册子道:“记载蛊术的就是这本。”
“不错。”他似乎很满意的点点头:“那么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