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翘曾数次与他协商,未果。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培训部主管杜丽也很恼火:“他对客户说,我们随时可以安排余世维来讲课,拜托,就算余世维的经纪人也不敢这么夸口好不好。”
兰翘支着头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发财谁都想,不过…”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一杆枪就能闯天下的年代了,枪打出头鸟,就算目前老板重视你,在新公司还没站稳脚跟就急着想一枝独秀的行为也是不明智的。
黄达汇报差不多结束以后开始做总结:“星期一培训部要出个人跟我一起去客户那里,我们需要高级顾问支援,杜丽你跟我一起去。”
兰翘忍不住暗暗摇头,才来多久,就这么明目张胆毫不客气地指挥杜丽,不靠谱。果然,杜丽瞬间反弹,翻了翻自己的行程安排后,不动声色地回答:“我手头上的事安排不过来,那天可以安排Ann跟你一起去。”
黄达有些不满:“这是大客户。”
杜丽不客气地说:“培训部的每个顾问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老板想了想:“杜丽你把时间调整一下,实在不行再让Ann去…周琳,你把你们部门这周的情况跟大家交流一下。”
杜丽答应了一声,低头去修改自己的时间表,黄达面上微微显出满意的神色,兰翘叹息,小伙子就是小伙子,以为这是占上风了,也不想想,以后培训部的反弹能弹死你,你还指望能安排到余世维的讲座。
业务二部的LEADER周琳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会议室顿时有了春天般的温暖:“我约了明天下午跟远图的老板欧阳博面谈。”
兰翘马上看见自家总瓢把子的眼睛一亮,几乎像是看到了情人一般温柔多情:“远图的老板?”
远图集团是Happyhr公司心中的痛,这间公司拥有着巨大的财富和资源,他们发展迅速,在人力方面有巨额的需求,却从未求助过任何一间人力资源公司。每次在报纸上看到他们大幅的招聘广告都能让老板痛不欲生,如同芒刺在背,可是任凭手下的Sales如何巧舌如簧,就是无法在对方的领地上分得一杯羹——他们的阵营简直如同铜墙铁壁般牢不可破。这次竟然能见到远图的老板,而不是Hr经理,是件多么值得鼓励的大事件啊。
周琳说:“远图的HR经理职位几乎形同虚设,凡是大规模培训和高级职位招聘都是老板亲力亲为,我做了差不多半年关系才约到欧阳博,这次他旗下‘盛世红楼’酒店的高级职位已经空缺了很久,他好象相当重视。”
老板马上转头对兰翘说:“兰翘,你跟着一起去,这个Case不能有闪失,远图集团马上有个大型的地产项目运作,到时候人才缺口会很大,而且他们酝酿明年要在北京开分公司,那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兰翘意识到自己的周末又泡了汤,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飞快地回答:“没问题,我明天上午之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老板想了想:“你今天就去把资料准备好,明天上午世博馆的招聘会你得跟一下。”
兰翘心中的不满逐渐扩大,忍不住咳了一声。
老板连忙安抚她:“我知道真正的大公司不会去招聘会现场招总经理,那些金领们更不可能自降身价去参加招聘会,我让你去的目的是跟客户打好关系。”他憨厚的呵呵一笑:“你就当是去跟HR经理聊聊天好了,这也是给猎头部做宣传嘛,宣传费用和人力可都是公司帮你出哟。”
兰翘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这种便宜公关你就想到我,怎么不在年底的高级法商会、美商会去给我混几张门票,我要的资源在那里!在那里!那里才有我要的人、我要的客户、我要的佣金。可是现实总是让人无力的,她心底的不满再愤懑强烈也不能表现出来,她在供楼,她还想买车…
所以,她只能展颜一笑,说:“好的。”
一般周五兰翘都要回家参加温馨的家庭聚餐,但是这周她为自己找到了借口,打了个电话回去:“妈,我今天要加班。”
兰妈妈果然像意料中那样不满:“你怎么老是要加班?”
兰翘说:“没办法,这是我份内的事,我不做没有人会帮我做。”
虽然不想回家听唠叨是事实,但这个回答也是无奈的事实。她是公司的猎头部主管,也是高级顾问,有次公司炒了个职员,她做离职面谈,对方很愤怒地拍着桌子说:“你知不知道我为这间公司付出了多少?我加班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我在这里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和青春,我本来是要去IBM或者微软的!”
那人是兰翘招进来的,她本来本着好合好散的原则不欲多言,到后来被对方的咄咄逼人闹出了脾气,正色道:“你并没有付出多少,在公司里做的一切工作都是你应该做的,你付出的同时,公司也付出了相应的薪水。我们并不鼓励加班,如果能够在不加班的情况下完成你的工作,那才是你能力的表现。好了,现在你可以去IBM了。”
人力资源部门其实是个不讨好的部门,员工觉得hr为了讨好老板克扣底下,老板认为hr跟下面员工串通一气占公司便宜,真是个殚精竭虑的职位。
她终于做好了明天会见远图老板欧阳博的准备,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韦宝慧:“韦小宝,吃饭了没?”
兰翘最好的朋友韦宝慧是个传奇人物,当年一个人闯荡深圳时,艳名远播,还自己攒钱买了房子,打算同男朋友在那里成家立业。可传奇女人的背后总是有不得不说的辛酸故事,她的男朋友显然不欣赏太传奇的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一个长相、智力都不如她的人勾跑了,韦宝慧一怒之下如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一般把房子卖了,杀回了老家,于是得以再次与兰翘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
两个同样落寞的女人晚上一起在西餐厅吃饭,兰翘愤怒地切着牛排,叉子在餐盘上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我盼望已久的星期六,就这样没了!”
宝慧做了个噤声地动作:“我们身后,九点方向,有两位很绅士的男人,你再愤怒也给我优雅点。”
兰翘下意识回头,被宝慧一把按住手:“转头的动作不要太猛烈,眼里千万不要散发出动物狩猎一样的光芒,你会把别人吓到。”
兰翘忍不住笑了,宝慧改了行,现在是一家世界前十大化妆品公司的省级销售经理,她的目标是32岁之前成为大区经理——前提是如果还没嫁出去的话,可是就是这么奇怪,身材一流、打扮一流、头脑也很不错的女人就是嫁不出去。
这个城市里像她和宝慧这样的女子估计有十万以上,聪明有魅力,纳税比同年龄的男人多,爱好旅行、美食,讲究生活品质,但是她们嫁不出。这么多的优秀女人,却找不到未婚的好男人,真是灾难。

2-2

兰翘怕坏了宝慧的好事,索性不回头看了,低头大快朵颐。
宝慧从进餐开始就一直用最优雅地姿势拿着叉子在盘子里戳戳戳,小口吃肉小口吃菜,要扮淑女吃东西就不能尽兴,这是举世皆知的道理,但是看着好朋友埋头吃得开心,心里着实有点不平衡。
她坏心眼地说:“兰翘,别吃了,吃多了会肥的,我们玩游戏吧。”
“玩什么?”
“我们把交过的男朋友统计一下,写在纸上,看谁的名字最好听。”
兰翘横了她一眼:“你脑子被狗吃了?上次玩过一次了,你第5个男朋友叫任xx,因为你不记得他的名字,还画了两个圈圈代替。”
宝慧顿时想起好象是有这么回事,无聊地哦了一声:“的确不记得了…现在也还没想起来。”她想了想,又说:“你在北京两年都没艳遇么?讲讲来听听嘛。”
兰翘这时候已经吃得差不多,推开盘子伸了个懒腰:“有啊。”
在北京虽然工作繁忙,日日为生计奔波,但是作为正当年华的美女怎么可能一次艳遇都没有呢。
有一年的夏天,她跟几个朋友去钱柜唱歌,喝了点酒晕乎乎地从洗手间回来,被一头ktv里专门化妆用来跟客人照相的大维尼熊挟持拍了张立可得的快相。她本来就喝的有点高,又被那头熊弄得晕头转向,自以为是地推开旁边的包厢门就进去取包付熊的版权费,进去以后才发现走错门,那间包厢里一屋子耀目的俊男美女严肃地看着她,她傻站了一会,讪讪地道了个歉退了出来,但是短短的一瞬,人群中已经有个人的目光像摩西分开红海那样,笔直而锐利地凝视到她身上。
宝慧听闻极为感兴趣:“后来呢?”
“后来吃了一次饭,他的朋友管他叫高公子,看他们那群人的架势好象挺有来头的,个个都像纨绔子弟,估计非富即贵。”兰翘陷入深深地回忆中,脸上却是一副不得我幸的表情:“吃饭的时候我上了趟洗手间,回来听到他懒洋洋地打电话,应该是给他妈‘不就是要我结婚嘛,结就结呗,你们定日子好了,那天我一准去。’吃完饭,他问下面的安排,我说头疼,明天还要上班,近段时间估计也会很忙,等忙过了我再联系你。”
潜意思就是拜拜走好不送,那个高某人既然能被人称做高公子,这点伎俩哪能看不出来,顿时从兰翘的生命中人间蒸发,果然不复再见。
宝慧沉思着点头:“嗯,的确是你的作风,只要发现前方有障碍物,哪怕是隐藏的,也先撤退再说。”
其实后来比较值得回忆的约会也还是有,不过戏剧性没有这样大,比如约会过一个来自江南水乡的骨科医生,那位医生长得白皙纤弱,说话却是铮铮铁骨。他们约会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医生的医德,刚开始兰翘听得津津有味,医生哥哥有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一边冷静地描述着下午那场手术里如何把病人的脊椎的骨头锯开,往中间塞进一枚钉子,一边做了个手势——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颗钉子钉进去,你知道,年轻人的骨质不稀疏,有点费劲。”
不知为什么,听完这句话,兰翘忽然觉得自己的后颈部脊椎一阵发麻。
天才骨科医生的结束语也颇为与众不同,他来自南方,口音很像笑星巩汉林:“今天跟我台的洗手护士是新来的,她第一次上骨科手术,做完了以后跟我说‘大夫,我觉得骨科手术和其它外科手术不同,简直像做木匠活,这里叮叮好,那里敲敲牢,然后完工。’她说我是木匠,我一点都不生气,还对她说她很有创意,下次做大腿手术,还会用到锯子,那就更像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幽默?呵呵。”
兰翘瑟缩着咳嗽了一声,她欣赏幽默的男人,但是太幽默的男人又让她吃不消,说到底,她还是娇弱的,没办法承受整天钉钉好敲敲牢,拿锯子挥舞的木匠男朋友。
诸如此类的艳遇一直在身边萦绕,兰翘发挥职业精神像甄别求职者一样辛苦地甄别着真桃花和烂桃花,拒绝了很多次机会,有时候只是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年纪越大就越会保护自己,她已经脱离了无辜的少年时代,不会轻易让自己再在爱情里受伤。
宝慧叹了口气:“但是别人不会认为你在自我保护,只会觉得你太挑剔,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
兰翘说:“那又怎么样?我不是独身主义者,也想早点嫁人,早就立誓只要有好机会决不放过,但我还不至于为了嫁人而嫁人。好男人跟好工作一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宝慧显然没听进去她的话,凝视着前方的乌蒙蒙大眼睛里突然亮光一闪:“我去下洗手间。”
兰翘看着她款摆有致地撑着桌子站起来,心里一阵狐疑,这个洗手间的时间来得很蹊跷,不由得把眼神一直追随过去——她马上发现身后九点方向的绅士之一也去了洗手间。她摇了摇头,拿叉子叉了块水果沙拉放进嘴里,韦小宝就是韦小宝,色胆一向比她要大得多。
宝慧这趟去洗手间的时间如同兰翘预想得一样长,回来的时候面色如常,只是涂着极为精致的玫瑰色唇彩的嘴角漾起了一丝微末的笑意,兰翘马上明白:得手了。
果然,那两位九点绅士在离开时经过她们的桌子,其中一名斯文白皙,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子向宝慧微微欠了欠身,宝慧则不动神色地回了他一笑。
等他们走了,宝慧得意洋洋地用两根细长的手指夹了张名片一晃:“李修哲。”
兰翘习惯性地运用职业判断:“目测年纪在35岁左右,衣冠楚楚,身上那件西装做工精良,应该是正宗意大利版,不像是山寨货。韦小宝同志,我提醒你一句,一般这样的男人身后都是有专门的女人为他们打点一切。”
宝慧风情万种地笑了笑:“两只手上都没有戒指。”
兰翘马上说:“那祝你好运。”
她没有宝慧的色胆包天,因此制造不了洗手间艳遇,又想起明天上午要去招聘会下午要去见客户,连个懒觉都睡不了,不由得悻悻的。
不过晚餐结束时,她发现还是有收获,周五的这次闺中密友聚餐,竟然被她吃了个白食。买单的时候,侍应生告诉她们,九点绅士李修哲先生就是她们常常光顾的这家西餐厅老板,已经为她们签了单,还顺祝两位美女用餐愉快。
兰翘保护了自己的钱包,又觉得心理平衡了,她想了想,恬不知耻地偷偷问宝慧:“那我们可不可以顺便打包带走一瓶96年的波尔多红酒?”

2-3

兰翘觉得宝慧已经到了越寂寞越堕落的年龄阶段,她打定主意自己万万不能与她同流合污,因此断然拒绝了晚餐后去酒吧喝一杯消遣消遣顺便看看有没有单身帅哥的提议——事实上,正义凛然下的真相是她没有资格去堕落,明天的招聘会八点要到现场,她怕喝醉睡过头。
但是隔天早上兰翘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睡过头,她感冒了,后脑勺里像是住了个不规矩的小人,正不停地扯着她的神经末梢,让她痛苦万分。人在病痛中总是脆弱的,兰翘再一次感慨自己生不逢时,这个年代,哪怕是生病了的女人都必须工作,这种无奈让她无力而愤怒,但是再无力她也只能愤怒地穿戴好衣物,咬着牙去参加世博会的招聘会。
她过去的时候有点晚,助理王芬芬和梁力已经把公司用来做宣传的X展架以及猎头部专用的易拉宝搭好了,她无事可做,只好象征性地指挥了一下。
Happyhr公司有一个精明睿智的老板,任何时刻都不会忘记资源互换,比如摆在眼前的这个X展架,就是派出培训部跟广告公司做了一堂销售培训换回来的;比如电视台的30秒广告,是兰翘给卫视做了一个高级职位换回来的;所以兰翘有理由相信世博会的这场精英招聘会也是用了某种手段得到的,她更加知道一般这种不要钱的互换是得不到正常客户所应该享有的待遇的。
果然,梁力对兰翘说:“会场的工作人员说我们是赠送客户,不能提供矿泉水和名牌制作。”
兰翘心里暗自唾弃主办方的小气,说那你去门口的小卖部买水,顺便去复印室打几个名牌出来,记得开发票给我。
过了一会,梁力姗姗回来,手上拿了几瓶矿泉水和几张粉红的纸条,王芬芬借来了有机玻璃的名牌卡,从梁力手里接过打好的名牌慢慢装了进去。
兰翘拿过水喝了一口,看着王芬芬的动作顿时眉头一皱,转头问梁力:“你打的什么字体?”
梁力傻乎乎地说:“华文行楷啊,我觉得这个字体比较潇洒飘逸。”
其实兰翘并不是个太挑剔的上司,她不喜欢下属太过精明,怕被越级,但也不喜欢蠢人,因为带起来会累。梁力进猎头部已经好几个月了,做的很多事情都不讨她的欢心,让他打个COLD CALL也还是结结巴巴。不过有些事就是没办法,猎头部助理这个职位要求挺多,但是薪水却不高,流动率很大,什么东西都是成正比的,想要人才就得出得起人财,要求太高只能让自己失望。
兰翘瞪了他一眼,忍耐地说:“下次记得打宋体。”
梁力打印了五张纸条,其中两张是猎头部三个字加一个公司LOGO,另外三张是他们三个人的名字,黑色的华文行楷“猎头部”三个字,衬在粉红色的卡纸上,远远看上去有点像“猪头部”,飘逸是飘逸了却绝对潇洒不起来,兰翘悄悄伸手把安插了自己名字的名牌卡拨得离猪头部三个字稍微远一点。
这场招聘会据说是今年素质最高的一场招聘会,场馆设在世博会的露天花园,参加的企业一半是世界500强,一半是本省最牛X的公司,职位也相对高端,主办方甚至对求职者也设定门槛,要凭本科毕业证才能换取免费门票。
BD部派来参加这个活动的同事早就揣着自己的名片像蝴蝶一样不见了影子,每张展桌后面坐着的公司hr负责人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客户,他们的脸上似乎就写着佣金两个字。
兰翘从出门的刹那就知道在这里不可能有什么收获,她无法想象一个真正的精英在大庭广众之下递交自己的简历,就像古时候大家闺秀的千金小姐绝不可能随意把自己的生辰八字交给媒人,猎头的工作从来都不是帮找不到工作的人找工作,那是社区职业介绍所的行为.把进门的门槛设定成本科毕业又怎么样,在这里推销自己的大多是大学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小姑娘,这些人绝不可能丰富她的简历库。不过还好,招聘会再乏味也就是一上午的事,或许她能在11点之前悄悄溜走回去补个小觉,然后下午再去见客户。
她无聊地坐了一会,远远看到有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走过来,探头探脑了好一会,终于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道:“您是happyhr猎头部的工作人员么?”
兰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她今天穿着非常职业的黑色套装,漆皮黑色中跟鞋,打扮相当专业知性,漂亮小姑娘还在三米以外她就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个…我…”小姑娘惴惴不安地在兰翘桌子面前摆放的折叠椅上坐下来:“请问猎头部是不是可以给求职者做职业规划?”
兰翘和蔼地看着她,转头对王芬芬道:“Cindy。”
芬芬马上把那个小姑娘请了过去,然后小姑娘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毕业已经半年了还没找到工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在学校一向品学兼优人见人爱。
芬芬说:是不是你简历没有写好还是你的职业定位不准确。
兰翘优雅地抬起左手,不露痕迹地打了个小小哈欠,她觉得自己像坐在角落里给人占卜的吉普赛女巫,专门给一片迷茫的人指点迷津,不过人家多少还需要一个水晶球做道具,她只要往前面摆一个有机玻璃的牌子就可以了。
头痛的更厉害了,秋日的阳光虽然还是温暖,风却已经有了几丝凉意,兰翘给吹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正想着要不要把梁力差遣出去给她买个感冒药,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这个黑不是头晕造成的,而是有个身影遮住了面前的太阳,兰翘抬起头,一个个子高大的年轻人站在面前,快乐地念出来:“猪头部——兰翘。”
兰翘轻轻咳嗽一声,抬手不动声色地把印有自己名字的名牌卡“啪”一声扣倒,动作从容仪态优雅,就像古代的皇帝撂了某个要宠幸妃子的名牌,继而展颜一笑:“happyhr猎头部,兰翘,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她坐着的椅子可能年代久远也可能是坐的人多,螺丝有些松了,轻轻一动便觉得摇摇晃晃,或许因为感觉到危险的缘故,她觉得站在对面的年轻男子的压迫感很强,不过看清他的容貌后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他显得有几分落拓的样子,穿一条磨得发旧的牛仔裤,烟草黄的小羊皮夹克质料倒是很不错,手工也精致,但是上面有几道不知道被什么刮坏的痕迹。兰翘猛抬头看他的时候,太阳正照在眼睛上,有点眼花,眯了眯眼才看清楚他的脸,那是个二十四、五岁左右剑眉星目的英俊少年(少年的定义是和兰翘的年纪相比),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容,好象世间什么事情都不会令他太在乎——有这样的长相和笑容的男孩子,哪怕在落魄一些还是讨人喜欢的,自问阅人无数的兰翘心头也不由得跳了跳。
但是她的职业敏感与此同时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这是个在花季少女面前所向披靡的少年郎,不过——他现在在失业。
果然,帅哥冲着兰翘笑道:“你好,我是高子谦,失业中。”

第三章 3-1

兰翘很小的时候就是个敏感的女孩,长大以后她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个敏感的女人——宝慧不止一次疑惑地说:“兰翘,我没见过比你更容易过敏的人,我们公司那套防敏感的化妆品经过测试,95%的人都能用,你竟然会用不了。”
是的,兰翘对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都会过敏,比如春天的花粉、干燥的秋风、芒果、海鲜、蛋黄,最搞笑是当她看到强烈的光线,鼻子就会酸痒然后打喷嚏。这一刻,感冒的她抬头仰望着帅哥高子谦,秋日灿烂的阳光照到她的瞳孔,顿时鼻腔内一片酸楚,连忙慌慌张张地把脸侧到一边,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低头掏出纸巾,秀气地擤了下鼻子,轻声说道:“有什么可以帮你?”
兰翘的下属梁力正在扶起被风吹歪到一边的易拉宝,那个易拉宝也是广告公司的互换产品,质量一般,被风吹倒几次后,下边的撑架竟然坏了。
梁力一向属于那种善于发现问题,但不知道解决问题的人,于是他马上叫兰翘的英文名:“Eva,易拉宝…”可是在抬头看到上司和她面前那个青年那种诡异的气氛之后,他警觉地沉默了。
任谁都会觉得诡异,素来以漂亮精明能干著称的女上司正面色苍白、泪流满面地对着一个年轻帅哥脉脉低语,而帅哥脸上则是一副满不在乎、已经相忘于江湖的笑容。在猎头部做了5个月助理的梁力马上运用兰翘时常教导他的“你要善于用职业敏感来判断问题”的箴言来判断眼前的一切,他沉思着想:“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因为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在兰翘和高子谦谈了一会,并且收下对方的简历以后,梁力都始终用疑惑的眼光注视着他们。等高子谦走了,兰翘又打了个喷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拿笔在面前那份简历上划了个“C”,随手交给王芬芬:“你待会和梁力一起把收到所有的简历归档,A+的留下来给我,A类的存简历库,余下的整理一下放一边,星期一回公司处理了——我有些不舒服,下午还要见客户,现在回去休息一下。”
看着兰翘拖着蹒跚的步伐离开,梁力把那份划了“C”的简历拿过来,上面写着:姓名 高子谦 年龄 25 职业 糕点师 薪资要求 无。
十月的秋风微凉,但是太阳照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风里弥漫着桂花的香味,梁力当然不知道花粉、花香和刺目的阳光都是让兰翘过敏流泪的凶手,那一刻,他只是为上司觉得悲凉。事业成功、精明干练又怎么样呢?再漂亮的女性,到了二十九岁都没嫁出去,甚至连个固定男朋友都没有,是件多么让人感伤的事啊。看,连个比她小了四岁、无业的糕点师都敢随便抛弃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兰翘火速赶回家中吃了颗感冒药,然后把闹钟调好便倒头大睡,她睡得天昏地暗,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同事眼中被小男人抛弃的可怜虫。不过就算知道,估计她也不会有太大的愤怒,就像她时常对宝慧说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喝了二锅头。要抒怀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还不活了啊。”
下午三点,睡了一觉的兰翘恢复了神清气爽,打扮得体的准时出现在周琳面前陪同她一起去见客户。远图集团这个Case她相当有兴趣,“盛世红楼”只是远图旗下的一间公司,酒楼做得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关键是即将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新项目只要一经启动,人力肯定就是大缺口,如果能拿下来,不单止她,整个猎头部半年的业绩指标都不用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