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趋穆在位二十于年,苛捐杂税,残害忠良,连年战事,他根本就是一个暴君!”武偌君并不认为她有什么错,别说有母亲的血书,可以证明陇趋穆篡位没有资格做皇上,即使没有血书,她也一样认为这样残暴的人没有资格位居国主。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皇上的残暴,只是谁又有能力与君一搏呢?!高海铭忍不住叹道:“睿亲王是大皇子的嫡子,也是唯一有机会和资格与皇上相争之人,若是将军还在,联合百官,扶持睿亲王称帝,主持一切,或许还有机会。现在——”
就连武将军也死了,厉大人又年世已高,莫说找不到玉玺,即使找到,谁又能辅佐新王!!
全部是推脱之词,武偌君冷笑:“如此有心,你们也可以拥立睿亲王!若为推翻陇趋穆的统治,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也未为不可!”这些年来,他们早被陇趋穆养成了没有胆子的老鼠了!
“偌君住嘴!”厉陵大喝,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说出口,身为人臣,辅佐陇氏明君才是份内之事,岂可有谋反之心!!
武偌君咬牙,却不敢忤逆爹爹也敬重之人,
这孩子也是可怜,厉陵拍拍偌君的肩膀,安慰道:“你爹爹已经去了,你们是武家的血脉,皇上必不会放过,我想办法安排你们出城。”他一把年纪,死是不怕了,能为武家留下血脉,也算对得起他与征廷相交多年之情了!
“厉大人——”她不能就此放弃!
厉陵摆摆手,不让她在说下去了,眼里尽是叹息,低低的声音仿佛是在自语一般:“罢了,罢了,怪只怪——你不是男子!”
武偌君内功之深,这样的低语她听得清清楚楚。
“男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武偌君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之狂傲,刺伤了这些所谓重臣的耳膜!
若她是男子,这些大人们就不会和她说什么血书无用了?!
若她是男子,她说的话他们就愿意理会了?!
若她是男子,就可以继承爹爹,辅佐新王了?!
若她是男子,才有资格说揭竿而起,为民除害了?!
怪只怪她不是男子,不是男子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张狂而肆虐的笑,苍凉而凌厉的眼,还有那桀骜不羁的性子都让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臣们看得心惊。
“偌君谢过各位大人了,不过这仇,武偌君只要活着一天,必是要报的!!”武偌君笑够了,抱起妹妹,再也不看这些虚伪而怯懦的嘴脸,漠然的出了书房,只留下一句满是寒意和决绝的誓言。
“偌君!”厉陵追了出去,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武偌君停下了脚步,只是仍未回头,淡淡的问道:“厉大人,我父亲的尸首在哪里?”
“皇上得知你劫了法场,震怒。命人将武将军的~尸首悬于城门示众十日。偌君,你千万不能去,这是陷阱,为了就是要抓你们!”厉陵还想再说什么,武偌君一个提气,抱着妹妹还依然轻盈的身影早已经越过高墙,这一方小院中,哪里还见那抹桀骜的丽影!
“偌君!”
回应他的,或许唯有院里几束欺霜傲雪的冬夜寒梅。
院里三人看着武偌君离去的方向,心里同时惊叹,真正是可惜了,若她为男子,必有无限的作为啊!可惜了!
腊月寒夜,三人只觉得自己是越发的老了。
第五章 九死一生(上)
今夜,是冬至,和往年一样,穆白的飘雪如期而至。偌笑蜷着身子,靠着洞门,任棉絮一般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脸上。往年的这个时候,娘亲已经准备好她喜欢吃的年糕,还有新棉袄了吧,爹爹,会给她堆一个和她一样高雪人!今年她长高了很多,雪人一定会更大!
偌君重新包扎好伤口,将青丝绑成髻,换上与夜一样漆黑的夜行装。
看着妹妹落寞的背影,偌君轻叹一声,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
她五岁便随师父上了山,常常一年只回几次家,习惯了佳节美景,独自一人,偌笑却不同,她此时心里的痛该是比她更胜吧!
依着姐姐单薄的肩头,偌笑轻轻擦掉眼角的泪痕,她已经长大了,必须要坚强,不能在动不动就掉泪了。姐姐照顾她,她也要照顾姐姐,转过头来,看见姐姐一身劲装,偌笑心里有了隐隐的不安,问道:“姐姐,你要去把爹爹带回来,是吗?”
偌君把她拉进洞里,帮她把发上的雪花拍下来,对于她的问题,只是敷衍的“恩。”了一声。
偌笑立刻跑到姐姐从家里收拾来的包袱旁,翻找着夜行衣,叫道:“我也要去。”
“不行。你乖乖的在这等我回来!”偌君想也没想的立刻拒绝。
武偌笑找不到夜行衣,但是仍死死的抓住她的衣襟,就是不肯放。她不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山洞里,她也随着爹爹练过几年武,她要和姐姐共进退!
迎着妹妹倔强而坚定的眼神,武偌君蹲下身子,轻抚着她早已经纠结在一起的发丝,缓缓拉起偌笑的手,紧紧的握着。就在偌笑以为她要同意了的时候,武偌君忽然利落的出手,点了她的穴道。
身上不能动,武偌笑惊恐的睁大眼睛,大叫起来:“姐姐你干什么!”
武偌君仿佛没有听见她的惊叫一般,微笑着细心的给她整理衣服,只是那笑容看的偌笑更加惊慌。帮她整理好,偌君抱着她放在铺好的干草上,为她盖上衣服,轻声交代道:“山洞里有干粮,如果我两天还没有回来,你就自己离开这里,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
姐姐温柔的声音不但没能安慰偌笑,反而将她笼罩在更绝望的恐惧了,泪水沿着脸颊,落入发鬓,偌笑祈求的看着偌君,一遍遍的哭道:“姐姐,不要抛下我,姐姐,不要抛下我,不要,不要~~”
别开视线,不忍再看偌笑哭花的脸,偌君站起身,背对着她,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唇,不让喉间苦楚的低泣声溢出。
“姐姐会把爹爹带回来的。”深吸一口气,偌君只留下一句决然的话,就朝着洞外飞掠而去。
“姐——”
笑儿,姐姐不能让爹爹死后仍受此侮辱,原谅姐姐,你是武家的宝贝,一定要好好活着,若是非要搭上一条命,就要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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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佳节,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城门早早的已经关上了,街道上也冷冷清清。只是悬于城门,现在已被厚厚的覆上一次瑞雪的尸体还是让人看得胆颤心惊。
城门边,两个小兵裹着厚厚的绵衣,来回的跺脚搓手取暖,其中一人看了一眼那悬在撑杆上的黑影,一边摇头,一边感慨道:“真是可怜,想当年,他多么威风,驰骋沙场,无人能敌。如今死后仍不得善终。”好在是这样的大冬天,若是夏日,怕早长虫生蛆了吧!!这世道真是难料,昨天风光无限,今天就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人立刻瞪他一眼,喝道:“闭嘴,这些事哪是我们评价的,不想要脑袋啦!”朝廷上的事,那些拿着万石粮饷的大官们都不敢胡说,他在这放什么屁!
冷哼一声,小兵才不理他,继续闲闲的发表意见:“我就随便一说,都第三天了,还要这样折腾多久啊!我看也不会有人来抢了吧!”谁不知道这是陷阱啊,笨蛋才来呢!!
“谁知道!”转向另一边,懒得理他,就他这张破嘴,哪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兵还想在发表意见,却发现城门正前方,飞掠而过两抹寒光,快的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赶紧捉住旁边士兵的肩膀,声音都不由自出的结巴道:“老哥~~你~你快看那是什么?”
“哪~~”旁边的士兵不耐烦的转过身,正想说话,两人被忽然袭来的身影狠狠的击中脑袋,叫都来不及,直接载倒下去。
偌君借力踏着城墙,一招纵云梯,已经登上了三丈高的撑杆之上。
颤抖的双手扶着被冻得早就僵硬的父亲,偌君几乎要控制不住心里骤然袭来的剧痛。
忽然城门四周,火把光芒四射,原来还寂静无声的道旁,密密麻麻全是训练有素的铁甲兵士!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弓,利刃齐刷刷的对准撑杆上的黑衣人,只需一声令下,就能把他射成刺猬。
士兵中间,唯一的一匹纯黑烈马上,一男子桀骜的盯着那抹黑衣,犀利的眼眸间,满是戏谑与不屑。不管来的是谁,遇上他尤霄,都是一样的结果,死!
偌君冷静的扫了一眼,她很清楚,这些人不是劫法场时的乌合之众,光是他们绝佳的隐觅能力,令行禁止的服从力就够让人头疼了,而他们的将领,那个目光冷过凛冽寒风的男子,绝对是她今晚最大的敌人!
无视那些杀气腾腾的利箭,偌君漠然的抽出软剑,利落的将捆绑父亲的绳索斩断,稳稳的绑在自己的腰上,冷冷的回视男子傲慢的眼。
尤霄危险的眯起眼,盯着那抹黑巾下敢与他对视冷冽眼眸,尤霄轻轻勾起了薄唇,这个人有意思,稍稍引起了他的兴趣,举起手中的银戟,指着他,尤霄挑衅的说道:“我最喜欢看困兽之斗,希望你今天表现的够精彩。”
一跃三丈,好武功,他倒想看看,是他的轻功快,还是他的箭快!
举起的银戟落下,铁甲士兵的箭也在这一刻万箭齐发!
第六章 九死一生(下)
又是箭阵!
武偌君冷漠的眼中升起两团炙热的火焰,冷笑的扬起手中的三尺软剑,银带飞舞的瞬间,箭羽被软剑锋芒反震出数丈之外。
好强的内力!尤霄握着银戟的手越发的用力了,难得一见的对手让他好斗的血液不安份的涌动起来。他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值不值得他动手!
三天前,她没有机会作准备,让父亲自残于箭雨之下,今日,她又岂会再被困阵中!武偌君催动内力,御剑而动,形成一个保护网,单手抓住她飞跃而来时结下的天蚕玄铁丝,脚下用劲,顺着丝线,武偌君极快的越过城墙,向城外飞掠而去。
该死,他什么时候结下的丝网,自己三百精兵隐于城墙之下,居然无人察觉,他若没有背负武征廷的尸首,身法之快,恐怕他也追不上!眼看着那抹纯黑身影轻盈的消失在茫茫雪夜里,尤霄原本满目轻蔑的俊彦立刻变得乌云满布,轻踏身下的骏马,暗紫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直逼偌君而去。
提足真气掠出百丈除外,偌君身型不复轻盈,几日来不计后果滥用真气,她早已不堪重负,即使右肩渗出的血早已被寒夜凝结成冰,胸腔仍如烈火焚烧一般。压抑着喉间翻涌的血腥味,偌君脚下片刻不敢停滞。可惜即使这样,在天城三十里之外的眉山下,偌君还是被紧追不放的暗紫魅影纠缠上了。
尤霄凌空一跃,在一片枯木残林前,拦下的武偌君。
今夜的月,不明,苍茫的雪夜下,两人对峙而立。尤霄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是那隐于黑暗中的眼,仿佛黑洞一般,引人探究,却琢磨不透。
二人身虽未动,寒风已和着彼此的杀气,卷起丈于白雪,顷刻间,白色雪暴将二人环伺其中。
对方杀机毕露,偌君知道,自己不能拖,她的内伤已经很严重,背负着父亲,她抵抗不了多久。腾空跃起,气贯与剑,原本如灵蛇一边的软剑瞬间变成一把坚硬无比的长剑,一寸长一寸强,她定不可让男子的银戟近身!
偌君俯身冲下,剑尖直指尤霄喉间要害,尤霄长戟横于胸间,挡下了偌君致命的一击,却也被她的内力震退数步。一击不中,偌君收回软箭,提起就往眉山顶上奔去。
尤霄微怔,这人武功极高,刚才那一招,震得他现在还气血翻腾。他跑什么!
不多想,尤霄紧追其后,再次缠上了她。银戟擦过偌君的肩膀,差点勾下偌君脸上的黑巾。偌君挥出软剑,紧紧缠住银戟,她才险险从戟下逃脱。偌君还来不及喘口气,尤霄忽然放开执戟的手,欺身贴近偌君,对着她前胸运足内力拍下一掌。
重击之下血气逆行,偌君只觉喉头涌上一股辛辣之气,手中也失了力道,银戟失去控制的掉落下来,重回到尤霄手中。
偌君低喘着后退,只是再往后,是万丈悬崖,她退无可退。
尤霄一步步逼近,他最喜欢猫抓老鼠的游戏,看着对手惊恐绝望的表情,总会让他心情愉悦。尤霄缓缓举起银戟,再一次指向偌君,唇角擒着一抹冷笑,冷酷的说道:“你,无路可走了。”
“那倒不一定。”
清浅的冷语,即使黑巾遮住了他的面容,尤霄还是感觉到他的挑衅之意。
垂死之徒,还敢出言不逊。尤霄跃进一步,银戟当头劈下,黑衣人不退反进,软剑径直缠上尤霄的右臂,锋利的侧刃划破紫衫,深深的嵌入手中,尤霄当即翻转银戟,挡住软剑的去势,不然他这条手臂一定不保。
趁他分神之际,黑衣人朝着悬崖一头栽了下去,尤霄再要缠上去的时候,他早已没入死寂的深渊下。
他跳崖了!
尤霄盯着脚下险峻的崖壁,上面隐隐留下了软剑划过的利痕。
该死,让他逃了!难怪他自寻死路的往崖山跑,难怪他大言不惭,难怪他那双逼人的利眸中满是讽刺。
右臂上,血浸湿了削得残破的布袍,沿着指尖,爬上了泛着寒光的银戟,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岩石之上,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入心。这年的风雪之夜,尤霄记住了那双既漠然清冷,又桀骜笃定的眼,下次,下次再让他遇见,他绝对不会让他再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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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西落,残霞满天,本该是冬日绝美的景色,只是伴上萧索的枯木,渐暗的天空,多少有些悲凉。
眉山脚下,几块极不起眼的乱石之后,是一座新垒好的矮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几只香烛,烛火被冬日的寒风吹得吱吱做响。
“爹,女儿现在不能为您立碑,但是您放心,偌君一定会为您洗刷冤屈,到时再来接您与母亲合葬。”新坟前,跪着一个白衣素缟的女子,满头的青丝未绾未束,脸上悲戚到漠然的表情有些麻木,清冷平淡的话语里,是她在父亲面前立下的誓言。
抽出腰间的凌霄软剑,夺目的银光扎得人眼睛生疼。武偌君擒起一束坠地青丝,软剑划过,墨丝尽断,随风散落在白雪之上,刺目而心惊。
武偌笑冲上前去,抓住姐姐挥剑的手,惊叫道:“姐姐你干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头发是女子的命啊~你怎么可以斩断。”
偌君冷笑,头发是女子的命,只可惜,她已不再做女子,自然不需这拖沓之物,不是吗!?
偌笑想要捡起雪地上的头发,偌君拉住了她的手,直到发丝被劲风吹散的了无踪迹,她才放开偌笑。
从今以往,所有与女子有关的东西都与她无关了。冷然的将软剑别于腰间,武偌君从袖中拿出一方长巾,一边利落的将发丝束起,一边对着偌笑说道:“偌笑,从今天起,我们从母性,我叫商君,你叫商笑,以后我就是你哥哥!”
“哥哥?!”武偌笑瞪着将发丝束起后,变得更加阴冷的姐姐,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姓武?!为什么你要是哥哥。”
因为女子不能保护你!
因为女子不能为爹爹报仇!
因为这世道容不下女子抛头露面!
因为女子不能在男人的世界里让他们信服!
太多的因为,太多的不甘心,是她不能也不远向偌笑说的。
偌笑该是生活在阳光和欢笑中,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爹娘,你们放心吧,偌君会做到的。
至于报仇,是她商君一个人的事情。一日不报父仇,她一日不配再叫武偌君!
拍拍妹妹的头,偌君敷衍的笑道:“皇上在通缉武家后人,我们必须得换一个姓氏。今后还要四处潜逃,我扮做男子方便些。”
偌笑似懂非懂,但是还是听话的回道:“恩,我听姐姐的。”
“叫哥哥。”武偌君起身,紧紧的捉住偌笑的肩膀,交代道:“以后不管人前人后,我都是哥哥,记住了?”
偌君犀利视线吓得偌笑缩缩肩膀,点头回道:“记住了。哥~哥。”
知道自己今天的言行,吓到偌笑了,只是她也是不得已啊!轻叹一声,将妹妹抱在怀里,最后再看一眼那无碑的孤坟,偌君不再回头,离开了这让她心伤心逝的地方。
从今天起,将是她一个人的征途,而她已是他了!!
第七章 临风关
已是初春了吧,本该是万物复苏,新芽绽放的时节,可惜临风关的雪山上,终年的积雪,让这里没有四季之分,永远都是浸人心魂的寒冬,也正因为如此,这里人迹罕至。
人不喜欢这里的严寒,不代表别的生物也不喜欢,极目所至,尽是苍茫暮雪的大地上,一抹快如闪电的黑影肆无忌惮的撒欢狂奔着,四蹄激起的雪花四处飞溅,细看之下,竟是一只通体黝黑,皮毛间隐隐带着血红之光的汗血宝马。它高昂的头颅仿佛它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存在,那样的肆意不羁,自由狂放。
它在雪地里肆虐的狂奔了好几圈之后,忽然一声长嘶,欣喜的向一点奔去。它所去的方向站着一个全身上下包覆在雪貂长袍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
马儿不到片刻,已经奔到女子身边,轻踏着前蹄,鼻子发出吱吱的喷气身,女子含笑着轻抚它的头,却被它躲开,直到她从身后的布袋里拿出好几根手腕粗的人参,骏马才将头转向她。不过从她手上咬过人参之后,它又酷酷的别过头去,不再理她。虽是这样,但它也没有狂奔而去,而是贴在她身边站好,用它健壮高大的身体帮她挡住迎面而来的烈风。
女子低笑,轻轻靠着马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它是她几个月前发现的,被它雪地狂奔时那狂放不羁的自由姿态所惊艳,从那时起,她每天晚上住在雪山脚下,白天上山等它,用人参引诱它到她出现的地方,然后和它说话。一开始它可是很不耐烦听她唠叨,等它大半天都不出现,慢慢的它才会到这个固定的地方等她。
女子轻叹,穿越到这个异世半年了,和它在一起的日子,是她最宁静快乐的时光。和马儿闲聊着,忽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这雪山之上的天气,真是难料。
女子拍拍它的头,轻笑道:“冰魄,下雪了,我走了。”
骏马不耐烦的喷喷鼻子,不知是对她自作主张起的名字不满意还是因为她的啰嗦。
她却不为所动,依然叫它冰魄,也依旧啰嗦着。裹紧身上的袍子,向冰魄挥挥手,女子向山下走去,冰魄远远的跟着她,并不靠近,但却总是在她下到山脚之后,才又狂奔离去。
女子走了几步,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一团东西,细细的雪覆在上面,看不清是什么,走过去,拍掉雪花,轻轻掀开覆在上面的一层薄毯,惊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薄毯下,一个年轻的男子蜷缩着身子,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女孩身上虽然已经穿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只是脸色依然苍白,看样子已是昏迷不醒了。男子却只着单衣,唇被冻的发紫,微微煽动的睫毛显示着他还活着。
飞雪随着寒风弥漫而来,越发的大了起来。雪地上也卷起了薄雪,几乎看不清下山的路,抬头看了一眼乌云涌动的天空,女子轻轻皱眉,这两人她若是不救,只怕即将到来的雪暴一定会要了他们的命!只是,她一个人怎么搬得动他们呢?!
她还在苦恼如何救这两个人,冰魄却已经不耐烦了,对气候变换有着天生的敏锐,它自然知道危险的临近。有些躁动的跑到女子跟前,冰魄伏下前蹄,焦急的长嘶一声,想要带她赶紧离开。
女子眼前一亮,欣喜的笑道:“冰魄,那就幸苦你了!”说完立刻动手将两人拖上它宽厚的背,费尽了力气,她终于拖上去了。抓抓冰魄的鬃毛,风雪太大,女子只有一边低喘着一边大声喊道:“冰魄,快走。”
女子将紫貂袍更用力裹紧,准备快步离开,才抬脚,袍子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女子回头,只见冰魄还趴在那里,喉间发出哼哼的低鸣,展示着它的对女子得寸进尺、不知死活的不悦。
雪暴来袭之前,蚀骨的寒风让女子话都说不出来,再次抬头,天地间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不再迟疑,她立刻跨上了冰魄的背。
确定她坐稳了,冰魄轻松的立起前足,暴雪之中,一抹如黑色闪电般的烈影穿过风雪向山下飞驰而去。
剧烈的颠簸让商君恢复了些许知觉,可惜四肢僵硬的他根本动不了,确定妹妹还在自己怀里,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一些。
商君混沌的脑子里意识慢慢回笼。这几个月来,他们一直过着四处躲藏的日子,陇趋穆是下定决心要他们的命了,举国上下,到处都是通缉他们的画像,他们几乎不能住客栈,也不能投宿民居,还经常与追兵狭路相逢。
他的内伤是越来越重了,笑儿也因为长期担惊受怕,风餐露宿而病的不轻,他不得已才想到要攀过雪峰,离开沧月,到东隅隐匿一段日子,却不知这雪山上的严寒,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五天的酷寒,他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雪地里,恍惚的他只能紧紧的护着笑儿,什么也做不了。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一抹雪白的影子,看不清长相,只隐约看到,那人有一双能融化寒冰的沐春明眸。
耳边呼呼的风声,他是在马背上吗?!身后紧紧贴着他的温暖是什么呢?是那个恍惚中见到的人救了他们吗?她的目的是什么?无数的问题在混沌的脑子里交替肆虐着,终于,他还是承受不出的晕了过去。
第八章 慕容舒清
雪峰的气候果然瞬息万变,山脚下,虽然依旧冷冽非常,却无法与峰上风雪肆虐,目不能视相比。女子拍掉身上的雪花,本想让冰魄在山脚下休息一晚再离开,谁知他们一落地,它便头也不回的奔向了暴雪寒风越见张狂的雪峰,不一会,它墨黑的烈影已融入了苍茫的风暴之中。
罢了,女子自嘲的轻笑,是她多虑了,它若是不能傲视风霜,又如何久居峰上!
进入内室,看到已经被安置在两张床上的人,她是真正头疼起来,她不喜人多,身边只带了两人,都是从风雨楼沈啸云那“低价强抢”来的武林人士,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已,现在救了两个人,她要怎么照顾,其中还有一个男子?!
即使是这样,人还是要救的,女子从衣柜里拿出棉缎,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小心的帮她把层层叠叠的单衣脱下来,小女孩瘦弱的身形让女子微微的皱起眉头,而孩子滚烫的体温更催促着女子利落的给她穿好衣服。
为她盖上厚厚的棉被,女子才长舒了一口气。
让御枫给身边的男子换衣,女子起身,打算离开避嫌,却在扫过男子脸庞的那一刻呆住了,好俊的相貌!不过吸引她视线的,不只是那让人神恍的容貌,还有他光洁的脖子,他,没有喉结!
“等等。”
御枫解衣襟的手一顿,虽然不解,但是他还是收回手退到一旁。
女子走到床前,仔细的盯着男子的脸看,微粗的剑眉,眼睛紧闭着,看不出眼形,傲挺的鼻梁,莹润丰厚的唇,刀削一般完美的脸部轮廓,组成了一副清朗俊美的容颜。女子疑惑了,是她看错了吗?
微微侧身,挡住了御枫的视线,女子轻轻掀开他的单衣,看到了捆绑于胸的束布,一层一层,紧密而结实的缠绕着他。
果然,他是她!
拉高棉被,将他盖好,女子从容转身,说道:“你去准备些参汤。”
“是。”御枫立刻退了出去,不再看床上的男子一眼。主子的事情,他们没有资格管。
竹门轻轻磕上,女子将火盆端到床前,才掀开棉被,为他换衣,当衣物褪尽,胸前紧束着的布条显得更加刺目。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让原本应该娇媚的身体狰狞而恐怖。
女子不由动容,这,是个怎样的女子呢?雪峰之上,只着单衣,即使是倒下,也不忘保护怀里的女孩。还有那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伤痕,他却全部背负在身上。他的背后,必是有一段不能回首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