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昊一愣,终于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贸然出现的女孩,完美的侧脸,表情麻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泪水一颗一颗地落下,她却仿佛没有什么感觉,没有一点哭声,却莫名地让人揪心。
任昊看着手臂上滴落的清泪,一声低咒,收回手,一踩油门,将已经接近跑车的一群人远远地抛在车后。
车子开了,乔楚原本抓着任昊的手也缓缓松开,木然地看着前方。
车子离市区越来越远,乔楚默不作声,任昊无所谓地说道:“你要去哪里?”
“鸿山。”久久,乔楚才幽幽地答道。
任昊微微扬眉,二话不说,掉转车头,车子迅速向鸿山驶去。
车子开到半山腰上,任昊没有继续往前开,靠边停下之后,他侧过身,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个始终沉默的女孩子。
乔楚并没有在车上多待,她打开车门,慢慢地向山顶走去。
她想干什么?从山上跳下去?任昊承认他有些好奇,而且女孩的家人可都看到他的车牌号了,这时候他也不能一走了之,于是开着车慢慢地跟在她身后。
从山腰到山顶上,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任昊开着车跟在乔楚后面,眉头也慢慢地皱了起来。这女孩居然没有穿鞋,虽然已经是黄昏,但被烈日烘烤了一天的柏油路,即使穿着鞋都不能忽略它的热度,何况是光脚走在上面。
女孩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走了近一个小时,她终于走到了山顶。任昊将车停在离她十几米的地方,倚着车门,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被夕阳包围的女孩子。
乔楚用力地抓着山边的围栏,不然她怕自己会站不住。她头脑一片空白,今天发生的事情,那么模糊,好像是一场梦。焱还是那个温柔的焱,还是那个宠她宠上天的焱。
站在山顶,乔楚望着夕阳笼罩下的城市,绚丽一览无遗。就是在这里,他说过,他会永远陪她一起看每一个日出日落。他说过,他会让她比所有人都幸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仿佛在眼前一幕一幕重现,只是现在,乔楚只觉得雷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狰狞得让她发狂。
“啊—”
捂住耳朵,乔楚叫得声嘶力竭,最后,她跌坐在满是石砾的地上。
好痛!
乔楚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双脚,还有被小石子划破的小腿和手臂,细碎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痛!
是谁说过,当你的心痛到了极点,就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伤痛了?原来,这也是骗人的。
她还有知觉,浑身没有一处不痛。还是说,她今天心痛得还不够?
自嘲地想着,乔楚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和雷焱青梅竹马,十几年来,她的生命中,哪里都有他的痕迹,哪怕一个躲藏的地方,她也找不到。不再看那炫目的云海,如来时一般,乔楚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
任昊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如幽灵一般缓缓走过的女孩子,没来由地一阵郁闷,尤其是她腿上的一条条血痕,更是看得他心烦。对着乔楚狼狈的背影,任昊喊道:“我送你下山。”
乔楚充耳不闻,继续向山下慢慢地走去。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正眼看过任昊。
任昊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倔强。
五个小时,那个让人气闷的小丫头居然光脚从鸿山走回中午她离开的那条街。
而任昊今天也好似发疯了,陪着她耗了一整天的时间。看着乔楚走回家里之后,任昊掐掉手中的香烟,立刻开车呼啸地离开。他可不想再为这个让他奇怪了一整天的小丫头费心了。
乔楚一身是伤,狼狈不堪地进了乔家,把一直守在家里的乔哲和沈筱禾吓了一跳。乔哲心疼地问道:“楚楚,楚楚你怎么了?”
乔楚低着头,话也不说,恍惚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沈筱禾拿着咖啡,站在门边,看着窝在藤椅上,茫然注视着窗外的乔楚。三天了,她不哭不闹,按时吃饭睡觉,可是每天就这样蜷在那里,沈筱禾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沈筱禾将手中的咖啡递过去,乔楚接过,环在手里。
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马克杯,乔楚忽然低低地说道:“夏威夷Kona。”
沈筱禾微微扬眉,静静地坐在乔楚身边的地毯上,翻着手上的杂志,没有打扰她的意思,就仿佛每一个普通的午后一般。
香醇的味道,浓郁的口感,是乔楚曾经为它疯狂的理由,而为了她的喜好,雷焱总会想尽办法,为她找到她心仪的咖啡,就像手中这杯夏威夷Kona一样。乔楚握紧烫手的马克杯,幽幽地说道:“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知道我所有的喜好、感受。我也是最了解他的,他会一直爱着我、宠着我、陪着我。我们会一起慢慢变老,就算我早一步离开了他,他也会像爸爸爱着妈妈一样,在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屋子里,继续爱着我,直到死去。”
细细碎碎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悲伤,就像是在说着一件最平常的事情。沈筱禾抬起头,在乔楚的脸上,没有看见痛不欲生的泪水。乔楚撑着脸,扯起一抹嘲讽的微笑,说道:“小姨,我很傻对不对,一相情愿,自以为是地傻了十几年。”

第五章 往事(3)

放下手中的杂志,沈筱禾劝道:“楚楚,为什么不听一听雷焱的解释?我相信,他是真的深爱着你的。”这些年来,雷焱为楚楚做的,没有一个人看不到,若不是真的爱她,他又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深爱着?”乔楚原本蜷着的身子像被针扎了一般,语气也变得暴躁,“深爱着我,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深爱着我,却连孩子都有了,这就是所谓的深爱?我不要。”
“你不听他的解释,不怕自己后悔?”
乔楚将马克杯摔在地上,咖啡溅了一地,憋了这么久,她的情绪终于失控,对着沈筱禾大声叫道:“解释了又怎么样?即使他有天大的冤屈,那个女人也是真实存在的,何况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他们连孩子都有了,还解释什么?
“那你打算怎样?继续这样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关在房里,让你爸、你哥为你担心?”沈筱禾也被乔楚的大吼激怒,这几天难道只有她伤心难过吗?
乔楚低下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泪眼模糊地看着沈筱禾,乔楚无措地说道:“小姨,那我应该怎么做?”
沈筱禾拍拍自己的额头,心中叹气,她在干什么,楚楚不过还是一个孩子,她还要求她在经历了这样残酷的事情之后,兼顾所有人的感受吗?轻轻为乔楚拭去泪水,沈筱禾温和地说道:“算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乔楚将头埋进沈筱禾怀里,三天来,她终于毫无顾忌地哭了起来。
终于眼泪哭干了,她也累了,靠着沈筱禾,乔楚轻轻地问道:“小姨,带我走,好不好?”
沈筱禾轻拍着她的手一僵,一会儿之后,轻捋着她的发丝,问道:“要逃吗?”
乔楚依偎着沈筱禾的肩窝,沙哑的声音轻轻地答道:“我不能逃吗?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开满是他的地方。小姨,你让我逃走好不好?”
现在她才知道,温柔娇宠也是一种伤害,在她十几年的生命中,身边到处都是他的气息,仿佛怎么也逃不开一般,而现在,这些只会让她痛苦。
“你才刚考上大学,你的学业不要了?而且你就这么走了,你爸爸、哥哥怎么办?”沈筱禾是不反对楚楚到一个新的环境,调整心情,但是楚楚是他们这个家的命根子,没有了她,姐夫要怎么生活呢!
是啊,还有爸爸和哥哥,他们这么爱她,她却要抛下他们逃跑。乔楚苦笑道:“我,好自私,对不对?”
沈筱禾轻轻摇头,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筱禾,你带楚楚去意大利吧。”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乔哲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
刚才在楼下,听到楚楚的哭声,他身为父亲,很是心痛。如果离开这里,楚楚会快乐一些,他会让她走的。
站在后面的乔宇佑却怒气冲冲地说道:“爸,您怎么舍得楚楚去那么远的地方?错的明明是那个姓雷的,为什么要楚楚远走他乡?我不同意。”要走,也应该是那个姓雷的走。
无奈地摇摇头,乔哲叹道:“那你就忍心让楚楚在这里痛苦?”
乔宇佑看着毫无生气靠在沈筱禾身边的乔楚,心里对雷焱越发痛恨,别说楚楚,他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姓雷的。
“爸,我们可以搬走,不住在他们旁边就好了,要是楚楚还不喜欢,我们就搬到别的城市。”这样总可以了吧。
乔哲眼里闪过一丝沉痛,最后还是点头说道:“也行。”
“不行。”乔宇霖扶着乔哲的肩膀,说道,“这个家是妈妈设计的,家里的每一个摆设、每一棵花草,都是妈妈选的,这里有妈妈的影子,爸,你离得开这里?”当时弟弟和妹妹的年纪都还小,他却是最清楚这座房子对爸爸的意义。
沈筱禾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家子,就是对情字放不开,老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拉着乔楚站起来,沈筱禾说道:“好了,楚楚也不小了,出国去读几年书,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你们不反对,就这样定了。我会办好一切手续,一个礼拜之后就可以走。”
乔哲看着楚楚那双和妻子沈筱茜一样美丽的大眼睛,将女儿瘦弱的肩膀揽入怀里,乔哲终于点头同意。
“去吧,开始新的生活。”
那时的蓝天也像今天一样明媚吧。
乔楚微微勾起了嘴角,她以为她已经忘了那些痛不欲生的往事,但是当雷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那么清楚地记得,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当年她逃了,逃得狼狈。想不到八年之后,老天居然如此迫不及待给她安排了这场“久别重逢”的戏码。她承认,她措手不及。但是那又如何呢?难道让她做足准备,他们又能有什么不同吗?
不明白心底那种似痛非痛的感觉是什么,她只知道,他和她,早已经不是当年的他和她了。
轻轻点头,她是回来了。乔楚轻松地笑道:“雷先生可以称呼我乔小姐,或者楚楚也可以,毕竟我们两家是邻居。”
只是邻居吗?雷焱表情一僵,幽深的眼眸中涌动波澜,只是现在的乔楚视而不见。
雷鸣看看爸爸,再看看漂亮阿姨,觉得他们的表情好怪哦,好像认识,又好像很陌生。
乔楚轻拍了一下小鬼的头,笑道:“这是你儿子?很可爱。”原来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看得出,他正在健康快乐地成长着。雷焱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但应该是一个好父亲。不过,这些早已经与她无关。
不去深究雷焱深沉的视线,乔楚说道:“我爸还等着我回家,先走了。”过去的八年里,她梦到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想不到真的再见,居然是这样的平淡无味。
“小丫头!”
乔楚冷漠地不去理会,没有迟疑地继续往前走着。她早就不是他的小丫头了,这个称呼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可笑。
雷焱大步上前,高大的身体拦住乔楚的去路,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给我你的手机号。”他不想下次再见她的时候又过一个八年。
他有什么资格问她要手机号?他们之间还需要联系?乔楚觉得太可笑了,他没忘记自己旁边还站着儿子吧?还是他就是为了和她好好叙旧,把那些陈年旧事再翻出来品评,或者想和她汇报这几年来他的家庭幸福?
这算是他的挑衅?
乔楚双手交叠在胸前,寒声说道:“雷先生,我们之间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不然的话,她很难保证自己是否会有风度地面对他。乔楚利落地越过这两父子,赶紧离开,因为她并不想在小孩子面前给他崇拜的老爸两个耳光。
盯着乔楚匆匆离去的背影,雷焱惘然若失,不过很快却又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他不在她身边的这八年,她的脾气变得更差了。
雷鸣看着爸爸一直盯着阿姨的背影,一会儿惆怅,一会儿傻笑,他从来没有见过爸爸这样,歪着头,问道:“爸爸,你认识那个阿姨啊?”
雷焱摸着儿子的头,说道:“嗯,认识。”
他猜也是,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雷鸣问道:“她说是邻居,是乔爷爷家吗?”
“对。”
小鬼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一边点头,一边说道:“难怪了。”
雷焱一怔,问道:“什么难怪了?”这小子的脑袋里总有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想法,很像乔楚小的时候。
雷鸣故作神秘地说道:“乔爷爷家的人,除了菲菲阿姨,其他人都怪里怪气的。”他们两家明明是邻居,但是乔爷爷家的人从来不和他们说话,和他们打招呼也不理不睬,看他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雷焱的心被轻轻地撞了一下,低声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一家都是好人。”是他害得两家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自己也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
雷鸣点点头,嘿嘿笑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雷鸣仰起头,得意地说道:“他们虽然平时都不太和我说话,但是我看得出,他们心里还是喜欢我的。”上次他在家玩棒球,球打到乔爷爷家,打坏了他们家的玻璃,乔叔叔只是默默地换了新的,都没有骂他。他上门去道歉,菲菲阿姨还给他准备了好多糕点呢!
一边摇头,一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小鬼故作苦恼地说道:“没办法,谁让我人见人爱呢!”
雷焱大笑起来,拨乱儿子的头发,说道:“臭美。”夕阳下,两父子踏着笑声渐行渐远。
再见小丫头,雷焱心里的震撼和疼痛,在与小鸣的说笑中,减轻了不少,还好有儿子,如果不是有小鸣,他可能撑不了八年。
注视着远处乔家的房子,他的心怦怦跳动不能自控。
因为她,回家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第六章 鸿达集团(1)

匆匆走到家门口,乔楚却有些迟疑了,或许这就叫做近家情怯吧。深吸了一口气,乔楚推开了八年未曾踏进的家门。
小院里,妈妈最喜欢的雏菊依然开得灿烂,大哥在她六岁那年为她做的秋千也还完好地摆在花丛边,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她已经真正长大了。
推开玄关的门,就能听见爸爸在数落小哥。乔楚轻轻地笑了起来,就像以前每一次回家时一样,大声说道:“我回来了。”
房间里忽然一阵安静,接着就是纷杂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一家人都挤在了玄关。乔楚上前一步,投进了乔哲的怀里,低低地说道:“爸,我回家了。”
她说过,她会笑着回来的。
总算回来了。乔哲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再一次染上欣慰的笑容,轻拍着乔楚的背,连连说道:“回来就好。”
伸手环上宇霖和宇佑的脖子,乔楚笑道:“大哥,小哥。”
虽然乔楚早就已经长大,乔宇佑还是习惯性地敲着她的脑袋,笑道:“臭丫头,舍得回来了。”八年了,他们终于一家团聚了。
姚晨菲端着菜,好笑地说道:“楚楚一定饿了,吃饭吧,别都挤在玄关里。”姚晨菲知道乔楚在这个家里有多重要,从她和乔宇霖开始交往的时候就知道,但是他们兄妹也不要在玄关就抱在一起吧。
跳出三个大男人的包围圈,乔楚接过姚晨菲手中的盘子,叫道:“大嫂。”这个嫂子她很喜欢,别看她现在一副家庭主妇的样子,听大哥说,当年她可是让大哥最最头疼的商业对手,不过最后却成功被大哥收为己用。
姚晨菲笑道:“上次婚礼只匆匆地见了一面,楚楚好漂亮啊。”乔家人的基因就是好,她这小姑子都快二十七了,看起来还像二十出头的样子。
姚晨菲解下围裙,乔楚低头看到她圆鼓鼓的肚子,笑道:“我们家马上要添个小宝宝了。”真好,能为这个家带来更多欢乐。
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姚晨菲笑道:“是啊,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要是能像小鸣一样可爱就好了。”
“晨!”乔宇霖轻拉了一下姚晨菲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全家人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姚晨菲一愣,忽然想到乔宇霖和她说过的往事,有些尴尬地笑笑,没再说下去。
乔楚在心里轻笑,他们都在极尽小心地呵护着她呢,虽然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只想着逃离的小女孩了,但是面对家人的贴心照顾,她还是很感动,心就像被一股暖流包围着。
抚摸着姚晨菲突起的小腹,乔楚笑道:“不管男孩女孩,我们家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乔宇佑笑道:“你回来就够热闹了。”也许,当年让乔楚出国读书是对的,起码她现在是笑着回来的。
姚晨菲拉着乔楚在饭桌前坐下,微笑说道:“你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待会儿看看喜不喜欢。”为了乔楚房间的布置,家里的男人们一人一句,折腾了大半个月呢。
乔楚夹菜的手一僵,放下筷子,轻声说道:“谢谢大嫂,不过我已经在海边买了一套房,我平时就住那里。”
乔哲皱起眉;“你不回家住?”她都回国了,却还是不肯回家,难道还是放不下吗?
虽然知道这样会让家人很失望,但乔楚还是说道:“回国后我接了很多工作,做设计一个人住比较方便,但是我也会经常回来陪你们的。”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僵冷,乔宇佑首先发难:“这算什么?”乔楚不说话,乔宇佑瞪着她,不容她回避地问道,“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面对乔宇佑的逼问,乔楚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没有。”
乔宇佑并不相信,他认定了乔楚就是为了逃避,怒道:“那你为什么不敢回家住,不就是怕再遇上他吗?都这么多年了,如果你还想要躲,又何必回来。”
“宇佑!”乔哲狠狠地呵斥道,“不要说了。”
乔宇佑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过分,用力地捶了一下大腿,低头不语。
乔楚觉得小哥说的没有错,如果现在还要逃,就没有必要回来,她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次回来,她不是为了逃避的。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家人,乔楚轻松地笑道:“你说雷焱吗?我刚才就已经遇见了,还有他那个可爱的儿子。”
啊?这么巧?全家人都愣住了。
乔楚好笑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尤其是乔宇佑,刚才还满脸阴沉地教训她,现在又一副怕她受伤的样子。
姚晨菲咽了咽口水,小心地问道:“你真的遇到他了?”
乔楚耸耸肩,道:“是,很倒霉对不对?”
迎着家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乔楚坐直身子,郑重而认真地说道:“你们真的不需要这样。没有想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回来的,既然回来了,就说明我已经看开了。会遇见雷焱很正常,他现在不过是一个邻居而已,我不会再被他影响了,你们放心吧。”
乔宇霖相信乔楚,她既然敢回来,就说明已经做好准备了,只是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她不住在家里。乔宇霖劝道:“既然你已经不介意了,就回来住吧。”他们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希望一家人住在一起吗。
乔楚微微低头,仍是坚持地说道:“我工作的时候习惯了一个人。再说,我都已经回国了,会经常回家的。”
“可是…”乔宇佑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乔宇霖却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宇佑,楚楚长大了,有自己的打算。”
乔楚这次回来,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爱撒娇、斗嘴,但是细细观察,就能看出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要靠他们呵护的小女孩了。这八年,她学会的不仅仅是坚强,也变得非常有自己的主张,他们是很难说动她了。
乔哲叹了一口气,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乔楚碗里,说道;“吃饭吧,你最喜欢的贵妃鸡。”孩子们都大了,他也老了,只要他们都能开心和幸福,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么多年,他也看开了。
乔楚感激地说道:“谢谢爸。”
家常菜一向是乔楚的最爱,这也是她在读书的时候一直缠着左汐不放的原因,好不容易再次吃到,她可不打算客气。一家人正吃得开心,一串悦耳的手机铃声不识相地响起,乔楚不耐地接起电话:“我是乔楚。”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礼貌而疏离,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乔小姐您好,我是鸿达集团总经理秘书Mariah,关于设计案的事情,我们易总希望能和您预约一个时间进行讨论,明天早上十点您方便吗?”
“可以。”大公司的秘书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那么明天见。”
乔楚还在腹诽,对方已经利落地挂了电话。
“喂…”听筒里嘟嘟的忙音让乔楚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合上电话,乔楚只能向家人求助了,“大哥,鸿达集团在什么地方?”
“你要去?”
乔楚点点头,苦笑道:“我碰到了一个很有性格的秘书,只和我约时间,不告诉我地点,难不成她以为所有人都会知道鸿达集团在哪里?”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是不是她太孤陋寡闻了?
乔宇霖笑道:“你这些年都在国外,鸿达在国内确实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集团,我明天送你过去。你接了鸿达的工作?”
喝着老爸精心熬制的鸡汤,乔楚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没有签约,正在谈。”她手上的事情很多,说实话,要不是决定回国,想要抢占国内市场,她还真没有什么兴趣接这件案子。
乔宇霖和姚晨菲对视一眼,颇具深意地笑道:“那个易梵可是个厉害角色,你要小心哦。”
“大哥认识他?”乔楚抬起头,能得到大哥特别点评的人,应该很有能力。
“有过几次广告合作。”易梵是乔宇霖见过的最让人头痛的人物,不过不妨碍他欣赏他。
回忆着易梵的样貌和说话的感觉,乔楚笑道:“看来是个难缠的人?”看见大哥大嫂同时点头,乔楚轻轻击掌,一反刚才的无所谓,精神奕奕地说道,“你这么说,会让我对这个案子更有兴趣。”
“祝你好运。”乔宇霖也在心里暗暗地对易梵说,也祝你好运。
早上十点,乔楚准时出现在鸿达集团大楼一层大堂里,她并不是多么重视时间观念,只是她非常讨厌等人,所以,也养成了不让别人等的习惯。站在完全由玻璃打造的明亮大堂里,乔楚环视四周,她终于理解,那位秘书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了。鸿达大厦位于全市最繁华的商业区,独特的建筑风格,高人一等的楼层,让它鹤立鸡群,成了附近的标志性建筑,想忽视它,还真的很不容易。
乔楚走到宽敞大气的服务前台前,一位相貌柔美的女子立刻起身,微笑道:“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果然是大公司,前台小姐也这样气质出众。乔楚答道:“我是乔楚,和你们总经理约了今天早上十点钟。”
前台小姐立刻点头,走出接待台,一边领着乔楚向楼梯间走去一边道:“乔小姐您好,Mariah交代过了,您直接从右边的电梯直达五十六楼就可以了。”
“谢谢。”乔楚微微挑眉,看来她还是误会了那位秘书小姐,人家想得还挺周到。
因为是直达电梯,五十多层的高度,并没有让乔楚等太久。
门嘀的一声打开,乔楚踏出电梯,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女子已经在电梯口等着她了。女子轻轻点头,说道:“乔小姐,您好。”

第七章 鸿达集团(2)

这个声音不正是昨天电话里的那个吗?依然礼貌而疏离,硬邦邦的。乔楚笑道:“Mariah?”其实她对这位Mariah还是挺好奇的,看她的模样应该不到三十吧,这么年轻就能做到鸿达集团的总经理秘书,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为什么秘书一定要这副打扮,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黑套装,齐耳短发梳得服服帖帖,还有不可缺少的黑框眼镜,虽然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确实很专业,但是也很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