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大骇,但觉疾风扑面,抬眸见尉阿撩挺剑当胸刺来!
剑尖一点寒芒,若撼天坠星!


7.秦二世这完蛋玩

胡海虽不在剑锋所指,却也能感到疾风掠面,眼看剑锋距离赵高不过两臂之遥,而众郎官还没绕过宫殿拐角处。
以秦剑之重,甲胄尚能破,更何况一身袍服的赵高!以尉阿撩之勇,以时机之妙,赵高断无生理!
胡海盯着剑尖寒芒,心头大喜,老奸贼今日必死!
喜意方起,胡海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自冥冥中而来,眼前一转,已是换了天地。
只见通天落地的绿色中,那名有几分熟悉的绿衣服小姑娘正百无聊赖挥着鞭子。
他…这是回到了惩罚系统中?
“喂,胡海!”小姑娘托着下巴,懒洋洋道:“你作死哦?”
“我…”
“你闭嘴!”小姑娘凶巴巴道:“你第一次任务失败了哦。”她用鞭子戳戳熄灭的蜡烛。
胡海这才看到她脚边有三株小蘑菇似的金蜡烛,只有两株还蓬勃燃烧着。
“你一共有三次机会,现在第一次机会已经用掉了。”小姑娘无辜地眨着眼睛,“系统判定,你按照目前的思路走下去,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会亡国。我说,你真的很笨诶,怎么就想着杀赵高呀?他死了之后呢?赵高现在不能死啦。你可真笨。”小姑娘嫌弃完又安慰道:“别担心,系统会帮你修正啦!这次赵高不会死的…”
胡海一口血到了喉咙。
“好啦,别哭丧着脸,读者姑娘们发善心给你个金手指啦。喂,你要不要原来秦二世的记忆啊?”
胡海一愣。
小姑娘打个呵欠,“我数三…”
“要!”
有了秦二世的记忆,最起码书写的问题就解决了,也不会认不清朝臣,对于这个时代也会有更好的认识。
“喏,给你。”绿衣服小姑娘忽然敛了凶容,低头一下一下对着手指,看起来还有点萌,“就是…就是…有点副作用…”
后面的话胡海没有听见,他眼前一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而他也还盯着那一点剑尖寒芒,仿佛他回到系统中的时间被平白抹去了。
可是胡海的心情却大为改变了,方才是大喜,此刻却是大奇——如斯情境,赵高焉得不死?
不等他想明白,就听“呛啷”一声脆响,有物件在赵高袍下碎了,摔在地上,牙黄白色的美玉,光泽宜人。
胡海看清那玉模样,脱口惊诧道:“天子镇圭!”
赵高因怀中镇圭死里逃生,屁滚尿流急退中大喊,“有刺客!”他身后众郎官抢上前来。
赵成第一个冲上来,架住尉阿撩长剑。
尉阿撩力透双臂,直压下去,将赵成从中,一劈为二!
只见赵成脑浆迸裂,血水四溅,骨骼皆断,横死当场!
赵高惊痛,“快捉拿刺客!”惧尉阿撩悍勇,向外逃去。
胡海叫道:“朕欲诛赵高!”
众郎官为赵高亲信,不顾御令,将尉阿撩团团围住。
尉阿撩以一敌十,丝毫不落下风,一柄秦剑横扫三尺,竟无人敢近身。他将皇帝护在身后,拼死力站,尽斩两队郎官!一抬眸,便见赵高纠集数队郎官又至!
尉阿撩只有一人,赵高却倚数千郎官之势。
尉阿撩方才一剑未能杀了赵高,便知今日不能善了。他死尚不足惜,身后帝王却再无人守护。
当此危急之时,尉阿撩叩首道:“陛下大恩,阿撩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必当偿报!今贼人势大,顷刻便至,为陛下脱身计,阿撩愿献头颅!”言毕,横剑自刎。
胡海本能反应,伸手阻拦,四指抵上剑刃,立时鲜血直流,若不是尉阿撩收剑快,此刻四根手指变不在了。
“陛下!”尉阿撩大为动容。
不过这一会儿功夫,赵高已领数队郎官奔至眼前,“捉住逆贼尉阿撩!”
眼见众郎官簇拥上前,就要杀尉阿撩。
胡海横臂拦在尉阿撩之前,冷声道:“尉阿撩刺赵卿,乃朕授意!谁敢动他!”
赵高一愣,仰头望向凛然不可犯的帝王。
他有一刹那恍惚,仿佛眼前这人不是对他言听计从、只知玩乐的秦二世;而是那位横扫**、势不可挡的始皇帝!到底是先帝的儿子,流着先帝的血。赵高忽然心中瑟缩,他太看轻胡亥了。
此时赵高已是骑虎难下,心知帝王要杀他,不管将来如何,当下唯有弑君才是活路!
赵高能想到,胡海也想到了。
胡海冷哼一声,怒道:“此前有人密告于朕,言称中书令有谋反自立之心。朕初时不信,奈何那人说得真切。这两番试探,朕不过是为了证明赵卿清白,好叫那小人无地自容。难道朕真的会杀赵卿吗?赵卿此刻携众郎官前来,难道真有谋反之心?”
不死不休的局面,因为胡海这一番话,忽然出现了一丝生机。
赵高猛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陛下明鉴!小臣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那进谗言之人,才是真正有谋反之意啊陛下!”他本就疑心李斯从中作梗,此刻更是一腔恨意杀意全奔着李斯去了。他本就是能屈能伸之人,忙呵斥众郎官,“还不退下!”
胡海见好就收,淡声道:“今日事,到此为止。”他看了一眼横死地上的赵成尸体。
赵高也痛心弟弟横死。
胡海又道:“此事是尉氏阿撩莽撞了,陷朕于险地。朕今将他贬为黔首①。赵卿此后便不要再追究了。”
“喏。”赵高并不敢有异议,还关切问道:“陛下手上的伤可要紧?小臣这就着人去请太医!”
胡海手痛得要死,可是这并不是最让他烦心的。
他开始感受到,那系统小姑娘说的“副作用”是什么了。


8.秦二世这完蛋玩意

系统把原主秦二世的记忆给了胡海。
这就是为什么,在看到赵高怀中碎落的玉器后,他能脱口而出喊出“天子镇圭”来。
“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这是《周礼》上的记载,作为胡海的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是在原主胡亥的记忆里,这些细节根本不算事儿。对于胡亥来说,这简单的就像现代人知道圆周率叫π一样。
可是在继承了原主记忆的同时,他好像把原主的…情感也一并继承了。
刚才面对赵高时,他竟然油然而生一股信任亲近之情。
如果是在漫画里,他望着赵高的眼睛都该冒星星了。
可怕!
真是太可怕了!
他忙不迭叫赵高退下了。
趁着太医上前给自己包扎受伤的手,胡海对尉阿撩道:“你这次杀了赵高的弟弟,虽然有朕在,赵高不敢明着拿你怎么样,但是他执掌禁中,若要找你麻烦,很是容易。朕明着贬你作了黔首,实则是怕你被报复。你出宫之后,不要在咸阳停留。赵高的女婿闫乐现任着咸阳令,要查人也很容易。朕给你些财物,你往远处走。等朕安顿好身边事,再传召你回来。”
尉阿撩叩首道:“喏。”
拦剑的时候有多帅,现在胡海就有多痛。
十指连心,这可真是痛彻心扉。
他现在有了原主的大量记忆,因为刚与赵高有过激烈冲突,这会儿脑海里翻出来的都是与赵高有关的片段。
当初胡亥年少,从赵高学习书法与律令。
胡亥只是先帝十八子之一,早亡的母亲乃是身份低微的胡姬,实在并不惹眼。
可是赵高却是管理着先帝出行的近臣。
赵高懂得浩如烟海的律令,写得一手众人赞叹的大篆,还知道父皇喜欢什么,更知道让他做什么会讨得父皇喜欢。而父皇,就是胡亥眼中的天神。
胡海不禁感叹,胡亥与赵高之间,多么像驯象人与小象的故事啊。
一根不甚牢靠的柱子,一根细细的绳子,就能拴住一头千斤重的大象,听起来多么荒谬。
可是当那头大象,还只是一头小象的时候,就被驯象人栓在了柱子上。
那时候的小象稚嫩、力气也小,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于是渐渐地,等到小象长成了大象,哪怕它已经有了万钧之力,却仍是不自知,也更不会尝试去挣脱。
正如登基为帝之后的秦二世与赵高。
习惯可以绑住一切,只是绑不住偶然。
比如胡海的到来。
与原主的记忆融合之后,胡海没有刚来时的紧绷感,沉入了这个时代,于是觉出自己初来乍到只想着刺杀赵高的可笑来。
其实赵高的权力,皆出于上。
只要秦二世及时明白过来,以帝王手段,对赵高要杀要剐,都容易得很。
只是可惜,终秦二世一生,他都没有领悟到这一点。
秦二世,根本不知道他手中的皇权有多么霸道!
胡海以为继承原主记忆带来的副作用,只是一同继承了原主的情感。
可是次日醒来,他就发现自己有多么天真了。
平生第一次,胡海感到了自己床上有魔鬼,死死拉着他不让他起床!
天呐!胡海上辈子作为一个学霸,还是整天啃哲学书的学霸,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过“赖床”这个词儿!以前每次听到别人说起不想起床的痛苦,胡海都觉得不能理解,醒了不起床挺尸吗?可是现在他懂了!
被褥上有一万只手拉着他,枕头上仿佛涂了蜂蜜般甜蜜美好,闭上眼睛感觉还可以遨游宇宙,一想到要坐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看着小内侍捧来的袍服满脸都写着拒绝。
不想起床!
人生这么美好,为什么要起床!
为什么不在床上吃早饭?
在床上甜蜜地滚了几圈,胡海神志一清醒,被自己吓了个半死!
夭寿啊!
他不会…是连秦二世的性格也一并继承了?
一旁的内侍看着在床上赖着不动的皇帝,心里默默舒了口气:陛下可算恢复正常了,前几天一叫就起,全咸阳宫的人都以为陛下疯了呢。
很好,半天下来,胡海把原主的性格摸清楚了个七七八八。
病症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条:时而对着窗外发呆半天不动,时而想冲出殿外狂奔跳闹,看到略漂亮点的侍女就想上去调笑几句,一想到先帝还想哭,为了不哭转移情绪异常想玩博戏(秦朝流行的一种赌|博游戏)…
不知道这秦二世还有什么“惊喜”等待他去发掘。
手上的伤剧痛无比,还从品行正直的大学霸堕落成了什么不好干什么的大学渣,胡海忧愁地一天都没吃好饭,可把内侍给吓坏了,忙不迭安排了美食来。
如今正是六月底最热的时候,因为皇上食欲不佳,底下人先进了清凉之物。
取饱满鲜嫩的甜瓜,浸在清冷的泉水中,等自然凉透了以后,片以金刀,四剖三离。
以雕盘相承,以纤缔相遮。摆到精美的矮足漆案上,饶是胡海满腹心事,一见之下也忍不住取用。
一尝之下,只觉甘侔蜜房,冷甚冰圭。
何以解忧?唯有美食!
胡海大悦,来了食欲,叫道:“朕要吃炮羊!”
“陛下,太医说了,你手上的伤要忌口…”
“朕就要吃炮羊!”胡海一边叫着,一边在内心呻|吟,这绝对是原主身体残存的欲|望!这么任性的要求也绝对是原主性格对他的影响。
前世胡海看网上写的,调侃穿越回去,各种调料都没有,铁锅都没有,连植物油都没有,吃得多么惨。可是…穿成帝王,别的不说,吃得绝对不会惨,甚至比后世绝大多数人都要享受。没有铁锅,可以烤啊!没有植物油,可以用动物油啊!
比如此刻秦二世坚持要吃的炮羊,乃是将整只小羊宰杀洗净后,把香料和食材填入腹中,用苇叶将羊包好,像做叫花鸡那样,在外面均匀地涂上一层草拌泥,而后将其放在火中猛烤。
并不是把泥和苇叶扒开就结束了,还要用调好的稻米浆涂满全羊后,再放入锅中煎煮。
最后把切好的羊肉盛在鼎中再放入大锅蒸制三天三夜,这才算做好了。
看来这炮羊是秦二世的最爱美食,底下人随时准备着,一叫便呈上来了。
胡海一面大快朵颐,一面想着:难怪秦二世会做个亡国之君,如果能任性做皇帝,真是爽翻天啊!
吃饱了,胡海精神好点了,在自己和秦二世的共同点里扒拉了一下,只发现了一条。
都喜欢狗。
不同的是,秦二世喜欢带狗打猎;胡海前世喜欢撸狗撸猫。
胡海甩甩袖子,准备给自己放一天假,从那窝刚睁眼的小狗里挑了一只最漂亮的,抱在怀里悠悠闲闲往狗舍逛去。
他正在狗舍左看右看,遍览群狗,忽然就听围墙底下一阵窸窸窣窣之声。
众郎官警戒上前,就见墙根底下,有人正从外面掏着填狗洞的砖石!
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意图通过狗舍的狗洞,擅入咸阳宫!
“保护陛下!”
“大胆刺客!”
就见那才爬过狗洞的“刺客”,灰头土脸跪过来,一开口就是两行泪,“陛下!”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胡海定睛一看,竟然是逃得无影无踪了的夏坑坑夏临渊是也!
妈的,这厮还有脸回来!
夏临渊抽着鼻子,饱含热泪唱道:“陛下~啊~啊~啊~,您还活~着~啊~啊~啊~”
胡海呆着脸看他表演。
“陛下~~~你听我说~~~”
胡海面无表情道:“给朕搬个床来,朕慢慢听。”


9.秦二世这完蛋玩意儿

侍者很快搬来一个平面为方形、四周不起沿的小坐具来〇。
坐这玩意儿还不如跪着呢。
胡海一扶额,“是朕错了。”他两手叉开比划着,大声道:“这么大、能躺的那种寝具!这会儿的正确说法是什么?”脑海纷杂一片的原主记忆细节,还是抵不过他来自后世的下意识,“算了,你懂了?”
反正,胡海最后还是舒舒服服躺下了。他是皇帝,他最大。
夏临渊跪着,含泪剖白自己的一片忠心,“小臣只道当日必杀赵高奸贼,然而不愿扬美名于天下,更不愿让天下知陛下行此等手段。所以小臣献药之后,连夜出走,愿意承担一切骂名,让天下人只道是小臣毒杀,不知陛下参与。为了陛下,小臣甘愿为黔首,隐姓埋名于乡野…小臣方出咸阳,放心不下陛下,决定在近郊等消息,只有听到赵高死去的消息,小臣才能安心。幸亏小臣这一等,才知道那赵高竟然侥幸活下来了。小臣担心陛下安危,心急如焚,连夜赶回来,甚至不惜钻这腌臜狗洞…只为见陛下安好啊!”
一席话说得周围侍者都忍不住要落泪了,这夏临渊可真是个大大的忠义之士啊。
胡海却是“切”了一声,摸着怀里小奶狗,吐槽道:“你还以为必杀赵高奸贼呢?就你做的那毒|药,连条狗都弄不死…”
一听自己的医术被质疑,夏临渊涨红了脸,哆嗦着嘴唇道:“陛下,脱、脱离剂量谈毒性,都、都、都是耍流氓…”
“拉倒。”胡海心里还有一句吐槽没说出来,难怪太史公说起这夏临渊的爹夏无且来,要写上一句“医术平平”呢,看来真是家学渊源!
“小臣一片忠心…”
“怕事儿不成,小命不保才跑的?”胡海又戳穿了夏坑坑一则。
夏临渊脸红地要滴出血来。
“回头看赵高虽然没死,但是朕也没死,所以回来碰碰运气?”
夏临渊生气了,“陛下,您怎么能这么说?”
“哦,那朕该怎么说?”
“小臣当日为陛下谋划,难道不是冒了性命危险?就是今日钻狗洞,虽然不好看,可万一被郎官们拿住,还不是要掉脑袋的?陛下这么说小臣,小臣…呜呜呜…”
“哟,小嘴儿还挺能说。”胡海嫌弃地看他两眼,拿脚尖踢了踢他肩头,示意他别呜呜了,“你医术平平,就别留在太医所害人了。”
哭声骤然大作。
“不过你挺会胡说八道的,”胡海仰着脸想了想,给夏临渊派了个好地方,“去太常所①数星星。”
夏临渊立马不哭了,眨巴着两只兔子似的红眼睛,打着哭嗝拍马屁,“陛下真是尧舜禹汤,昭如日月…”
前脚才打发了夏坑坑,后脚就迎来了赵糕糕。
赵糕糕,是胡海给赵高起的“爱称”。
因为这赵高实在很像一块吃不下、甩不掉的粘糕,有空就来,有空就来,很是难缠。
最麻烦的是,胡海现在还…一被赵糕糕黏,就想跟他聊天玩。
不考虑赵糕糕后来干的好事儿,赵糕糕说话又好听,行动又体贴,真是个人才呐。
“糕糕,啊不,赵卿,”胡海抱住小奶狗,对自己说,坚持住,你可以的,“赵卿,你看朕这小狗凶不凶?”
没坚持住,失败!
赵高笑道:“陛下选的小狗,定然是威武不凡,睥睨天下众狗。”
“赵卿真是有眼光。”胡海举着小奶狗,“你看它通体墨黑,只胸前一簇白毛,俊美非凡;再看它奶牙锋利,将来必是一头猛犬!”
小黑狗很配合得“汪”了一声,奶声奶气。
“朕已为它取名二郎神。二郎神你知道吗?有第三只眼的。”他拉着赵高夸了半天二郎神,毫无停下的迹象。
赵高心里叫苦,陛下倒是恢复了对他的信重亲近,可是就…什么时候添了话痨的毛病啊?但他也并不催促,直等到胡海过够了晒狗瘾,才笑道:“这二郎神果然凶猛厉害!陛下,小臣此来,乃是受众臣之托。其实陛下受伤未愈,正该好好休养,可是左丞相李斯等人整天找臣,说是奏章都无人看,还说些什么国将不国的吓人话…”
胡海一愣,这才从道系日常中拔出头来,想起自己还是个“皇帝”。
“陛下,众臣请您开廷议,您觉得呢?”赵高特意选了胡海在玩乐的时间过来,就是算准了,要等陛下亲口拒绝。他清楚年轻的皇帝最讨厌无聊枯燥的廷议。
“廷议?那就开呗。”
“是,小臣这就转告众臣,廷议先不开…”赵高顿了顿,反应过来,“开?”
“开啊。”胡海也想会会历史上的名臣良将。
赵高一噎,他脑袋也转的快,忙又进言,“陛下,自臣弟赵成殒命,中郎将一职便空缺了。这原本是小臣的属官,由小臣自行荐人亦可。谁知左丞相李斯责怪小臣,说是小臣没有管理好禁中,才有此祸事。因为事关陛下,小臣不敢与左丞相分辨。明日廷议,想必左丞相会举荐人选,不过禁中之事,还是小臣更清楚。小臣这里有一位威猛忠诚之士,堪为中郎将,陛下明日廷议,可要为小臣做主啊!”
胡海明知赵高所言不尽不实、满腹鬼主意,想要拒绝,可是一张嘴却是,“好好好,没问题。赵卿你放心,朕一定为你做主!朕的人,岂能受李斯那老儿的欺辱?”
赵高大喜,再拜而辞。
等赵高一走,胡海连连摇头,告诉自己要理智、要清醒!
他现在已经完全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性格、感情,就像是身体里有了两个自己,只是一个已经永久沉睡。
这是一个多月来,年轻的皇帝第一次举行廷议,众臣都颇为期待关注。
说是廷议,其实就是皇帝主持开会,有的时候开小会,有的时候开大会。这次并没有什么大事儿,所以开的是小会,与会人员也很简单,皇帝胡亥,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以下九卿包括赵高。
是日,胡海艰难起床后,穿戴冕服②。
玄衣纁裳,玄衣肩织日、月、龙纹,背织星辰、山纹,袖织火、华虫、宗彝纹;纁裳织藻、粉米、黼、黻纹各二,共十二纹章,尊贵无比。着六彩大绶,佩玉钩、玉佩,金钩、玉环,足穿赤色袜。
装扮齐整,胡海揽镜自照,只见铜镜里,高鼻深目的年轻帝王沉默着高贵俊美,一笑却显得俏皮无赖,两个都是他,便如镜子的两面。
放下铜镜,胡海起身,自今日起,他便是胡亥。
秦二世,胡亥。
此前宫中郎官刺杀赵高,不知怎的最后却是皇帝受了伤,这事儿虽然赵高有意遮掩,可是李斯等人还是有所听闻。这次廷议,虽为了朝政,却也是为了安众臣之心。
见年轻的皇帝步履轻快走进来,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儿,众臣一颗心都缓缓落回了腹中。
李斯果然第一个出列议事,一开口便如赵高所料,“陛下,臣有事要奏。听闻禁中中郎将一职空缺,臣与冯将军拟了几人名单,请陛下过目。”
赵高忙以目示意皇帝。
这正是胡亥③第一桩要解决的“大事”。
他捏紧手心,给自己打气,你行的你行的!
“名单不必看了。”胡亥道。
李斯心头一紧,与冯去疾对视一眼,都道已被赵高进了谗言。
赵高却是心中一乐,老神在在晃了晃脑袋。
清清嗓子,胡亥噙着纯良的微笑,和善道:“左丞相长子李由现任着三川郡守,颇有建树;只是幼子还未有职位,不如就先顶了这个缺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众臣都愣了——陛下这是要委任李斯幼子为郎中令?
赵高却是大为惊怒,抬眸盯向李斯,这老儿什么时候又见了陛下?
李斯也正看向赵高,满脸写着问号。
这幅占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落在赵高眼中,就更叫他堵心了。
赵高垂眸,心里骂道:敲里奶奶哦,李斯老儿!


10.秦二世这完蛋玩意

郎中令赵高执掌禁中,各处职位上都安插了他的人,使得陛下身边水泄不通。
而皇帝也信重赵高,将性命交到了他手中。
右丞相冯去疾与左丞相李斯分别多次尝试,都没能往郎官中安插入自己的人。
此刻,皇帝忽然主动要求,要把中郎将这么重要的职位,平白无故赐给李斯的幼子。旁人都以为是李斯暗地里使了手段,一边暗骂一边赞叹。
可是只有李斯心知肚明,这一个多月来,他压根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到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斯已是致政之年①,须发皆白,然而双目矍铄、身板笔挺、气色极好。他从政几十年,老而弥坚,一瞬间心中滚过无数念头,想到横死的赵高弟弟,难道这是赵高设计要害小儿?可是观赵高面色,又不像是知情的样子。李斯一时间,只把一张黄脸膛憋得忽红忽紫,连谢恩都忘了。
胡亥很满意自己这一招天外飞仙带来的效果,瞅着李斯满腹疑惑又不敢问的模样,笑嘻嘻道:“左丞相大人脸色怎么这么奇怪?哟,仔细一看,嘴角还划破了…”他不等李斯回答,眼珠一转,神秘兮兮道:“朕知道了——左相龙马精神,昨晚是不是在婢女房中放肆了?”
此言一出,满殿群臣瞠目结舌,既觉陛下荒唐,可是看一眼左相大人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
李斯在朝中经营几十载,尊崇的是法家思想,为人由里到外都透着严峻高冷。时至今日,他已经为左丞相之尊,仅在右丞相冯去疾之下,底下百官见了他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谁曾见过有人敢这般调笑于李斯?便是从前秦始皇在时,对李斯也是客客气气,待之以客卿之礼。
“惹恼了嫂夫人是也不是?”胡亥笑吟吟道:“朕想到要跟你的儿子们平辈论,总觉得不舒服。李大哥,你不介意?”
虽然知道新帝行事放诞,可是谁也没料到会放诞到如此地步,一时竟无人能接得上话,连平时最会讨好上意的赵高都哑然了。
“李大哥,你别怕。等会儿朕赐几个字给你,你拿回去挂在房中,嫂夫人见了,以后便再也不会怪你放肆了。”胡亥想到自己要写的字,忍不住噗嗤一乐。
满殿大臣看着皇帝偷乐,都觉得自己今天上朝的方式不对。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是吗?!
到底姜还是老得辣。
李斯轻咳一声,板着脸道:“老臣代幼子李甲谢陛下隆恩。”他并不接胡亥调侃的话,象笏②一摆,象征着此事议论结束,一本正经接着道:“老臣第二件要奏之事,乃是陛下章台宫理政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