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石毅倒是没听出安承泽话中的反讽,而是掰着手指头算算说,“一两千还是有的,不过确实没办法请大家吃太多次…”
他数学不太好,正掰着手指算自己的积蓄能吃多少顿饭,就听见安承泽有些激动的声音:“你说你有多少钱?”
“啊?一两千…吧?我不记得了,得回去看存折才知道。”
“你等一下,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块肉和菜,我马上就给你做饭!”安承泽一下子从床上跃起,飞一般地蹿到外面取煤。
石毅:“…”
突然有种钱要长翅膀飞走的感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柳茹回来时安承泽正在热乎乎的屋子里和石毅坐在桌边吃饭,见到这两个孩子的小脸,柳茹的心一下子就暖了起来。每天不管她多晚回家小泽都会热好菜等她,这么好的儿子,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将儿子养大!在饭店做面案又怎么样,大嫂奚落的话又怎么样,有小泽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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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毅的小弟们最近很郁闷,不知道为什么,老大突然和那个年级第一的书呆子走很近!之前书呆子受伤老大总是看他那没办法,做人要有担当,可是现在书呆子已经好了,老大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玩,都不找他们了,没有老大好没意思…
“2145.23。”安承泽望着石毅的存折深深吸一口气,要忍耐,他可是未来身价数百亿的富豪,不要因为这区区两千块…还是想抢钱怎么破!
不怪安承泽仇富,柳茹能正常发出工资日子过得很好的时候,也不过一个月二百,那个年代二百块的工资在建省已经相当让人羡慕了,刚工作时柳茹的大嫂还酸酸地说还是大学生,一个月能够那么多工资呢。柳茹全年工资不过两千四,石毅从去年过年到现在还剩下两千块钱,这简直就是巨款。
“毅哥,”安承泽勾起唇角,手臂亲密地搭在石毅肩膀上,“商量点事好吗?”
石毅简直受宠若惊,从认识开始,安承泽对他一直都是疏离的。别看石毅总找他麻烦,其实他和石磊一样,一直都很佩服文化人,年级第一是多么高不可攀的位置,他很想和安承泽做好朋友的!后来弄伤安承泽他就更内疚了,一直想找机会还了这个人情,谁知道最后又变成安承泽替他补课,反倒多欠个人情。这种情况下,安承泽突然的亲密举动让他有种诡异的幸福,这时候就算把他卖了石毅只怕都不在乎。
黑小子用力点点头:“你叫我一声哥,我就是你亲哥,不用说商量这么客气!”
“亲哥,借我点钱呗。”
“没问题,要多少?”
“两千。”
“行…啊,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赚点零花钱过年,家里没余粮啊~~~”安承泽拉长了语调,“我只是想做点小买卖,保证年前就能还你,赚了算我的,赔了算你的。”
“行,你拿去吧,反正过年我又有钱了!”石毅十分讲义气地点头。
不过,怎么感觉安承泽刚才的话有点别扭呢?好像不太对劲!

第7章

八十年代末,华国提出加强烟花爆竹的生产和燃放安全,伺候全国共有近三百个城市制定全面禁放烟花爆竹的法规,九十年代各大城市纷纷禁放烟花爆竹,直到2000恢复民俗传统的呼声日渐强烈,一百多个城市才开始有限解禁对于烟花爆竹的燃放。
而今年,正是建省第一年颁布全面禁放烟花爆竹的法规,顿时大量批发商场的烟花爆竹滞销,导致商家不得不低于成本价甩货,当年烟花爆竹的进价便宜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腊月初,政府颁布了这项法规,顿时已经进货的小贩和批发商场怨声载道,普通民众也觉得这样没有过年的感觉。可是烟花爆竹对于环境和安全确实有很大的危害,禁了就是禁了,再抱怨也没辙。
安承泽家中没有电视机,只有旁边小卖店有一部,他每天晚上本地新闻播放时都赖在小卖店不走,棚户区一般孩子们都是在动画片的时候蹲守小卖店,店主老爷爷也会十分体贴地让他们看电视,可新闻时间是没有孩子来的,安承泽天天蹲守,倒是叫老爷爷诧异不已,这孩子觉悟太高了吧?
终于等到这条消息的他在当晚柳茹回来后就无意中聊起这件事,男孩子小时候大都喜欢放爆竹,柳茹以为他是失望的,便拍拍他的头说:“没事,等年后去姥姥家时你可以尽情放,现在只有城市里禁放爆竹,农村并没有规定。”
安承泽乖巧地点点头,在柳茹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腊月初八那天安承泽跑到街里溜达了一圈,市场上已经不摆放烟火爆竹了,只有对联福字和黄纸,一问起烟花爆竹,小贩就苦着脸说不卖了,卖也卖不出去。安承泽又去批发市场打听了一下,价格已经比十天前低了一倍,即使如此买的人也少,商家只求速速将货甩掉,不赔就可以。
回到家后柳茹不在家,安承泽暗叹一口气,不管怎样他与石毅年纪都还太小,想要做生意也不会有人服气,低价买进烟花爆竹再到各乡村的集市去卖是眼下最好的赚钱机会,就算没有柳茹他也能想办法找别人来帮忙。只是这件事是为柳茹自己创业打开一条新道路,她不参与进来就没有意义了。可是他一个孩子,要怎么才能劝柳茹下海呢?
换做是前生的他,在听到这则消息后一定会立刻想到烟花爆竹降价以及农村销售的问题,柳茹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脑子就不往这方面走呢?
每年农村人都是在小年过后才开始着手购买烟花爆竹的,而城市里此时各大批发市场的烟花爆竹大都已经贩售一空,倒是街上小商贩卖得很多。根据安承泽计算,腊月中旬烟花爆竹的价格会到一个最低点,此时大量买进是最合算的。而等十五之后,去乡村集市卖货的人来进货,会让批发市场烟花爆竹的价格有一段回升期,这几天必须想办法劝服柳茹。
可他现在只是个孩子,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不能当面去告诉柳茹这样能赚钱,那会让从小就了解他的母亲产生怀疑之心。可是柳茹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方面,就算想到了只怕也不敢在没有本钱的情况下放手去做…
安承泽眯眼沉思,想要劝服柳茹,或许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只是这个办法,他真的不太想用。
腊月十一,市场上烟花爆竹的价格更低,据安承泽估计,已经几近成本价了,要买进就在这两三天内。而此时柳茹对于安承泽的各种暗示旁敲侧击的反应只有一个——等过完年去姥姥家时,让你放个够!
不行了,只能用最后一招。考虑到本次活动的“投资商”是石毅,安承泽决定毫不客气地拉他进来,羊毛就可一只撸吧。
腊月十一的晚上,石毅被邀请去安承泽家吃饭,据说会做好吃的,他便拿着存折掐着饭点屁颠屁颠跑过来了。谁知到了安家,居然还像前几天那么冷,小孩子体温高,石毅又是个热血的孩子此时也有些受不了,这温度是要零下了吧。
“你怎么不生火呢,不是要做饭吗?这么晚了连灯也不打开。”他有些不满地问,毕竟是安承泽请他来的。可是看安承泽家这么家徒四壁的样子,石毅又有点心软,他上回觉得心里酸溜溜的有点难受是什么时候?好像完全没有过。
“省电,省煤。”安承泽看了看窗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你可别告诉我妈,这些天我都赶在她回来之前把火点上,等她回来屋子里就热热的了,完全发现不了。”
走到家门前正打算开门的柳茹手顿在门把上。
“为、为什么啊?”石毅有点傻眼,家里缺煤少电这种事情不应该让父母知道然后赶紧想办法吗?至少每次他断粮的时候,都会打电话找石磊。
“我不想让她担心,”安承泽苦笑了一下,“她一直瞒着,可我知道,她下岗了,钱不好赚。”
石毅心里更酸了,感觉有些堵:“那、那,我有钱啊,我可以借你。”
“借都是要还的,我也不能总是麻烦你。”安承泽叹口气说,“要是我大一点就好了,就可以帮我妈做事,还能利用假期时间勤工俭学。还记得三班的王二吗?他假期帮爸爸收废品,卖了不少钱呢。”
“哦,几十块钱。”石毅也知道这件事,不过他完全没当回事,也不觉得几十块钱很多。他心里有些不明白,安承泽之前不是说要借两千块钱吗,现在怎么又说不借了呢?
他开口想要问这件事,安承泽看出他的意图,连忙说:“对了,今年不能放炮仗了,你知道吗?”
石毅毕竟是孩子,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立刻炸毛一般地说道:“别提这个,一提就来气!我一早就买了一大堆炮仗在家里堆着,就等过年和大家伙儿一起放呢,谁知道突然不让放炮仗,家里的存货都被我爸给拿走不知道丢哪儿了…”
他沮丧地低下头,平头有些毛绒绒的,让安承泽突然想上去摸上一摸。这么好的“托儿”,实在是需要表扬一下。
“等过年后,你跟我去姥姥家吧,”安承泽说道,“我妈说农村不禁,姥姥家可以尽情放炮仗。前两天我到市场上看过,炮仗可便宜了,这么便宜,今年乡下说不定买的比以前多呢。我听市场上一个大叔说,别看城里卖的不好,但是农村不管这个,卖得还和往年一样。今年进货便宜,他还挺开心的,说能赚一笔过个好年呢。”
“是吗!”石毅眼睛一亮,“那过两天跟我上街买点吧,等过完年我和你去放炮仗,反正我爸初二就走,过年都只在家待两天。”
“你说…”安承泽的声音变得有点犹豫,“你说我要是在市场上买点炮仗去乡下集市卖,会不会帮我妈赚点钱?”
石毅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安承泽的思路,不过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这才想起几乎快进安承泽兜里的两千块钱,顿时说道:“行啊,没钱我借你,两千都借你!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安承泽笑得更开心了,上前搂住石毅的肩膀:“亲哥,赚了绝对请你吃大餐!”
石毅被一声“亲哥”叫的差点飘起来,当时就说:“行,明天我就取钱,咱俩上街买炮仗,雇车去赶集!”
“好!”安承泽与石毅击掌,同时瞥了眼窗外。
柳茹果然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门进屋说:“你们俩都给我老实点!”

第8章

柳茹最终被劝服了,确切地说是被石毅劝服了!
安承泽自从柳茹踹门…咳咳,推门进来阻止两个孩子胡闹后就功成身退,老老实实地做他乖学生乖孩子壁花,妈妈说不去,那我就不去,不过还是想去,于是一边乖巧地坐在桌边用眼巴巴的眼神看着柳茹,一边在桌子下面用脚踹石毅。
石毅最近顺风顺水,学习成绩提上来了,反动势力被镇压了,省小被他统一了,简直就是达到了小学生的巅峰,正愁没事做呢。虽然他完全不缺钱花,可是过年后十一周岁已经快到中二期的孩子王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独立的想法,都统一省小了居然还花长辈的钱,要他爹帮着养他那群小弟,简直太丢脸了!石毅被安承泽画下的美丽大饼撺掇起来,在柳茹不同意后就表示,安承泽要是不干他就自己去做生意,反正钱是他的。
虽然之前石毅伤害过小泽,可这孩子毕竟品质是好的,柳茹总不可能放着他一个跑出去乱来。就算两个孩子的异想天开实际上十分靠谱,连她都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但做生意不是那么简单的,否则有着前世经验的安承泽为什么不偷偷自己来。年龄是个硬伤,年幼人欺,从进货、雇车到卖货,如果没有一个大人跟着,每一步都会无比艰难。柳茹曾经是个温婉的女人,但这些年的单亲生活旁人的碎言碎语让她脾气也泼辣起来,就算是自己做生意,总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石毅,你告诉阿姨,你是真的想做生意吗?”柳茹给两个孩子下了碗面条,一大两小三个人围在屋子里一边吸溜一边商量“大计”。
摸了摸扎手的头发,石毅说:“主意是安承泽想到的,我就是借他点钱顺便帮兄弟一个忙。他叫我一声哥,总该罩着的。”
安承泽一听不妙,虽然石毅是个完美又天然的“托儿”,能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说服柳茹。可同样的这种一无所知的“托儿”,也会在无意中卖了自己。
柳茹暗中瞪了安承泽一眼,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联想起前些日子安承泽总是“不经意”地在自己面前提起禁放烟花爆竹的事情,心中也有些明白了。
“那好,这个生意就咱们一起做。”柳茹温和地说,“不过你一个孩子一下子拿出两千风险太大,就算有钱也不是那么挥霍的。这样吧,你先拿出一千,阿姨也想办法拿一千。到时候赚了咱们对半分,要是赔了,那一千阿姨总会想办法还你的。”
石毅自小父母离异,那个年代也不兴老一辈帮照顾孩子,谁家都是七八个儿女,照顾一个其他人肯定不满意,是以85年以前的孩子大都是放养长大,直到计划生育普及后90年代才略有缓解。石毅跟着父亲,有时在托儿所,有时在学校,也有勤务兵帮着照看一下的时候,从小就不知道“母亲”是个什么样的生物,也不明白在外面闯了祸有家里人担着完全不用担心后果是什么样的滋味,当下黑脸一红,对着柳茹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萌。
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兄弟和柳阿姨赔钱,真要是赔了,两千不够,不是还有今年的压岁钱么。大不了他今年勒紧肚皮,总归是不能让他们亏的。
看着石毅满是硬茬却显得毛绒绒的平头,柳茹突然觉得这欺负自己儿子的小子也蛮可爱的,手痒想摸一下他的脑袋也无可厚非。不过也只能想想罢了,毕竟是别人的孩子。
虽然气氛不错,不过石毅和柳茹都已经做好了赔上两千巨款一年工资的准备,只有安承泽老神在在地吸溜着面条暖身。
赔?前生懵懂无知最后尚且做了人生赢家,只是路途坎坷些罢了。现在重获一世,脑中掌握着大量常人求而不得的未卜先知信息,要是还能赔,他直接把自己的脑子拌吧拌吧当豆腐脑吃好了。
吃了两大碗面条石毅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回家了,完全忘记安承泽明明是找他来吃大餐最后却只蹭到两碗清汤面的事情。而他走后,柳茹看着安承泽,眼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安承泽斜向上45度角仰视,孩子单纯无辜的大眼睛中满是颤抖雾气,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妈…”
柳茹心颤了颤,被那双眼睛晃得有点头晕眼花,却还是硬起心肠说:“你老实告诉妈妈,今天这事儿,是不是你故意的?”
“妈妈~~”安承泽忍着羞耻感扁扁嘴,继续仰头卖萌求原谅。
柳茹咬着忍着心软,继续说:“你前几天一直在对我说烟花爆竹的事情,是不是那时候就想这么干了?见我不同意,看人家石同学有钱,就去撺掇他?”
“妈~~~”安承泽语调再拉长一倍,语气再嗲十倍,蹭到柳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怀中蹭了蹭后说,“人家担心你么,冬天这么冷,今年雪还大,你每天都那么晚回来,我、我害怕…”
最后的话是用哭腔说出来的,柳茹刚刚硬起的心肠又软下三分。
“我就是、就是想,万一能赚一点钱,妈妈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安承泽用力眨巴着眼睛,终于挤出几滴眼泪,“对不起妈,我太小了,没办法去打工赚钱养活你,我好没用,呜呜…”
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完全是十岁孩子的啜泣,柳茹的心顿时就化了。这么乖的孩子,明明知道她下岗也不说破,为了省煤省电一个冬天都这么冻着自己,还尽力瞒着她不让她知道。这样的孩子,当妈的怎么忍心让他受苦!
这一刻柳茹心中无比坚定,就算是赔钱也要走出这一步。她心里清楚,只是靠着在小饭馆做面案是不行的,月工资只有一百块,连生活都困难,更不要说还钱、补贴娘家、攒钱买房子、供孩子上大学。安承泽的成绩是所有老师都夸奖的,他一定能上大学出人头地,柳茹坚信着。
现在,孩子都能为了生活想办法,她为什么还要畏首畏尾!这一刻怀中抱着唯一的希望,柳茹什么都不怕了。只要小泽还在,再多苦她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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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一早,柳茹就和老板请假几天,厚着脸皮去娘家了。安承泽和石毅本来还打算雇个车过来,谁知下午柳茹穿着个棉大衣开着辆四轮车回来,安承泽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妈、妈…”安承泽有点结巴,前生几十年,他怎么没看出来柳茹会开四轮车!
“阿、阿姨…你、你真…”石毅才学不佳,绞尽脑汁才从记忆里翻出他爸常夸的一句话,“你真是个爷们儿!”
柳茹:“…”
虽然小石同学确实是个好孩子,可她还是不改初见时的印象——欠揍!
“你大堂伯和堂哥去年包地赚了点钱,又借了些买了辆四轮车,村里也就这么一辆。”柳茹说道,“冬天他们也不用车,我就借来了。别担心,可别忘了你妈曾经也在车间做过,和师傅学过开车的。”
柳茹大学是汉语言文学专业,被分到国企做人力资源,坐办公室穿白领,是让人羡慕的工作。然而安穆阳不告而别,柳茹自己养孩子,生活艰难,便主动调去了车间。车间工作不体面,但胜在按工时算钱,而且干得好还有提成,她只要多吃苦一些,就能多赚很多。六年车间生活磨砺了她曾经柔嫩的皮肤,现在的柳茹长得还是美丽,手掌中却布满了老茧和划痕。正如她说的,虽然她是个女人,却也是个不输男人的女人。
建省发展不错,可周边乡村在超级杂交水稻育种计划实现前,亩产量并不高,而且那时农业税还没有取消,农村人的生活并不太好,想要买起一辆四轮车是相当困难的。建省虽然人多车多,北京吉普红旗轿车满街跑,农村人进城却还是赶着马车驴车的,少有开着四轮车满街跑。好在那会儿交通条例没那么严,否则柳茹这四轮车根本没法在市里开。
腊月十三,一大两小开车到了市场,还没临近年根底,市场上没达到交通堵塞的程度,柳茹技术相当过硬,居然将四轮车开进了市场。安承泽下车问烟花爆竹的价格,比两天前又低了一成,看来必须下手了。
谁知柳茹比安承泽想象的还要能干,价格都低成这样了还砍价,并且论点论据十分有力,以科学的观点阐述了城市里禁放烟花爆竹后产品滞销的危害性,如果造成大量存货堆积,只怕到开春的时候,会酿成惨剧。火灾还是好的,在可控制范围内,要是真点燃了爆竹堆发生爆炸,那就不是失火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在柳茹的强势之下,商家在赔钱的价格上又降了两成,并且几乎是哭着跪求柳茹将货买走,千万一个都不要给他留,他害怕,呜呜…
就这样三人买了一千五百元的货,留下五百作为活动资金,用四轮车运了两次才把货运完。好在安承泽家虽然破,但院子确实不小,夏天还会种些蔬菜,能够将货全部堆下。刚刚下过两场雪,院子里堆满了积雪,三人用大塑料将货包好,这样的天气不必担心爆炸的问题,而仅停放一个星期也不用担心变质发潮的问题。上个世纪华国各方面发展都在摸索阶段,对于市场的管理也没有那么严格,虽然批发市场贩售烟花爆竹需要许可证以及安全的存放场所,可对无照营业的小贩却没那么严格,上货赶车去乡下集市卖货的,没一个有许可证,全是无照营业。
石毅此时下巴已经掉得接不回来了,他捅了捅安承泽的腰,低声说:“阿姨刚才好吓人。”
安承泽也是刚把下巴接回不长时间,没比石毅淡定多少。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汉子他见多了,只是回想起记忆里那个日渐苍老整天被苏玉婷挤兑的柳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母亲竟然这么有做女强人的潜质,果然前生就是被生活压弯了腰,一旦有机会,她能够笑得比所有人都明媚。
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

第9章

建省周围有不少乡镇,主要有十个集市点,每个集市有不同的日期,比如杨镇的是逢三集市,即每月3号、13号、23号,赶集的商贩们都会在杨镇集市卖货,4号则去其他集市点,十天一个轮回。烟花爆竹卖得太早是不会有人买的,需得在小年附近开始贩售。91年的腊月十七,也就是2月1号,柳茹拉着两个半大小子赶往第一个集市点。
说实话,九十年代的治安不算好,不过能跑去劫道的穷凶极恶之徒大都是贫穷的,他要是有钱也就不会去劫道了。由于穷,犯罪工具也就十分简单,一般都是拿着家伙拦路抢劫,最多每人一辆28大梁自行车为作案交通工具。如果是拉着牛车马车驴车或徒步赶路、骑自行车的人,只怕真要被劫了,但是柳茹三人可是开着四路车的,就算只有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劫道的也得多想想,万一让停车人家不停,自行车还能撞过四轮车?
这也是安承泽无论如何都要柳茹参与的原因之一,资金、年龄、安全,这都是现阶段的他无法做到的。
其实柳茹本身并不想让两个孩子天寒地冻地跟着来,架不住安承泽那双卖萌的眼睛,以及趴在四轮车上用力拽都拽不下来的石毅。想想她一个人从卖货到收钱也确实忙不过来,两个孩子至少可以帮她从车上拿货。
石毅就算是孩子,也经常被老师大人教育不要一个人乱跑,不安全。柳茹是女人,安承泽不过一个小萝卜丁,石老大自认自己是三人中唯一的战斗力,要保护小弟和阿姨,便神色紧张地上了车,棉衣里还揣着那把前生害他毁容,今生让安承泽受伤的军刀。
他跟做贼一样爬上车,手伸进怀中,一路警惕。柳茹专注开车没有注意石毅的不寻常,安承泽倒是看出来了,一路憋着笑到了集市。
冬天冷天又亮得晚,集市八点半开始,开车路途也要一个半小时,为了抢占好地段他们还得提前到,于是一行人早晨六点半就出发了。此时太阳还没有升起,正是黎明前最黑最冷的那一刻,石毅手插进怀里,领口敞开灌风,没一会儿工夫就冻得四肢麻木了。这会儿要真有歹人,石保镖可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安承泽和石毅本来分别坐在四轮车驾驶座的两边,见石毅冻成那副模样,就从驾驶座后方爬了过去,靠着石毅,将他的手从怀里拽出来,又塞了个热水袋进去。其实路上他本来就准备了三个热水袋,其中两个在他和柳茹怀中揣着,而石毅那个,由于本人一直在警惕,根本没注意到安承泽塞给他的水袋,安承泽索性就不管他了,由着石毅自己作死。
热水袋一直被安承泽裹在棉衣里暖暖地护着,直到现在依旧很温暖。顿时一股暖流从怀中涌入石毅的四肢百骸,让他舒服得手指尖都那么熨帖,顿时石保镖也不管自己的武器了,抱着热水袋就开始打哆嗦,老大气势全无。
安承泽眼中多了一丝笑意,从棉手套中拿出自己热乎乎的手,贴在石毅脸上。石毅立刻用冻得僵硬的爪子握住安承泽的手,冻得冰凉红肿的手让安承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却没缩回手,反而将另外一只手伸出来来,握住石毅的爪子。
“让你出门不带手套不带帽子。”安承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棉帽,戴在石毅头上。此时威威凛凛的石老大已经冻成了数九腊月里的鹌鹑,将自己缩成个团,巴不得整个人都滚进安承泽怀中,完全没了老大风范。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到了,石毅有了温暖滋润,倒也觉得时间过得快了些。三人到的比较早,安承泽率先跳下车在集市点中走了一圈,选了个人们容易停下看一看的地方,让柳茹将四轮车停在那里。有这辆车,就算有人想抢位置都挤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