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早起上课成为我一天最快乐的时光,奴兮时而会回头向我莞尔一笑,总是叫我心动不已。

我好像是病了。

不见她的时间我总是盯着书桌上的一小尊唐朝仕女的瓷俑看。

白玉细致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玲珑剔透的身材,还有那抹总是挂着似有若无微笑的嘴角,感觉和她像极了。

那天我上学时把它带在身上,却迟迟不敢给她。

她看见我吞吞吐吐的样子,问我:“是要给我的吗?”

“啊?”

她指了指我手后攥得紧紧的瓷俑。

此时我也只有硬着头皮把瓷俑递给她。

她仔细看着瓷俑,摩挲着,“谢谢你,我很喜欢,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满心的欢喜起来。

***

我第一次注意到扇稚的时候天空正阴暗的下着绵绵细雨。

那天我在回去的半路上突然发现忘了带回《春秋》这本书,想到明天师父可能会提问,便让元遥先在亭子里躲雨等我,自己撑着伞返回卿文殿。

而我发现此时竟有人还未走,看着窗外,低声的哼唱着小曲。

是奴兮的姊姊,扇稚。

她见我走了进来,忙收了声,红了脸惊慌失措的看着我。

其实扇稚也算上是漂亮的女孩子,乌云秀发,眉宇清秀,唇红齿白,身材匀称。只是奴兮太过耀眼,轻易地就把扇稚隐埋在她的光芒之下。

她慌张起身,向我行礼。

“你怎么还不回去?”我见她可怜的样子,不想让她更为难,便主动的问她。

“外面下着雨呢…”扇稚小声地回答我。

“那你的侍女怎么不来接你呢?”

“应该…应该一会儿会来吧…”明显的底气不足。

我听了有些怜悯起她来,怎么说她也是将军嫡出的女儿,不应该如此怯弱才是。

“稚,是个好名字呢。”

“嗯?”她抬头望着我。

我向她微笑,“稚‘交接有时,至于别后则雌雄不杂’(1),被看作守信义的典范。女孩子取这个字则象征着忠贞不贰,确实很有寓意。”

她谦虚地抿了抿嘴唇,“十二皇子过奖了。”

我看时间不早了,怕元遥等得担心,便直接把伞给了扇稚,不顾她的推阻,只身顶着雨跑到茫茫的雨中。

(1)出自《仪礼?士相见礼》

*****

去学堂和众皇子一起读书是我拼命央求皇上才得到首肯的。

太后对此颇有微词。

“女孩子家多学些女红、修养、礼仪才是正理。当然想学诗书也不是坏事,大可找些有学问的命妇教授,去学堂和众皇子一同读书,男女共室,成何体统?!”

皇上陪笑着:“母后教训的是。只是母后说得也不免严重了些,他们都还只是些无知的小儿,暂时也无需避讳那么多。难得她有求学之心,母后就准了吧。”

我出列跪下,“请太后成全。”

太后纵然有些不情愿,但见我意志坚定,说:“扇稚也一起去吧。”

我知道太后终究是对我存有戒心的,所以才叫姊与我一起,但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姊能奈我何?

于是我欢欢喜喜的给太后和皇上拜恩。

***

我很喜欢十二皇子,那个在我面前总是微红了脸的男孩子。

将军府也有过一架秋千。

我喜欢坐在上面荡悠悠的打发时间。

我曾无数次设想如果坐在它上面被高高荡起时是什么感觉。

我乞求过爹爹,可他只是冷冷的看着我,第二天就叫人把秋千了拆下来。

是十二皇子让我第一次体验到飞的感觉。

他对我那样的好。

过了些日子,我再去沁春媛桃花间荡秋千时,发现它的绳索上缠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十分绚丽。

我知道是他做的。

后来他又送了我一个唐朝仕女的陶瓷,质地十分的好,我把它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然而我喜欢他并不只是因为这些简单的琐事,我更喜欢他倔强的进取心。

每到一个月,程师父都要带着我们去拜见皇上。

程师父向皇上禀告我们的学习情况:“每个皇子都天资聪慧,两位小姐也机敏好学。尤其是十二皇子,进步很大。”

于是皇上叫十二皇子,“我听姝贤妃说你每日读书到很晚,可是真的?”

十二皇子跪于殿下,毕恭毕敬的答道:“儿臣只是感慨这学无止境,便想每天多抓紧些时间研习圣贤之书。”

皇上点了点头,“你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想法实在难能可贵,朕很欣慰。只是用功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就把那颗吐蕃国进贡的千年人参赏给十二皇子吧。还有,传话给御膳房,就说十二皇子的夜膳可不按时制,好生准备。”

十二皇子在其他皇子羡慕的眼光中领旨谢恩。

“最近读了什么书?”皇上又问十二皇子。

“回父皇,业已读完《诗经》、《尚书》,现在正读《春秋》。”

“很好。”皇上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接着又出了几道试题考验众皇子,其中十二皇子和十皇子应答的最为出色,引得皇上频频点头。

之后便各有赏赐,也有些训诫的话。

无论怎样,皇上终究是不问我和姊的学习情况,可能在他看来我去学堂只是任性闹着玩的。

我隐隐的有些失落,因为如果问我,我一定能答得比他们更好。

皇上又絮絮的对程师父说了些嘱托的话,便挥了挥手,程师父识趣的带我们退下。

我正要和他们一块儿离开,却听见皇上说:“奴兮你留下。”

我跪在地上待命,心里忐忑不安,不知皇上特意留我下来是何用意。

待他们都走了,皇上招手叫我,“到我身边来。”

我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踩着高高的红毯玉阶,来到龙座旁。

他给我腾了腾地方,然后就把我抱到龙座上。

我年纪虽小,可却知道这宝座不是随便能坐的,不安的挪动起来。

我惊恐的揣测着皇上的脸色,却看见他早已褪去了刚才居高临下的严肃神色,笑盈盈的看着我。

“去学堂读书可还习惯?”他温和的问我。

我点了点头,末了也没忘加了一句,“谢谢皇上关心。”

“我私下问过程师父了,他说你天赋极高,知书达理,不可多得。呵呵,我很少见到程师父这样夸人的,奴兮你应该感到很有面子啊。而且据说朕的皇子们自从你来后都勤奋了不少,你说朕该怎么谢你?”

我心中一暖,爹爹从来不曾以这种口气对我说过话。

而皇上即使在高堂之上碍于规矩不能问我,背后却是关心过我的。

“奴兮能在学堂读书已经是皇上对奴兮最大的奖赏了。”我低眉答道。

我知道皇上确是真心赏我,但本来去读书这件事就已经超出常礼了,现在再邀赏的话,未免太显贪心了,所以纵然我有想要的东西也是不能开口要的。

果然他对我这样回答很是满意,“你这样懂事朕很是高兴。但你不要,朕却是不能不给。朕听闻你素喜李太白的诗句,朕就把李太白亲笔题词的那扇屏风赏给你吧。”

我听了一惊,这扇屏风乃当年杨贵妃最爱之物,且不说上面有李太白挥洒的真迹,就是上面的画儿也是唐玄宗舞墨弄彩的御笔。唐玄宗一向擅长绘画,那屏风上的画据说是他最为得意的作品之一,想必一定是栩栩如生,绚丽多彩的;再加上李太白的豪放不羁的文墨,可想而知那屏风如何之美了。

听闻皇上最宠爱的小女儿昭娇帝姬曾向皇上要过此屏风,只是皇上不准,没想到今日反而赐给了我。

我知道此时若再推拒就不免显得虚伪了,于是特意不去掩饰那惊喜的表情,高高兴兴的谢了恩。

皇上看见我这样高兴,也被感染的欢喜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笑容却又渐渐消失,沉默起来。

“皇上,怎么了?奴兮做错了事吗?”

“不是。”皇上深沉的回答,“你这样真实很好,得到了喜爱之物喜悦本就是人之常情。这点你娘就比不上你了,她对朕的赏赐总是拒之千里,朕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

“我娘…”

皇上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问我:“你娘…你娘可曾提到过朕?”

我怔了一下,然后使劲地点了点头。

“她说君上是圣明的英主。”

他高兴得笑起来,我从没想过这样一位掌握着生杀大权至高无上的君主会露出孩子般那样纯真的笑容。

难道恋爱中的男人竟是这样愚笨吗?想想我娘是个多么自重的女人,她怎么会从她的口中说出除了她夫君之外别的男人的名字呢…

 

 

 


大宫 第一卷 回眸一笑百媚生 第5章 扇稚(2)
章节字数:4074 更新时间:07-09-09 16:15

扇稚(2)

这是春天的第二场春雨。

掐指一算,我进宫已经快有两个月了。

桃花开始争先恐后的凋落,宫中到处是漫天飞扬的绯红色花瓣,那是桃花献给春天最后的美丽,夏天快到了。

我放了学回到袭菸居,却不想马上温习功课,便随意的坐在外廊上看着外面雨蒙蒙的一片天地。

半晌,雨下得大了一些,颇有“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1)的意思。

善善见了我觉得好笑,“什么雨值得小小姐看这么半天。小小姐,您快到内殿来坐吧,小心雨水淋了身体。”

我诡异的向善善一笑,索性就枕着手躺下,拿着些小果子吃起来,“我在看姊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是我们姊妹的不同。

同样没伞,无论多大的雨我都会毫不在乎的走着回来;而姊,只会等着给她送伞的人来,如果没有,她会等到雨停的时候。

我回来时故意支走了姊的贴身侍女,骗说太后有事要她们侍候。太后和姊孰轻孰重,她们知道的比我明白。

我要看看姊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正这样想着,却看见姊回来了,竟是顶着伞回来的。

那把伞赫然印着十二皇子的盖章。(2)

只见姊原来脸上落寞的神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红晕,她的步伐轻盈,还欢快的哼着曲子。

我心情突然有些烦躁,挥手也经意也不经意的打翻了果盘,有几粒红果子弹到了殿外,被雨水淋淋地冲刷着,甚是委屈。

(1)出自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

(2)宫中物件都会有专人登记记载。

***

第二天,我见姊小心翼翼的擦拭雨伞,生怕弄坏了似的。

我讥笑,只是一把伞,就值得你这样心疼吗?

姊这一天都有些神色不安,终于找了个人少的空闲时间,鼓起勇气走向十二皇子。

姊把伞递给十二皇子,“谢谢。”

十二皇子冲她笑了笑,“没什么。”

就在十二皇子要伸手接过伞的那一刻,我款款的走了过去。

“姊既然不要,十二皇子不若送给奴兮如何?”

姊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十二皇子想不到我会要他的一把雨伞,一愣,但也说:“好啊,反正我有好几把这样的伞。”

我笑,“既然十二皇子说是给我,那这把伞可要听我的处置了。”

我从姊的手中抢过伞,姊忙上前阻止,然而一切都晚了。

我狠狠地撕着那油纸做的伞,一条条的扯了下来,纸片在我们之中纷扬…

我恍惚的想到爹爹撕着我的贺纸时,他也是这样的痛快么?

十二皇子愣愣的看着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姊看着,脸变得越来越苍白,嘴唇咬的紧紧地,豆大的眼泪在她的眼中不停的打转,直到我发泄够了,把体无完肤的伞仍到地上的时候,掉落了下来。

这天的姊就如当天可怜的我。

*****

我从未发现奴兮美丽无比的身体里竟藏着那么霸道的一颗心。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景象。

大片大片的纸片掉落下来,就像外面纷纷的桃花,洒到了我的身上。

我透过大把大把的纸片看奴兮的脸,她竟是笑着的。

我突然发现奴兮很爱笑,可是无论怎么笑着,总是有冷漠的颜色。

我有些发怒,奴兮,你竟对身为皇子的我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

你就不怕吗!的92

如果我真的去告发她,后果可想而知。

皇族的尊严神圣不可侵犯,纵是父皇也包庇不了你!

可是我竟忍忍了下来,然而终究我还是不能原谅她,与她冷战了好些日子。

扇稚后来对我说对不起,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又有什么错值得让她道歉呢?

扇稚和我说话总是恭敬而怯怯的,让人心疼。

她说要我辅导她的功课,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怎么不问你妹妹呢?”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

果然扇稚的脸讪讪的,“她…她闲我笨,怎么会教我呢。”

我自知说错了话,伤了她的心,于是忙着答应下来。

***

那天我去了扇稚的孝荨轩一起学习功课。

扇稚的屋子装扮得朴素清雅,但她待人的礼数却十分的周到。

她问了我一些诗句,我仔细的做答。

她良久叹了一口气,“我根本就不喜欢学这些深奥的诗词,我只希望能静静的做些漂亮的女红,不是有句话叫‘女子无才便是德’吗?真不知道奴兮为何喜欢这些。”

我听了哑然,实际上扇稚的话不无道理,反而是奴兮太过于反常了。

不过我也不能不感慨,奴兮终究是不同的,她的远见,不是这些待在深闺的女子所了解的。

我们正一块儿静静的温习功课,却听见隔壁钟鼓鸣鸣,热闹非凡。

我好奇地问:“隔壁怎么这样的吵闹?”

只见扇稚不语,反而是她身边一个年轻的侍女沉不住气,插话进来:“是隔壁小姐,总是喜欢弄些新鲜的什子。这次听说请了宫中有名的秋娘,教她习舞艺。”

“皇子在此,哪弄得你说话,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扇稚板起脸训斥道。

我倒不很在意,只是想奴兮的兴趣还真是太过广泛了。

***

春末夏至,秋去冬来。

我们都褪下薄薄单衣,穿起厚重的毛裘。

穿上冬衣的奴兮看起来胖了些,但娇憨可爱,我喜欢她的这身打扮,因为这时她才看起来像个名副其实的七岁孩童。

奴兮总是会做出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那天我看见她紧紧地握着雕龙的玉栏,暗暗使劲着。

我上前对她说:“这是来自极寒之地的冷玉,暖不热的。”

“不是。”她回眸一笑,“我是在看谁更冷些。”

我拉过她的手,果然是冰冷的毫无体温,这样看来反倒是玉在暖她了。

我忙把自己的手炉递给她暖手。

她捧起手炉,问我:“十二皇子,你吃过烤红薯吗?”

“烤红薯?”我摇了摇头。

“我也只吃过一次。在冬天寒冷的日子里捧着热腾腾的烤红薯吃着,又暖和又果腹。”

我疑惑的问她:“你是将军府的小姐,也会挨饿吗?”

“会,会的。”她坚定地点头。

她又对我说:“那天爹爹就是罚我跪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一天也不给我吃饭。我又冷又饿,险些昏倒在雪地里。幸好那时厨房的大婶可怜我,偷偷的给我塞了一个烤红薯。我那时边哭边一点点把红薯吃进肚子里,心想这就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那你以后可以让她再给你做呀。”

奴兮摇了摇头,“爹爹后来知道她偷偷送吃的给我,第二天就把她鞭打出府了。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是死是活。”

我听了动容,拉住奴兮的手,“奴兮,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奴兮只是向我微笑,不置可否。

我涨红了脸,问到:“奴兮,你和我在一起快乐吗?”

“快乐呀。”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

“那…那以后我们也永远在一起,直到老,好不好?”

“好啊。”奴兮拿着那双稚气未褪的眼睛看着我,欢快的回答我。

*****

元日(1)快到了,宫中开始张灯结彩,一派喜悦的气氛。

织锦司准备了许多的布匹,为每人量制新衣。

这日皇上特意叫我去,原来是让我挑选布匹。

“这几件颜色深些的布匹是留给太后的,其它的还未分配,你见哪件喜欢就先挑过去吧。”皇上对我说。

我看见众侍女露出惊羡的眼神。

“这可以吗?”我小心的问。

我待在宫中近一年了,也知道些许规矩。像这些供奉都是严格逐级分配的,先是太后挑选,然后是皇后,之后才是妃嫔、皇子、帝姬们。而我,自然是在她们之下的,可现在皇上竟然叫我先皇后而挑选,岂不是太不合祖制?

皇上宠溺的摸着我的头,“当然,叫她们穿了岂不可惜?”

马上有懂事的宫娥为我展开一件件布匹,仿若花般怒放。

于是我迈着小步徜徉在这五彩缤纷的花海之中。

每件布匹都纺织的十分精美华贵,颜色或艳若牡丹,或淡如雅竹,或绣凤稚相舞,或绣百花齐放,或全色,或朦染,或嵌金银,或坠玉晶,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皇上看我睁大眼睛的样子,笑了笑,“不着急,我们慢慢挑。”

最终我的眼睛定格在一匹白底绣银丝浮印紫薇朱槿,零散飘梨花图案的布匹上,那美丽奢华真是无与伦比,冠压群芳。

透过它我仿佛看见了满天的飞雪夹杂着纷纷扬扬的梨花狂傲的飞舞起来。

我伸手摸了摸,光滑细腻,质地均匀。

皇上见了,开心的笑:“果然有眼光。这不是织锦司造的,是端雪(2)之地一位年八十瞎眼的老婆婆手工织做,十年才产一匹。”

皇上以为我一定是要这件了,正要下旨赏我,我却指着它旁边一件粉浅印梅的布说:“奴兮要这匹。”

皇上又些惊异,就是旁边的宫娥们都掩饰不住吃惊的表情。

这件梅花衣虽然也很漂亮,但却不及那件的百万分之一。

皇上拿眼光询问我,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赐。”皇上仿若很遗憾的样子。

旁边马上有太监拿着笔在书卷上记录下来。

“谢皇上。”我跪下拜恩。

(1)元日,农历正月初一,即春节,又名元旦、元会、元朔、正旦、新正、新春等。

(2)端雪,帝国最北部,常年下雪。

***

“好漂亮啊!”我拿着那梅花布匹回到袭菸居,我的侍女们纷纷围观上来欣赏,惊叹的赞道。

“要我说啊…小小姐你真傻,这件纵然好看,可和那件白色的缎子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连一向淡泊的善善都不无遗憾的说。

“是么?我不喜欢白色的衣服,白色,不是人死时才穿的衣服么?”我盯着善善的眼睛问。

善善被我这话问得哑口无言。

 

 

 


大宫 第一卷 回眸一笑百媚生 第6章 元日(1)
章节字数:2744 更新时间:07-09-09 16:16

元日(1)

宫中越来越繁忙也越来越热闹了。

好多已在外封王的年长皇子、出了阁的帝姬们都纷纷的赶了回来。

我和十二皇子在外游玩,突然有声音传来:“这不是十二皇子吗?已经长这么大了!”

我们回头,只见被一群侍女簇拥着,一名身着华贵的女子笑着。

十二皇子上前恭敬的叩拜,“颛闵在这见过大姬。”

那女子对十二皇子微笑,眼睛却看向我这里,“这位是?”

我大方的向前一拜,“奴兮在这拜见了。”

大姬仔细端量我,“你就是父皇一年前接进宫里抚养的将军的女儿?”

即使出了阁,消息还挺灵通的,我不由得对她警惕起来。

“是。”我恭敬的答道。

“那…”大姬拖长了声音,“你是大女儿还是二女儿呢?”

我正要回答,大姬却说:“想必是小女儿了。”

我和十二皇子吃惊的看着她。

大姬掩嘴而笑,“通常庶出的都比嫡出的孩子好看。”

我不知这话是在夸我,还是别的意思,只是感觉不是很舒服,无法做答。

这时十二皇子拼命向我使眼色,我却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大姬还是这样好耐性,有时间和这些小孩子说话。”有一男声插了进来,只是语调颇怪,让人听起来甚是反感。的dd

我们都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身着朱红华衣的男子高傲而立,身后自然也是一片侍候着的太监侍女。

他先向大姬拜见,大姬点头示意。

然后是十二皇子向他作揖,“颛闵拜见二皇兄。”

二皇子却态度冷淡,“起来吧。”

然后我也做了个万福,“奴兮给二皇子请安。”

他眯起眼睛看我,“抬起头来。”

我纵然十分的不情愿,可也不得不遵命稍稍抬起头来。

他看了我一眼,倒吸了一口气,“你的眼睛…”

“南赢王也注意到了吗?我刚才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大姬说。

“真是异象…”二皇子喃喃自语。

“三皇兄!”十二皇子眼尖,远远的呼唤着。

远处的男子看见了我们,就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看这男子穿着不似二皇子那样华丽,随从也只有两三个,神色淡然甚至是有点忧郁。

他们几个又互相拜了拜,就有大姬问:“三皇子怎么行色匆匆的样子?”

“你们不知道吗?权禹王从军队回来了,现在正在清正殿回父皇的话呢。”即使说着这话的时候三皇子的脸上也是十分木讷的神色。

“哦?”几个人都若有所思,神色不一。

其中十二皇子最显兴奋,“四皇兄回来了?!”

“那我们就一块儿去清正殿给父皇请安吧。”二皇子提议。

于是我们一伙人加之随从浩浩荡荡的向清正殿走去。

***

刚到清正殿门口,就听见有朗朗坚毅的声音传来,“…攻占纳木、奇赫等地,回纥国国王率残兵西窜,儿臣已派五万大军追赶,相信活捉回纥国国王的日子指日可待…”

大姬先跨进了殿堂,笑声朗朗,“权禹王千里迢迢的跑回京师,就是为了给父皇禀报军情的吗?大过年的,权禹王忙碌了一年,也该歇歇了。”

四皇子向大姬行礼,却正色道:“谢大姬关心。不过军情似火不容人,臣弟不敢怠慢。”

大姬知道说错了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摆出一幅笑脸,“我们女人家可真不懂打仗什么的,我只是想好好看看我的四弟罢了,父皇,你说是不是这个礼?”

皇上见到他的子女们很高兴的样子,“是朕叫四皇子匆匆过来禀报的,回纥一日不除,朕的心就一日不安。不过仁和说得也对,也罢,暂不谈政事,我们一家人坐下说说闲话。”

“是。”众人应答。

“赐座。”皇上发了话,马上有太监们上来摆了软椅。

众皇子帝姬入了座,却只剩下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奴兮,来。”皇上在殿上召我。

就这样我站在皇上的身旁,高高俯视着在下首端坐着的皇子帝姬们。

众人神色各异,确也在此时明白了我的身份远不只将军之女那么简单,是不容小觑的。

***

他们絮絮的说着家常话,我是插不上嘴的。

我此时正好可以好好端详一下这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权禹王。

早先就听说一些关于他的事,不过无非是权禹王常年在外征战,权禹王妃独守空房,他的侍妾前几个月终于诞下儿子的一些闲散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