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沐非尘成了唐府下人眼中的英雄,被何伯热情的相邀一起上路。

  唐满月虽然贵為小姐,但她向来尊敬何伯,又考虑到一路上的安危也就默许下来。

  这一日,他们错过打尖的宿头,不得已只能在一处破败的寺庙留宿。

  荒芜的大殿廊下,点了两处篝火,唐满月跟竹儿一块,另一边就是属於男人的地盘了。

  唐满月默默啃著手中的馒头,暗自琢磨著那位沐大少的居心。

  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像是正人君子,没有哪位正人君子老是私下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拋飞眼挑逗的......热气不期然袭上面颊,她攥紧馒头,强压下突如其来的羞赧。

  「馒头不好吃吧,这个给妳。」

  手中驀地一空,她讶然的抬头,就看到俊朗迷人的他正毫不避嫌地将她啃了小半的馒头放入口中,而她的手中则被塞入一块熟肉,顿时张口结舌发不出声音。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嚼著馒头,一边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的唇,这让她实在没勇气指责他的无礼,她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

  这男人想含在嘴里的其实是她的唇......

  「谢谢。」最后她艰涩地吐出这两个字,但她更想做的是,从火堆中抽出一截燃烧的树枝朝他丢过去,然后大骂他登徒子。

  沐非尘心头大乐,把她怒在心头却又强自按捺的反应看在眼底。明明是隻暴躁的小老虎,却要硬装作温驯的小绵羊。

  「不客气。」她有礼,他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

  又是一阵沉默。

  竹儿悄悄退开,投奔到另一堆篝火旁。

  火舌席捲著木柴发出清脆的「嗶剥」声,映红了唐满月的脸,烤热了沐非尘的心。

  觉得有些闷热的唐满月退离火堆远了一点,抽出绢帕擦拭鬢角的汗渍,然后沮丧的发现身上的两方绢帕都需要清洗了。

  「后院有井水。」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吩咐,「竹儿,帮我去后面打些水来。」

  「是,小姐。」

  然后何伯领著几个家丁护著竹儿到后院找井去了。

  唐满月气结当场。

  眾人一走,沐非尘立刻老实不客气地笑出声。

  「笑什麼?」她忍不住咬牙。

  他朝后面看了眼,戏謔地扬眉,「我只是觉得妳的家僕对我很放心吶。」就这麼大剌剌地留他们的小姐跟一个男子单独处在一起,这让他觉得不接受这样的好意都有些失礼。

  「你......要做什麼?」眼前一花,发现腰上多了条不属於自己的手臂,她不禁有些慌乱。

  「做件我方才一直想做的事......」话音消失在黏合的唇瓣间。

  「呜......」唐满月羞恼地推拒著。

  两额相抵,气息相缠,他笑著轻喃,「果然跟想像中一样甜美。」从第一天见到她,他就想这麼做了。

  唐满月用力推著他,只求快点逃离这让人羞愤的境地。

  沐非尘调整好内息,有些恋恋不捨地鬆开她,她马上跳起来离他远远的。

  「站那麼远做什麼?我又不会吃了妳。」他老神在在,笑容犹如青莲绽放月华一地。

  捂著有些红肿的唇,她双目喷火地瞪著他,无言地表达著自己的恼怒。

  「同行这麼久了,我好像还没问过妳要到哪儿呢?」他一逕轻鬆自在地笑问,似乎刚才什麼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要到哪里去,关你何事?」

  他伸出食指摇了摇,「话不是这麼讲,毕竟......」他曖昧地看了眼她的唇才说下去,「相遇即是有缘,更何况妳我又一路同行,这缘分已不是一般的浅。」虽然是他刻意製造的。

  唐满月只觉一股热气席捲全身,本来对他理直气壮的瞪视也变得闪烁起来。这男子即使做起无礼之事,也是一副光风霽月的泰然状,反倒让她这苦主莫名的气虚起来。

  「我既然问出口,妳又何妨答上一答呢?」他挑眉,再送她一记飞眼。

  心头一乱,她有些恼怒地说:「青阳镇。」该死,他為何一直要扰乱她的心,面对他这样一个丰神俊秀、个性捉摸不定的男人,她要怎麼才能保持心如止水?

  「正好同路,看来我跟妳果真缘分匪浅啊。」他感叹。

  分明就是胡说八道,他摆明就是要跟她,否则也不会追问她的目的地!

  「他们怎麼去了这麼久还不回来?难道真要让妳我成其好事吗?」沐非尘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戏謔而火热。

  唐满月被他直白的言词给轰得脸上乍青乍红。这男子根本糟蹋了老天送他的这副好皮囊、好气质,活脱脱是个地痞、莽汉。

  「闭上你的狗嘴!」她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朝他丢去。

  沐非尘笑著闪过,倏地一个轻移,人已贴近她的身侧,湿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后,「跟狗嘴亲吻的感觉如何?嗯,满月。」身為恩人的好处,就是可以轻易知道小姐的芳名。

  「沐大少......」唐满月抓狂了,粉拳乱如雨下,只恨自己身為柔弱女子,不能将这登徒子捶到重伤不治。

  他任她捶打,一点拦阻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嘴角的弧度在月下显得有些诡异。反正耗光力气佔便宜的还是他。

  最后,唐满月累得满头大汗,又被人狠狠蹂躪了回唇瓣,而她却连推拒的力道都使不出来,只能瘫在他怀里任他上下其手。

  耳中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沐非尘从容镇定地帮怀中人整好衣裙,将她放回原来的位置,自己也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就好像他们一直就保持著那样的距离纯洁的对望著。

  右手揪著胸口,唐满月努力让狂跳的心平復下来,她不敢抬头,怕红肿的唇出卖了自己。

  两人之间发展到现在的情形,她始料不及,也让她恐慌莫名。她与小侯爷的婚约自小订下,以前纵有不甘却也能泰然接受,為什麼他要来招惹她呢?

  「小姐,那井好深,我们找绳子花了些时间,让妳久等了。」

  一个年轻家丁将一桶井水提了过来,竹儿拧湿一方布巾,递了过来。

  唐满月接过布巾擦拭面颊,借以让那沁凉的井水逐散她脸上烫人的热度,也安抚自己骚动的心。

  「将这两方手帕清洗一下。」她吩咐。

  「知道了小姐。」

  「我有些睏了,先到里面歇了。」

  「竹儿洗完就进去伺候小姐。」

  「嗯。」

  唐满月半掩面走入大殿,疲惫的倒在乾草堆上,不久怀著满腹心事沉沉睡去。

  ☆

  接下来几日,唐满月没有再跟沐非尘说过一个字,不管他如何调戏,还是不予理会。

  就连一向仗著自己资深年老的何伯,也不敢再挑战小姐的脾气,刻意给两人製造独处的机会。

  就这样,一直到青阳镇,沐非尘都没能再跟唐满月独处。

  他们一到青阳镇外围,就看到官道旁早有人等在一旁。

  「小侯爷!」何伯是惊讶的,他们并未先派人到平阳侯府通知过,所以小侯爷会出现在这,令他大感意外。

  「小姐,是小侯爷。」竹儿从车窗探出脑袋看了下,然后回稟主子。

  不若以往的兴奋冲动,唐满月没有第一时间跳下马车,冲向未婚夫去嘘寒问暖一番,这让跟著她的下人们多少吃了一惊,心头都隐隐约约有了个答案。

  正打算跟他们告辞的沐非尘微微瞇眼望了过去,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霎时电闪雷鸣,劈啪冒火。

  整理了下心情,唐满月掀帘下车,微提裙襬笑靨如花的朝未婚夫跑去。

  「明哥,你是专门在这儿等我的吗?」

  竹儿险些惊掉下巴。小姐怎麼又发花痴了?

  然后唐府下人就看到几年来躲小姐像躲瘟疫一样的小侯爷,竟伸手将她拉上马背。

  未婚夫妻一马双跨,虽微有失礼,但也不致惹来太多非议。

  但是,这小侯爷是被鬼附身了吗?

  沐非尘拉著韁绳的手收紧。这男人在向他示威。

  於是,他轻夹马腹,缓缓朝他们行去。

  迎头赶上,他便侧过头对唐满月说:「既已将姑娘送达青阳镇,那在下便告辞了。」

  「多谢公子一路相护之情。」

  唐满月半偎在其他男人怀中的画面,让沐非尘觉得极其刺眼,但他面上仍旧掛著浅笑,「能与姑娘同行,是在下的福分,何必言谢。」

  小侯爷徐明看著他笑了,「不管如何,还是要谢公子将我的未婚妻安全护送到青阳镇。」

  「未婚妻」三个字再次刺激到沐非尘,他回道:「在下若是知道小侯爷早有準备,也不会枉做小人了。」话是对著徐明讲的,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著唐满月。

  她心头一动,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未婚夫的神色。以往明哥避自己唯恐不及,今天确实有些反常。

  沐非尘眸中闪过一抹亮色,他相信以唐满月的脑袋自会找出答案来,「在下告辞了。」然后一扬鞭,掉转马头飞奔而去。

  看著马儿绝尘处,唐满月心头划过失落。终究缘浅。

  「胖丫头,让我瞧瞧妳瘦了没有?」

  冷不防下巴被人攫住,硬把她的头转过去对上一张英气勃发的脸。

  「我怎麼会瘦呢,瘦了就不是明哥的胖丫头了嘛。」她马上笑嘻嘻的回嘴。

  徐明闻言大笑,「说的是,我的胖丫头。」然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扬鞭驰向灵宝寺。

  唐满月脑中拉起警报,脸上却笑容不减,就像其他得到情郎关爱的怀春少女一样笑得甜蜜蜜的。

  到了灵宝寺见到母亲,她终於知道為什麼小侯爷会在青阳镇出现,原来是他访友归来途中遇到赶往灵宝寺的母亲一行人,知道她正往青阳镇赶来,便领人在青阳镇口等她。

  「月儿啊。」唐夫人语重心长地看著女儿。

  「娘有什麼事要吩咐?」唐满月表现得温婉。

  「妳马上就满十八岁了,我跟妳爹的意思是,不如挑个黄道吉日成亲吧。」

  「成亲?」感觉脑袋被人拿大锤砸了下,「跟谁?」

  「傻丫头,除了小侯爷还会有谁?」

  唐满月的嘴巴开始泛苦,「他不是一直嚷著退婚?」她甚至都想好,实在不行就霸女硬上弓了。

  唐夫人叹了口气,摸著女儿圆润的脸蛋,「他说既然不能如愿退婚,為了不耽误他心爱女子的青春,就只好咬牙先娶了妳。」

  她又被重击了下,嘴角抽搐,暗自磨牙不已。好你个死小「猴」爷,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没关係,至少我还是明媒正娶的大房。」她努力安慰担忧的母亲。

  唐夫人拍拍女儿的手背,幽幽叹了口气。就算大房又如何,没有夫君的爱护,只怕会成為深闺怨妇。

  「娘,您还是早点歇了吧,我也有些睏了。」

  「嗯,那妳就先回房歇息。」

  出了母亲房间,唐满月在迴廊转角遇到未婚夫。

  「明哥。」儘管心头不愿,她还是扬著一脸笑容迎了上去。

  「怎麼,要回房歇息了?」

  「明哥还不休息吗?」

  「今晚的月色不错,月儿陪我一起赏月如何?」

  「真的可以吗?」她一脸惊喜。

  「当然是真的。」他伸手极自然地牵了她就走。

  唐满月嘴角微抽,忍著不将自己的手抽回,任他拉著往寺后走去。

  灵宝寺寺后有一天然巨石,光滑而方正,徐明将她抱上巨石,两人席地而坐。

  他不开口,心情不好的唐满月也懒得主动开口,於是两人就沉默地坐在石上赏月,直到月儿西移,天色渐亮。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皱著眉头推开所住的厢房门,唐满月走了进去。那个小猴子莫名其妙地抓她在大石上看了一晚的月亮,却一句话都没讲,诡异透了。

  嘴巴刚张开,就被人用手捂住,没能发出一丁点声响来。

  她满眼问号地瞪著突然出现在她房里的沐非尘,然后指指被他捂住的嘴巴。

  把手移开,他问:「赏完月了,觉得今晚的月色如何?」

  「糟糕透顶。」这是她最真实的心声,一个莫名其妙地抓她去赏月,却一夜无话,一个像鬼一样无预警出现在她房间,还问她月色如何,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求个避邪的物品。

  倒杯凉茶喝下,她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是走了?」

  沐非尘笑了,「谁说走了就不能再回来。」

  「回来干什麼?」

  「看两个哑巴赏月。」他依旧笑笑的,只是眼神却有些冷。看到徐明牵她的手抱她上巨石,两人并肩坐著赏月,他觉得刺眼极了,对她的佔有慾强到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唐满月微沉了脸,「沐公子。」

  「如何?」

  「深夜造访究竟所為何事?」她不是白痴,也请他不要把她当白痴。

  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著她,「妳明明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為什麼又要装作很喜欢?」

  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跌坐在椅中,眼神闪了闪,冷冷回道:「这关公子何事?」

  两手按在椅背将她困在双臂之间,他有些危险地贴近,「如果我说跟我关係很大的话,妳是不是愿意告诉我其中原因呢?」

  「笑话,我凭什......」话音再次被人吞吃下腹。

  「唐满月,我对於想要的东西,一向是不轻易放手的,如果妳有兴趣挑战我的能耐,我不介意让妳见识。」

  她用力喘著气,眸中喷火,「你这样与登徒子何异?」

  他看著她,她瞪著他,四目相对,房内只餘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沐非尘又掛上一贯漫不经心的淡笑,「只怪妳的味道太好了。」

  等了半天等到他这样一句话,唐满月刷地红透了脸,慌乱地伸手推开他。

  眸中闪过一抹笑,他有些坏心地抱著她倒在床上。

  她羞恼地瞪著他,苦於无法声张。这种情形惊动旁人只会惹来更多的事端,却又不能这样放任下去。

  「你到底想怎样?」

  沐非尘鬆手从床上坐起,定定地看著身下的她,「我不希望妳就这样嫁人,我知道妳也不甘愿,所以把妳心里的祕密说出来,或许我帮得上忙。」

  唐满月犹豫著。

  「我是江湖中人,很多事情并不会照规矩办事,妳仔细想好了。」实在不行,他就在她出嫁那天抢亲。

  她深吸了口气。也许借著他的力量事情会有转机,就算没有,至少她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可以无憾。

  心思转了一圈,她起身抓过桌上的毛笔在纸上作起画来。

  沐非尘头凑了过去,一边看她作画,一边藉机嗅著她身上的淡香。

  「我需要找到这个东西,否则我只能嫁给他,不管我愿意不愿意。」

  「这是什麼?」看到纸上成形的东西,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先皇御赐的文定之物,而我丢了它,如果答应小侯爷的退亲,而我又拿不出这东西,唐家满门便只有死罪一条。」

  「所以,妳决定牺牲自己?」他挑眉,语气是深深的不以為然。

  「对。」她不忘瞪他一眼。

  「没想找人做个贗品吗?」

  唐满月更是毫不掩饰的赏他两个白眼,「我不会这麼笨,我试著找过几个琢玉行家,可是,他们做不来,而且要找那种玉质也并不容易。」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又哪有可能可以四处寻访,加上这事又不能张扬,所以几年下来一筹莫展。

  「有点头脑。」他讚许的点点头。

  「谢谢夸奖。」

  「没有往当铺方向查吗?」

  她扫了他一眼,「唐家这几年当铺生意做得很大。」

  嗯,答案够明显了,他沐大少看上的女人果然有些斤两。

  「那我就帮妳走走江湖的野路子好了。」

  「我只希望时间来得及。」

  「嗯?」

  唐满月的声音低落下去,「我父母打算在我十八岁生辰前将我送出阁。」

  一双铁臂马上将她牢牢锁进怀中,「十八岁生辰?」

  「八月十三。」

  「无妨,来得及。」他笑了,不安分地沿著她的耳垂在后颈印上一记深吻。

  「沐大少......」唐满月开始挣扎。这男人总是这样不老实。

  「非尘,沐非尘。」他贴著她的耳朵轻语。

  唐满月怔了一下让他趁机又落下一吻。

  「放开我。」

  「我是该走了。」看看天色,再不走就会遇到早起的僕人,沐非尘有些捨不得怀里的温香软玉。

  「不送。」她忍不住磨牙。

  「真绝情......」他笑著扳过她的身子,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然后闪身离开。

  捂著被人偷袭的唇瓣,唐满月心头百味杂陈。

  所以当竹儿捧著洗脸水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主子坐在床畔发呆。

  「小姐,妳怎麼一夜没睡?」

  唐满月无力地笑了笑。怎麼解释,要是老实说是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害她一夜无眠,肯定会吓坏竹儿的。

  「不睡一会儿吗?」

  「不了,帮我洗漱一下,再换件衣服,我要去拜佛。」她一定要去讨个辟邪的护身符,最近似乎有些撞邪。

  虽然觉得小姐有些怪怪的,但竹儿没敢追问,只是默默地帮她洗漱更衣。

  更衣之后,唐满月就随著竹儿到大殿去。

  虔诚地在佛像前膜拜叩首,又佈施了香油钱,她如愿地求到一个据说是方丈亲自加持过的护身符,这才眉开眼笑的拉著竹儿出寺玩耍去。

  母亲要在这里斋戒一个月,静心悟禪,她则可以光明正大地领著丫鬟出寺去玩耍,顺便继续寻找那东西。

  只是,刚出山门,就看到自己现在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徐明。

  他执意退亲时,她缠著他,他避之唯恐不及。如今他决定成婚,换她避之唯恐不及。

  「月儿。」

  「明哥。」假笑真痛苦,尤其是这种带点爱慕的花痴笑。

  「要出去吗?」

  「嗯,听说青阳镇的市集很热闹,我想跟竹儿去转转,顺便买一些女孩家的东西。」这样讲,你应该不会硬要跟了吧。

  徐明望著她笑了笑,「妳一个女孩子家只带个丫鬟外出,多有不便,我左右无事,就跟妳一起去好了。」

  唐满月嘴角的笑僵硬了下,然后语气欢快地说:「谢谢明哥,有明哥陪著,满月求之不得呢。」

  「那我们就走吧。」

  「哦。」真的甩不掉了,难不成他想在成亲前好好表现一下男人的风度吗?否则怎麼会突然之间对她温柔得让人起疑呢?

  竹儿满是困惑地看著未来的姑爷。她觉得这次见面,小侯爷跟中了邪一样,像换了个人,突然之间,她理解小姐刚刚虔诚地求护身符的用意了,可是,為什麼小姐求的护身符不是送给姑爷呢?

  衣饰华贵、气质出眾的徐明一出现在市集上,马上引起许多人的注目,而跟在他身边的唐满月主僕,就无可避免地接收到许多同性的嫉妒目光。

  「明哥,这只荷包很漂亮,你喜欢吗?」站在一处小摊前,她拿起一只绣荷包问身边的人。

  徐明看了眼,微笑道:「月儿如果真心要送,何不亲手缝一个?」

  唐满月呆了下,然后迅速回应,「满月只是担心明哥会嫌我女红粗陋,如果明哥不嫌弃的话,满月当然愿意亲手给明哥缝荷包。」

  「一言為定。」他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他绝对是中邪了!这是唐满月下的结论。

  「小姐,这里有做荷包的材料哦。」

  这一刻,她非常希望自己的贴身丫鬟是个哑巴!於是在徐明热切的注视下,唐满月心不甘情不愿地买下针线布料。

  「一只荷包要做多久?」

  「小姐做荷包很快的。」竹儿忍不住又插花。

  唐满月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就快掛不住了。

  徐明突然朝远处看了看,「希望离开青阳镇的时候我能收到月儿的荷包。」

  跟在一旁的侍卫清楚地看到自家小侯爷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意。

  「当然当然。」回头再收拾竹儿这个闯祸的丫头。

  「快晌午了,我们先找个地方用饭吧。」

  「好啊。」

  只是,唐满月却觉得自己突然一点食慾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小「猴」爷為什麼给她的感觉这麼诡异呢?

 

  第三章

  「啊──」惨叫。

  「小姐,妳又扎到手了?」竹儿扔下手上的绣棚,急忙拿了绢帕帮主子止血。

  唐满月皱眉盯著自己手上的绣棚。平日消遣的活计如今实在让她提不起半点兴趣,老是会扎到手,十指连心,痛啊。

  「小姐,怎麼妳这几天一直心事重重的?」

  她能不心事重重吗?那个沐大少犹如黄鹤一去不復返,小「猴」爷又行為异常让她觉得莫名的背脊发凉,在这样心理重压之下,她还得為自己在市集上的一时失误,為徐明绣出一只荷包来表花痴......岂一个「苦」字了得!

  「啊──」」

  「小姐,妳怎麼把针往嘴上扎啊」竹儿惊惶失措,抢去主子手中的针线,阻止她再自虐。

  「小侯爷最近不太正常,身為他的未婚妻,我若太正常也於理不合啊。」

  竹儿石化,无言地看著小姐,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小姐,妳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唐满月有些疲累的笑了笑,「我也这麼觉得。」

  「那小姐回房歇息吧。」

  她低头看看手上未完成的荷包。已经半个月了,仍是半成品,足见她最近有多麼的心不在焉。「小侯爷说要在明天离开时戴上我绣的荷包。」身心俱疲的她真的没心情给他绣。

  「小姐赶紧绣好吧,我看未来姑爷都快喷火了。」竹儿忍不住提醒。

  唐满月轻哼一声。她才快喷火咧,几天前娘居然告诉她,两家正在筹备他们的婚事,只要他们从青阳镇回去就成亲。

  她从来没有像如今的愤懣无奈,她不要嫁给小「猴」爷啦!

  「小姐......」竹儿声音有些抖,「妳再这麼用力下去,就得重新绣了。」

  唐满月马上放鬆手上的力道。打死都别想要她重新绣,这半成品还是她咬牙切齿磨出来的呢。

  竹儿终於说出自己闷了好久的话,「小姐,妳明明不想绣,為什麼还非要绣一隻孔雀?」这多费工啊。

  唐满月掀了掀唇角,心想:那是因為那死小「猴」爷小时候,骄傲自满得像隻烂孔雀,这荷包上的孔雀毛她用的是那种极容易磨损的绣线,不久之后,她一定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没毛孔雀。

  小姐的眼神好邪恶。竹儿忍不住抖了下。

  「我回房小睡片刻,晚饭时再叫我。」

  「知道了小姐。」

  回到屋里的唐满月并没有睡,她坐在窗下开始飞针走线,而绣棚上的孔雀也随著时间的推移栩栩如生起来。

  沐浴在明媚阳光下的她在窗前专心绣著手中的荷包。

  「好了。」剪断最后的线头,她微笑起来。明天可以送「猴」了。

  手上突然一轻,原本绣好的荷包不见了踪影,她急忙转身,然后一脸讶异,嘴唇开开闔闔,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沐大少──」他总算出现了,不过他几时进来的?怎麼会没听到一点儿声响?

  夕阳透过窗櫺落在沐非尘的脸上,原本清俊秀美的容貌,此刻竟是满面风尘,眼带血丝,就连他一贯的脱俗气质都因下巴冒出头的青髭而显得颓废。

  看著他彷彿经歷了长时间奔波的身影,唐满月感动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