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骆湛懒散地耷拉着眼皮从沙发上起身,“所以关我屁事?”
“……”
孟学禹低着头没说话。
骆湛也懒得和他计较,从他身旁走过去就要进里间休息室。
只是刚错开一人的身位,骆湛身后传来孟学禹紧张而敌意的声音:“湛哥你真没……没有喜欢她吗?”
“……”
骆湛停身,眼皮撩了下,没说话。
勾着孟学禹肩膀的那人愣完以后先笑出声了,他伸手在孟学禹脑袋上呼了一巴掌,“你小子前两天跑算法跑傻了吧?你说湛哥喜欢谁?今天他刚见到的那失明了的小姑娘?”
“你别笑,唐染很好看的!”孟学禹梗着脖子不满地和那人顶回去。
“好看是好看,可再好看也是个小瞎子啊。”搂着孟学禹的男生耸了耸肩,“你来int来得晚你不知道,别说我们接受起来都有障碍了——湛哥可是只钟爱美人眼的,从进int这几年就没改过,怎么可能会看上你喜欢那个小姑娘?”
男生说完,回过身看向前面,“湛哥,你说我说的对吧?”
“……”
骆湛没做声。
过了几秒,他嘴角冷淡地勾了勾,“不止。”
“啊?什么不止?”
“不止要美人眼。”
骆湛话说一半却停下来了。
想着梦里那片花瓣似的印迹,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须臾后,骆湛回神。他迈着长腿走向里间,恢复懒散的声音扔在身后:“眼睛都看不见的,我当然不会喜欢。”
听到骆湛自己说的话,孟学禹吊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骆湛说话一言九鼎,从没有能让他变卦反悔的事情。旁人说了孟学禹仍旧不安,但骆湛自己开口说了,他就彻底放心了。
旁边那男生还在独自困惑:“不止美人眼?那还有什么条件,我怎么没听说过?”
“……”
.
翌日清晨。
唐染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不安地垂着手,“阿婆,这件衣服穿起来好像很麻烦?”
“哪里麻烦了?”杨益兰给她拉紧束带,小礼服裙勾勒出女孩儿盈盈可握的纤细腰身。“来,转过去,我帮你拉上拉链。”
“我自己来就可以……”
“这件衣服和你平常穿那些风格简单的不一样,得我来帮你调整——你今天可是要去骆家参加那位老爷子的寿宴呢,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唐染无奈地笑。
后面窸窣几秒,杨益兰轻咦了声:“小染,你腰窝这里有块发红的印儿,是什么时候蹭伤了吗?”
唐染想了想,“那里是胎记。”
“胎记?”
“嗯,从小就有了。”
“哦,那还挺好看的。”杨益兰笑着打量一眼,慢慢拉上拉链,“像片花瓣似的。”
唐染怔了下。
过了几秒,女孩闭着眼,很轻地笑起来。“嗯。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
杨益兰正低着头,没听到这句话。在女孩后腰系上花结后,她拍了拍手站直身,满意地笑起来。
“好了——我们的小仙女可以出发了。今天一定要让他们好好惊艳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人前。
骆湛:哦。你喜欢她关我屁事。
人后。
骆湛:我媳妇,都闭眼,不准看,我的:(
*
智能家居机器人划重点,湛哥开始给自己挖坑了√

☆、身世

第5章
唐家,餐厅。
“什么?唐染要和我们一起去骆家?”
坐在长桌旁的唐珞浅原本正在往厨师刚烘焙出炉不久的面包上涂抹果酱,在听见长桌对面父母的话声后,她脸色一变,动作停下来。
长桌上沉默数秒。
见父亲唐世新不说话,唐珞浅压着恼意转望向母亲林曼玫:“妈,爸说的是真的吗?”
林曼玫神色不动,“长辈的安排你听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可是要和骆家订婚的是我又不是她,干吗要让她去给骆爷爷祝寿?她凭什么跟我一起出现啊?”
“……就你现在这个跋扈模样,别说和骆家小少爷订婚,你看谁敢娶你?”唐世新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略带斥责地说了唐珞浅一句。
唐珞浅委屈起来,“妈,你看看爸,他就是护他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女儿!”
唐世新脸色顿变,他手里刀叉往桌上一按,“唐珞浅,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眼见父亲是真动了怒,唐珞浅眼神一缩。过了几秒,她眼珠转转,不甘心地扭头看向坐在长桌主位上的唐家掌家的老太太。
唐珞浅委屈着声音开口:“奶奶,您最疼我了,您给我评评理嘛。”
“……”
老太太不急不缓地抬了眼。
唐家这位老太太姓杭,丈夫死得早。她一手把一儿一女拉扯大,还在一群豺狼虎豹中间保住了唐家的基业,又传承到儿子唐世新手里。
有年轻时那样杀伐果断的经历,老太太自然不是什么易与的性格。
不过家里亲故也都知道——她女儿远嫁国外,膝下只剩这么一个儿子唐世新,儿子明面上只有独女唐珞浅,老太太对这个孙女一直亲得不得了。
当初唐染刚被发现是唐家的血脉而被接回来,唐珞浅对唐染仇视又排斥。把唐染送出家门独居的决定就是老太太拍得板。
家里佣人那时候还感慨,明明同样是自己儿子的血脉,不知道老太太对两个孙女的待遇怎么就有天壤之别。
唐珞浅也不懂原因,但这也不妨碍她知道老太太偏心自己:“奶奶,您给我说个公道话吧。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去骆家拜访骆爷爷呢,带着那个私生——带着那个唐染算怎么回事嘛。”
出乎唐珞浅意料的是,这一次杭老太太也没站在她这边:“毕竟是给骆老先生祝寿,他又知道唐染,不带着家里晚辈一起去,像话吗?”
唐珞浅:“可是……”
“而且唐染只是个看不见的小丫头,难道你还怕她抢了你的风头?”
“我?我怎么会怕她?”
唐珞浅从小到大被捧惯了,自然受不得激,三言两语便被杭老太太套进去。
发现以后她鼓了鼓嘴,气闷地低头继续吃饭了。
早餐后。
餐厅里唐珞浅和林曼玫先离开了,杭老太太和唐世新母子两人坐在餐桌旁。
“妈,”思量许久,唐世新抬头,“我觉着珞浅和唐染的年纪都不算小了,唐染身世的事情也可以告诉她们——”
“你敢!”老太太一反方才慈和模样,眉毛微竖,打断了儿子的话。“只要我还活着,这件事没得商量!”
唐世新皱眉不语。
过了片刻,杭老太太缓下神色,“和骆家那边谈得怎么样了?两个小辈的订婚事宜也该定下来了吧?”
唐世新说:“这次去看望骆老先生,他只说要我带珞浅和唐染都去赴宴,别的没提。”
“他对唐染还真是固执。”老太太不悦地说。“要不是当年被他发现了,我也不必要让你把那个小丫头领回来,空在家里埋了个不.定.时.炸.弹。”
唐世新叹气,“怎么说唐染也是救了骆家小少爷的,骆老爷子是个念情的人。这些年骆家对我们照拂,也多基于此。”
老太太哼了声,没说话。
唐世新眉眼间犹疑一番后,又试着开口:“妈,就算身世不和小辈说,但是不是也该接唐染回家了?孩子是无辜的,当年的事情没有她的过错……”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老太太强硬地打断唐世新的话。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要把珞浅和骆家那个小少爷订婚的事情谈妥。”
提起这桩婚事,唐世新再次皱了眉,“我倒是想谈,可您该听说过骆家那个小少爷的脾性——珞浅再好,他也未必能看得进眼里啊。”
杭老太太不以为然:“你这个做父亲的对女儿就这么没有信心?如今世家内适龄的女孩子里,还有哪个比我们珞浅更出色?他不娶珞浅,还想娶谁?”
.
“你管我娶谁呢。”
骆家主楼大书房内,沙发上翘着长腿的骆湛仰在柔软的真皮靠背里,冷冰冰地一扯嘴角,眼神嘲弄。
对面正襟危坐的老人皱着眉,恨不得拿额头间的褶皱捏死这个不肖孙子似的,“我是你爷爷,你说我管不管得着你?”
骆湛:“爷爷的权利不该这样用。”
老爷子皱眉,“那你说要怎么用?”
骆湛扯扯嘴角,笑得惫懒冷淡,“你实在满意,自己去娶了那个叫唐什么浅的,我一定喊她奶奶——这就是你的权利了。”
“……”
老爷子差点气得厥过去。
还是骆家的老管家敲门进来,俯身到骆老爷子耳边交待了什么事情,才见老爷子神色稍缓和些。
“我从国外买了个东西,”等管家一走,老爷子掀掀眼皮,对这个要命的幺孙交待,“之后我差人送到你们实验室去,你研究研究怎么用,再测试一下有没有什么故障或者安全隐患。”
骆湛已经站起身准备走了,闻言懒洋洋地侧眸,“什么东西?”
“一个智能仿生人形机器人。”
这和实验室的下一项不谋而合,骆湛来了兴趣,“你不是一直不支持我搞AI?”
“别多想,不是给你的。”老爷子瞥他一眼,眼底隐含某种情绪,“唐家……还有个小女儿,今年也快16周岁了,这是我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
一听唐家,骆湛那点兴趣立刻冷淡下来。
老爷子迟疑地动了动眼神,“以后你和唐珞浅订了婚,也要照顾一下这个妹妹,她——”
“怎么,她家小女儿你也看上了?”骆湛冷冰冰地笑了下,“买一送一?塞一个唐什么浅不够,还要再送我一个小丫头?抱歉啊爷爷,我消受不起。”
老爷子气得拧眉,“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
骆湛敛去笑意,转身往外走。
“反正唐家的人我死也不会娶——你趁早死心。”
“!”
没理会身后书房里爷爷气得敲拐杖的声音,骆湛懒洋洋地插着裤袋往楼下走去。
今天是骆家老爷子的寿宴,不知道多少名流想往骆家这私人庄园里挤。可惜拿得到邀请函的还是极少数,那薄薄一张卡纸俨然成了名流圈最新的衡量标准。
来客里不乏一些随长辈来给老爷子祝寿的晚辈,而他们中的一小部分,也是自小就和骆湛有交往的同龄人。
骆湛这边刚下到二楼露台,就被楼梯口望风的人截了过去。
“骆小少爷不仗义啊,回来半天了连楼都不下——怎么,为祖国科研做贡献太久,地位不一样了,把我们这群狐朋狗友扔到脑后了?”
骆湛被拉过去索性也坐下了,闻言扯扯嘴角,笑意轻慢懒散,“嗯。你对自己认识挺深刻。”
那人自己也乐了,“嘿,我这活该嘴贱的,自己骂自己。”
旁边也笑骂,“你骂自己就算了,捎带上我们干吗?”
“就是。”
“不过他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啊——骆小少爷这次回来,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
众人听见这话注意力被拉过去,连骆湛也朝那边懒散地抬了抬眼皮。
那人自鸣得意,“我可听说骆小少爷要和唐家那个顶漂亮的大小姐订婚了,来之前我家长辈还说,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又该来骆家参加两位金童玉女的订婚宴了呢。”
“……”
座下一寂。
有几个机灵的此时眼神已经微微变化,各自偷偷拿目光去探骆湛的反应了。
就见骆家小少爷垂眼坐在那儿,薄薄的唇角勾着,一双桃花眼眼角微挑似笑非笑,漆黑的眸子里透出股子冰凉冷淡的情绪。
那人被看得笑意一僵。
有人连忙打圆场,“这你就不懂了吧,骆小少爷眼光高着呢——不长一双美人眼的他都瞧不上。那唐家的大小姐听说是挺漂亮,可惜不知道眼睛生得如何啊?”
“据说不错的,五官都好看,算是圈里的美人了。”
“真的假的?那我可要看看。”
“按时间也快到了,”有人回头,“哎,骆少,你这就要走了?干吗去?”
“睡觉。”
“嘿,这个点睡哪门子觉——你就不看看唐家那大小姐长什么模样?”
“……”
骆湛站起身,闻言冷淡地耷拉着眼,“没兴趣。”
他径直往外走。
其余人知道方才已经把人触怒了,也不敢拦,只能自己聊。
“唐家那个小女儿今天好像也要来。”
“小女儿?唐家不是就那么一个大小姐唐珞浅吗?怎么还有个小女儿?”
“我也是偷听到我爸妈谈话,说是唐世新的私生女,叫什么唐……唐染?好像还是个小瞎子呢。”
“——”
骆湛蓦地停住身。
昨晚实验室孟学禹激动的话声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
【你别笑,唐染很好看的!】
骆湛轻眯起眼。
几秒后,他转身走回去,单手拎过一只藤椅,坐下了。
众人一懵。
安静半晌,有人小心地问:“骆少,你不是没兴趣么?”
“……”
骆湛懒散垂着眼,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枚硬币把玩。
盯了掌心硬币几秒,他嘴角轻一勾。
“现在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骆湛,AI领域驰名双标√

☆、丑小鸭

第6章
杨益兰给唐染选的去骆家老爷子寿宴的衣服,是一件无袖圆领的星空设计礼服裙:碎星似的亮晶晶的东西点缀着女孩的裙摆,后腰把水晶纱挽成花结的设计勾勒出女孩盈盈可握的腰身。
深色的裙摆下,被衬得愈发白皙的小腿光滑莹润,羊脂玉似的,让人眼前一亮。
如果要说唯一的遗憾,那大概就是女孩握在手里的盲杖了。
唐家来接人的司机看见唐染从公寓楼里慢慢走出来的这一幕时,心里便生出点对这个小姑娘的怜惜。
等他回过神,女孩已经停在车前,露出一点迟疑的情绪,“叔叔?”
司机连忙拉开车门,“上车吧,小染。”
“嗯。”
唐染为数不多的几次回唐家,都是同一个司机和差不多的车来接。她对这个流程也不算陌生了。
等唐染坐进车里,刚收起盲杖,就听见公寓楼的方向传来杨益兰的声音:
“哎,等一等!”
司机关门的动作停住,车内垂着小腿安静坐着的女孩也闻声抬了抬头。
年过五十的杨益兰走起路来依旧像个年轻人。没几秒她就跑到了车前,手里还拎着件说不分明是黑色还是深蓝的外套。
司机愣了下,“怎么了?”
“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这骆老爷子的寿宴要开到什么时候,万一耽搁得晚,那小染只穿这一件礼服裙还不得冻坏了?”
杨益兰说着,探身进车里,把拉开的外套披到女孩身上,又拉着领口把衣服紧了紧。
然后她直回身,上下打量了唐染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家里那些女孩子的外套要么就是颜色太薄撑不住这件礼服裙,要么就是款式太软没气质——我就觉得这件会刚好。”
司机来接过唐染几回了,和杨益兰也算熟络,闻言从车里还有些懵着的女孩身上收回视线,点点头。
“确实挺合适,不过家里怎么会有男生衣服?”
杨益兰:“这你就别管了,赶紧送小染过去吧。别再给耽误了。”
“好好,我们这就出发。”
“……”
车门关上。
唐染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尖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入手是凉冰冰的质地,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那丝淡淡的琥珀雪松的味道已经洗掉了,但唐染还是感觉得出来——
是昨天那件。那个和骆骆有着一样声音的男生给她的外套。
停了两秒,女孩眼角微弯。趁司机还没上车,她轻声叫:
“骆骆。”
“在了。”熟悉的声调从女孩细白的手指攥着的手机里出来。
“我今天好看么。”
最先的声音似乎是轻笑,懒洋洋的,到尾调带上一点拖得惫懒又轻慢的味道:“不好看。丑小鸭一样。”
“哦。”
女孩轻应下来,声音却带着笑。
.
按照唐家事先的安排,轿车是直接把唐染送去骆老爷子举办寿宴的私家庄园的。
尽管有资格拿到邀请函的来客并不多,但骆家还是在几处配楼做了分流。司机把唐染送到专门负责接待唐家的那处配楼前,车停了下来。
“先生太太和珞浅小姐应该到了。”司机见到配楼前停着的唐家号牌的车辆,回头对唐染说。“不过不在车里,大概已经进楼了。”
唐染眼睫微微颤了下。
须臾后,她展颜轻和地笑,“那我也要快一点了。”
两人说着,车门被外面骆家迎宾的侍者拉开。司机连忙下车,拦在对方之前,“我来吧。”
那侍者愣了下。
就在这时,一根细细的盲杖从拉开的车门里探出来,小心地敲击在陌生的地面。
侍者反应过来,眼底掠过一点了然又有些轻视的情绪,“这位就是唐染小姐吧?”
“……”
“私生子”和“私生女”这种事情在高门大户里算不上罕见,但毕竟是摆不到台面上的关系,免不了背地里招人议论。
唐染这样丝毫不受主家承认、自身又孤弱无依,再加上目盲孱弱的女孩,算得上毫无威胁性可言,以后也料定没什么翻身的可能——就难怪这些侍者都隐隐轻视她了。
司机脸色有点难看,但毕竟骆家是主人家,他又只是个司机,即便替唐染不平也不能说什么。
这一两句话的工夫里,撑着细细盲杖的女孩儿已经从车里出来。
她站在车前,抬手犹豫地抚过身上的外套,想了想还是没有放回车里。女孩儿闭着眼,循着方才声音的方向,朝侍者微微仰头。
她的声音安静轻和,自带几分柔软:“我是唐染。”
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侍者露出惊艳的眼神。
无论是清秀初显艳丽的脸蛋,还是隐约现出婀娜轮廓的少女身线,包括看不到陌生环境也不惊慌的声音气质——面前的女孩儿不比他接待过的世家客人差上半点。
这竟然就是……唐家那个不受宠的小瞎子私生女?
侍者回神,匆匆低头。
“唐染小姐,今天祝寿按辈分来。唐先生和唐太太他们已经先去主楼了,走之前安排您和唐珞浅小姐会合,再一并过去。”
唐染点头,“我是在这里等她们吗?”
“配楼后有专通主楼的露天长廊,唐染小姐先随我进楼吧。”
说完,侍者对着女孩阖着的眼睛陷入迟疑:这样年纪的女孩儿,贸然肢体接触显然不行,但她又看不到……
安静里,唐染会意。
她轻勾唇角,笑得很浅,“麻烦你在前面领路,只需要告诉我在什么地方转弯、上下台阶,或者躲避障碍物就可以了。”
“好的,唐染小姐,请跟我来。”侍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应声。
唐染和司机叔叔告过别,随着侍者一起进入配楼。
刚进配楼侧厅,唐染就听到一个带着几分讥诮的女声响起来:
“珞浅,你那个便宜妹妹来了。”
“……”
那个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足够走进侧厅的侍者和唐染听到。
侍者尴尬地停住身,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唐染站在原地,安静阖着眼。
在来之前,她对今天会听到的话、遇到的事,都早有心理准备了。
开口的这个女声她也认识,应该是姐姐唐珞浅的发小,唐家世交圈里毕家的小女儿毕雨珊,也是骆湛的表妹。
她自小就和唐珞浅一起玩,两人关系很不错,所以她对唐染的存在也就随着唐珞浅的厌恶而十分敌视。
之前唐染回唐家就遇见过毕雨珊两次,对她的声音并不陌生。
侧厅的沙发上,唐珞浅不满地看了一眼从门廊方向走进来的女孩。尤其在目光扫过女孩柔美漂亮的身形脸蛋时,唐珞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在提醒自己这是在将来要嫁进来的骆家、所以必须要注意形象后,唐珞浅轻哼了声。
“这么穿还挺漂亮。”
毕雨珊显然也注意到了,撇撇嘴,“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小瞎子。”
“……”
唐珞浅闻言赞同,心下稍宽。视线刚要离开唐染身影,突然又停住了。
过了几秒,她皱起眉,问毕雨珊:“你觉不觉得,她身上那件外套有点像瑞典名家Evelina Gunnarsson的设计手笔。”
毕雨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表哥衣柜里占额最高的那位设计师?”
“嗯。”
“就算像也不可能是,你想什么呢。你都等不到的设计名额,这个小瞎子算哪来的。”
“可那件衣服也不太像她的,倒是像件男式……”
“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毕雨珊拍拍她。
唐珞浅醒过神,也觉得自己想法荒谬。她微绷着脸站起身,不看那侍者或者唐染,只提高了音量发问:
“人也等到了,现在可以去主楼了吧?”
在骆家的佣人们眼里,唐家这位大小姐俨然就是未来的主母,对她自然恭敬有加。
侍者听出唐珞浅的不虞后,连忙笑着接话:“当然,当然。三位小姐都请跟我来。”
毕雨珊闻言冷笑了声,“笑死人了,小乞丐算什么小姐——也就是借着珞浅要和骆小少爷订婚的面子,到骆家还装起小姐来了。”
唐染握着盲杖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她朝着侍者轻声开口:“我们可以走了吗?”
“好……”
侍者这回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只小心地领着三人,沿着配楼后的露天长廊往主楼走去。
路上,侍者原本有意照顾目不能视的唐染而放慢脚步,但大概是被毕雨珊看出来了。
在接连几句催促后,这位算得上骆家表小姐的小姑娘干脆拉着侍者快步竞走似的跑起来。
眼见着身后握着盲杖的女孩儿身影越来越远,侍者有点急了:“雨珊小姐,唐染小姐也是客人,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毕雨珊一边拖着侍者快步地走,一边得意地朝唐珞浅笑,“出了事儿我担着就是了。”
侍者:“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怎么分不清亲疏远近呢?”毕雨珊教训说,“我身边这位唐家的大小姐才是骆家以后的主母呢,那小丫头早晚要被唐家扔出去,你把她当客人有什么用?”
“……”
侍者拗不过这位,只得半推半就地被拖走了。
唐染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他们视野里。进到主楼后,毕雨珊得意地挽着唐珞浅笑:“骆家这庄园跟个迷宫似的,我看你这便宜妹妹今天是别想给我外公祝寿了!”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唐珞浅有些快意又不安。
“这有什么过分的?她可是回唐家来和你抢爸爸抢家产的小乞丐,就活该得点教训。”
“……”
“行了,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毕雨珊推她一下,“我哥可就在二楼露台呢,你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