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出来会是什么原因,也许,我家没有选中的那人家里有钱吧,听说选举的前几天,她和她爸爸妈妈请了全班二十几个人出去郊游。我当然不在受邀的名单里。

世界是如此的丑恶,丑恶到我不敢也不忍去面对。

整整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自尊不允许我掉一滴眼泪,但是无论是谁说话,我都疑心他们在讥笑我。

放学后,我破天荒地没有按时回家,而是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去闲逛。我背着大书包漫无目的充满忧伤地走在城市渐渐冷清的大街,第一次想到了死。

死。

虽然我曾目睹了叶伯伯的死亡,但那依然是一个在我那样的年纪无法真正体会到的冷酷的词。

于是我去了河边。

“苏莞尔,你顶没用。”我坐在河边骂自己。

“苏莞尔,跳吧,跳下去一了百了。”

“苏莞尔,没什么,明年还会竞选,你还要机会。”

我在内心跟自己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完全忘掉天色已经越来越晚危险就在步步临近。就在这时,一个喝醉酒的流浪汉踱到了我身边,他喷着满身的酒气问我说:“你这么晚了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啊?”

他的衣服肮脏极了,眼睛是血红的。

我吓得跳起来就跑。他却一直跟着我过来,我吓坏了,回头朝他大声地喊道:“滚,滚远点!”

他没有滚,而是猛地朝我扑过来,把我整个地压到了身子底下。我的脑子当时一片混乱轰轰乱响,就在我快我晕过去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那醉汉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头部,软软地倒到了一边去。

救我的人,是天宇。

我嚎啕大哭,他一把把我从地上拎起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在路人的帮助下,110的民警赶来处理了此事,醉汉终于被带走了,爸爸妈妈正在赶来的途中。我因为受到极度的惊吓,一直躲在天宇的怀里簌簌发抖,他闷声闷气地安慰我说:“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

一个民警问天宇说:“你是他什么人?”

他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哥。”

那是天宇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愿意承认是我哥哥。我一边哭一边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情,他却开始不耐烦地呵斥我:“好了,怎么没完没了?”

被他一凶,我哭得更厉害了。

他只好低声下气地说:“哭吧哭吧,怕了你了。”

看着他拧起的眉毛,我的哭声终于渐渐的小了下去。而他的脸上,竟然好像有了笑意一般。

爸爸妈妈把我们接回了家。妈妈好像比我吓得还厉害,一路上握着我的手都在发抖。回到家里,她的牙咯咯响着骂我说:“你这丫头,这么晚了到处乱跑不回家,要不是天宇,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爸爸也说:“我们到处都找了,就没想到你会去河边。”

天宇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说:“没事我先回去了。”

他正在变声期,声音粗粗的怪怪的。

“吃过饭再走啊。”妈妈拉住他。

“不要,”他说,“我妈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妈妈爱怜地摸摸他的头说:“今天真谢谢你,你真勇敢。”

他做出一幅怪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选上班长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爸爸和妈妈竟然也没有多提。不过我一直后怕,也很后悔那天的冲动,要不是天宇找到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后来每次放学,总感觉到有人在我身后跟着我。回过头去却又看不见人。终于有一次发现是他,不远不近的跟着,嘴里咬着一根香烟。

“喂。”我走近了问他,“你怎么抽起烟来了?”

他若无其事:“小丫头管不着。”

“是不是你老跟着我?”

“你妈让我看着你点儿。”他说。

“我没事的。”

“那是最好。”

“你不要抽烟,你妈知道会伤心的。”

“我都说小丫头不要管这些!”他把烟扔到地上说:“你干嘛不找个好朋友,每天陪你回家呢,人家小姑娘都是成双成对的。我也用不着这么累!”

我大喊起来:“不要你管!”

“那么骄傲做什么?”他很不屑的样子。

他的不屑触到我最大的痛处,是的,我是没有朋友,因为太优秀,所以太孤独。但是,这关他什么事呢,他凭什么用这种不屑的眼光来跟我说这些呢。我的自尊心在瞬间分崩迷离,在眼泪下来之前掉头跑掉了。

晚饭的时候我对妈妈说:“你不要再叫叶天宇跟着我,我已经小学四年级了,我会照顾我自己的。也不会再乱跑。”

妈妈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脑子里一直都回响着天宇的话:“那么骄傲做什么那么骄傲做什么那么骄傲做什么?”

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子批评过我。

我真的是那样子的吗?

这种自我的审视让我觉得疼痛极了。

从那天后,我好像就刻意地躲着他,他来我家吃饭,我就飞快地吃了下桌看书去,我不想和他说话,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和我说话。

我们的关系变得奇怪和僵持。

后来他不再来我家吃午饭了,说是快结毕业了学习很忙,中午要在学校看书,妈妈没有办法,就做好了菜放在保温盒里要我带到学校里去给他。我扭扭捏捏地老大不愿意,老妈气得直哼哼骂我忘恩负义,于是我只好委曲求全地去了,我把饭盒送到他班里的时候他们班有男生取笑我,说是我他的“小媳妇”,我的脸羞红到脖子根,叶天宇反手就给了那男生一耳光,把那男生打得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从教室里出来,把我拉到远处,声音硬硬地说:“以后不要做这些事了,我心领了。”

我也声音硬硬地说:“不是我要送,是我妈逼我送。”

“那你以后就自己吃掉。”

“好。”我说。

我说到做到。如果哪天我妈再逼我给他送吃的,我就在路上找个垃圾筒原封不掉地倒掉它,再把空饭盒送回不知内情笑眯眯的老妈手里。

有一天,体育课后,我经过学校的小卖部,看到有很多同学围着那个阿姨在买冰水喝,天宇也在,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溜过去偷偷拿了两瓶水,没付钱就跑掉了。我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妈妈没吱声。但我知道她开始给天宇零花钱,他来一次我家就给一次,每个月给他的钱肯定比给我的多得多,不过张阿姨一直都不知道。

可惜的是天宇并没有因此而改邪归正,而是更加的变本加厉了。六年级的他劣迹斑斑,,抽烟,赌博,偷盗,校布告栏上常常会出现他的大名。

我们在学校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不理谁。

就这样子离得越来越远。

他的所作所为也终于被张阿姨知道,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周末,小舅到新疆玩,带回来很多的马奶子葡萄,妈妈和我拎了一大盒送到张阿姨家,发现张阿姨正在用皮带追着天宇打,一边打一边流着泪骂:“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天宇被打得满屋子上窜下跳像只尾巴着了火的猴子。妈妈心疼极了,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拦住张阿姨,可她还没扑到,张阿姨已经卟通一声自己倒在地上了。

我们送她到医院,医院的诊断结果是冰冷的:胃癌,晚期。

就这样,短短一年的时间,天宇竟先后失去了双亲!

记忆里,那是一个相当冷的冬天。在医院长长的充满苏打水气味的走廊里,我看到天宇用拳头紧紧地堵住了嘴巴,低声的呜咽像只被困的小兽。我的心尖锐地疼起来,眼泪抢先一步落地,妈妈扑过去搂住他,爸爸则飞快地拉走了我。

我没有想到的是,那是我儿时最后一次见到天宇。

张阿姨走后天宇住到了他唯一的亲戚也就是他叔叔家,他也升了初中,我们不在一个学校读书了,以前的房子也被很快地卖掉,不知道为什么,他叔叔不喜欢我们和天宇来往,我妈妈打电话过去他们也常常不接。于是很长时间我们都不知道关于天宇的消息。天宇十三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曾经和我带着礼物到他叔叔家去探望他,可是我们被告知他们已经搬走了,那个饶舌的女邻居说:“都怪他们领养了他姐姐的小孩,那个小孩是个克星,克死了父母,如今又让他叔叔的生意一落千丈,不能沾呵,沾上他要吓死人的咯。”

“到底会搬到哪里?”妈妈不死心地问,“一点儿也没说吗?”

“东北吧,挺远的一个地方。”女邻居一脸的麻子,看上去可恶极了。她说完这话就砰地关上了门,不再理我们了。

那晚妈妈哭了很久。之后的很多日子,她总是说她这个干妈没尽到应尽的责任,不知道天宇会不会过得好,要是过得不好张阿姨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爸爸搂着她的双肩安慰她说:“放心吧,一定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天宇这孩子其实挺重感情的,他不会忘掉你这个干妈。再说,没人管了也许会更懂事呢。”

我当时觉得老爸的话挺有道理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分别,就是整整的六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六年里,我常常会想起他。一个人走过学校的操场的时候想起他,在大大的饭桌上做作业的时候想起他,他就像是儿时曾聆听过的一首歌,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那熟悉的旋律却总是想忘也忘不掉。

如今,我已经十六岁,他十八岁。对于过去,我没把握他会记得多少,不过,他还记得苏莞尔。这让我心里多多少少感到有些庆幸。

 

 

3.走不进一扇回忆的门

前天晚上一哭,第二天眼睛就肿了。

早读课快开始的时候,鱼丁一脸同情地看着我说:“活脱脱一个怨女。”

“今天放学后我要去见叶天宇。”我命令她说,“你要陪我去。”

“电灯泡我不做!”她把头昂起来。

我把肿眼睛一瞪,她立马又说:“保镖我义不容辞!”

这还差不多!

“苏莞尔!”林志在教室外面大叫说,“有帅哥找。”

我和鱼丁一起看出去,看到的是腋下夹着个大本子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故意把自己弄得酷酷的简凡。

“咦!”鱼丁推推我说,“找你呐。”

“你去!”我推推鱼丁说,“我这样子怎么见人。”

“有没有搞错,是找你呃。”

“哎,你去一样的嘛,他太酸我受不了。”

“什么话啊。”鱼丁挤眉弄眼,“怎么着他也算是偶的一个小偶像,你别这么无情地挤兑他成不?”

“成。”我说。

“苏莞尔,有人找!”林志又叫起来,全世界的人都差不多听到。

我勉为其难地拉着鱼丁走出去。简凡把一个大本子往我面前一递说:“多多指教,里面是我的一些作品。”

“哇。”鱼丁崇拜地伸出接过来,“让我先看看。”

“谁看都行啊。”简凡说,“你们多提提意见。”

我心不在焉,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操场,有两三个男生正从操场边走过去,有一个个子挺高,他的侧影,看起来挺像…

“苏莞尔在看什么?”简凡问。

“哦。”我连忙收回眼光说,“随便看看而已。”

“你很有意思。”他露骨地拍我的马屁,鱼丁的脸色在瞬间暗了下去。

我捏捏鱼丁的手,对简凡说:“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先进教室啦。”

“没事啦。”他说,“我过两天来取本子,你可以在QQ上告诉我你的意见。”

“哦。”我说。谁料到这个天杀的临走的时候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又加上一句说:“你好像没休息好,要劳逸结合哦。”

我拉着鱼丁逃也似地进教室,一上午,鱼丁的脸都拉得老长。

中午放学,教室里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她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收拾课桌,一本书放进书包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放进去。我走近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她:“要不要回家?要是不回家我请你吃面条去,腰花面。”

“谁要你同情!”她说。

我站在她边上沉默。

她又开始哭,哭得我心烦意乱。朝着她大吼说:“就他那小样儿,我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犯得着为他这样子神经兮兮的?”

“我算什么?”鱼丁说,“我哪有你苏莞尔魅力大,你尽管骂我讽刺我好啦,你说什么我都只有听着的份儿!”

啧啧啧!瞧这飞醋吃得。

我把简凡的大本子往她桌上一放说:“我可没兴趣看,你替我还给他。”

“关我什么事?”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本子推回来。

我气结:“咱俩这么好的姐们儿,犯得上为一衰男生这样?”

她大声喊叫:“我都说你不要这样子挤兑他!”

“是是是。”我投降,“腰花面?”

“双份。”她恶狠狠地说,“吃不穷你我不是人!”

我们学校外面的面馆真是不错,很干净的一个店,店面还特宽敞。桌上还有开着蓝色小花的桌布,老板投学生所好,在放周杰伦的歌,那家伙唱歌我从来都听不懂在唱什么,可是他就是特红,我们班女生说起他来,都一个个兴奋地像是呼吸不畅。

老板笑眯眯地呈上面条,鱼丁还真能吃,而且真要了双份,板着个脸,把面条咕噜咕噜直往下吞。

我哭笑不得地问她说:“要不要再来一份,我接着请。”

“你当我是猪?”她说,“接下来你请我喝水,饮料我只喝酷儿。要大瓶的。”

“喂。”我说,“是不是真的失恋最大啊?”

“我没失恋。”她死不放帐,“我只是倍受打击。”

“这事与我无关。”我赶紧申明。

“当然,是我技不如人。”

“鱼丁你再这样讲我真会生气的。”我很认真地对她说。

“你觉不觉得他的眼睛有点像周杰伦?”她花痴极了地问我。

我倒。

“不过,不管他长得像谁,我迟早会宰了他!”鱼丁在我面前把筷子竖起来,脸上杀气腾腾。

“没意见。”我赶紧说。

“那就这么着啦。”她用餐巾纸把嘴抹干净,站起身来说,“我今天下午先陪你去干掉叶天宇,回来再收拾简凡。”

我的妈呀,整个一黑社会。

看来真是受大刺激了。

按我们商量好的办事,下午自习课的时候鱼丁开始装肚子疼,痛苦的哼哼声绕梁不绝。班主任忍无可忍:“苏莞尔你送她先回家。”我尽量憋住脸上的笑容,老天保佑,一切都如意料中的顺利!

刚出了校门鱼丁就赶紧把腰直起来,吓丝丝地对我说:“好像真是有些疼呢,装结巴就会成结巴,看来装肚子疼肚子也会真疼!”

“你演技挺好。”我赶紧夸她,“当初决定由你出演就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主要是老师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忠厚老实的鱼丁同志居然也会搞这种小把戏,”她得意洋洋地昂着头:“既然我演技这么好,你说我呆会儿我见了叶天宇演什么?要不我换身男装,装成你男朋友?”

“无聊。”我啐她。

我一直记得那天警察说叶天宇在五中高三读书。五中在长江边上,差不多可以说是全市最差的的中学,也有人称它为“五毒中学”,意思就是那里的学生五毒俱全,各种坏事样样皆能。而且那里在城郊结合部,要转好几路车才能到。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五中,五中正好放学。我有些紧张地牵着鱼丁的手和她一起等在校门口的马路对面。鱼丁看出我的心情,同情地看我一眼说:“你有没有想好过会儿见了他都说什么?”

“没有。”我从实招来,越发紧张。

“近情情怯哦。”她逮住机会变本加厉地讽刺我。

等了许久许久我才终于看到了叶天宇,他出了校门,背着个松松挎挎的大书包,正和几个男生女生一起在过马路,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我看到他把手搭到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膀,然后把嘴里的那口烟猛地吐到女生的脸上,女生肆无忌惮哗地尖叫起来,伸出手在他的脸上哗地打了一巴掌,然后他们开始你追我赶。

叶天宇腿长,瞬间就追上了那女生,他一把拽住那女生的长发,恶狠狠地说:“他NN的,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我和鱼丁。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一把放开那个女生,冷冷地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天中的?”女生看着我胸前的校徽,酸溜溜地问。

“去去去,一边去!”叶天宇把那女生一凶,转头又凶我说:“你没事干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呵呵,换口味了。”女生说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说,“小淑女,你要小心,别跟着这个GG学坏了哦。”

叶天宇把脸一板,嗓子捏起来说:“就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快点回家做你的功课去!”

“挺有兄长样的么。”鱼丁插话说,“难怪我们莞尔要对你念念不忘。”

“你是谁?”叶天宇皱着眉头看着鱼丁。

“莞尔的保镖。”鱼丁振振有词,“谁敢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是吗?”叶天宇挑挑眉再抱抱拳:“那你保护好她,在下先走一步!”说完,一把搂住旁边女生的腰,以夸张的脚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叶天宇。”我追上他,“下周六是我妈妈的生日。”

“关我什么事?你他妈再烦我扔你进长江!”

“你他妈再凶他看我扔你进长江!”好鱼丁,手一撑腰,往我面前一挡!

“小妞挺凶。要扔先扔了我。”说话的是那天和叶天宇一起抢我钱的叫猪豆的家伙,正一边和鱼丁说话一边对着我挤眉弄眼。

鱼丁不言不语,轻轻地一伸手一抬脚,猪豆就“哎哟”一声躺到了地上。

鱼丁的一身本领可是不吹的。只可惜躺地上的小子不识相,不服输地“腾”地跃了起来,手里多出了一把小刀。

我见过那把刀,它曾经紧贴过我的胸口。

鱼丁鼻子里轻轻一哼,再一抬腿,那小子已抱住手嗷嗷乱叫,小刀飞出到三米之外,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喝彩!

“小妞不错啊,”好几个男生挤出来说,“跟我们再比试比试么。”

我赶紧凑到鱼丁耳边说:“别卖弄了。”

“你!”鱼丁下巴一抬,直直地朝着叶天宇:“跟我们走一趟!”

“YesMadam!”叶天宇拍拍掌走过来,两只长臂一伸,一边一个抱住了我和鱼丁。我当时就羞红了脸,鱼丁则像点着了的炮竹,卟哧一下飞得老远去了。一边跑一边回头说:“我在公共汽车站等你们!”

叶天宇的手依然放在我的肩上,重若千斤。我通红着脸,不知道该推还是不该推。

他看着我的窘样,刻薄地笑起来:“怎么,跟我没话说?”

我终于轻轻地推开他。

有人在我们的旁边吹起了口哨。

叶天宇转身凶他说:“吹你个头,再吹我灭了你!”再转回头呵斥我说,“走啊!”

说完,他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一直向前。

我一路跟着叶天宇上了公共汽车。这时正是下班的高峰,车厢里人很多,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座位,叶天宇示意我坐上去。鱼丁扁扁嘴说:“别忘了我也是女士。”

“你?”叶天宇说,“没看出来。”

我偷偷地笑。这是他在车上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我们在闹市口下了车,鱼丁乱提建议说:“不如你们去这附近的‘星吧’喝咖啡吧,无限量续杯!还有小礼物送!你们两兄妹失散多年,好好叙叙旧!我呢,就识相点不做电灯泡了。”

我用胳膊撞她。

“那些洋玩艺我享受不来。”叶天宇对我说:“快回家吧,记住,以后再也不许到学校来找我。”

“为什么?”我说。

“那里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怕什么?”鱼丁说,“都说五中的学生最猛,我看不过如此。”

“你那身子骨,十个男生扑上来你还能有命?”叶天宇说,“下次要耍功夫你自己去,别拉上莞尔!”

“嘻。”鱼丁转头对我说,“看来你的竹马还是挺关心你的么。”

“我想跟你聊聊。十分钟就可以了。”我的语气已近乎请求。

“没什么好聊的,过去的事我全都忘了,你别自讨没趣!”叶天宇翻脸比翻书还快。

“喂!这人怎么说话呢!”鱼丁打抱不平说,“装酷是不是啊?”

我拉开鱼丁,低声求她说,“让我单独跟他说两句?”

鱼丁无可奈何地拍拍我说:“好吧,你自己小心,有事打我手机,我开着。”说完,离开了。

叶天宇朝她的背影吹一口哨说:“这妞武功不错啊,你哪里找来的?”

“叶天宇。”我说,“我妈妈真的很想你。你就不能回去看看她吗?”

“是吗?”他坏坏地笑着说,“你想我不想我呢?”

我给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响还是他说话了:“你他妈烦不烦?我要说多少遍,过去的事我全忘光了!”

“你少骗自己了!”我说,“你给一个理由,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们?”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他脖子一梗说,“还要什么理由?”

风吹过人潮涌挤的十字街头。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倔强的,就是不扭开我的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却又语气坚定地对我说:“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以后再也不许来找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我一说话眼泪就会往下掉。

“希望你记住我的话!”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跑上前去拖住他说:“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

他把两手一摊说:“你看我像有电话的人吗?没电话,更没手机。真是对不起。”

“那要找你怎么办?”

他眼里快喷出火来:“你丫要我说多少遍?不许来找我,永远也不许来找我!”

路过的人纷纷朝我们看,肯定都往歪处想。

我松了手。

他走掉了。

我虚虚晃晃地站在街头,鱼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将我一搂说:“算了,相见不如怀念,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哎!”鱼丁叹气说,“好在我没走,你真是让人不放心。”

“没事的。”我强忍住眼泪说,“没事了,过去了。”

鱼丁却还是一直把我送到我家附近。

我心情沉闷地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才上第一级楼梯,我就不小心扭了一下脚,人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蹲下来揉我的脚,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刹那间喷涌而出。

回到家里,老妈正在家打扫卫生,我刚扭的腿还疼,只好一下子歪到沙发上。

老妈没发现我的狼狈,她从玻璃橱窗里拿出那张叶天宇和她的合影,看了看说:“天宇今年该念高三了,也不知道成绩怎么样,当年她妈希望他以后学医…”

“好啦,妈。”想着叶天宇刚才的无情,我没好气地打断她,“各人有各人的福气,你穷担心什么!”

“你这丫头什么话!”老妈气得头发都快飞起来:“要不是你张阿姨,你现在还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再投胎都十一二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