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强一看,遗珠生死未卜,他们的恒王殿下还有心思散步,心里头就凉了一大截。这回他的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步姑娘虽然生得不错,但很可惜的是,她根本就没入花御一的眼。
而他和他们家殿下的绯闻,怕是还得在宫里流传上那么一阵子了…
国强提着一盏宫灯,慢慢儿地跟着花御一,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宫禁之中行走。
按说花御一已经成年封王了,应该搬出宫开牙立府。可一来皇后放不下他,二来人家大皇子比二皇子大八岁,还在宫里头住着呢。所以就算是冠礼之后,也没人提起让他离宫的事情。
不过花御一和那个喜欢和年轻宫妃调笑的大皇子不一样,他平日里本就不爱和旁人打交道,对他父皇的妃子更是绕道而行。每进后宫,他都是直奔凤仪宫,给皇后请完安就走,从不多做停留。
但今天…
“殿下,是不是夜太黑,您看不清路?”国强抻着胳膊,把灯笼往前伸了一点,“前头就是俪襄宫了,您平时从来都不走这条路的。”
花御一轻咳一声,“没、没错。”
国强愣了一愣,忽然一拍大腿——哎呦,他这个猪脑子!他家殿下明明就是惦记着步姑娘又不好意思说,所以就以散步为借口过来接她的嘛!
宫灯摇曳,烛光顿时忽明忽灭。花御一回过头冷冷看他一眼,国强反应极快,连忙在腿上挠了挠,笑得跟朵儿菊花一样,“痒痒,嘿嘿,痒痒。”
花御一懒得搭理他,正想着该怎么向萧贵妃开口要人,如何才能不惊动皇后,就见俪襄宫门口忽然一亮,一个身着桃红色宫装的年轻姑娘提着灯笼跨门而出,脸上带着桃色的红晕,比今年新开的桃花还要多出三分明艳。
花御一轻轻松了口气。都怪国强误导他,害得他想多了。就算萧贵妃与他们母子相争,又何至于为难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
遗珠吃饱了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花御一主仆。所谓酒足饭饱思淫-欲,遗珠脑袋里虽然没什么龌龊心思,但花前月下,能够观赏一番绝世美人,她自然是很乐意的。
“殿下出来散步么?”她笑盈盈地说:“正好我吃得太撑,要不要一起?”
花御一瞥她一眼,突然转身就走。遗珠愣了一下,见国强给她拼命使眼色,她才提步跟上。
遗珠再迟钝,也察觉到花御一似乎生气了。可她一整天都没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她怕他的气越攒越多,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炸掉,于是打算趁着现在月夜空明,景色宜人,赶紧给他撒撒气。
“殿下晚上吃了什么呀?”以吃为开篇话题,乃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谁知这都能触到花御一的逆鳞。他老大不高兴地拖长了声音,反过来问她,“你吃——吃什么了?”
“我吃了…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遗珠不知道是哪道菜扫到了他的胃口,只见花御一忽然眉头一皱,“闭。”
遗珠立刻乖乖闭嘴。
就在她以为花御一会沉默一路的时候,却听他忽然问道:“好、好吃么?”
“特别好吃!”遗珠一脸满足,虽然贵妃这里的膳食不算顶尖的,但比起俢仁宫的宫女餐…“殿下是不知道我平日里吃的是什么,我们这种小宫女可比不得国强公公,吃得都和主子差不多少。我们呀每顿只有一个馒头,一碗粥,一道素菜,偶尔夹点儿肉丁。”
花御一还是气不过,“那、那你也不能…”
“嗯?”遗珠仰头看着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如同漾着两条星河。
花御一刚刚提高的声音瞬间弱下几分,“不能胡、胡乱吃,吃别人的东西。”
遗珠愣了愣,轻声问花御一:“殿下是在担心我么?”
他好像触电似的将视线从遗珠身上移开,鼻翼里发出不屑的轻哼,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遗珠偷偷瞄着他高昂的下巴和嚣张得快要上天的鼻孔,一肚子的腹诽——花御一这臭脾气真是糟践了他这副仙人之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明、明日起…”
“嗯?”遗珠收回思绪。
“你,伺候,用膳。”
“啊?”遗珠满脸的不乐意,怎么好端端的又给她增添工作量了呢?她也好想像步行云一样每天睡睡懒觉听听小曲儿呀!
“不、不愿意?”花御一轻轻眯了眯眼睛,狭长的凤眼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恰有一大片乌云飘过,浓云蔽月。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遗珠穿得单薄,不禁哆嗦着说:“不不不…荣、荣幸之至。”
花御一皱眉,“不、不许学我!”
“我、我没有…”
两人一边走一边拌着嘴,国强跟在后头“吃吃、吃吃”地笑。虽然他心里偶尔也会觉得对不起安敏郡主,但凭心而论,比起花清词,遗珠和花御一看起来更加适合。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国强暗自握拳,替花御一打气,希望他赶紧趁机搂住遗珠,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半。
谁知花御一这个木头,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在国强心急不已,想要上去提醒花御一的时候,只见花御一伸出两指,嫌弃地捏住遗珠的衣服。然后像提小鸡一样,把她拉到了自己的另一侧——替她挡风。
国强:“…”
这样愚蠢的撩妹方式他长这么大真是第一次见到。
遗珠果然不明白,还吵嚷着问他,“你该不会是要我帮你挡风吧?我说你…”
“闭嘴。”
一遇到花御一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会使出这招杀手锏。
遗珠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用眼睛偷偷瞪着他。
这个美好的夜晚本应美好地结束,可就在他们路过御花园时,意外发生了。
有着多年被追杀经验的遗珠,在黑衣人出现之前便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她压低声音,突然对花御一说了一句:“小心。”
花御一眉心微皱,几乎是在遗珠话音刚落之时,眼前便凭空似的出现了四名黑衣刺客。
回头一看,还有四个。
他们被包围了。
第七章
第七章
花御一下意识地将遗珠护在身后,可现在前后左右都是刺客,他怎么护都没有用。
国强吓得半死,但还是颤颤巍巍地挡在了花御一身前,大义凛然地说道:“殿、殿下快跑!”
谁知花御一却不领情,“不、不许学本、本王…”
国强不敢反驳他,遗珠却是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学你啊!快想想该怎么办吧!”
花御一顿时沉默。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还好说,可遗珠和国强都不会武功,别说逃出去报信了,只怕他们两个离开他一步,瞬间就会被剁成肉泥。
“呜…呜…轮值的侍卫都死到哪里去了呀…”国强怕到心肝颤抖,忍不住哭了起来。
花御一最烦听人吵闹,“闭嘴。”
国强委屈地看了花御一一眼,只好捂着嘴嘤嘤地哭。
可现在哭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眼看着黑衣人一步一步靠近,花御一手中没有武器,只好用一把折扇架在胸前充充样子。
遗珠和国强更是可怜,他们两个赤手空拳,心中已然绝望到了极点。
若是在宫外,遗珠身上还会有些毒粉之类的东西,或许可以让她侥幸逃过一劫。可这是在鲁国皇宫里,她和步行云身上的毒-药早就被没收充公了。遗珠真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皇宫里会比较安全,谁知反倒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闪开。”转眼间刺客已然逼近,花御一将国强往身后一扯,便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国强吓得哇哇大哭,大声尖叫起来。刺客生怕引人注意,自然欲除他而后快。
就在剑峰即将刺入国强的胸膛时,黑衣人的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使他的剑偏离了方向。他一个狠厉的眼风扫过去,只见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正手握着一根簪子,上面仍有血迹斑斑。
“可恶…”他吃痛得咬紧了牙关。
上面有令,他们不能杀了这个姑娘,只能生擒。是以尽管黑衣人很是愤怒,但他也只是将剑架在了遗珠的脖子上,而不是刺进她的身体。
“撤!”
与花御一厮杀在一处的几名刺客听到头领的命令,有心抽身,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花御一眼看着他们要带走遗珠,不禁更加拼命地与黑衣人搏斗。平日里极其爱干净整洁的一个人,此时却是衣冠散乱,没有丝毫矜贵可言。
经过刚才的变故,国强早已吓晕过去。一名刺客想要补上一剑,被遗珠瞥见,急忙叫道:“不要杀他!”
那刺客隐藏在黑色布巾下的嘴角微微一挑,没有理会遗珠的哀求,径自提起了剑——
可他的剑还没有落下,就听见遗珠轻轻地说:“你们要找的人无非是我,何必殃及无辜。”
挟持遗珠的那人听了,在她耳边寒声道:“姑娘既然知道,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那样不仅仅是他们,就算放了你也未尝不可。”
遗珠凉凉一笑,“你傻呀?”
一句话把刺客给说懵了,他怎么了就说他傻?
“你主子不让你们杀我,是因为东西根本不在我身上。还有——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反派——”她拉长了语调,看着远处混乱的人群和灯火,“死于话多。”
黑衣人心中一惊,一转头便看到了一大群匆忙赶来的宫廷侍卫。此时他也顾不得和花御一缠斗在一起的那几名同伴了,架着遗珠就要逃走。
可遗珠哪里肯依,她拼命挣扎起来,对着黑衣人的要害部位又踹又踢,痛得他呜哇乱叫,“姑娘你年纪轻轻的缺德不缺德啊你!”
一个杀手说别人缺德,也真是好笑。
或许——这是一个良心未泯的杀手?
遗珠劝他,“你若还想活命,就把我放下自己逃吧。你又不能杀我,带着我只是拖累。”
黑衣人有些犹豫,今天他没能完成任务,他回去也是死。但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就是逃,这样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他放下遗珠,捂着受伤的手臂,如同一道鬼影,转瞬之间便钻进小树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遗珠不放心地朝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便拼命地往回跑,生怕那刺客临时反悔。
好在很快花御一便带人赶了过来,见她平安无事,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可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一句关心的话都不说,转过身就走。
遗珠一面小声骂他“无情”,一面心里头又隐隐的感激。
刚才她都看到了,花御一功夫不错,完全可以撇下他们自己逃走。可他不仅没有丢下他们,还为了他们这两个他口中的“奴婢”拼命。
花御一这个人呀,真是口嫌体正直,别扭到没谁了。
此事发生之后,鲁国帝后震怒。老皇帝病歪歪的,没有精力彻查此事,就将调查真相的任务交给了皇后。
说到刺杀二皇子,皇后头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萧贵妃。可当日八个刺客,逃了四个,死了三个,擒了一个,论他们怎么调查,竟然查不出这群人的身份和来历。死的就不说了,生擒的那个也没活多久,人还没被带到皇后面前便咬破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这样背景干净的杀手,当真是萧贵妃能够指派的动的?萧贵妃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女,虽说现今在后宫有了一席之地,但她的手,恐怕还伸不了那么长。
除非,是有人在宫外接应她。
如果有,那这个人是谁,是心怀不轨的鲁国人,还是别有所图的外邦人?
皇后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完全猜错了方向。
因为这群刺客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花御一。
先前有人追杀步行云时,她还会怀疑一下步行云为什么会有仇家,可是遗珠一个小姑娘,皇后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干脆把她和国强这种没什么影响力的下人等同了。
可皇后不知,花御一却是心中有数。
昨晚刺客虽然与他打斗,但却并无杀意,明显只是想甩开他。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抓走遗珠。
遗珠,遗珠…
一个没权没势没背景的小姑娘,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大费周章地抓她?是为了要挟步行云?
不——有这个精力,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抓走步行云。
还是说,因为步行云武功高强,他们难以得手,所以只能从遗珠入手?
这样想便合理多了。不过——
花御一捂住左臂隐隐作痛的伤口,心中思量着该如何把遗珠送走。
不管怎么说,她留在这里对他来说都是个麻烦。他不想每日提心吊胆,担心何时会有刺客。他也不想纡尊降贵,把自己搞得那般狼狈,只为了一个懵懂无知的黄毛丫头。
只是让遗珠离开,皇后这一关就不好过。除非,他把自己心中的猜测告诉皇后。
可是那样,无异于把遗珠推入皇后的视线中,她就要有麻烦了…
花御一正思虑间,一个清亮的声音自外传入,“殿下,我可以进来么?”
是遗珠。
他不想让她察觉到端倪,于是垂下手,如平日般冷淡地“嗯”了一声。
可遗珠进来时,肩上分明挂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花御一剑眉微皱,“干嘛?”
他这两个字说得非常清晰,还有些大声,遗珠听得发笑,“帮您上药啊。”
花御一暗自吃了一惊——她竟看出他受伤了?
昨晚事发之后,皇后立即派来御医给他检查,花御一以步行云为挡箭牌,没有让他们近身。
皇后一想也是,花御一看起来的确没事不说,有步行云这个“神医”在,她再送人过去,反倒显得多不信任步行云似的,这样不利于培养和谐的医患关系。于是她就没有再坚持。
至于步行云,他根本就不在乎花御一有没有受伤,从头到尾,他在乎的人只有遗珠。
可是,就连平日近身服侍花御一的国强都没发现的伤,却叫遗珠发现了。花御一不明白。
“你怎知?”
遗珠搪塞道:“是国强告诉我的。”
“骗、骗人。”
遗珠笑了一下,她的确是在骗他,昨晚国强吓晕过去后就神神叨叨的,别说服侍花御一了,就是自己都整不明白,还要花御一专门派人去伺候他。
“是我自己看到的。”她看向他的手臂,“昨晚殿下穿了玄色的衣裳,流血也不明显,加上您后来又要了件斗篷——可您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
这回不待他发问,她便主动解释,“因为殿下是为了我受伤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突然这样讲道理,让花御一很是不习惯。他不自在地别过头,“自…自作多情。”
“好,是我自作多情,殿下只是为了自保,绝不是为了保护我和国强,所以才留下不走的。”她顺着他的意思说着,花御一点点头,没注意遗珠越靠越近。直到她解开他的腰封,他才吃惊得差点给遗珠一脚,“你、你、你!”
“嗯?”
“干、干、干什么?”
第八章
第八章
“我说过了,帮您上药啊。”
花御一连忙拉紧自己的衣袍,“药、药。”
“嗯?”
“药留下,你、你走。”
遗珠怔了一下,不解地看着花御一,直到把他盯得面颊微红,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举动竟叫他不好意思了。
她好笑地说:“殿下的思想未免太狭隘了,在医者眼中,患者是没有性别的。”
花御一有些生气,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把他当做男人?
“本、本王,没、没有性别?”
“额…”她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只好退一步说:“是遗珠失言,那我让国强来擦好了。”
花御一性格古怪,平日里只用自己用惯的人服侍。偌大的俢仁宫里一个宫女都没有不说,就连太监里头能近他身的也就只有国强一个,这也难怪遗珠出现之前花清词会怀疑国强和花御一的关系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国强希望遗珠留下,也有这个因素。
谁知花御一却道:“不可。”
“为何?”
莫不是他心疼国强,不忍心让他受了惊的小宝贝再受劳累?
“他会告诉母后!”
遗珠惊讶地看着他,直把花御一看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殿下刚才没有结巴诶!”她第一次听到花御一说那么完整流畅的句子,虽然只有短短一句,但听起来和正常人说话差不了多少。
难道花御一根本就没病?他平日里都是装的?
听她这么说,花御一不由沉默。他神情复杂,似有一丝欣喜,更多的却还是落寞。
遗珠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还是很有潜力的嘛…您到底为何不肯接受我爹爹的治疗呢?”
他睨她一眼,还是那句话,“本、本王没病。”
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一次生死,看着花御一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遗珠也不觉得他那么讨人厌了。
她温柔地看着他,劝说道:“没有人生而完美,承认自己有缺陷,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因为这种事,并不是你的错啊。”
花御一闻言心中一动,仿佛封闭的心门内,投入一丝久违的阳光,温暖又忧伤。
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生而有疾并不是他的错。
所有人都只是告诉他,你是皇子,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就算是为了皇后娘娘,你也一定要多开口说话。
可是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为了这个该死的口吃,他受了多少原本不必承受的白眼和讥笑!
他不想到外面去,不想和人接触,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根本就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试图改变他…
他摇摇头,颓唐地一笑,告诉遗珠,“治、治不好的。”
而他苦苦治病的过程,不过是溺水之人徒劳的挣扎,只会越陷越深,将自己逼至绝境。
“殿下不试试,怎么知道治不好呢?就算别人治不好,说不定我爹爹就能治好呢?”
花御一还是摇头,他不喜欢步行云,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大夫。
“总不能因为害怕丢脸,就一辈子不敢大声说话了吧?殿下保护我的时候那么勇敢,怎么一转身就变成缩头乌龟了?”
明知道遗珠是在用激将法,可花御一还是忍不住气道:“你、你才是乌龟!”
他本以为遗珠会还嘴,谁知她却别过头,落寞地看着窗外的细雨,微笑道:“或许,我的确是一只乌龟吧…”
花御一疑惑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遗珠也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突然伸手去解他的衣裳。
花御一羞红了脸,反应却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举在头顶,“你、你一个姑、姑娘家,难、难道就、就不知羞?”
遗珠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无辜地反问:“殿下又不是姑娘家,为什么这样害羞?”
花御一气结,“你、你无耻!”
两人拉扯之间,不小心扯动他臂上的伤口,痛得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遗珠听了都觉得疼,于是不再勉强他,妥协道:“好啦好啦,殿下放开我吧,我不帮您脱衣服就是了。您自己脱,我闭上眼睛,保证不偷看。”
花御一狐疑地看她一眼,见她果真用双手捂住了眼睛,这才匆匆脱去上衣,笨拙地替自己上了药。但他一个人实在没办法完成包扎,犹豫再三之下,他一闭眼,复又睁开看向她,勉为其难地说:“你、你来。”
遗珠笑了笑,眯着眼睛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包扎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嫌那包扎太过女气,伸手就要去解。遗珠急了,一时没顾上什么身份尊卑,竟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她看着柔弱,力气倒不小,都给打红了。
花御一气得直瞪眼,一时却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殿下消消气,我知道错了。”遗珠讨好地笑笑,帮他穿上外衣。
许是因为她认错及时,花御一看起来没那么气了,还顺从地配合她穿衣。只是遗珠没系过男人的腰封,一时不知该如何系带。要是再系一个蝴蝶结出来,他非得打死她不可。
“我、我来吧。”
他刚要从她手中接过玉带,还没来得及系,好巧不巧的是,花清词恰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
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见花御一衣衫凌乱,腰封半解。遗珠跪坐在他面前,二人距离极近,姿势暧昧。
花清词瞬间就炸了,“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我在…”
遗珠刚要说话,忽然被花御一一拉。她整个人都跌在他怀里不说,还被他死死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尽管他受了伤,但论起力气,遗珠还是完全敌不过他,只能在他怀里做些徒劳的挣扎。
花御一冷冰冰地说:“如、如你所见。”
“御一…”花清词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花御一不说话,只是把遗珠抱得更紧,差点把她憋窒息。
好在花清词很快就哭着跑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大喊一句,“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花御一一脸无所谓,等花清词跑远了,他便松了手,将遗珠反手一推,推倒到地上。
“喂,我说过河拆桥也没有你这么快的吧!”尽管地上铺着锦毯,可还是有一丝凉意,花御一这厮未免太不怜香惜玉。
他冷笑一声,凉凉道:“若对、对你太好,本、本王怕——”
怕?
这世上竟然还有他会害怕的事情?
这个字眼从花御一嘴里吐出来,实在让人太好奇了,“您怕什么?”
“怕、怕你爱、爱上我。”
“噗…”遗珠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偏生花御一还一脸正经的样子,害得遗珠笑得肚子都痛了。
可看她笑成这样,花御一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有、有这么好笑?”
遗珠捂着肚子,憋着气,强迫自己不要再笑,可是抬眸不经意看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快笑出腹肌了。
“够、够了!”花御一气愤道:“滚、滚出去!”
“滚就滚。”遗珠提起小药箱,笑哈哈地走了,留下花御一一个人在房内听着她魔鬼般的笑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遗珠回房之后,发现步行云竟然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看他难得神情肃穆的样子,遗珠就知道他要谈论的事情,有关昨天晚上的刺杀。
“珠儿,你真的没事?”步行云不放心地看着她,“听说那刺客都已经把剑架到你脖子上了!”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追到这里来,看来鲁国皇宫也已经不安全了。”遗珠疲倦地叹一口气,“我们要不要再换个地方?”
谁知步行云却是摇头,“既然皇后以为他们的目标是二皇子,以后一定会加强俢仁宫的守卫。我们只要跟紧二皇子,就不会有危险。”
“可…”遗珠隐隐有些担忧,“一旦身份暴露,不说那些刺客,恐怕鲁国人就会先杀了我们。”
“放心,他们还没那个胆子。”步行云笃定又霸气地说:“除非,他们想被灭国。”
遗珠一怔,旋即微笑起来,“爹爹这大话说的,我都差点信了。”
“你为何不信呢,遗珠——”他念着她的名字,沉声道:“只要我们撑到你弟弟长大成人,只要——”
“爹爹,”遗珠无奈地道:“我已经等了八年,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步行云吃了一惊,“珠儿,你想做什么?”
“那日爹爹问我,有没有想过利用鲁国皇室的危机,为我国谋取利益。”遗珠看着他,眼神清亮,“现在我回答爹爹,没有,我从没有这样想过。但如何可以,我想与鲁国皇室合作——在我们治好花御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