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姐从来和气,这一回动气,明后跟屋里几个大小丫头唬得大气都不敢出,哪有人敢上来劝。
“明柏,还有你,不过小小口角罢了,你就由着她猛张飞般冲出去?你做兄长的这般惯着她,却是你的不是!”素姐瞪了一眼满面委屈的紫萱,照样抽了明柏七八下,抽出一个红馒头来才住手。
她将铁尺掷在地下,怒道:“下回再遇见那样没家教的丫头,不动手便罢,若是动手,不揍得她求饶你们两个回来吃我的板子!”
明柏使胳膊撞撞紫萱,应道:“原是孩儿的不是。我做哥哥的在,原没有叫妹子动手的理。”
紫萱瞪他,小声道:“也没有叫男人打女人的理!”看母亲转身进了小书房,伸手拉他出门,赔礼道:“却是俺连累明柏哥了。”
明柏轻轻摇头道:“是俺的不是,若是她比你有本事,岂不是叫你吃了亏。俺是男人,多挨几下不妨。”
紫萱不肯叫哥哥吃亏,忙道:“胡说,就是你合她打,难道就要束手吃亏不成?”扬拳道:“俺师傅不会拳脚功夫,就叫爹请个教头来教俺,下回必要把那个陈小蛟打趴下!”她一时忘记,握的却是左手,痛得眼圈都红了。
明柏心里先是甜丝丝的,听见紫萱叫痛就忘了自己的手一般儿吃痛,忙道:“你回房去,俺去厨下寻些菜油来抹抹。”
“表少爷,药油在这里。”小露珠含笑走来,递了一个小磁瓶与他,道:“大小姐,婢子去厨下做点子什么来?”
明柏道:“什么都使得”急着拉紫萱回屋上药。小露珠对她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去下面不提。
天将过午,狄希陈父子先后回来。听说紫萱与那陈老蛟的女儿打过一架,狄希陈不过吩咐一声“休要斗狠,打不过就逃。”小全哥却是笑的要死,对妹子道:“女英雄却是不少呢,紫萱,你有伴儿了。”
话音未落,他房里的冬梅找来,笑道:“大少爷,陈知府亲来请老爷合少爷过去吃酒,夫人叫你换件新衣裳再去呢。”
紫萱”扑嗤”一声笑道:“哥哥,斯文二字须要拾起,莫丢了我们狄家人的体面。”吹吹红肿的左手,挨着明柏道:“明柏哥,俺们带小妞妞出门耍去。想必那位陈小姐要合哥哥打交道的。”
小全哥想叫明柏留下,抬眉要说话,明柏一本正经拱手道:“兄弟保重。”甩了袖子追紫萱去了。
“你才要保重呢。”小全哥恨恨的对着他的背影补了一句,回房换衣,垂头丧气随父亲去赴席,深夜才回。
第二日狄家回请陈知府,紫萱不乐意合那陈小姐打交道,素姐就使明柏带着她和小妞妞去林通事家拜年。小全哥昨日对着陈小姐无话说,就问母亲讨了去王宫、神宫送礼的差使,临到家门口,故意对管家说:“紫萱连累明柏吃板子呢,我做哥哥的不放心,我去瞧瞧他两个,你们先家去罢。”打发了从人也奔港口去了。
狄家搬到琉球,是怕将来新君上台他们家会倒霉,此时圣上正当盛年,相家薛家都在朝中做官,正是势头最好的时候。所以狄希陈并不是个怕事的,不过说话软和好听罢了,对陈家并无半点相让。
那陈老蛟实是在老家住不得了,不得不带着一群苦哈哈的老伙伴寻个偏僻地方养老。他怕人家小看,打着知府的招牌,只说琉球无人晓得。偏生女儿叫狄家三两句话哄出老底。陈老蛟做了一辈子海盗,几个儿子都葬身大海,临老只得这么一个女儿,骂也不舍得打也不舍得,因想着狄家是同行可以拉拢一二,待狄希陈倒有三分亲热。狄希陈说要回席,他第二日就连闺女也一同带来赴宴,指望两家做个通家之好。
偏狄家只有老爷夫人款待,少爷小姐一个都无。狄老爷虽然客气,狄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绯,她就有些儿不自在,低着头不敢吭声。
客人不提两家女儿打架的事,素姐自是乐得不理会,坐了一会指着看菜出来。陈老蛟跟狄希陈猜拳吃酒闹起来,先嫌女儿在一边不好说笑话,就打发她家去。
陈绯本想着再见了狄小姐要合她好好打一场,却没想到人家不把她放在眼里,连面都不肯露,泄气之极。
且说狄希陈好不容易打发了陈老蛟走人,就叫人把三个孩子寻来。他一家五口儿团坐一处安生吃饭。
狄希陈就寻了个机会道:“那陈老蛟只是时运不济,实是个有些本事的人,他说我两家合力筑石堡的事,你们怎么看?”
三个孩子齐齐摇头。素姐也道:“陈老蛟又没有儿子,只得这一个女儿,将来还是女婿当家。就是合他有什么盟约,变数太多,住在一处不放心。”
狄希陈道:“合在一起虽是有好处,坏处实也不少。我本是想把石堡建在这里,叫他提醒了我。他说海盗不见得会来,倭寇到琉球却是方便。狄家虽有独力建堡的力量,却不要太冒尖的好。所以我想把我们家的铁炉堡挪一挪,挪到边界那座小石山那里。”他取了一只茶碗移在一边,又取第二只道:“陈家原本就打算求下我们隔壁那块地,恰好合先来的那几家拼在一处。三家各占一座石山依山建小石堡,虽然分散却能守望相助,如何?”
紫萱就把把三个茶碗摆一个三足鼎,,笑道:“这样倒好,俺就怕那个陈小姐每日在俺跟前跺脚说俺们欺负她呢。”
狄希陈与素姐齐声笑道:“你敢说你没打着欺负人家的主意?”
紫萱不怕爹爹,却怕母亲打她板子,忙道:“若是那般,俺们家的石堡当如何建?”
狄希陈盼了多少年才盼来建铁炉堡的机会,忙开箱翻出他十数载增删才绘就的一副图画,笑道:“琉球取石多用黑火药,我们把那小石山靠海的那边削去一半,借山势建屋,围着山建一圈两层楼高的石屋做墙,如何?”
三个孩子头围着那张图看了许久,小全哥先道:“?殖们狄家将来还会有人来住吧?”
狄希陈想到将来正德死了没儿子,嘉庆上台似相于庭那样合张皇后家打的火热的必讨不到好处,却是要替狄家人留几间空屋,因道:“底下一圈都建两层楼罢,二十间,每间都建的阔大些,如何?”
紫萱早取了一架算盘来,左手抚算盘,右手执笔,算了一会笑道:“每间宽一丈半深三丈,加上石墙,二十间就有三十多丈,围不住那座石山的,却不如建石墙省事。”
小全哥又道:“高墙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东西。远不如石屋坚固,再者说墙也要人守呢。却不如多花些。爹,不如把楼移高些。”
素姐看狄希陈有些不舍得,先道:“琉球样样都不贵,只咱们压舱的那几千捆粗白布想必就够工钱了。”
若是这般算计,他的铁炉堡就小了一大圈。狄希陈忍不住走出门瞧远处的小石山。
那座石山在荒原中,高有二十几丈,高低起伏,占地甚广。若是把靠海的陡坡炸成峭壁,却是天然一堵高墙,另一面借着山势建墙甚是容易,却省了小半圈高墙。
小全哥看爹爹迟疑,小声对妹子道:“你去撒个娇儿,就说咱们去山上看看。”
紫萱就拉着爹爹的胳膊哄道:“爹,你老人家常说什么实践出真知,咱们去实地瞧瞧罢。”
狄希陈还是不舍,扭头看妻子,素姐微笑道:“孩子们比你会过日子呢,依他们一回罢。”
狄希陈就带着孩子们并一群管家爬山,缓坡那边可以建屋的地方不少,他们取长绳量了许久,可建六七处大院子,若是沿着山势要紧处建两排大石屋,再把上山的小道使高墙隔断,甚是省力。
这般算算,就是他家现请的那四五百土人都够使,狄家庄必能在台风前建好。
紫萱虽是系着裙子,跑的却比男子还快些。她合小全哥明柏三个就在山脚下寻了块干净地方,铺素笺、研浓墨、照着山势画图。
狄希陈背着手站在一边瞧了一会,孩子们的打算比他设想要周全。只要山脚处那两排大石屋建的坚固厚实些就使得。可是这么一来还是个山庄,全无城堡的样子。儿女们都是明朝人,孩子们并没有见过欧洲的城堡,跟他们说西方城堡如何好何却是无用,到建房时,依然是正院套侧院,厢房配耳房,狄希陈叹了一口气。
素姐看了紫萱的画儿,却是喜欢,连声赞道:“就是这般好,住在山上多新鲜有趣,还空着这许多地方,培上些土,种上花儿草儿,连花园都有了。”
紫萱得了母亲的夸奖,满心欢喜道:“娘,那整地的差使就交给俺罢。怎么整地,何处培土,何处建台阶,俺心里都有数。”
妻子儿女都不支持,狄希陈只得掐断建铁炉堡的心思,道:“好。这些都交给紫萱。俺们先请人来开山炸石,完了土人就分一半与紫萱整地,可使得?”紫萱得了差使,很是得意,眼珠转了几转,看着哥哥只是笑。
这是妹子示威呢,小全哥忙道:“那俺们做什么?”明柏也有些着忙,眼巴巴盯着素姐。
狄希陈笑道:“那一半土人交给明柏,把这一大片都收拾出来种庄稼,沿着地界也还要垒齐胸高的矮墙,事可不少。”
小全哥皱眉道:“那俺岂不是无事可做?”
狄希陈笑道:“你么,建房子要买石料,要买木料砖瓦料,都要合琉球人打交道,都是你的事。爹爹我管建房子,明柏助我,你娘管帐,你合紫萱助她。只有小妞妞是个闲人。”
小妞妞本在一边耍,听得爹爹说她是闲人,却是不依,爬到狄希陈的腿上拨他胡子,嗔道:“爹爹,俺有读书识字,不是闲人。”惹得全家都笑起来。
第二日天气睛好,明柏随小全哥去请了二十几个闽人中有名的石匠来。狄家石山上整日丁丁当当,极是热闹。紫萱改了男妆,带着几个家丁奔来走去,指点土人刨石挖山。明柏一边叫土人整地,一边就在整出的地撒菜种,因着琉球天气暖和,每样都种了些下去,也是极忙。
石料不够可向石匠家中的石料场买,那砖瓦却是几十里外有个琉球富人才卖,听说那人有几眼窑,也烧砖瓦,也烧陶罐。小全哥打听明白,就约明柏合他同去。
第一卷 初到琉球 第四章 团结才是力量
琉球本岛长不过两百里,最宽处三十里,最窄处才七八里,其实也没多大一块地方。他两个早起骑马走了一天,傍晚寻到那个烧窑的琉球富人家。窑主带着他们到砖场看,果然砖瓦都好,然路实有些儿远,山道运回去却怕都碎了,小全哥就有些为难。
那富人会说华语,问得小全哥为难之意,笑道:“客人初来不知,我家自有船运去。你们从大明来,想必带有茶叶,就以茶叶交换如何?”
原来琉球无茶树,偏偏这样不长茶树的地方人人都爱吃茶。从前茶叶有倭国人贩来货卖,如今倭国几个将军争斗不休,倭人自顾不暇,哪有人肯贩货来。那富人正是渴茶的时候,教他遇见天朝来的大主顾,却是正中下怀。
小全哥走过一趟南洋,晓得偏僻地方以货易货乃是常事,就带着窑主回家。那窑主拉着他们到海边一个小码头处,唤条运砖瓦的船来,扯起帆,又遇着顺风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那霸。
小全哥跟明柏看见那霸,不由相对苦笑:白叫他两个走了一天的山路,原来这样的地方,真有坐船比跑马快的事。
窑主到了狄家客座,看见他家几上摆着的细磁花瓶极是精致,怪叫一声,搓着手直奔花瓶而去。
小全哥先被他唬了一跳,看见他爱不释手把玩花瓶才放下心来,耐心坐在一边,合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明柏却不曾进去陪坐,一边安排人去林经济家问茶叶售价,一边寻素姐,道:“娘,那个卖砖瓦的不要银子要换茶叶,已是紧跟着来了,小全哥在前边陪他,姨父在哪里?”
素姐微微笑道:“你姨父跟工匠们商议事情,你去书房寻他们去。”因他满头是汗,就叫人倒茶与他吃。
明柏晓得紫萱必定在书房,他赶着吃了半碗茶,就把衣裳理了理,转到书房去,他还不曾进去就听见紫萱的朝气蓬勃的声音,清脆香甜的跟秋天的梨子一样,叫他心里比吃了蜜不甜。
“爹爹,石屋没有玻璃窗,住着甚是气闷。”紫萱道:“你老人家说有台风,那玻璃窗外再加个百页窗就是。”一转眼看见明柏,她惊喜的打住了话头,站起来让坐。
明柏唤了声姨父,把人家要用砖瓦易茶叶之事说了,笑道:“那人现在外边,敢问姨父砖瓦各要几何。”
狄希陈道:“与他些订金也罢了,咱家的砖瓦咱们自订尺寸与他,还有下水道要烧制些陶管,且等我们跟工匠商量好罢。”
紫萱吐舌道:“原来建个房这样麻烦。”
“建房是门大学问呢。”狄希陈想到他穿越来的那个年代,两口子不吃不喝一辈子也挣不起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建筑师却是高收入,他微微甩了甩头,道:“这几日山上土地平整的差不多了,紫萱,你就画图来,叫哥哥们瞧瞧,若大家都说使得,咱们就办起来。”
紫萱应了一声就研墨,明柏却是惯替她拂纸的。过一会紫萱画出一副工笔山水屋舍画来,当中偏右最大的一处地方,建一间两层回字型楼,是为正院;楼右接一道石阶,上去有间小院就是紫萱跟小妞妞居所,院外空着二亩大的地方种花种草留做闲步。离山脚两丈高的地方建两座楼,却是呈倒“八”字,那八字的小口就是出入口,几十级石阶上去,左边一个月洞门进去就是厨房合仆人住所,右边就是方才说的正院。当中夹道而上,再得一个大院,隔成两间小院,正房厢房耳房俱全,却是一个院门总出入,就是小全哥跟明柏的居所。近山顶处紫萱留了间客院,一般儿的回字型两层楼。还有一处空着。
狄希陈叫人把小全哥喊来,又把素姐请来,一家人议定,“八”字楼建三层,全用大石砌,一楼做仓库,左边二楼留着近亲来时暂住,右边二楼做会议室和图书馆等。三楼给没有成家的管家们居住。别处全以石砌外墙,山上但有易行处都以石墙隔断。家里两个作坊跟大厨房都移到山脚下开阔处,再建在入口处建个院子做前院,有三间厅并左右厢房就是请一二十桌客人也够使,以后要扩建,山脚下地方也多。
这般估算出要用的砖瓦数目,小全哥就去合那富人议定了以中等茶叶一篓五十斤做订金,待事成之后再算,或是茶叶,或是磁器都使得,然他照狄家给出的尺寸烧制砖瓦。狄家给出的价钱甚是公道,那富人做成这笔大生意,甚是喜欢。小全哥留他吃饭,他却是个急性子,写了文书就忙忙的回去了。
这里狄希陈诸事安排妥当,才写了个字送与陈老蛟,说狄家力弱建不得石堡,请陈知府另觅伙伴。又说边界处石山甚多,叫他家也据石山借地势建房,却是比石堡省钱。
那陈老蛟与狄希陈吃了一日畅快酒,满以为两家共建石堡之事必成。谁料狄希陈一丝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已是开工久了。
陈老蛟接了狄家书信,在家暴跳,一连砸了数只茶碗。就是爱女陈绯,也吃他骂了几句。
陈绯恼道:“爹爹与他好商量却是自取其辱,依着女儿,带兄弟们去抢了他家就是。”
陈老蛟拍案道:“胡说,若是还能抢咱们避到琉球来做什么?你看看你这些叔叔伯伯都是拖家带口跟随我,还能抢得动否?”他在屋里转得几转,就开箱翻金银寻细软,算算他家一共也不过有二三万两银子,在琉球安家花钱处却不少,独建石堡却是为难。
狄希陈也送了同样的信到中国人的村子,建议他们也问土王买座不值钱的石山来,似他家这样建房,却是比建石堡省钱。那几家约陈家同去问狄家讨主意。陈老蛟还恼狄家,只使了个帐房同去。
狄希陈全不把陈家放在心上,当着众人把建屋所需若干,要花若干细细算了一回。那几家算得不过比平常建石屋多花三成的价钱,然据了石山却可几家守望相助,都说这样甚好。
那陈家帐房记了帐,回去算把陈老蛟听,陈老英雄是积年打劫的祖宗,只听得一半就晓得这般安排,海盗来了也只攻得一处,另两处得了消息进可攻退可守,实是比聚在一处来一味死守强。他虽还恼狄家不给他面子,然第二日就带着几个老兄弟去踏看地方。
那狄家已经在打八字楼的地基。老兄弟几个把他家山上山下并面海削成峭壁的那面都细细看过。估算许久,都道似狄家这般就是数百人来攻也要围攻几日。然此处离着首里又近,尚王又怎么会由着海盗围攻几日?却是坚固,众人都劝老大学狄家在石山建房。
陈老蛟心里对狄家伏气,就挑中狄家正对面一里远处一座高大石山,约齐明人一起照那献金赐地的旧例去求地。
狄家占的这片地方全是荒地,那几家在狄家左近求地,自然都无良田,尚王自是乐意。
是以这边狄家雇了四五百土人日夜赶工,那边先来琉球的中国人就据了一座小山,却是离狄家近些,离陈家远些,三座山呈三角据守,中间有一大块平地。
琉球本来人就不多,闲人更少。狄家雇人在先,把有数的石匠瓦工都雇了去。那几家合起来也有些人手,每家再雇几十土人,在山上各自盖房也还容易。只有陈老蛟动手晚了雇不到人,却是有些着忙。
琉球每年九十月间都有台风,必要在这之前建好房,陈老蛟急的想去倭国抢人之际,又有两只船队来到那霸。一只船队是高丽崔氏,因着什么缘故与高丽世子不和弃官,举家迁来。随崔家同来的还有一家姓李的,却是中国人。
还有一只船队只有三四只海船,却是从倭国来,这家却是做生意的,因倭国战乱不休,他家甚有财货,就避到琉球来。
崔家连李家也有二百来人,自是要觅地筑屋。那倭人虽不是举族迁来,也有有数十仆从,也要寻安身所在。这几家正好与陈老蛟一拍即合,就议定四家同据那座大石山。
狄希陈听说陈老蛟找到的合住人是高丽并倭国人,摇头道:“这位陈大人将来麻烦可不少呢。”
素姐对日韩从无好感,笑道:“这人真有趣,自家独建何等省事,偏来见面占一半,人家的饭食就那样好吃?”
狄希陈笑道:“住一辈子呢,谁敢合外人住一处。恼了他翻脸不认人躲都无处躲。”
素姐道:“只那位陈小姐说话就晓得,他们但要觉得什么好,都要见面分一半儿。”说完了对鼓着腮的紫萱笑。
紫萱恼道:“我们家想出来的好法子,又省钱又坚固,凭什么白教他们?”
小全哥笑道:“爹常说什么?团结就是——”
“力量!”紫萱应道,又不伏气补说:“就是团结,也要挑能团结的人团结呀。那个陈老蛟家,还不曾见面,就替我们家做主了,这样的人理他做甚?”
狄希陈叹息许久,方道:“他总是我华夏一族呢,倒是他联合那两家我没有想到,将来必有争执处。”
紫萱想了想,笑道:“不见得罢,若是只有两家说不定东风西风总要你压我我压你。三四家在一处,可是只有热闹瞧。”
素姐因女儿八卦,啐她道:“还有许多正事不曾做,你就想着瞧热闹。再过几个月转了风向,咱家船队回去倒是带些什么货才好,空船回去不划算。”
紫萱喜欢道:“珊瑚、干贝这几样在琉球都不值钱的。咱们在港口收购就便装在船上运回去,自有九叔打点。”
狄希陈看到女儿提到做生意就喜欢的满脸放光,笑道:“如今没你什么事儿,这个差使就交给你罢。”
第一卷 初到琉球 第五章 椰风小学(上)
紫萱得了新差使,计划许久,还要那霸寻一个铺面才妥当。狄希陈跟素姐私底下商量过,虽是紫萱出头,小全哥跟明柏必要帮她,倒不如放手叫孩子们去闹。紫萱但有来问的,他两口子都是摇头三不知。
这一日紫萱等两个哥哥回来商量找铺面的事,正在焦急间,小妞妞满脸是汗的跑进来,拉她的手道:“姐姐,取几张纸给俺。”
紫萱手边只有大张宣纸,舍不得给妹子画猪头,她想到爹娘的小书房里有裁好的纸张,就道:“去爹娘房里找几张与你。”牵着妹子的手到素姐卧房隔壁的书房寻找。
书房里的垒着许多装书的箱子,只有一张书架摆着常用的书本并文具。紫萱翻了翻,在几本书下翻出出十数页纸来。
就是这里了,紫萱轻轻抽出,只看得一眼就红了脸。
那纸上画着一个裸女,身上只有三块小布片遮羞,别处寸缕皆无。紫萱又羞又好奇,把小妞妞支出去,细看了两眼,却像是爹爹照着娘亲的样子画的。
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什么春宫。紫萱就觉得手中似捧着一块红炭,慌忙掷下。那几张纸散落一地,每张上或男或女,穿的衣裳都极少,不是露胳膊就是露大腿。紫萱只觉得心中砰砰乱跳,草草捡起照原样压好,抚着胸出来。
直到晚上,紫萱还是一闭眼就想起那三块布片,她又是害臊又是好奇:爹娘为何要画这样羞人的画儿?
第二日是林通事小儿子满月,小明柏合小全哥清早就去吃满月酒,家中只得四人吃早饭。紫萱吃到一半,偶然发现母亲居然没有系裙,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素姐察觉到,索性站起来与她瞧,笑道:“热呢,不耐烦系裙子,娘学土人的衣衫样子做了几件衣衫穿,你觉得如何?”
紫萱细看母亲,上身是件淡红短绸衫,外边是件对襟素白比甲,好像主腰都不曾穿。下边穿着比常穿裤子窄的多的白裤,连脚背都露了出来,极是简便。再瞧瞧自家,里头是主腰,中间是小衫,小衫外边是长衫,长衫外边还罩着比甲,下边纱裤之外还有纱裙,虽是暑天的妆束,然跟母亲比起来却合过冬似的。
还能这样穿衣?她极是不解,睁大了眼看向爹爹。
狄希陈看穿女儿是接受不了,苦笑道:“娘子,你步子迈的大了。”他扭头对女儿道:“这里不是中土,只要穿的方便舒服就使得。你母亲还给你和小妞妞做了几件琉球衫,你们去瞧瞧。”
小妞妞听得有新衣穿,早从板凳上爬下来,拉着母亲的衣袖道:“娘,宝龄要穿新衣。”就把素姐牵到卧房去。
狄希陈看大女儿还在发愣,催她道:“你也去罢,换上了凉快,这个天气还穿这许多,热呢。”
紫萱想到那三块布片,脸上染上一层红霞,逃一般钻进母亲的卧房。
素姐正在替小妞妞系小肚兜的带子。床上还摆着一件细白布的窄袖小衫,并一条家织格子厚土布的窄裤子。那些闽人的小娃娃们好像就是这般穿的,紫萱搭手替妹子穿好了,把小妞妞提到门口打发她去寻爹爹,顺手就把门拴上。她怕母亲会取那些怪形怪状的衣裳与她穿,红着脸站在一边不肯说话。
素姐从橱子里捧出一个包袱,笑道:“你试试。”解开了包袱把几件衣衫尽数抖开。却是几条绣着水藻跟金鱼花样的肚兜,还有同她身上一样的绸短衫和白裤。
紫萱看着母亲含笑的眼,咬着牙脱了外衫,把这一身行头穿在身上,只觉得全身上下空荡荡凉嗖嗖的,好像没穿一样。这如何使得?紫萱羞的满脸通红,重又把旧衣换上,吃吃哎哎道:“穿上好像光着身子,甚是难为情,我不穿。”
她把衣裳胡乱揉成一团丢到母亲怀里,心中却想着若是都依了娘,娘叫她再穿那些露胳膊露腿的衣裳却是死了。
紫萱越想越羞,夺门而出,带翻一个板凳也不知。
狄希陈冲素姐摇头苦笑,素姐也没想到女儿接受不了,叹气道:“她还吵着要学游泳呢,泳衣还穿不穿?”随把衣衫藏回橱子,就有些泄气。
狄希陈把小女儿搂在怀里,一边喂她吃粥,一边安慰妻子道:“慢慢来吧,孩子们可是地地道道的明朝人,其实我倒宁愿他们是地道的明朝人,知道得太多又有何用?着伙计们建玻璃作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