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论坛上,有一个陌生的马甲发出来的新帖,题目叫做《陌陌女的现身》。
帖子上来就贴了一张手机截图,图片是某人的QQ空间界面,一个名字叫做“焦”的人于上午10:30发了条说说,这个人的头像,是一头小牛正看着镜头,因为眼镜是鱼眼,所以小牛显得有些搞笑可爱。在这个头像的右面,是一句话——
“失物招领:这位同学于不久前遗落于我处身份证一张,有认识的请帮我通知她来取。”
发帖人特意将“不久前”“遗落于我处”“有认识的”字样划成了重点。
“遗落于我处”证明这张身份证不是“焦焦美人”捡的,而是他与身份证主人有过相处后,产生了物质交换。
“前不久”被指以“焦焦美人”身份证在芒果宾馆开房记录的陌陌事件当天。
“有认识的”这四个字证明了“焦焦美人”和身份证主人并不认识。
这三个重点让人脑洞大开、浮想联翩,最终发帖人推测:两人在开房后,太激烈太忘我,以至于女方身份证都忘记拿。
最刺眼的是那张配图,正是身份证号和住址被打了马赛克的金雨苫。
身份证上的照片并没有被马,金雨苫的样子突兀地、平平无奇的出现在朋友圈里,圆额头、塌鼻梁,左面脸颊上有一颗泪痣,嘴唇紧抿,双颊饱满,双耳带尖微微后蔓延,耳垂很厚很大,快要到肩膀的短发,齐刘海,发质很好没有任何形势的染烫,眼睛开口算很大,如同用小刀简单划了两条缝,露出黑溜溜的两只瞳,很认真地注视着前方,那目光竟和焦焦美人头像上的那头小牛有几分相似。
金雨苫扣上电脑,用拇指指甲顶在门牙间,目光阴沉地望着墙壁,眼珠从左边扫到了右边,再从右面扫向左边,呼吸略粗重。
年久失修的空调发出笨重的声响,三个女孩子谁也不说话。
后来有人推门进来,正是闻着八卦气味赶回的王铂菡。印清羽和金穗子被她的风风火火吓了一跳,都探头望过来,只见王铂菡拖着一把椅子,径直走到金雨苫身边,坐了下来。
“我都听说了,你可别跟他们生气,这帮人邪教啊,干嘛要来寝室偷拍!侵犯人隐私!”
前半部分是说给金雨苫听的,后面的寒碜话是冲着金穗子说的。
男主角上午10:30发出一条说说,12:00就有匿名揣测的帖子写出来。
当时正独自在寝室玩手机的印清羽也看到了帖子,心下气愤觉得这帮人有够无聊的,刚想匿名说上几句公道话,便听见了门口有敲门声。
印清羽坐在上铺,懒得下床,就朝门口说:“进来吧,门没锁。”
之后就有两个女生推门,探头进来。
那是426寝室的玥玥和小岚,两人都和金穗子走得很近,有时候金穗子会去426和小岚同睡一床。
“穗子在吗?”小岚问。
印清羽回答:“她去一楼打水了。”
“哦哦,”小岚不止一次地从金穗子口中听过印清羽性情冷淡,也非同专业所以没说过话,且这个寝室一直是传说中的“校花寝”,就好像添了几分神圣,所以她一时显得有些拘谨,说:
“我来还穗子马哲的书。”
印清羽也没理会,注意力又转移到手机上来,只听见玥玥和小岚一前一后进了寝室,没多久印清羽便听到了两声手机拍照的音效声。
她皱眉,向下探头看去,就看见玥玥举着手机正对着金雨苫的书桌床铺在拍照,除了大一军训检查床铺整理之外,这还是印清羽第一次见有人拍别人床铺的。
她感觉情况不对,就赶紧给金雨苫发了微信让她回来。
王铂菡言下之意,就是怪金穗子交友不慎。
玥玥和小岚竟然把金雨苫的照片发到“焦焦美人”粉丝群里,群里的一群姑娘看图说话,围绕金雨苫桌子上摆的护肤品推算她的家庭条件、就她早起没来得及叠的被子去推断她的生活习惯、更有甚者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搭在床边衣架上晾晒的内衣size来猜测,她就是靠着这“34C”的大胸让焦焦美人念念不忘以至于竟然要公开发一条空间说说来寻人的。
大学的女生读过圣贤书,不会把话说得太露骨,但在QQ这个虚拟世界里,披着马甲谁也不识谁,“看来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才把胸练得这么大”这种话也是顶刺耳了。
金穗子被王铂菡冷嘲热讽了一句,也是不甘心的,抬头对正在上铺的印清羽细声细语地说:“清羽呀,我觉得你当时应该拦着点小岚和玥玥,不让他们拍,毕竟是咱们寝室的隐私。”
印清羽身子一僵,放下笔,回头看她:“我怎么拦?我在上铺,人家拍照就几秒。”
王铂菡早就看不惯印清羽,一直抓不着她的错处,这便也趁机跟了一句:“那你也可以下床跟他们理论嘛,要求他们删除照片,不让走,就不会搞得扇子被那群八婆羞辱。”
印清羽有些窝火,这下屎盆子都扣到她头上了。她也是好心提醒,本来事情就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的表情更加冷漠几分,本着勿与小人论长短的行为准则,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我嫌麻烦。”
金穗子和王铂菡互看一眼,一起都撇撇嘴。
金穗子不说话了,但王铂菡可从没有别人说了上句她不给下句的时候,想了想,反驳说:“哎呀一个寝室住着,谁麻烦不着谁呀?”
印清羽干脆不写了,手有些微微发抖,迎上王铂菡挑衅的眼神:“我麻烦过你们替我打饭吗?我麻烦过你们帮我打扫吗?我麻烦过你们帮我点名吗?最麻烦的不是我吧?”
王铂菡愣了一下,没想到向来少言少于的“小清姐姐”被惹恼了竟然还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但她不怕她,就她那瘦骨如柴的小身板,王铂菡一推仨滚儿!不就是吵架嘛?谁他妈怕谁呀!
“你跟谁说话呢!”
“行了!”一直沉默的金雨苫忽然扭过身来打断了王铂菡,大声质问:“你牛X你跟我找人去!”
三个人都被这一嗓子吓傻了,眼前的“中央空调扇”,居然骂脏字!
王铂菡一拍桌子:“去就去!谁怕谁啊!”
金穗子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去找谁呀?”
金雨苫显然是被气着了,脸拉得老长,她看向印清羽:“你给谢不邀打电话,问他在没在寝室,其他什么都不要问。”
印清羽也被她基因突变般的态度给震住了,鬼使神差般拿起手机,拨通了谢不邀师兄的电话。
“他说他在……”印清羽挂断电话迅速回答。
金穗子看见金雨苫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一股杀气,立刻反应过来,站起来:“是要去焦焦美人的寝室理论吗?我去我去!”
王铂菡说:“好样的!扇子你别怂,你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你也是女人,女人的名节比天大!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糟贱,得给个说法!”
印清羽也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三个这架势。
王铂菡把拖布杆拧下来了,夹在左腋下,像个整装待发的士兵等在门口,金雨苫正把寝室钥匙揣进帆布包里,而金穗子,正在补妆,小手忙乱地在脸上挥舞。
王铂菡给印清羽叫魂:“喂!愣着干嘛!收拾东西一起杀进焦焦美人的寝室!”
“我不去。”印清羽跟他们三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去哪儿?找谁?找人家干嘛呀?
金雨苫率先出了寝室,其他两个人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门一关,印清羽就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似的。周身的热闹都被那一扇门给切断了,那三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空气突然变得安静难耐。
最后,印清羽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小药瓶,仰头吃了一颗药,拧好,关上柜子,再把被踹倒的椅子摆好,锁上寝室门,下了楼去。
……


第6章
【王铂菡又说:“而且学长你约炮的事儿,不是雨苫传出去的。”】
印清羽晚了两分钟赶到一号楼男寝,男寝的宿管阿姨不在,所以她进入比较顺利,由于是白天,大门口和楼梯间偶然有三三两两男生进出,皆是诧异地看着她。
今天这是什么大日子?刚才一口气看见了三个播音班的美女,其中就有校花金穗子,现在又来了一个,也这么赏心悦目!难道1号楼男寝里哪位仁兄发达了吗?
有个刚从一楼打热水回来的男生见到印清羽,暖瓶险些没拿住,失声喊了一句:卧槽。
印清羽硬着头皮,双颊滚烫,白皙清秀的脸颊上依旧一副清冷淡定的样子,这让那些自动站在走廊边上行注目礼的男生眼神更加炙热。
她心里盘算着,待会到了谢不邀的寝室,她一定要先小心观望,要是王铂菡领着其他两个二货大闹男寝,她就得悄悄溜走,千万别丢这个人。
谢不邀的寝室门开了一个缝,印清羽刚要朝里面观望,就听见王铂菡的笑声传出来。
那就是小说里写的“银铃般的笑声”吧?从前印清羽看书的时候就好奇,这银铃般的笑声到底是个什么声音,今日领教了,那是一种他们播音班的学生在给动漫配少女音的时候才会发出的笑声。
印清羽推门进去,见以下情景——
金穗子正和焦焦美人床铺边上的一头小牛玩偶自拍合影,王铂菡正和寝室里的一位戴眼镜的小个子师兄聊他的手办,金雨苫左手抱着一个笔记本,右手拿着拖布杆指着谢不邀,谢不邀想抢回来,金雨苫不给,两人紧张地对峙着。
男寝里此时共有两个主人在,一个是谢不邀、一个是小个子眼镜师兄,谢不邀的对面,正是焦焦美人的床铺。
“小清!”谢不邀震惊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闺房”内的印清羽,瞬间僵化,他万万没想到她也会跟着胡闹闯进男寝,再看这一地的垃圾和杂乱的床铺……
“小清……你的室友妹妹一进来就抢我电脑……太欺负人了……”谢不邀一边抱怨委屈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袜子内裤往床底下踢,再把桌子上生了霉的泡面桶塞进衣柜里。
金雨苫趁谢不邀应接不暇,用胳膊夹住谢不邀的笔记本,就近选了一个空床铺,双手握住梯子,就要往上爬,打算爬到上面去安安静静地开机,将谢不邀的所作所为抓个现行!
之前她在bbs上看到的直男被掰弯的帖子,以及今天黑她的那篇扒皮贴,金雨苫早就怀疑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从印清羽口中得到八卦再泄露出去的谢不邀!
侵犯同学隐私,恶意抹黑室友,这样内心恶毒的人,就应该公之于众,只要打开谢不邀的笔记本,应该不难查到蛛丝马迹。
但是,不管这是哪位学长的床铺,上去之前也该脱下鞋子吧?
一念善心,就在她脱鞋的功夫,男寝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屋子人,包括正爬到上铺梯子中央的金雨苫,全都停住了动作。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焦焦美人”了。
金雨苫只在那晚与他有过匆匆一面之缘,样子基本上已忘掉了大半,再见他是陌生的,与那天半夜里的黑衣男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的头发又黑又浓密,整个C大也找不出几个男孩子能把三七分留得这么好看,与头发极为相称的,是那两条黛黑色的眉毛,附在方方正正的额头下微微隆起的眉骨上。眼窝比一般人深一些,双眼皮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绺较长的刘海凌乱地垂在额前,更显眉眼动人。他的鼻梁挺直,嘴型方正,下颌线完美地收住以上漂亮的五官。那黑硬的头发与浓密的眉毛,和白皙通透的皮肤形成强烈反差,的确抢眼。
有些人的五官,上扬一寸就会刁,下塌一分也会丧,可长在他脸上的五官,一分一毫、每个角度弧度都好像严格按照标准审美而生,再加上一双长腿,不胖不瘦,却也能见到纯色白T恤下有男孩子特有的一薄层肌肉线条,只穿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已经很好看。
他此刻的表情,与在场所有人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落在正在往他床铺上攀爬的金雨苫。
不用理他。
金雨苫收回目光,三下两下爬上床铺,那床铺上与这间脏乱的男寝相比,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床单被罩都是白色,浆洗得透落,被褥叠放整齐,枕边坐着一只小牛玩偶朝外,正是金穗子刚才拍照合影的那只。
更匪夷所思的是,一个男生的床铺上会有一股香味,还不是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而是一种浮在表面的香水味,让人有一种上了一个有重度洁癖的女生床铺。
来不及嫌弃这反常的香气,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谢不邀的笔记本,很顺利地开了机。
谢不邀尴尬地打破僵局,说:“啊!这些都是我朋友,来寝室找我有点事。”
金穗子向后捋了捋她精心打理的长卷发,笑容甜美地附和道:“是的呢!焦……学长,我是陪朋友来……”
“来取身份证的。”王铂菡打断她,率先走上去,仪态端庄地伸出手:“学长你好,我叫王铂菡,学播音的,算起来我们应该是直系师兄妹。”
“你好。”他并没有伸手与她接触,这就有些尴尬,他似乎也不喜欢这种尴尬,又被王铂菡堵在了门口,便将手伸进了口袋里。
他穿的是白T搭配牛仔裤,外面却围着一个深棕色的奶茶店围裙,围裙上写着“勾勾奶茶店”字样,logo下是一个巴掌大的口袋,口袋里揣了几颗太妃糖,他掏出一颗糖用拇指与食指捏着糖衣耳朵,轻轻地放在了王铂菡伸出的手掌心,那个动作看起来很小心,全程他连指甲都没有碰到她的手,给完了糖,他越过她走向了自己的床位。
王铂菡捧着这那太妃糖瞬间石化在门口,少女心从脑袋后面“嘭嘭嘭”地往出冒。
“哇塞,学长发糖,我也要。”金穗子自来熟也凑上来,他用刚才同样的动作也给了她一颗。
印清羽全程没说话,谢不邀拽出一张椅子来,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请她坐了下来,有些激动地给她介绍自己读过的书,印清羽随手拿起一本《时间简史》翻了起来。
金雨苫打开了谢不邀的笔记本,桌面上的文件乱七八糟,有三分之一都是有印清羽字样。
《藏头诗之清湖落羽》《这一夜的星空送给小清》《我的白月光填词谢不邀、演唱孙雷》……
一双浓黑的眉眼出现在了手边,他的个子有185公分,头比上铺高出很多,能够看见她在上铺的一举一动。
金雨苫没看他,不过也能感受到他被侵犯领地的不悦气场,她兀自打开bbs,查看谢不邀的历史记录与ID。
“学长好,我是金雨苫,”她语气十分客气,眼睛却一直盯在笔记本上,看也没看他:“我就是丢身份证的,你应该记得我,本来想借用一下学长的床铺哈……我现在就下去。”
她虽这样说着,眼睛始终盯在校园论坛界面上。
站在床下的人也没说话,有几分警惕地打量着她们,显然已经知道这四位女生来者不善。
金雨苫最后发现谢不邀根本没有浏览bbs的历史记录,甚至连打开论坛时还需要用户注册。
谢不邀在下面朝她喊:“我还是那句话!黑你的帖子根本就不是我发的!我从来不上校园论坛!而且你是小清寝室的小妹妹,我不可能做对不起小清的事!”
金雨苫一无所获,心里一阵烦乱。
她合上电脑往床下爬,光脚踩在梯子上,屁股不得不冲着大家伙儿,她还是第一次从上铺往下爬的时候是在异性的注视下进行,而且这床铺又是个男人的,一股羞耻感悄悄地爬上了耳后。
生平初次,有被人当做精神病的感觉,果然是被爹妈吵架气昏了头。
床下站着的男人,在她爬梯子下到一半的时候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清澈:
“你身份证在我枕头下。”
金雨苫差点一脚踩空。
在枕头下……
那还得上去一趟……
她又默默地爬上去,躬身跪在那香香的床铺前,翻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攥着身份证,再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下床铺,这一次她的脸也红了。
脸红不是因为此刻的她正站在传说中的焦焦美人面前,而是后知后觉自己领着室友冲到男寝这个行为简直太drama了,还在一气之下爬上了人家床铺。
这大概是她做过的最没脑子、最疯狂的一件事了。
金雨苫很有礼貌地解释:“谢谢学长物归原主,也请各位不要把今天的事外传,毕竟我们都在一个学校,来学校都是为了好好学习,我今天也是心情不好,所以才做出来这样失态的事,给学长们道歉。”
王铂菡多机灵,也立刻刷存在感:“都是直系师兄妹,直系哈,焦学长,我们今天也是被风言风语给刺激到了,所以就是来问问情况。”
“风言风语?”他看着金雨苫,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好像可以洞察一切:“什么风言风语?”
金雨苫没言语。
金穗子抢答:“学长你发了那条说说之后,就有人写帖子说雨苫和你关系不一般,今天中午还有人去了我们寝室拍雨苫的床铺,什么内衣内裤啥的都拍下来了……”
“这部分就不用叙述了。”金雨苫微笑,拍了拍金穗子的肩。
“……”
王铂菡又说:“而且学长你约炮的事儿,不是雨苫传出去的。”
“……”
“……”
气氛尴尬到极点,王铂菡看见焦焦美人脸都白了,立刻补充道:
“学长出去玩乐的事,是我不小心说漏嘴的。”
“……”
“……”
“……”
“……”
王铂菡戏很多,又给自己加了一段台词:“学长你要是生气的话,找我算账吧,咱俩加个微信,我给你发红包道歉。”
金雨苫见王铂菡就要掏手机扫码了,立刻说:“这样吧,误会都说开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印清羽也起身,准备跟着她离开,可金穗子和王铂菡坚持要加学长微信,印清羽和金雨苫两人对视一眼,只好站在门口尴尬地等着这两个人。
那位被包围了的焦焦美人,把手机掏了出来,眼睛越过两人,探头看向门口的金雨苫。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却非常具有穿透力,语气中竟然带了一点青涩,问:
“你有微信吗?”
金雨苫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他点点头,确认。
金雨苫撒了个避免麻烦的小谎:“学长,我没开微信。”
只见他收回目光,把原本已经掏出来的手机又塞回了奶茶店的围裙口袋,那抱歉的表情学得跟金雨苫一模一样,对王铂菡和金穗子说:
“我也没开微信。”
两人还要做纠缠,金雨苫失去了耐心,冲上来一手拽住一个,将贼心不死的王铂菡和金穗子往外拉。
王铂菡被硬生生地拽出了门外,又折返回来。
她拎起立在谢不邀床下的拖布杆,放在身后退出去,对焦焦美人文静地笑着,动作十分柔美地带上了门。
男寝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戴眼镜的小个子学长怅然若失地摇摇头,大有种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失落。
谢不邀抱回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对金雨苫颇有微词:“金雨苫妹子撒谎,我都有她微信。”
而寝室里的另一个人,摘下围裙,默默地爬上了床铺。
谢不邀拿起那刚刚被脱下来的围裙,眯起眼嗅了嗅,一阵香气扑鼻,他拎着围裙左看右看,问:“老焦,你这围裙从奶茶店下班再穿到寝室,奶茶店老板真的就轻轻松松再给你加100块?你在店里干一天兼职也没这个价吧?哎?要不你把介绍给奶茶店老板?我也能穿奶茶店的围裙逛遍整个学校。”
眼镜小个子师兄冷笑一声,怼他:“别逗了,人家老焦是行走的广告牌,奶茶店老板恨不得把他全身都挂满logo。你要是穿着店里的围裙走一圈,还谁敢去买奶茶呀?”
“凭啥不敢?我咋了嘛?我长得也不差好吧?”
“卫生不合格呀!”


第7章
【412寝室信条:你可以选择跟谁更好,但不要拉着她对谁不好。】
说到奶茶店,C大校内有三家,一家假快客、一家假贡茶,一家假鲜果时光。而你一定不知道第四家,这家店开在大学生购物中心里年租金最低的位置,门脸非常小,甚至没有名字,店主是一名在校研究生师兄,此人奇懒无比,菜单全部用手写,甚至连店铺名字都没有,只在一块写有“奶茶店”三个字的二手牌匾上画了两个√应付了事,勾勾奶茶因此得名。
最近这间开在死角里的小店可是让学妹们好找。
每逢购物高峰,店门口都要拍起一条长龙,只因为这懒懒师兄推出了一款号称全球独创的奶茶——焦焦奶茶。
门口的灯牌用荧光笔这样介绍:“以焦糖精心熬制两小时,Q弹珍珠和布丁,有颜又有料。”
上完朗读课午休,金穗子抱怨嗓子干去买冰奶茶,王铂菡眼珠一转也嚷着要请客,最近这两个人突然步调一致,寝室里和谐了不少。
“扇子,你去不去?”王铂菡问正在洗头发的金雨苫。
“都行。”金雨苫对于集体活动从来没什么主见。
“那走吧。”王铂菡和金穗子都背起一起逛街买的同一款包包。
金雨苫透过正在滴水的头发,转身看向对面的印清羽。
印清羽正在涂乳液,手掌搓来搓去,精力都放在自己的脸上。
王铂菡把寝室里的其他三个人都问了一遍,唯独没有问印清羽,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
自从大闹男寝当天三个人因“麻烦”话题发生争执后,王铂菡和金穗子成了同一阵营,两个人与印清羽再没说过话,上课不同行,即使在同一水池下洗漱、在同一个录音棚里也不说话。
印清羽是安静的过分,金穗子和王铂菡又是异常热闹。晚上印清羽打电话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就会格外大声说笑,彼此精神上不在同一时空,但肉体却不过丈远,于是电话也聊不好,说笑也不走心。
金雨苫把头发用毛巾裹起,走到印清羽的椅子后面,说:“走啊,一起喝奶茶。”
“不去。”她的声音冷淡,如果说412寝室被划分成三个阵营,金穗子和王铂菡是一阵,印清羽自己是一阵,那么金雨苫在印清羽这里,也算是第三阵营里的人。
然而这个第三阵营的人,却随手抄起她桌子上的黑色鸭舌帽,不由分说地往印清羽的头上一口,拉起她的手往起拽,说:“走啦!王铂菡请客。”
“我不去。”印清羽反感地甩开她,又坐下。
等在寝室门口的两个人互看了一眼,王铂菡说:“扇子,人家都说不想去了,你干嘛热脸贴冷屁股。而且我说请客了吗?糟糕?记性不好了。”
印清羽的脸更沉了几分。
金雨苫说:“你不请客啊?你不请客说个屁,那我也不去了,我本来就不爱喝奶茶。”
王铂菡莞尔一笑:“开玩笑呢!想喝啥随便点!”
金雨苫:“那出去喝星巴克吧。”
金穗子立刻说:“喝什么星巴克!今天带你们尝个鲜,去焦焦美人打工的勾勾奶茶!最近去过的人都在晒图打卡呢!”
又是焦焦美人,金雨苫现在听到和这个名字有点条件反射,就是因为这个人,宿舍水房里常有人嚼舌她的名字,之前班里有一个对她殷勤的男孩子,也突然开始疏远她了。
寝室里气氛很尴尬,她迅速衡量了一下,如果她执意不去的话,金穗子和王铂菡肯定觉得她是为了印清羽故意推辞,她可不想被划分到哪一个阵营里。
于是她把印清羽的包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挂,强行拉起她的手。
印清羽扭扭捏捏哼唧起来:“哎呀你放开我我不去……”
“听话!”金雨苫怒斥一声,攥紧她的手,虽冲她威严瞪眼,嘴上却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