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考生连忙低头画自己的画,生怕惹祸上身。
少年笑笑地望了考官一眼,没再说什么。
如此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一记悠长的铃声宣布了考试的终结。
美青年终于合上书,起身说道:“所有人把卷子都交上来。”
考生们陆续走到讲台前,把自己的画作放到桌上,交完的考生正要离开,美青年又说道:“全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我会即时告知考试结果。”
众考生惊了——SS以往的考试,都是三天后放榜的,没想到今年竟是即时!一时间,大家的心里多少都有点沉重。毕竟没有缓冲期的消息,总是令人更为紧张的。
美青年开始一张画稿一张画稿的翻看,翻到其中一张,突然拉出来,用两个夹子夹住,挂到了黑板上。
“大家看,这张有什么问题?”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
画的是一个女人在小巷里发现自己被人跟踪的场景,肮脏简陋的巷子、地上蔓延的污水、幽暗模糊的光影、女人惊恐的表情和扭曲的脸部肌肉,都勾画的惟妙惟肖,一丝不苟。
苏虞看到这幅画,第一反应是——好扎实的素描功底!
这样逼真形似、细致入微的笔法,是需要大量的时间练习才能做到的。自己虽然苦练这么多年,但也未必能赶得上。这样一幅画,就算跟人说是照片,人家也能信的。为什么,老师还说有问题呢?
一时间,考场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
美青年考官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环视了一圈后,说:“作者是谁?自己说说自己的作品吧。”
一个四十左右、体型发福的中年男子怯怯的站了起来,“是、是我……我是作者。那个,我画的是惊、惊恐。是女、女性发现尾行者时那、那种焦虑恐惧害怕和祈祷的样子。我、我觉得,我挺符合‘惊’这个主、主题的。请问,有、有什么不对的吗?”
“当然不对。”美青年一盆冷水毫不怜惜的泼下,“这里是哪里?是SEASON。我们在考什么?考设计。坐在这里的你们必须要认清一个现实——你们是设计者,而不是描绘者;你们是创新者,而不是重复者。没错这张图画的很逼真很写实,但是——设计里不需要逼真,不需要写实。逼真写实请去摄影。所以,你可以走了。离开这里,SEASON不适合你。”
“老师!”中年男子急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老师不要这样!请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学画画三十年了,每天都起码练习六个小时以上……我、我重画一次,我、我也可以有创意、有设计的!老师!老师。”
“那为什么不把你的创意和设计运用到刚才的考试里呢?分不清考试的真正目的的人,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考试的资格。”美青年说完这句话后,朝大门比了个手势,“Please。”
一个单词就扼杀了一个学画三十年的人的梦想。
中年男子的嘴唇蠕动了几下,默默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低头离开了。
看着他步履蹒跚的样子,苏虞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人们都说考试残酷、竞争残酷什么的,但只有亲自面对这一刻的人,才知道它究竟有多么可怕。
低微的分数算什么呢?真正残酷的是不被肯定的自己,和彻头彻尾的梦想幻灭。
那个中年男子是所有考生里年纪最大的,衣服也穿的很寒酸,为了梦想他付出了多少,没有人知道。但三十年,每天六个小时的练习,最终却输在了短短两个小时内——这多么可怕。
扪心自问,如果刚才被CUT的是二十年后的自己,苏虞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重新振作。
再看向美青年的目光里,就带了几分畏惧。
命运,如此强大,如此冷峻。
而此刻,她的命运,掌握在这个人手中。
其他考生们显然也被震住了,宛大的考场里,安静极了,连呼吸都是压抑的,只有考官翻着画卷的声音,唰、唰唰。
时间滴答滴答。
画卷从细长优美得堪比钢琴师的手指里,干脆利落地翻过。
所有人都在等待。所有人都在猜测,谁是下一个倒霉蛋。而那些被翻过去的画卷里,有没有自己的作品?究竟怎样才算过关?
五分钟后,美青年从考卷中抽出了三张画,同时挂了起来。
苏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三幅画里,有她的。
第一幅,是一张水彩。
一个衣饰华丽的美人站在镜前,镜中折射出的,却是另一种人生。
少女时代的她想要一条苹果形状的钻石项链,因此离开一穷二白的初恋,嫁给了一个大款。
初恋情人没有气馁,继续勤奋的学习和工作,遇到了另一个好女孩,结了婚,生了孩子,稳扎稳打的步步上升着,最后,当女儿出世时,生日礼物就是当初她想要却没有买给她的那条苹果钻石项链。
镜子里,暖色调勾勒出无限幸福,而镜子外,一盏孤灯陪伴着未老先衰的美人,孤独、孤单、孤寂。
画面非常细腻,而意境更为深邃。
但因为有前车之鉴,这次,不等考官发话,作画者已主动站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对、对不起老师,我、我这就回、回家。”起身就朝门口走。
美青年微蹙了下眉头:“我有说让你回家吗?”
“诶?”作画者错愕的回头,一对一字眉下,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再加上一个蒜头鼻,整张脸充满了喜感。不是别个,正是之前被少年纠正了苹果蒂方向错误的那名考生。
美青年挑了挑眉说:“说说你的构思吧。”
“哦,哦……是!其实就是想告诉大家,珠宝很美丽,但是靠自己双手奋斗得来的珠宝,才是真正的幸福……对不起,我知道我很俗,‘惊’的主题也没有特别突出,着色和构图上也都有很多不足……”
美青年拿出考生手册,“关小东是吗?你过了。”
“勾线也不够细心……”犹在自我检讨的作画者听了这句话,方言瞬间冒了出来,“啥?你说啥子哩?”
美青年盖上手册,根本懒得说第二次,“下一幅,作者是谁?”
第三排第四个座位的一名女生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她这么一站,便连整个考场,也仿佛跟着亮了。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之前就是她盖起了自己的画稿不肯让那迟到的少年看。
如果说,苏虞的美,是静态的、不具侵略性的,那么这个女生的美,就是张扬的、闪闪发亮的。
挑染成亮紫色的波浪长发,精致得令人赞叹的眼妆,和高挑纤细堪比模特的玲珑身段,令她从头到脚,无不散发着骄傲和自信。
美青年点了点头,“说说你的构思。”
美女问:“我可以去讲台前说吗?”
众考生暗暗佩服——这个考场笼罩在考官的低气压之下,已经够令人窒息的了,居然还有这么不怕死的,主动要求走过去挨着人型冷气机讲说,真是太牛了!
美青年嗯了一声,美女便踩着六公分高的高跟鞋,摇曳生姿的走到了讲台前。
“首先说明,绘画不是我擅长的。相比画笔,我更喜欢电脑绘图,所以,这张画只是个大概,如果给我一台电脑,我可以做成3D效果。”
台下一片死寂。
众人全被这般张狂的发言震的言语不能。
美女也没在意,开场白说完后,便切入正题:“众所周知,惊,是一个心字旁,加一个京。在我的画里,女主人公收到了她的生日礼物,一块很丑的石头,于是她很生气。但是,同一块石头,在SS的设计师手里,就可以变成奇迹。加一根针,它就是美丽的胸针;加一条绳,它就是美丽的项链;绳子短一点,它就是美丽的手链……我们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让你的石头变得美丽,当它经由SS的雕琢,再送到你手中,就是另一个字——”
她画的是一幅四格漫画。
第一幅,妻子收到了丈夫的礼物,一块石头,很生气。
第二幅,丈夫把石头送到SS,设计师给出了各种方案,有项链,有手链,有胸针,有袖口……
第三幅,丈夫把印着SEASON的盒子再次送到妻子手中。
第四幅,妻子打开盒子,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作者没有画,着重刻画的是妻子的眼睛,眼睛里有惊讶,有欢喜,而更多的,是……原谅。
“没错,是谅字。从惊变成谅,这就是SS,带给所有人的设计奇迹。”美女说完这句话后,极尽风情的撩着头发一笑。
台下一段长时间的静默后,不知是谁先带头鼓掌,紧跟着,掌声响成了一片。
美女转头,期待的看着美青年。美青年伸手去拿考生手册,美女立刻说道:“我叫谢清欢,D大计算机系毕业,现有两个硕士学位,正在攻读博士学位。顺带一说,我有1/4澳大利亚血统,我的外婆是西澳三大钻石供应商之一的科洛尼的女儿。”言下之意就是自小耳熏目染,对珠宝很内行。
“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美青年淡淡的点了下头,“恭喜你,你也合格了。”
直到这时,一直呆立在门口的关小东才如梦初醒的啊了一声:“那个,我们是合格者?”
“当然。”谢清欢仰头傲然的说。
“我、我、我竟然合格了……我合格了,我合格了!奶奶,我合格了!我合格了……”关小东一路哭喊着飞奔了出去。
考场里的其他考生,无不垂头丧气、万念俱灰。
完了,今年原来,还是只有三个人合格。
而苏虞坐在座位上,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可美女吐字时嘴唇的变化最是明显,一字一字又咬的很清,她绝对不会看错的,但……
就这样?
就这样的合格了?
喜讯来的太快,一时间,反而像关小东一样,无法反应。
当她能反应过来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纸上飞快的写了四个字,然后拍了拍最近的一个考生的肩膀,把纸上的字呈现给他看——
“我合格了?”
该考生转过头来,赫然就是那位迟到的少年。
少年看了看纸上的字,又看了看她,微微一笑,拿笔也在纸上写道:“恭喜你,幸运的1/4。”
苏虞正在琢磨这1/4是什么意思时,台上的美青年已冷冷地将目光转向了迟到的少年:“你的考卷呢?”
少年扶了扶大黑框眼镜,慢吞吞地说:“你没找到么?”
美青年盯了他一眼后,低下头重新翻看讲台上的画稿。
少年起身,朝讲台走过去:“没有么?再好好找找……”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声音突然一变,“啊!老师!”
美青年下意识抬头。
只听“咔嚓”一声,少年不知从哪掏出个拍立得相机来,对着他的脸就按下了快门。
几秒钟后,相机缓缓吐出相片。
少年笑容可掬的扇了扇后,把照片递上前去,“给,老师,这就是我的考卷。”
相纸上,是美青年抬头一瞬的画面:因遭到突发状况而猛烈收缩的瞳孔,眼角微微皱起的细纹,以及扭曲的唇角,无不再现了“惊”之真义。
美青年的眼角在抽搐。
在场的考生又惊又叹又好笑,无不睁大了眼睛看热闹。
美青年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足足十秒后,才抬起来,盯住少年。
少年扬眉笑,“老师出的题目是《惊》,但没说一定要是绘画,所以,任何绘画都不及照片真实,而在这场比赛里,任何人的‘惊’都不及出考题的老师您的‘惊’重要,不是么?”
美青年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瞳越发的深邃,“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老师,我叫叶一。”少年说着,转过身,面对着众人,抬起手。
他的手,在阳光下白的近乎透明。
指腹圆润,指节修长。
竟是不可思议的美丽。
少年就用他与全身的乡土气息截然相反的美手,比着手势,一字一字说道:“树叶的叶,一二三四的一。叶一。”
叶一。

这是苏虞第一次见到叶一。
叶一用一种最最别出心裁的方式,给予了在场的所有人一个“惊”。
也由此成了那幸运的1/4。
SS第六届新生入学考试,合格者,四人。

【第二话】

小人鱼在遇到王子之前,从不觉得,
原来她所生活的世界,如此贫瘠。
你是谁?
为什么就像小人鱼花园里栽种的那些太阳花一样美丽?
为什么和我的世界,全然不同?
*****
“他真的很厉害。”
“和他一比,我顿时觉得自己画的是垃圾……”
下午1点半,办完入学手续的苏虞跟着苏禾回到苏禾所租的小家里,便迫不及待的要告诉她今天在考场内所发生的事情。
但平日里一向很八卦的苏禾却显得垂头丧气,兴趣缺缺。
苏虞推了推正在揉眉头的堂姐,比了个手势:“怎么了?”
苏禾可怜兮兮的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苏虞接过纸条,上面复印着苏禾那歪歪扭扭、小学生般的字迹:
“本人苏禾
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手机号:139XXXXXXXX
家庭住址:绿音大道19号美景家园3-D-1201
今天因为本人的过失,造成车牌号:SS5A14的车子顶部不慎蹭掉了三处漆(附图),因此,本人愿意承担此维修费用,如果该车在验车过程里还发现其他伤痕,也一并予以承担。
特此证明!
苏禾
X年X月X日”
她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苏禾双目含泪,“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SS时坐的那个人的车子?”
苏虞点头。
“那你已经知道他是你的考官了吧?别告诉我他不是……”
苏虞又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他那辆看起来普普通通,前脸看着像帕萨特,尾部又像新捷达的车子其实叫辉腾?而且还是什么09加长尊崇版,据说要200多万!”说到这个,苏禾就好欲哭无泪。不管她怎么跟保安大叔解释都没有用,愣是把那“书呆子”小子踩蹭掉的漆说是她弄的,要她赔偿,最后没办法,只好写了这么一个条,还复印了身份证件,保安这才放人。SS的保卫系统也做的太过火了吧!
“要很多钱?”
“现在还不知道,但肯定便宜不了!啊啊啊,人家下个季度的房租还没着落啊啊啊啊……”苏禾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恼,一头扑向沙发,抱住睡得四脚朝天浑然不知主人回来了的花猫开始揉捏,“饺子啊饺子啊,姐姐今天好倒霉啊!被人栽赃陷害!还被人冤枉罚钱啊!都是那个可恶的臭小子!为什么会这么倒霉遇到那个小魔星啊啊啊啊……”
苏虞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不知道堂姐在碎碎念什么,但害她罚钱,都是因为要送自己去考试的缘故,正愧疚时,看见被苏禾丢在一旁桌上的手机在振动和闪烁,连忙拿起来,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她推了推苏禾。
苏禾还在抱着猫咪哭诉。
她加重力度,很吃力的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姐——姐,电……话。”吐字生硬,发音不太标准,但却足够让苏禾听见了。
苏禾转头,看见手机,便接起来:“你好?”
线路那头,一个低沉悦耳的男中音说:“我是温颜卿。”
苏禾呆了一下——谁呀?没听说过。不过声音,又有点耳熟。
“你是苏禾?”
“啊对,我是苏禾。你有什么事?”
“我收到了你的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苏禾突然反应过来,“啊!你、你你是!”
“SS5A14的车主。”
天啊,居然是他!苏禾求助的看了苏虞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说:“考、考官大人?”
对方淡淡的嗯了一声。
完了。苏禾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堆天文数字的账单,“那、那个……对、对不起!温先生,哦不,温老师!其实我不是故意踩你的车子的,我、我当时是想叫一个踩你车的孩子下来来着,结果被他一激不知怎的自己也踩上去了……我不是推卸责任,我的确是踩了,所以,你真要我赔钱我也没话好说,不过……不过,那个,我最近,手头挺、挺紧的。听说您的车挺贵的,如果维修费太高的话,我真的……所以,能不能、那个、分期赔偿啊?”
她鼓足勇气结结巴巴的说完这番话,等着对方判决,结果,线路那头却是长时间的沉默。
“温、温老师?”她小小声的问。
“啪。”对方居然挂掉了电话。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苏禾呆呆的看了手机半天,再看看苏虞,“你老师把电话挂了,怎、怎么办?”
苏虞想了想:“我明天上课看见他帮你问?”
“也只能这样了。”苏禾愁眉苦脸的叹气,本来就心情郁卒了,又被这个电话一搅,更加七上八下。想到下周就要交下个季度的房租,而离发工资还有20天,就更绝望了。
苏虞见堂姐这个样子,是绝对没心情听自己考试的经过了,便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上QQ,看见一个名叫“冰糖炖燕窝”的号显示在线,连忙打字过去:
“妈妈!我考上SS了!我现在的心情真是好复杂啊!有点激动有点欢喜又有点自己还在做梦的感觉,你知道吗,一共就录取了4个,当我的画被挂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落选了,当时可难受可难受了,结果发现自己竟然是通过考试的那一批,这种巨大的反差实在是让我的心脏都几乎要停止了!”
也许是因为失聪而导致不能和普通人一样流畅标准的说话的缘故,苏虞一到网上就变得特别喜欢表达。
头像那边几乎立刻给了回应:“是吗?小虞你真棒!来,跟妈妈视频!”接着,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苏虞立刻点确认,几秒钟后,小窗口里出现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盛装打扮的母亲。
“妈妈?你要出门吗?这件宝蓝色的旗袍很久没看你穿了啊,以往不都是重要的宴会才拿出来的吗?不过你这个发型很好看呢!啊!还有那个胸针,之前掉了的珍珠镶回去啦?真好看……”
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哈哈一笑,揽起头发露出自己的耳环给她看:“那这个呢?”
“诶?以前都没见过啊,是新买的吗?凑近一点,让我看看……啊!是SS去年推出的奥吉莉亚Z系列的黑钻天鹅型耳环!妈妈你发财了?还是爸爸送你的?真美!”
美妇人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等你回来我借你戴。”
“哈哈,那就不用啦,我看看就可以了。以后我自己设计耳环给妈妈戴,妈妈你一定要赏面子哦!对了,你不想听听我今天考试的情况吗?”
“我亲爱的宝贝儿,妈妈很想听,但是现在来不及了,时间到了呢,等妈妈回来再听好不好?或者你把今天的感受写下来,发MAIL给妈妈。”
“也行O(∩_∩)O,那样会描述的更清晰。”
“那妈妈走喽,宝贝儿,再亲一个,MUMA~”美妇人刚亲完,手机响了,连忙起身去接,接着接着,就忘了这边的视频窗口还开着,拎起包包走人了。
“妈妈!妈妈!”苏虞在这边打字呼唤无果,只好作罢。本想关掉视频窗口的,但看见网络那头熟悉的薰衣草墙壁、郁金香小台灯,觉得好是亲切,于是就任由窗口开着,另行打开一个文本,开始给妈妈写信,描述今天的考试过程——
老师出的题目是《惊》。
不可否认我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联想词是“惊讶”。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我会这么想,大家肯定也都是这么想的,那么,这场考试的目的何在呢?难道仅仅是要让学生表达如何惊讶?
再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他的服饰,他的表情,他的言谈,无不彰显着这是一个很自我、自信、自控的人。
这样一个人,是不会容忍平庸的。而设计,也从来不喜欢平庸。
所以,我对自己说,我要另辟蹊径。
所以,最后我画的是——惊喜。
是女子被心爱的男人求婚时的惊喜;是他们诞生了第一个孩子时的惊喜;是孩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出第一步时的惊喜;是孩子从学校回来考了第一名的惊喜;是此刻,孩子告诉你,她考上理想的学校的惊喜……
没错,我画的是爸爸妈妈还有我。我们自己的故事。我们人生中最美丽的、属于自己的……惊喜。
刚写到这里,眼角余光看见视频窗口里有阴影在晃动。
妈妈回来了?
苏虞连忙最小化TXT文本,正要往对话框输字,却在看见视频那头的画面时,僵硬停止。
因为妈妈的笔记本是放在开放式厨房的台子上的缘故,摄像头正对着她家的客厅和大门。此刻,门开了,首先出现的,是她越老越英俊的医生父亲,父亲的身后跟了一个女人,却不是妈妈。
而是一个细腰长腿、波浪长发、穿着艳红长裙的女人。
两人一进屋,将房门反锁后,就拥抱在了一起,一边亲吻一边脱衣一边跌跌撞撞的朝卧室走去,消失在视线之外。
而电脑这边的苏虞,浑身冰凉。
她不能动弹不能思考甚至连嘶喊都不能够。
只感觉到自己的腿和手,在格外清晰的、难以抑制的颤抖。
“怎么了?”终于从自艾自怜中脱离出来的苏禾,见堂妹在电脑前久久不动,便好奇的凑上前,看见的却是视频窗口里空无一人的房间,“唔?你在跟谁视频?叔叔还是婶婶?”
苏虞立刻将窗口关闭,原本就较普通人要白皙的脸庞,越发得苍白。
“怎么了?”苏禾关心的追问。
苏虞低下头,任由长发遮住了脸。
“唔……对了,还没问你是怎么通过考试的呢?考题难不难?是一共就过了4个吗?好厉害啊……”苏禾努力寻找话题,但换来的却是小堂妹将头垂的更低,几乎要弯到膝盖上去。
苏禾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和苏虞虽然是堂兄妹,但却不是一起长大的,除了逢年过节聚会时见过面外,对于这个小堂妹,更多的信息来自于父母日常时的聊天。因此,虽然血缘很近,但却并不熟悉。现在,苏虞要考SS,叔叔和婶婶就拜托在B城的她代为照顾。可是几天相处下来,连手语都没学会几个,更别提交心什么的了。
算了。
一切留待时间去解决吧。
她摸了摸苏虞的头,“我去做饭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到格子窗帘、格子桌布、格子沙发、格子床罩……到处都是格子花纹的小屋,阳光里,一点一点,全是看的见、却摸不着的灰尘。
苏虞窝在铺着格子软垫的椅子上,看着地上的阳光,考上SS的喜悦,就那么一点点的、悄无声息却又刺刺麻麻地被阳光里的灰尘湮灭了。
*****
早8点。
又是B城交通最拥堵的时刻。
尽管苏虞表示了拒绝,但苏禾还是坚持用她修修补补又能上场的电瓶车送她上学。依旧是人潮拥挤的街道,因为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这一次,苏禾开得很小心。
结果,好巧不巧的,在同一个拐弯处,又看见了那辆车牌号SS5A14的辉腾。
“SS5A14……是你老师的耶!太好了,我正好有话要跟他讲!”苏禾连忙加速追上去。
但轿车的马力又岂是电瓶车所能企及的,没几秒钟,就被甩远了。
苏禾七弯八拐,好不容易在一个十字路口追上了等红灯的车子,刚驰到前座车窗旁招了下手,绿灯亮了,轿车又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