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个客厅兼饭厅,一张饭桌、几把椅子,中间挡着玻璃隔断,可见另一侧情形。隔断一端,一个宽大的书柜几乎占去了一半面积,上面整齐码放着几排书,即使还有些距离,因为太过熟悉,程彻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吴萧生前的所有小说。
吴宁端着盘子走进门,放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饭菜飘香,才令程彻回过了神,意识到从公安局直接赶到片场去的自己,还没来得及吃晚餐,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吃饭…”
在吴笑笑的一声欢呼中,几双筷子同时伸向了饭桌,程彻夹了一块鸡肉到嘴里,才嚼了几下,便觉得一道锐利中带着不满的瞪视像箭一样落在他身上,让他有如芒在背的感觉,差一点被鸡骨头卡个正着。
程彻剧烈地咳嗽起来,幸好吴笑笑从一旁递了一杯水给他,猛灌了几口之后,才顺过一口气来。
“谢谢你,小朋友。”程彻感激地看向吴笑笑。
“人家有名有姓,我叫吴笑笑。”吴笑笑似乎对程彻的说法很是不满,咽下满嘴食物,好奇地打量程彻,“不过哥哥,你真是警察吗?怎么看上去和隔壁陈家的小哥哥差不多大?”
“呃,陈家哥哥多大?”程彻忽然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十五岁。”吴笑笑仰头,笑眯眯地回答。
程彻一时无语,只得郁闷地又喝了一大口水,倒是尚云轩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尚云轩拍了拍吴笑笑的头,好心解释道:“笑笑,我可以证明他的确是警察,这哥哥只是脸长得慢了些,其实已经二十五岁了。”
“啊?那比姐姐还要大。”吴笑笑可爱地张着嘴巴,仔细又端详了程彻的脸片刻,最后,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好了,云轩,我对你们要查的命案不感兴趣,你为什么要带他进来?”吴宁不满地插话进来,打断了几人对程彻年龄饶有兴味的探讨。
“小宁,他好歹也是我的同事,人都到了家门口,招待一顿饭总是应有的礼貌吧?”
“云轩…”吴宁其实很想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用我家的饭款待?可据她对尚云轩多年的了解,她如果问出口,他必定还有无数千奇百怪的辩解等着,最后有理的总是他。于是,吴宁放弃和尚云轩争辩,指向了程彻,“喂,你,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不想和你谈,你怎么还纠缠不休?”
程彻摸了摸鼻子,无辜地眨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像一个渴望玩具的孩子,“我只是想让你听听看关于这案子的事。”
“警察办案难道不需要保密?还有警察求着别人去听案情?”吴宁漠然道。
“如果不涉及机密,也可以简单叙述一下。”
“姐姐,我们就听听看嘛,感觉很刺激。”吴笑笑扯了扯吴宁的衣袖,小脸笼着一层兴奋的光芒。
吴宁无法狠心拒绝弟弟的恳求,只得妥协,“你愿意说,就给你几分钟,不过可不要指望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程彻双眼一亮,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道:“今早在一个垃圾场里发现一具女尸,背后中刀身亡,但奇怪的是,尸体被放在废旧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个崭新的洋娃娃。”
“哇,那不是和老爸小说里的故事一模一样?”吴笑笑咋舌。
“对,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你们好好想一想,关于那首洋娃娃的儿歌,有没有什么故事?或者,吴萧在创作《洋娃娃的杀意》那本书时,是否参考了什么?”
“写那本书的人是我爸爸,这你该去问他,我们不知道,也不关心。”
程彻微扬了扬唇,“嘴上说得那么强硬,还不是把吴萧的书都好好地保存着?”
程彻的话音刚落,吴宁脸色一变,当的一声,把碗筷重重放在桌上,冷然开口,“那些书,我早就想扔了,那种每天只会醉心写作,根本不关心儿女死活,最后还可笑地被自己书迷杀死的父亲,谁要记得?”
吴宁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屋子。
“喂,我…”
程彻才出口的话,被尚云轩拦了下来。尚云轩向他摇了摇头,神色中意味很明显:要是不想立即被赶出去,就最好闭嘴乖乖吃饭。
程彻识相地低下头,往嘴里扒着饭,吴笑笑那有些超乎年纪的叹息声,低低响起,“老爸的书,是我拼命求姐姐才留下来的,在姐姐面前,最好少提老爸比较好,否则大哥哥你可能会死得很惨。我姐姐为了做好武打替身,可是拿下了所有武术门类的最高段位。”
想起在片场吴宁利索的身手,程彻不禁暗自缩了缩脖子。
第三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这里就是死者刘慧慧的住所。”董鹏指着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灰白色小楼,向身边的程彻说明。
程彻仰头以手遮挡刺眼的日光,眨动眼睛看着眼前的楼,“和附近其他小区比起来,这栋楼是不是显得旧了些?”
“观察力不错。”董鹏点了点头,“根据片区警员介绍,四周的住宅,大部分都是这几年新盖的,就只有这栋楼是之前的旧楼,所以租金相对来说比较便宜,住户也是鱼龙混杂,很多连登记手续都不全,所以调查也会有一定困难。”
“刘慧慧一个单身女人住在这里,看起来就很危险。”
“刘慧慧就住在二层的201,这栋楼每层两户,但一层和三层就只各住了一家,另外加上同层的202,我们今天需要调查的,就是这三户。”
“好,那就开始吧。”程彻握了握拳,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率先迈步走进了楼里。
董鹏随即跟上,笑着问道:“昨天去见了吴萧的家人,感觉如何?”
“别提了。”程彻摇头,吴宁的形象在他眼前浮现,“遇到了个强悍的女人,是吴萧的女儿,名叫吴宁,但她完全不想谈吴萧的事情。”
“我记得没错的话,吴宁应该和你年纪差不多?都是年轻人,连这点儿沟通都没办法?不过也是,你的形象,实在无法让人信服。”董鹏若有所感地又看了看程彻那张可爱十足的娃娃脸。
“组长…”程彻无奈地摸了摸脸,“长成这样也不是我愿意的。对了,尚法医和吴家人好像很熟,据说是多年的邻居。”
“有这回事?尚云轩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董鹏皱起眉,似乎也对此毫不知情。
“昨天要不是尚法医帮忙,我恐怕连吴家都进不去。”
程彻说着,就要去敲响101的房门,却被董鹏拉住,“你干什么?”
“不是要问话吗?”
“我有说过现在就去问?”董鹏拉住他往楼梯走去,“负责警戒的警员还在刘慧慧家等着我们,先看过受害者家里有没有线索再说,这是常规性程序。”
“我记下来。”见程彻果真煞有介事地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准备写上,董鹏一把夺过本子收了起来,敲了他一记,“你就不会用脑子来记?难道每次还要拿出本子来一点点查阅?”
“是,明白。”程彻正色一礼,认真答道。
董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了201门口。201的房门并没有关,只用一条警戒线拦了起来。见他们到来,已有一名警员快步走了出来,向董鹏行礼道:“董警官。”
“里面怎么样?”
“昨天我们收到命令赶到时,门是被从里面锁上的,我们的人撬开了门锁才进入房内,现在一切都维持原样。”
“好。”
董鹏满意地点头,刚要走进去,却警觉地突然回过头。只见对面的202房门被打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少女的头,睁着一双眼睛无声地看着他们。
“你好。”
董鹏刚打了个招呼,谁知那少女竟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脸上露出些许慌乱,随即砰的一声,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门。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董鹏伸出去招手的动作尴尬地停在了半空,又收了回来。
程彻扑哧一笑,但接收到董鹏射来的犀利目光,连忙收敛住,憋得满脸涨红地走进了刘慧慧家。
刘慧慧的家里,衣服、杂物,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柜门大开,抽屉被拉了出来扔在地上,桌椅东倒西歪,甚至连床单也斜斜地垂在一边。整个房间,几乎看不见地面,要踮起脚小心翼翼,才能迈出步子,不被绊倒。
“啧啧,这是台风过境?疼——”程彻绕过一把倒地的椅子,却不小心踩到了桌脚,抱着脚痛呼出声,接下来的话,也都隐没在了哀叫声之中。
董鹏斜睨着他,“有没有人教过你,走路不专心会很危险?”
“组长,我…”
董鹏不再理会程彻,随即仔细地打量四周,戴上白手套,不时翻动着凌乱的东西,片刻,才又转向刚才的警员,“你们来时,就是这情景?”
警员点了点头,“没动过分毫。”
“现在难道流行不收拾房间?”程彻挠着头疑惑道。
“用用脑子,明显是有人在刘慧慧出门到警方赶到这段时间里,曾进过门,这里被人翻找过。”
“可是他们来时,门不是从里面锁着?”
“对方可能用了其他什么方法。”董鹏分析着。
“会不会是凶手?”
“这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董鹏说着,走到窗户旁,伸手一推,推拉窗便应声而开。董鹏看了看窗台,又探出头去,向上下各端详了几眼,这才站直身子。
“组长您在看什么?”程彻好奇地问。
董鹏答非所问地开口道:“我们先去楼下101问话。”
程彻看着董鹏走向门外的背影,只得压下心里的疑问,跟着往外走去。董鹏却在门口出其不意地停下脚步,险些刹车不及的程彻,脚下绊了几绊,才勉强停住,没径直撞上董鹏。
董鹏转过头,对那警员询问:“死者身上并没发现手机,我刚才看到手机放在床头,把手机和死者的电脑都拿回到局里去,让技术人员做一下检验,另外,清点现场物品,做个报告交给我。”
“是,董警官。”
董鹏交代完,这才带着程彻来到101房间门口。程彻作势要上前敲门,董鹏摆了摆手,拿出一份记录递给他,“读完记住,问话前,最好了解对方的身份背景,才能有的放矢。”
“李龙,四十二岁,无固定职业,因为好赌而离婚,现独居,以在工地打零工为生。”程彻小声念着,不禁佩服道,“组长您连这些都调查好了?想得真周详。”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不是看几本小说,每天天马行空地想象就可以破案。”
“我记住了。”
在董鹏的示意下,程彻敲响了房门,可回答他们的,却是一片寂静。半晌,门才被磨磨蹭蹭地打开,一个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打着呵欠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头也不抬,满脸不耐烦,“谁啊?敲什么敲?”
“警察。你是不是李龙?”
程彻出示警员证,在李龙面前一晃,刚才还无精打采的李龙,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猛地抬起头来,混沌的眼睛睁得滚圆,眼底一抹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磕磕巴巴道:“警,警察?警官,我最近没犯事吧?”
“你是不是公安局去多了,看见警察就心虚?”董鹏从程彻身后走了出来,“别紧张,今天我们来找你,是有桩案子需要问些情况。不方便进屋去说?”
“屋里有点乱…”李龙话才出口,对上董鹏审视的目光,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完整,只能看了看屋里,闪开身无奈道,“两位警官如果不介意,就请进来坐。”
董鹏一言不发,以行动代替了回答,率先绕过李龙,走进了屋内。在刚看过刘慧慧那一片混乱的屋子之后,李龙房内虽然可以看出许久没收拾过,但也不觉难以接受。
董鹏将记录本丢给程彻,“你先问,这里空气不好,我去窗口透透气。”说完,他径直向着窗户走去,一把推开推拉窗,把头探出去若有所思地盯着外面的防护铁栏。
“李龙,李龙?”自从董鹏站到窗边,李龙的视线就始终紧张地紧随,程彻连着叫了几声,这才使得李龙回了神。
“警官,您说。”
“你认不认识住在楼上的刘慧慧?”
“谈不上认识,但都这么近住着,进出时见过几次面。”
“那昨天在附近垃圾场发现了她的尸体,你听说了没有?”程彻接着又问。
李龙震惊地张大嘴,“我是知道附近发生了命案,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可没想到竟然是她死了。”
“你没去看吗?”董鹏忽然插话进来。
“我…我前天晚上约了朋友去打牌,昨天中午才回来,所以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又去赌钱了?”
“小打小闹,警官。”见董鹏眼锋扫了过来,李龙连连摆手,“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你前天晚上是几点出门的?又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李龙想了想,“我那晚一直在和一个朋友打电话,从九点开始,大约聊了一个小时,然后是十点左右出门,先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包烟,然后马上就去和牌友会合,打了一夜,然后在朋友家睡了一觉,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了。因为出门前在聊电话,所以也没听到外面有动静。”
“希望你能提供一下你所去的超市的具体地点,和与你打过电话以及一起打牌的人的名字。”程彻公式化道。
李龙连连点头,“好,没问题,我这就写给你们。”
李龙把人名和联系方式写在记录本上后,董鹏带着程彻准备离开李龙家。在即将踏出门前,董鹏又回头环视四周,“李龙,你这屋里,是该收拾干净了。”
李龙应着,送董鹏和程彻出了门。
“组长,接下来我们去哪家?”
“去三楼,那里是一个叫作于芳的单身母亲带着孩子在住,先去问问看。”
两人说着上了楼,来到301,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女人,看着他们的神色流露出几分戒备,直到两人出示了警员证,才显得略安心。
“警官,我一会儿就要去接上幼儿园的孩子中午放学回家。”于芳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颇有点着急。
“我们就问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程彻安慰她。
“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就直接问了,你知不知道住在楼下的刘慧慧被杀了?”
“刘慧慧?就是住201的那个年轻姑娘?”于芳面露惊恐,“她被谁杀了?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这个我们警方还在查,你是否有线索?”
于芳摇了摇头,“前几天我出了趟远门,根本不在家里,昨晚才回来。”
“你的孩子不是还在上幼儿园吗?为什么在这时候出门?”董鹏追问。
“老家有点事,临时决定回去一趟,就把孩子暂时托到同事家,坐了火车回去,走了一周左右。”
“既然你事发这一星期都没在,我们就不多问了。”
于芳点头,锁上门和两人告别,匆匆出门接孩子去了。
“要不要继续到202去问话?”程彻问道。
董鹏眼前浮现出进入刘慧慧家前,对面门里探出的那张少女脸庞,摇头道:“今天需要回去调查的事情已经很多,我们明天再来。”
程彻挠了挠头,一脸疑惑,“组长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还不确定,等我整理清楚再说,回去把李龙提供的人核查一下并问话,于芳的事也查一查。”
“明白。”
结束了问询走出楼门已经时近中午,两人连忙上了程彻的车,返回公安局。
“组长,这是今天所有人的问话记录。”程彻走入董鹏办公室,将一沓资料放在他桌上。
董鹏翻看着,“你们做询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特别之处?”
“李龙所说的超市我去查过,也拿了超市的监控录像。”程彻说着,拿出一张磁盘,“这是截取的刘慧慧死亡那晚的片段,李龙确实在超市出现。”
董鹏接过来,放在电脑里,打开查看着画面,又继续问道:“相关证人怎么说?”
“和李龙通过电话的人证实,那晚九点到十点之间,两人确实在打电话。”
“聊了什么要这么久?”
“据他所说,好像基本都是李龙在抱怨,说最近手气不好,总是输钱,还拉着他讨论找个工作之类的话题。”
董鹏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脑画面上,“赌钱的那些人呢?”
“他们也和李龙整晚都在一起,第二天补过觉,才各自散去。”
董鹏终于把电脑暂停住,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程彻,“你有什么想法?”
“我?”程彻挠了挠头,“李龙从前一晚九点,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去向不明的时间寥寥无几。超市监控画面显示,他十点十分左右就到了超市,也就是说,挂了电话他只用十分钟就出门走到超市,而且刘慧慧的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午夜一点,那时李龙还在打牌赌钱,不具备作案时间。”
董鹏扬了扬眉,“你觉得李龙没有任何疑点?”
被董鹏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瞪,程彻本能地有些紧张,原本觉得很清晰的思路,此时也有了一丝不确定。他瞪大眼睛,关注地上前一步,双眼闪动的晶亮光芒,使得他那张稚嫩的娃娃脸看上去更像是好奇的小学生,“组长您有其他想法?”
“你注意看这录像没有?仔细看看李龙的动作。”
董鹏指着电脑屏幕,重新启动了画面,里面播放着李龙在超市买烟时的场景。李龙指着收款台后的烟,让收款员递给他,他从兜里掏出零钱付款,然后若有似无地一抬头,正巧看向了摄像机,然后才收好烟走出了超市。
“组长您这么一说,李龙最后这一眼,好像有点刻意。”
“没错,倒像是故意让摄像机照到他的存在一样。”董鹏点头道。
“李龙有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嫌疑?”程彻一拍头,露出恍然的神情,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是,刘慧慧被杀的这段时间里,李龙又的确在打牌,不曾离开过。”
“你再好好想一想,那些打牌的人的证词,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程彻皱起眉,苦恼地思索起来,突然啊了一声,“有个人说,李龙之前赌钱输了很多,经济上也一直很困难,但是那晚出手很大方,不仅还清了欠债,连输钱都不眨一下眼,不知道这算不算?”
“你认为呢?”董鹏不答反问,“李龙不一定是杀了刘慧慧的凶手,但并不代表他说的就是实话。”
“组长您的意思是,李龙有所隐瞒?与刘慧慧的死有关?”
“我在刘慧慧家的窗台上,发现了一些淡绿色的渣子,与李龙家窗外的防盗窗的漆一模一样。”
“一层的防盗窗漆就算年久剥落,按道理也不会掉到楼上刘慧慧家去,除非…”程彻认真思索着,“除非有人沾到防盗窗上的落漆,在不经意间又蹭到了刘慧慧家的窗台上,也就是说,李龙很可能踩着防盗窗出入过刘慧慧家,盗取了财物去赌钱?”
“对,这只是我的怀疑,但是李龙究竟是什么时候去过刘慧慧家,这一点我们还要弄清楚,刘慧慧既然是十一点后在垃圾场被杀,那她很有可能在李龙去赌钱之前就已经出了门,而李龙也许是知道了刘慧慧不在家,才去偷的东西。”
“那我们还等什么?去抓住李龙问个清楚!”程彻兴奋地一拍桌子,跃跃欲试。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董鹏依旧稳坐在椅子上,斜睨了程彻一眼,“你以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李龙会承认?偷盗也是犯罪,李龙不傻。而且,我们还有个关键问题要解决。”
“您指的是…”
“关于刘慧慧出门的时间,技术部门也提供了线索。刘慧慧放在家里的手机,能查到的记录是晚上八点五十分还往外打过电话,有警员去查过,她是打给了物业,投诉热水有问题,而且物业有录音,技术那边做了比对,证实是刘慧慧本人的声音。不仅如此,在几分钟之后,刘慧慧的手机又接到过一个电话,是从外面公用电话亭打来的,没能查出打电话的人是谁。”
“刘慧慧八点五十分还在家?”程彻惊讶地眨了眨眼,更显茫然,“可是李龙从九点开始就在打电话,而且那个朋友的证词里说,他打的是李龙家里的座机,那么,就算刘慧慧立即离家,十分钟也不足以让李龙爬上二楼,翻找财物。”
“这就是重点所在了,李龙究竟是怎样边打电话边去偷了东西,还是我们猜测有误,这需要进一步证实。像李龙这种有案底的老手,往往狡猾得很,不拿住把柄,他肯定会推得一干二净。”
“还是组长您想得周全,那这两天我们就加派人手,盯紧李龙。”
“于芳查得怎么样?”
“调查了于芳离开那天的火车记录,她确实买了一星期前的火车票回了老家。我们目前还没和她的家人联系过。”程彻想了想,拿出随身的本子,打开才又解释道,“根据调查,于芳以前是个护士,但几年前一次休假旅行遇上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得了晕血的毛病,就此辞去工作,后来做了单身母亲,没人见过孩子的父亲。但她本身晕血,应该无法用刀刺杀人致死。”
“嗯,确实如此。”
“那组长您也认为于芳这条线不用继续查了?”
董鹏略一思索,“虽然她离开的时间有些巧合,但于芳这边可以先放一放。”
“刘慧慧的出门,会不会和那通不明电话有关?”程彻提出猜测。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如果是这样,能约刘慧慧出去的,一定是她认识的人,这一点目前我们还没有任何线索和嫌疑人。”
“那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我继续去办。”程彻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董鹏看了看表,“年轻人做事积极是很好,但也别说我压榨你休息时间,今天就到这里,你可以下班了。”
“真的?”想到昨天到片场去加班,程彻还有些不相信董鹏就这样放他回家,自言自语地喃喃念着,“我以为组长您就是考虑到我回去也没太多事,所以特意每天多给我派些任务。”
董鹏瞪了他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敛起一抹飞快闪过的光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关于你崇拜的那个小说作家叫作…”
“吴萧!”
“对,就是他,我翻找了一下他当年被刺的案底,发现凶手三年前刺杀吴萧后潜逃,至今再无后续。”
“您是否在暗示,有可能是那狂热读者在模仿吴萧小说中描写的手法作案?”果然,董鹏的话立即引来程彻的关注,他倾身靠近董鹏的办公桌,要不是隔着桌子,董鹏很怀疑他会直接扑上来问个究竟。
“我可没这样说,不过我想,这问题你去和吴萧的家人探讨一下,也许会更有收获。”
“您说得对,我这就去!”
“你去哪里?”董鹏叫住就要往外跑的程彻。
“到片场找吴宁…”程彻的话音消失在急促的关门声中。
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董鹏气定神闲地又在椅子中坐稳,重新打开桌上的记录资料,心情大好地开始看起来。年轻人,心思毕竟还是简单了许多,而此时的程彻丝毫没发觉,在董鹏的设计下,自己不知不觉地又开始加班了…
第四章 娃娃脸的黑暗一面
程彻驱车赶到片场的时候,吴宁正在进行一段武打场面的拍摄。吴宁那颀长纤瘦的身影被几个大汉围在中间,倒显出几分柔弱,令程彻终于意识到,她确实是个女人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