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加菜,六姑娘要的,厨娘巴巴的送了过去,而到了她们这,一句没有便推了。为了这个,七姑娘是发过火的。当时在太太的面前,七姑娘跪下来失声力竭的问了太太,自己是不是太太的女儿,若不是,就送到庙里去。
太太当时便发了火的。
之后,太太非但没有对七姑娘感到厌烦,反而越来越喜欢。
这次的时候还不及七姑娘那回,这次还是六姑娘开的头,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姑娘都不敢?
簇水有些失望了。
在娘家或许那些下人还不敢这么样,嫁人了呢?更何况还是嫁给那样的傻子,若自己不强硬些,到时候真是要被欺负的很惨。
她是要跟姑娘嫁过去的,姑娘可以忍一辈子,她可不想一辈子这样憋屈的过着。在府里她已经过的够憋屈的了,到了那边,她不想这样,一定要出口气好好的活着。
世芸笑笑解了披风:“罚了她又怎样?太太不是已经发作了么?”
簇水不由地感到一丝的悲凉,姑娘怎么就没明白她的意思呢。
“太太是太太,姑娘是姑娘。难不成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要太太为姑娘做了?这次有六姑娘替小姐解了围,下回儿就不晓得怎么样了。”
世芸反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簇水忙道:“把她叫过来,当着这院子里的人的面,好好的训斥一番。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连带着其他人也不能这么小瞧的姑娘。让她们心怀谨慎,小心翼翼的伺候姑娘。”
“你是说杀鸡给猴看么?”
簇水红了脸:“怎么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姑娘。六姑娘比不着,可姑娘也不能连七姑娘也比不上吧。姑娘,你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世芸沉默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她正值青春年华,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这样,连绽放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枯萎么?
她曾经偷偷想过,帅气有出息的男子将她娶了去,他对自己体贴,为自己簪花画眉,自己再生几个孩子,两人夫唱妇随美满的过一声。
难道这些她只能偷偷的想么?
“打了她,太太便不会把我嫁过去么?”
怕是,太太会更容易把她嫁过去。一个在那边能站住脚的女儿才是有用的。再说傻的只是徐太夫人妹子的儿子,现在徐太夫人在还能对妹子那边多照顾,徐太夫人百年后呢?赵家拿捏着徐侍郎的儿子将自家的儿子推下水致傻,徐家人就愿意一辈子叫人抓住把柄?一辈子让人拿捏,就算是亲戚,也不会是永远的。
簇水心中一动:“姑娘,你是有法子了么?”
世芸微微地点着头。谁也不愿意嫁给个傻子,谁也不愿意一辈子就这样过去,而这个不愿意,也在帮着她。
簇水十分的欢喜,只要姑娘肯做,她就有希望了。
簇水伺候世芸躺下,放下帘子方要离开。世芸从被子下伸出手抓住簇水的手:“你明日去探听下,太太这些日子可要出去?”
好容易挨到天亮,世芸坐了起来,若是想摆脱嫁出去的命运,她还要利用一个人,只有鼓动了这个人,她才能顺利。
簇水为世芸簪了朵淡蓝色的绢花在鬓边:“昨儿我去见了五姑娘,五姑娘说有两幅的已经琢磨出来,姑娘早上去便行。”
世芸点点头,先往谢氏那边去了,转身再去了世萱那里。
世萱正在梳头,长长的头发,及至腰腹一下,就像匹上好的黑色绸缎,闪着淡淡的柔光。
世芸瞧着欢喜,走上前歪头看着:“真好!”
世萱转了头:“四姐。”
世芸这才发现世萱是坐在梳妆台前的。她已经可以下床了?而她一点也不知道。
见世芸已经来了,南浦加快了动作,为世萱梳了倭堕髻,只在发间压了朵橘黄色的小绢花。
小巧而精致,愈发神韵脱俗。
“妹妹不用早饭?”
世萱摇摇头:“我早上吃不下东西,吃喝水便好。”她请了世芸吃茶,又笑道:“四姐姐不是说昨晚上过来的么?我等了许久都不见姐姐来。”
“昨日六妹妹在做针线,让我搭个手儿,故在太太那多待了会。想着你身子还弱,睡的早,便没过来。”
“六妹妹…我有大半年没瞧见六妹了,不晓得她现在如何?”随即又笑道,“太太一定高兴吧?”
世芸微微一笑,却是摇头,答非所问的道:“瞧着不像是给太太的。”
世萱听了眉头一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话是怎么说的?不先给太太做,还有谁比过了太太?”
“我给太太做过衣裳,那衣裳的尺寸瞧上去就不是。六妹妹挑的几匹料子颜色不是赭石色栗色这些,要不就是棕红色黛绿色。那些料子都是上好的。对了,六妹妹还让我绣了福寿绵长,蝴蝶连纹的花样,到配那衣裳。”她将谢氏挑出来的几个花样拿给世萱看。
既然世萱想要知道,她就要完完全全一字不漏的说给她知道,既然想要跟六妹联手,就不能让世萱成了瞎子聋子,她要用自己的双眼双耳替世萱看她想看的,听她想听的。
世萱这么聪明,是不会坐以待毙地,而她的计划也随着世萱展开。
世萱伸手接了过来,微微一笑:“这么复杂地花样,不晓得什么样精贵的人穿?”
世芸点了头,意味深长地道:“从裁剪到领口上的绣花,都是六妹妹亲手做,针线上的人都不得插手。”
世萱抬起头看着世芸,带着探究看着她,她说的这般清楚,有什么意思?
世芸见世萱看着自己,对她微微一笑,也静静地看着她。
世萱忽而笑了:“只顾着说闲话,却忘记了做正事。”她将卓姨妈送来的花样子拿了出来,将自己会的那几幅中所涉及的技巧说给了世芸听。
正说着,南浦掀了帘子进来:“姑娘,七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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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同盟初结
世蕙的到来无疑让世芸感到一丝微妙,这个紧跟着太太谢氏身边的七妹,可以说是太太身边的风向标的世蕙,这个时候居然会来这里,来五妹这个已经被谢氏彻底抛弃之人的身边。
太太的算盘已经打到了五妹这里?
若是这样,便要加快步伐了。
世蕙走进来,双眼迅速地将世萱的屋子扫一眼,这才笑着向世芸世萱走去:“四姐姐,你在姨妈那里得了好东西只给五姐姐看,不给我看么?”
世蕙说话间,轻轻地嘟起嘴,一派天真,俏丽无邪,眉间贴着精细的桃花钿,眉目如画。这样的人儿,再有一张蜜口,怎么叫人不喜欢。
世芸慌乱地解释着:“七妹,不是这样的,我…五妹的针线最好,我才找我妹的,不是,不是不给你看的。”
世芸拼命地解释,极力地向世蕙解释着,她的脸涨红了,满是慌乱。
世蕙伏在椅背上笑着:“四姐姐,我说着完的,你看你脸都吓白了。”
世芸低下了头。
世萱站起来,请世蕙炕上坐:“七妹既然来了,就帮着一起看看吧。我同四姐尚有几处闹不明白。”
世蕙的嘴角不自觉的撇了撇,她哪里是来看针线的,也只有她们这些人被太太当傻子使。家里有的是针线上头的人,要做什么不行,偏要她们来做?她是针线上的丫头?
心有不满,口中却道:“四姐姐同五姐姐都瞧不明白,我还能瞧出什么来?”
世萱笑了笑,世蕙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花样,而是有旁的什么事,且等她自己开口。她指着一处的花对世芸道:“四姐,这一处是这样的。”她说着,取了一块残布,在上头演示了两针,然后又让世芸看。
世芸眉头轻蹙,瞧了眼世萱绣得,再瞧了卓姨妈拿过来的,自己绣了两针,好半日才点了点头。
世萱这才说下一针,若是世芸没有意见就过,若是有不同的见解,就议一议。
一般都是世萱说的多,世芸若是有意见,也只是在布头上绣几针,拿着一起比较。偶尔就是有争执的时候,也不过世萱的声音高些,再看到世芸抿嘴不安的模样,世萱又降低了嗓音。
她们俩都沉浸在针线之中,说的津津有味,世蕙却已经不耐烦了:“五姐姐,你这盘子是定窑的?”
世蕙见世萱没有反应,也懒得再开口。瞧了一眼世芸,脸上露出一抹深思,太太昨日对鲁家的发了好大的一通火,有些莫名其妙。鲁家的原是太太跟前的丫头,虽比不上解封家的几人,却还有些面子,昨日只因为急着嫁侄女,便惹了太太不快?这明显说不通。世蕙才不相信那些所谓的越过主子的说法,定有什么事情。
“四姐姐,方才簇水身边站着个丫头,我瞧着眼生,是姐姐跟前新补上来的?”
世芸抬起头,瞧了世蕙指着垂手站在门边的丫头,点了头:“是。叫横云。”
横云听得世芸唤自己抬了头,对着世蕙蹲了礼。
世蕙只瞄了一眼,意有所指的问:“四姐姐,你跟前的丫头,你都不护着?”
世芸故作不解地看着世蕙:“我不明白七妹这是什么意思?”
世蕙轻轻一笑,走到世芸身边:“四姐姐,你身边的鞮红啊。她要配人,是好事,你昨日在太太跟前那般委屈做什么?俗话说,宁拆七座庙,不毁一门亲。满仓又是大哥跟前的人,鞮红嫁了过去,与四姐姐也是极好的。”
“原本我以为她家去,后来在太太那,鲁大娘说起我才晓得她是要私着配人。”
“你若是不知道,鲁大娘哪里敢到太太跟前求取。”
世芸有些不快:“我跟前的丫头有这样的事,我竟然不知道。实在没脸,幸而太太怜惜我,没问起。”
世蕙看着世芸,她面色依然不悦,这是世芸少有的不快,大概也是觉得越过了自己,丢了面子。若是鲁大娘她们私下决定,那是为了什么这样慌忙的跑去提亲,随便就让世英抓了话把子?昨日,太太那里,只有卓姨妈来,之后…
“鞮红也太心急了,虽说满仓有出息,也不能这么急。”世蕙以手掩口,“四姐姐还没说人家呢!”
世芸脸上一红,轻轻叹了一声,口中担忧:“鞮红一向很好,昨日…”她皱了眉,面上带着浓浓的困惑,“昨日她回来后,只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谁也不理,吃饭也不吃。我命簇水去看她。哪里知道,她满口都是什么‘你害得我好苦啊’。这真是奇怪。”
害我?
世萱在世蕙提起这件事来便关注起这样的事来,她记得鞮红的姑妈好像是原先做过太太跟前的丫头,还是有几分体面的,太太发作了她…护短的太太居然会发作自己的人?而鞮红那句“你害得我好苦”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明,鞮红并不是自己想出嫁,而是有人怂恿她出嫁?
是谁?逼鞮红出嫁对那人有什么好?而那人又是怎样把鲁大娘也说动了?一个蠢,不一定所有的人都蠢。
世蕙不禁道:“竟有这样的事?”
看着世蕙那样的感兴趣,世萱又是一副凝神倾听地模样,世芸明白,机会之门已经打开,她所要做的只是推波助澜。她瞧了眼簇水。
“姑娘打发我去瞧她,我在外头敲门,她也不理。我想着,她被太太驳了亲事,定是觉得没脸见人,便把茶水点心放在外头。却不想听着鞮红在那道,‘你害得我好苦啊。’我以为是听岔了,仔细一听,左右都是这一句。可真是奇怪了,谁会去害她。”
世蕙听得很仔细,口中虽然附和着簇水,十分赞同她的见解,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平白无故怎么会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因为不安,这才急急忙忙的要配人?
世芸劈了丝线,叹了口气:“我看她是魔怔了,要回太太叫她家人把她接回去。”
世蕙在旁边连连道:“四姐姐你真是菩萨心肠。我同鞮红那丫头也算好,这就为她念几遍经,希望她好起来。”她明显的已经等不耐烦了,这就要急着查清。
她都去念经了,她这个正牌主子哪里还能坐着?更何况,若是她不走,这边也就没了动静。
世芸起身:“我也为她念些经,好歹也服侍我这么久。”
转了个弯儿,世芸立在假山后,这一块凹地,可以看到对面的情况。她出门不久,一个丫头便从世萱院子的后门溜了出来。
这一步她已经成功迈出,剩下的也要紧跟而行了。
南浦回到世萱身边,低身道:“卓姨妈走后,二少爷去见过太太。太太把所有的人都打发出来,没人听得见。”
把人都打发出来,母子之间有什么话要避着人说?
卓姨妈昨日送来的这些绣品。春晴说动鞮红。还有四姐世芸这两日在她面前的话语。
世萱眼睛一亮。却是这样,世芸说了亲事,太太在几家之间摇摆不定,谭世勤的一番话语让太太决定了人选。身为世芸大丫头的鞮红肯定要作为陪嫁跟过去,既然不愿意嫁过去,这决定的人选一定是下下之选。
世芸这是急了,难怪在自己面前说了那么多的话。她竟然没看出来,四姐是这样会打算的人。
秋霁跺着脚:“姑娘你别再信她了,那个成日会算计人。这次又来算计姑娘了。”
世萱瞧着秋霁不由笑道:“你又知道?”
“我虽然不晓得她打什么主意,但是连她身边的丫头都晓得不好,她怎么会不晓得?还有心情来姑娘这,我看她就是算计姑娘的。”
世萱笑了笑,世芸肯定是知道,否则就不会有这番动静。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还要拉上她,甚至把才十二岁的世蕙都拉扯上。
也好,多个人多分力量。
更何况,就现在来看,世芸也算是个不错的伙伴。
只是她目前消息不通,就是想有作为也难,是时候从这屋子里走出去了。
“你去把这几个送给四姐,这是我们方才说好的。”世萱挑了几幅样子让秋霁送出去。
秋霁不禁跺了脚:“姑娘。”怎么姑娘都不听她的,真是急死她了。
南浦看着世萱那意味深长地目光,有些明白,便接了手:“姑娘,我去便是了。”
南浦拿着绣样送给了世芸。
世芸看着绣样。这并不是方才世萱跟自己所商量的绣样。
这是一副绣了蝈蝈蚂蚱数种昆虫的绣品。那上面还放着一束丝线。
世芸笑了。你我是栓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世萱答应跟自己联手了,她没想到这事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方才五妹说我这同心结打的好,你且带了去。”
同心结——永结同心之意,如今却让她用来表示姐妹同心的意思。
世芸悄悄的笑了,没有人看过她这副样子。
她不再懦弱,任人揉捏。
她不会向谢氏屈服,任由她揉捏,她要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
第八章 伎俩
第二日一早,世芸起身,簇水端了滚水冲得茯苓霜过来服侍世芸先吃。
世芸端起碗:“怎么想起来冲这个了。”
“姑娘要这个不是想吃么?”姑娘能主动要东西实在是件好事。
“留下来吧。”
簇水应下,略微想了想:“姑娘还是留些自己吃吧。这样精贵的东西不是常得的。”
“不了。”
茯苓霜是好东西,却有更需要它的人。
吃了茯苓霜,簇水为世芸梳头,才梳了两下,院门就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都死哪去了,还不开门!”
这是谢氏身边的房大娘的声音。
梳头的簇水不由一惊,重重地扯了世芸的头发。
世芸轻轻地哼了一声。
簇水忙松开,声音带着一丝换乱地道:“姑娘。”
房大娘出现意味着发生了重要的事,到了这里来,是她们计划的事情叫太太晓得了。这可怎么办?那姑娘就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
簇水害怕的看着世芸,指望着世芸能有什么法子,让她们好躲过这一劫。
世芸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她是害怕还是平静。
她知道,当她说出那些后,一系列的动作定会引起太太的警觉,只是来得这样的早,这样的快。
她多想让院门坚实牢不可破,将太太的人永远堵在那。可是天不随人愿。
院门很快被打开了。只听见闯进来的人甩手打了人,被打的人却不敢出一声。
院子里一阵骚乱,只听得人厉声喝问:“鞮红的屋子在哪里?”
先找的竟然是鞮红。而不是找她。
不晓得是谁指了,接着便听见门叫人踹开,女孩子的尖叫声。
世芸对簇水使了个眼色,簇水立即掀了帘子出去。
“房大娘,这…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到我们这拉人了。”簇水一出门便瞧着房大娘居中站着,她带着的人正将鞮红往外拖,鞮红不住的挣扎,发髻散乱,衣裳也被人扯破,露出胸脯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鞮红边叫边挣扎着。
房大娘面无表情的看着鞮红,丢了个眼,仆妇便往鞮红口里塞了东西。却是笑着对簇水道:“请姑娘通禀一声。”
簇水也没应,转了身子便往回跑。
房大娘抬脚便跟上,她的步伐比簇水还快,在门边的时候便推来了簇水,打头进去。双眼在屋中一扫,落在了世芸的身上。
世芸被吓得浑身颤抖,满面无颜色,一头长发凌乱的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甚是狼狈,比如镇定自若的六姑娘,便如地上的一滩泥,上不得台面。
房大娘上前微微额首:“叨扰姑娘了。”
世芸双眼含着泪:“大娘,这…这…”世芸坐在梳妆镜前,虽然该站起来迎接,可她十分的紧张,紧张的不住的颤抖着,让怎么也站不起。
房大娘见世芸真的吓得厉害,少不得劝慰一番:“姑娘莫怕。不是什么大事,有人说鞮红魔怔了,太太让她接外头去,请郎中过来看看,若是真的,就让她娘家人接她回去。别坏了府里的运道。”
这理由说的好听,请郎中来给人看病,是这么个请发?
带走鞮红也是早晚的事,只是来的太快了一些。
“那我让横云去送送她,好歹她也服侍了我一场。”世芸抓住房大娘的手,恳切的看着她。
房大娘轻轻地笑了:“姑娘,她病得糊涂了,满口地胡话。姑娘听了…”房大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总是不大好。”
是怕见到鞮红的样子大家多心么?
世芸服从地点了点头。
房大娘满意了。这四姑娘就是属木头的,听话,这样的人才是最聪明的。她看着狼狈的世芸,上前道:“我来服侍姑娘梳头吧。”
世芸忙摆着手连称“不敢”。房大娘给自己梳头,打一巴掌给个糖,那太太那边呢?
收拾好,世芸跟着房大娘一起过去,才进屋,就能听见里间传来的欢笑声,往里面走,看了看,是世蕙。
房大娘亲自走到里间,挨着太太的耳边回了两句话,又笑说着:“四姑娘来了。”
谢氏朝房大娘手指的方向看到世芸,招了招手:“早上把你吓着了?”
世芸低着头没说话,身子却轻微地抖着,显然是害怕了。
谢氏拍了拍世芸:“回头让人寻两粒安神丸,让簇水服侍你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世芸行礼谢过谢氏。
谢氏慈爱的笑了,随即又唬下了脸:“鞮红病了你怎么没回我?若不是今日你七妹妹说起,我还不知道呢。”
世芸听得出谢氏不过是佯怒,却死死的咬着下嘴唇,做出一副畏惧的样子:“我以为她只是一时想不开,过些日子就好了。”
原来是世蕙说的。世蕙把这事说给谢氏听是为了什么?
或者,昨日世蕙急于问她,是谢氏授意的。
谢氏叹了一声:“你这孩子,历来就是心软。听说你昨日还问二奶奶要了些茯苓霜?”
世芸低了头,小声说着:“我想着茯苓能安神,她吃了会好些…”
“她那是魔怔,又不是旁的什么病症儿吃几剂药便没事了。你把她留在屋子里,到时候人家不晓得知道了,还以为你有什么旁的病症。”
世芸慌忙地抬起头:“太太,我没有,我没有。”
谢氏安抚着世芸:“我知道你没有,可外头人不晓得,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你可要好好的记在心里。你这孩子…还是年轻,不晓得事理。”
世芸忙的点头。
那就让她留下年轻不晓事理的样子在谢氏的心里,谢氏不在乎庶女们傻,呆滞,上不得台面,她就怕庶女太突出,太上得了台面,生生盖过了她的女儿。
谢氏没留她们吃饭:“今日我吃斋,就不留你们了。”却把世芸留下来:“要绣一副经文,你也跟着我一起吃斋,再到佛前诵经。”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人抢着表现什么,怪怪地都退下去。
小佛堂里供奉着观音菩萨,慈眉善目,庄严殊胜。
世芸合十跪下,虔诚地向观音跪拜,口中默念着经文。
都说菩萨是灵验的,可她却不信,如果菩萨能听到她们的苦处,度一切苦厄,为何三姐会惨死?为何善恶有报,太太却享受着富贵荣华,子女各个都有出息呢?
她不信这些,她只相信自己。
太太并没有来问她话,只让她在黑暗的小佛堂里诵经。或许,太太根本就看不上她的小伎俩?
无论怎么样,既然已经开始了,她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她只有往前走,义无反顾。
菩萨,请你争开法眼,请看着我成功逃离太太的掌控,过我想要的日子。
她在小佛堂并没有待多久,诵经后,金莲便将供在菩萨前的缎子拿给她,又拿了外头请人写的经文:“姑娘可赶紧些,太太急着要。”
既然是急着要的,她便要赶紧做。只是不晓得是卓姨妈那样的急,还是这经文要的紧。
回到屋子,小丫头跑过来道:“姑娘,六姑娘打发人请了横云姐姐过去。”
“请她做什么?”
丫头道:“只说有事烦她,让和姑娘说一声。”
世芸点头,叫来簇水:“取十个钱赏她。”
小丫头是惊喜连连,不过是回了句话,就从四姑娘那得了十个赏钱,昨儿还在嘀咕世芸小气,今日这丫头满口都是小姐仁慈了。
簇水拥着世芸进屋,低声问道:“姑娘,横云她…”
世芸坐下,摊开缎子:“她怎么样?”说着低下头,照着那经文临摹。
这么不担心,横云叫姑娘拿住了把柄?她怎么都没察觉到?
簇水为自己跟了这样的姑娘感到既高兴,姑娘真的为自己谋划了,而她也有为自己谋划的机会了。
簇水笑着伸头瞧着那一大幅的经文,不由道:“好大的东西。太太又交待姑娘做针线活了?”
世芸点了头:“太太要的急,你回头去五妹妹那里,替我告个罪,我隔一日再去她那。”
“回头我就去。”簇水端茶送给世芸,“姑娘也爱惜自己些。成日里接不完这些活儿,故意做不好,太太也只是训斥两句,也不用这般累,到把一双手弄坏了。”
世芸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十指纤纤,白嫩细滑,只有摸上去在知道,指腹上满是针眼,一丝也不像大家小姐的双手。
“用些油脂擦擦便好。”
比起这双手,她更担心横云,说是世英把横云叫过去,到不如说是谢氏把横云叫过去。没有开口问自己,也没有问簇水,而是把横云单独叫过去,太太显然是不准备从她们身上问出点什么,其实也问不到。只有横云是从太太身边过来的,太太才相信吧。
横云会在太太跟前怎么说,自己先前在横云身上下的功夫,不晓得有没有用。只可惜,那事她知道的晚了些,这样的临时抱佛脚,有几分功?
也罢,使了几分功,就有几分效。
到了这时,世芸反而少了紧张,低头异常沉稳地描着经文,她从未作的这样的投入过,整个人都沉浸在绣活之中。
“姑娘,大奶奶跟前的寻月来了,说大奶奶唤你过去。”